Chapter.3『燈—被稱作魔人的他—』
《這是你與我的最後戰場,或是開創世界的聖戰》 · 細音啓 · 1.8萬 字
1
塞林伽——
寄宿有此世最爲卑賤的星靈,自出生起就揹負着犯下大罪的命運。
水鏡之星靈。
通過將掌心的星紋和對手的星紋接觸一分鐘之上,令對手的星靈分裂,並竊取一半。
……卑賤的竊賊。
……只能依賴他人的力量,被詛咒的星靈。
但塞林伽卻並不畏懼。
掠奪他人的星靈。即便因爲掠奪星靈而被他人憎恨、被皇廳這個國家孤立,塞林伽也毫無畏懼。
存身立命的理念。
必定要抵達星靈使的頂點——
其結果便是,他被視作擾亂皇廳秩序的罪人而爲人恐懼,並被所有的正義一方盯上。
警務隊和星靈部隊。
藉由將他們係數反殺,塞林伽的星靈術自然而然地不斷增加。
——超越的魔人。
得到了震驚皇廳的異名後,塞林伽才突然醒悟。
不管打倒多少警務隊和星靈部隊,都無濟於事。
應當超越的是,頂點。
與始祖涅比里斯血脈相連的王家——純血種纔是
他
作爲星靈使不得不超越的最強對手。
==========
涅比里斯皇廳·中央州。
最近幾年,太陽的私兵規模似乎在急速擴增。
絢麗燃燒的夕陽漸漸西落。
「!!那傢伙是……」
不管是警務隊,還是星靈部隊,甚至連支配皇廳的始祖末裔也是如此。這個毫無畏懼的登場,是最爲明確的意志展示。
而且不是密探,是戰鬥用的私兵。
「實際上是休多拉家的私兵集合地吧?」
身爲太陽現任當主阿肯的左膀右臂兼護衛。總是跟在當主身邊的這個男人,居然在深夜?獨自來到了這裏?
寒風吹拂下,塞林伽依舊在大樓屋頂持續監視着「雪與太陽」。
「……時間正好」
……雖然想等到潛入王宮之後走一步看一步,但這是愚者的做法。
從長椅上起身,然後轉身離去。
身穿正裝的男性出現在了「雪與太陽」的正門處。
肯定有什麼。
皇廳內,他也算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塞林伽像是自言自語般低語道。
看到被燈光照亮的重要人物的面孔後,塞林伽的呼吸微微加劇。
崇高的並非血統,而是理念。
能定義自己的只有「我」就夠了,展示血統的姓氏完全沒有必要。
有着這種立場的男人,絕不可能隨隨便便擅自行動。
深邃的面孔有着不輸於電影藝人的美貌,但更具特徵的是他的衣服。
根據便是男人懷中抱着的黑色皮包。
「如果是真的話,只要在這裏守株待兔……」
朝王宮守護星夏尼斯的頭頂急速下落。
「真讓人期待」
雙手掌心處的「水鏡」星紋閃耀光芒。
在湧現這個想法的瞬間,塞林伽毫不猶豫地從高層大樓的屋頂上跳了下來。
塞林伽之所以會選擇這裏,原因是傳聞
太陽
的重要人物會偶爾造訪「雪與太陽」。
「到底有什麼企圖」
然後再從夜晚來到深夜。
爲了推動用星核噴出的星靈能量代替電力和瓦斯的第四次能源革命而設立的研究所。
……即便單騎挑戰,也寡不敵衆。
消除氣息,在刺骨寒風中忍耐——
「首先從城外開始吧」
……精密度比夜視相機更高的識別系星靈術。
在彷彿瞬間就能將體溫奪走的極寒夜風的吹拂下,即便全身顫抖,塞林伽的嘴脣還是因歡喜而上揚。
通稱『雪與太陽』。
但是——
時間從黃昏來到夜晚。
甚是厚重的混凝土圍牆。
月
、
月
、
太陽
,先分別擊敗三王家的血脈,最後再打倒女王,這樣一來故事纔算完美。
首先是三王家。
核心車站「撒庫拉麗絲·涅比裏卡」,是座以銀裝般雪白圓頂爲特徵的車站。
這個瞬間,夏尼斯猛地抬頭上看。
自己
不畏懼任何人。
略微硬質的白髮,以及銳利的目光。
「始祖的末裔啊,你們沒有冠以王家的資格」
被發現了。
來往行人踏上歸途之時,塞林伽無言地坐在廣場的長椅上,宛如一尊石像。
乘客日流量能達到數十萬人次。
……還有就是能感知到響動的感知系星靈術。
星靈的光輝——
混在即便在皇廳內人數也是壓倒性的乘客中,正在被通緝的罪人塞林伽通過了核心車站的檢票處。
赤裸的上半身只披着一件外套。
不知是因爲從高層大樓跳下產生的風鳴,還是因爲存在感知系的星靈術。但是——
三王家之一,「
太陽
」的研究據點。
皇廳被謳歌爲「星靈使的樂園」。
下午六點。
被皇廳全土畏懼的男人,之所以會堂堂正正地在涅比里斯王宮附近的核心車站現身的理由。
在奪目夕陽的照耀下,飽經鍛鍊、肌肉隆起的肉體美展露無遺。廣場上的女性們經過時,都會不自禁地瞄兩眼——
「風啊」
「——表面上是這個目的」
而後
自己
將超越——
站在大樓屋頂的邊緣,俯視着下方的正面大門。
那麼該盯上誰呢?
——宣戰佈告。
大門兩側站着的警備兵也在嚴陣以待。拿着對星靈盾的警備兵並不會在其他設施出現。
「————」
道路綿延。
壯闊的「超越王家」的劇本。塞林伽挑選的最初的舞臺是,灰色閃耀的高層大樓。
故意趁夜晚,而且還用黑色皮包混入夜色。
每位純血種都是最上位的星靈使,這是事實。
能隱約看到刻在他右眼處的陳舊傷痕。
塞林伽忘記了自己的姓氏。
「……時間剛好」
這是各個王家活動的一環,爲了公開達成任務的正規密探。
與最好的舞臺相匹配的是,完美的劇本。
亦或是兩種都存在。
但塞林伽卻不認可作爲其支配者的涅比里斯王家。
雖然不認爲黑暗中「雪與太陽」的衛兵能發現自己,但使用星靈術的話也並非不可能。
將與生俱來的幸運,傲慢地誤認爲自己的功績。依靠與生俱來的強大星靈坐享其成,完全沒有努力攀登的覺悟。
「……是當主下達了什麼命令嗎」
在空中趁勢飛踢,目標是頭頂——
休多拉學術院,尖端星靈工學研究所。
燃燒的夕陽沒入羣樓的谷間,夜幕也開始遮蔽起了上空。正因如此,光輝矗立的涅比里斯王宮才顯得越發具有存在感。
而且王宮內警備森嚴。城內只要發生異變,千挑萬選的衛兵就會立馬趕來。
月
和
月
也設有私兵。
「序章就讓女王登場也太欠缺風雅了吧?」
隔着公路的「雪與太陽」的正面。
那桀驁不馴的王家。
「!!」
「王宮守護星夏尼斯……嗎」
曾經掠奪來的風之星靈術,如網般修正着快速下落的塞林伽的速度和方向。
舞臺已經準備好了。
自己
可不想被這些小看。這是因爲——
背對着閃耀神祕光芒的涅比里斯王宮,於夜路上邁步前進。
「還是第一次登上舞臺嗎?」
急速下落的同時——
塞林伽用冷笑回應仰望自己的夏尼斯。
「區區配角,看來連聚光燈都不知道啊」
「!!?」
雙目被烈光灼燒的王宮守護星,伴隨着苦悶的聲音雙腳趔趄。
強烈的燈光。
仰望上空的男性的雙眼,受到了高層大樓和路燈光芒的雙重照射。
一切均如劇本所述。
塞林伽之所以會選擇大樓的屋頂,原因是跳下大樓的奇襲被發現的時候,如果抬眼上望的話就會直視大樓的燈光而目眩。
調整下落角度正是爲此。
「王家愚鈍,王家的護衛更是愚鈍」
塞林伽的飛踢擊中了夏尼斯的肩頭。
「————!!?」
肩膀處傳來沉悶的聲音。
朝着姿勢因劇痛而奔潰的男人,塞林伽握緊了拳頭。
「沉溺在夢中吧」
「……啊…………!!?」
沉悶的悲鳴響起。
腹部受到塞林伽拳擊的王宮守護星,腳底踉蹌地倒了下去。緊緊抱住黑色皮包的手也鬆開了。
「盧家的王女米拉貝亞!」
「讓我有了翹掉會議的理由。多虧你來到中央州讓大家陷入不安,我才能出來。畢竟會議可是很無聊的啊」
哼,塞林伽不禁笑了出來。
「先確認你的罪行。聽說你奪取了他人的星靈」
「……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讓我好等。登上我的舞臺吧,王家!」
田地間——像是將兩米不到的小路縫合一般,塞林伽和披着雨衣的某人擦肩而過。
但塞林伽立刻捨棄了這種可能。這點「絕不可能」。
如果是雷之星靈的話,近距離也可以驅使。
這動作簡直像是沒有內心的人偶。
什麼人?
沉默的塞林伽微微皺緊了眉頭。
二人的步行速度同時降低了下來。
並非單純的裝飾品。
「…………」
皮包被毫不費力地輕鬆打開——裏面鋪着用來吸收衝擊的彈簧墊,其中只放着一個有着形狀類似太陽的胸針。
「!什麼?」
後方傳來了某人的大聲呼喊。
把燃燒的雨衣扔到地上。在路燈的照耀下,出現了一位有着金色短髮的纖瘦少女。
既然如此,這邊就用雷。
赤火的星靈術。
鞋尖裏藏着剃刀般鋒利的薄刃。要是用手接的話,現在手上恐怕已經染上了赤紅。
太過淡定了。
「不是你把我叫來的嗎」
少女的雙脣微微開合。
將裝飾品放入懷中後,塞林伽悠然地邁出了步伐。
即將擦肩而過時。
「非常感謝」
……單獨出現在我面前,還那麼冷靜?
「…………」
少女刺出匕首。等察覺到的時候,已經來不及用星靈術防禦了。
「……哦,看來裏面有東西啊?」
「如若不然的話,就說明這個胸針對他們來說並不重要」
……要是大批人馬追來的話就麻煩了。
……無視和我的體格差,只靠兩把匕首就敢衝過來?
——要掠奪他的星靈嗎?
瞬間逡巡的結果是,塞林伽將手伸向了地面上的皮包。
靠着雜技般的腳力跳到塞林伽的臉部高度,然後在空中如陀螺般快速轉身使出了迴旋踢。
「……小聰明!」
「是又怎樣?」
穿着雨衣的女性默默跳起,而且初始速度還快得驚人。
另一方面,看着他的少女卻毫無感慨面無表情。
火炎消失。
面對詢問,塞林伽沒有回答。
「……!」
「說的好像事不關己啊」
擦肩而過時嗅到的鐵鏽味,似乎並不是錯覺。

綻放微光的刀刃。
「?」
「…………」
……難道準備保留星靈術嗎?
以遠離都市中心的林道爲目標邁步前進。午夜時分的羊腸小道上並無人影。絕不會被任何人看到的塞林伽,藉助路燈不斷前進。
隨着指尖將其拎起,胸針發出了沙沙聲。
米拉貝亞·盧·涅比里斯8世。
「就是事不關己哦」
用壓制威力的爆炸星靈術破壞掉包上的鎖。
——還是先確認皮包裏面的東西?
邊品味屈辱的感情,塞林伽邊抬起手臂護住面部。
然後筆直地衝刺。
這裏是街區,而且還在「雪與太陽」的正門前。
塞林伽揚聲喊道。
大地爆裂。
年幼,最多隻有十三四歲。
「當然你也在內」
「要是裏面有機密文件就痛快了,但……」
想必是警衛兵發現了倒在地上的王宮守護星夏尼斯,但此時塞林伽早已離開了「雪與太陽」。
要是裏面有王家的機密情報,想必
太陽
會全力出動將其奪回吧。
塞林伽的話語被尖銳的風壓打斷。
「…………」
王女已經衝入了他的懷中。
想着不久就能「釣到」王家中的某人。但沒想到——即便在王家中也是重中之重的大人物現身了。
塞林伽雖然剎那間蹲了下去,但他的前發還是被斬斷了。
……監視相機有可能拍到了我的樣子。
……既然能消除我的火炎,就說明絕不是雷。
恐怕沒有兩件事都進行的時間。
「那副可笑的打扮是在隱藏什麼!」
火焰熄滅得毫不自然,簡直像是被不可視的大氣捏碎一般。恐怕這就是這位少女的星靈術。
毫無陰雲的夜裏,披着雨衣隱藏體型,面孔也被兜帽遮擋了起來。要不是聽到了聲音,甚至都不知道對方是女性。
「女人!」
握着匕首的金髮少女明明身材嬌小,卻用難以想象的腳力踏地。
「…………」
「彼此彼此」
夢寐以求卻不得見的純血種。而且還是身爲女王候補的王女。
……風或冰之類的障壁系。因爲是沒有攻擊手段的障壁系,所以纔要發起近身戰!
本以爲會是純血種特有的傲慢,但她身上卻看不出任何驕傲的樣子。這裏是視野很好的田原地帶,看起來也不想有部下在隱藏。
嬌小的人影。
……這女孩怎麼回事。
塞林伽的前方,出現了一個模模糊糊披着雨衣的嬌小人影。
太快了!
「這個——」
「……你是」
對方完全不準備隱藏自身的奇異之處。
邊跳向後方,塞林伽邊在夜晚放聲怒號。
歡喜令全身不禁顫抖。
「你是——……!!?」
「撒庫拉麗絲·涅比裏卡的廣場。你是故意被監視相機拍到的吧。相機還拍到了你故意走向車站東側的背影。因爲都市中心沒有目擊到你的人,所以應該是這個方向」
「有血腥味」
閃耀的刀刃。
「在我眼中,除了我之外的人都是弱者」
想挑起近身戰鬥的話,就使用所有星靈術中以最快爲傲的雷——塞林伽腦海裏這樣想象着,但他的視野已被金髮王女所填滿。
塞林伽投擲出的火炎命中了身穿雨衣的女性。如線香菸花般,火焰燃燒不斷迸濺赤紅的火星。
那人正從道路反方向走來。
血腥味。
——劇痛。
面對身體被撕裂的劇烈疼痛,塞林伽發出了悲鳴。
「……真敢下手啊!」
疾走、衝入懷中、刺出匕首。
所有的動作都令人毛骨悚然地流暢。全部行動模式彷彿事先進行
機械學習
的人偶般的舉動。
但是——
真正令塞林伽感到膽戰心驚的,還在後面。
「…………」
默默地。
金髮少女伸出了掌心。
在她的指尖毫不猶豫地觸碰到自己的瞬間——塞林伽自出生以來第一次理解了什麼叫恐怖。
……怎麼回事,這雙眼睛……
……什麼都沒有,絕對的虛無!
無機質、無感情,讓人感覺不到生機。
這裏這樣做的話就會壞掉。就像看着這種說明書肢解機械般,這位王女準備毀掉自己。
「唔……!」
扭轉身體。因爲轉身太過突然,肋骨甚至發出了悲鳴。但即便如此,也比被這雙手碰到好。
擦過
自己
的側腹,少女的手撲空了——
轟!!
空氣膨脹,然後如手榴彈般炸裂。擴散開來的風浪衝擊全身,然後吹向了田野中。
塞林伽像是保護被斬傷的手臂般轉過身去。
雖然說是能直接作用於大氣,但因爲術者的數量很少,所以尚有不少未知的部分。
星靈術的手牌還是這邊更多。
與
自己
想象的窩囊王家完全不同。首先要認可這點。
「……怎麼可能!?」
「波動的星靈術。事先就展開了嗎?」
……果然沒錯。
不管王女米拉貝亞的術多麼強大,這邊都有足夠的手牌來對抗她的星靈術。
甚至都能超越女王。
「我回來了」
單手開鎖後,塞林伽如倒地般進入了屋中。
「我要睡了」
「噴發吧,讓你的怒火盡情灼燒大地!」
在間歇泉般噴湧的熔岩的照耀下,塞林伽被少女神蹟般的迴避動作的奪去了半分目光。
將田地染成赤紅的熔岩將吞沒一切——但卻不包含金髮王女。
昏暗的道路上,強忍出血的塞林伽拼命前進。
沒有回答少女機械的聲音,塞林伽投身到了夜晚的黑暗中。
塞林伽也感到了歡喜。
「纏住她!阻止她的行動!」
不只是星靈術,武藝也到了達人的領域。
多數王族和侍從均已入寢的深夜。施瓦爾茲的喊聲響徹了寂靜的走廊。
被匕首斬裂處傳來了灼熱的劇痛。
「麻煩幫我清洗一下」
……但是。
「小姐!?這個樣子是……!?」
「……!!?」
以這位王女爲對手,不容得有絲毫隱藏。
既然看穿了她的星靈,那麼——
「只要能奪取那位王女的星靈,我就能……」
「這樣纔對」
王女轉頭看來。
像是被不可視的牆壁擋住了一般,在擊中王女米拉貝亞之前停止,然後又被彈開。
「擁有複數的星靈術難道有利嗎?」
而且毫不猶豫。將左手裏的匕首轉爲反手握,少女用匕首朝
自己
的腹部橫掃而來。
「……這是什麼的血啊」
「……可惡!」
塞林伽的腳下,泥土湧動。
……王家,難道不是依賴星靈術的昏聵者的巢穴嗎!?
沒有任何猶豫,直接用滿是鮮血的手梳理起了凌亂的金髮。
灼熱的激流自地底深處湧出。
拿出裝有消毒液的瓶子,然後將整整一瓶消毒液全倒在了傷口上。接着又無視用量把止痛藥扔進嘴裏咀嚼了起來。
……所以纔會有那種近身戰鬥術。但沒想到居然到了那種程度。
對於內心翻滾的屈辱感,塞林伽恨得咬牙切齒。
根據生鏽的外牆,完全想象不到小屋內會如此乾淨整潔。一張牀、一個書架,讓一個男人來藏身已經足夠了。
「比想象的要機靈呢。但下次一定收拾掉你」
涅比里斯王宮,星之塔——
「想逃?」
簡直就是爲了對人戰鬥而存在的戰鬥人偶。怎麼辦?在手臂和腹部負傷的情況下繼續戰鬥嗎?
……這個女人是怎麼回事……還有那個動作!
「……沒錯」
「小姐!您、您到底去哪了啊!女王大人也很擔心……」
……嗞。
土塊停在了空中。
腦海裏回憶起了剛纔的戰鬥。
「……抓到你了」
「是要玩什麼遊戲嗎?」
塞林伽邊擦拭嘴角,邊站起身來。
「從明天開始,我要停下王女的一切公務」
緊接着,金髮王女將手裏的匕首扔給了侍從。
因爲承受了風的餘波,現在全身激痛遊走。要是被直接觸碰到的話,整個身體毫無疑問都會從被碰到的位置四散解體。
……看起來對防禦很有自信。
他非常確信。
最終抵達的地方是郊外的無人小屋。這是事前買下來的一座房子。而且還是一年半前,用架空的名字購買的。
但刀刃卻在抵達塞林伽的內臟前停下了。
周圍田地裏的土也漸漸鼓起,化作成百上千的土塊,朝着王女飛了過去。
「每種都太拙劣了」
……那傢伙的星靈是風,亦或是風的亞種。
必殺的一擊被躲開了。
「人類的血」
聽到米拉口吻冷淡的回答後,施瓦爾茲恐懼地看向了匕首。
「即便腐朽,也是始祖的血脈啊」
強大的並不只是星靈術。
少女近在眼前。又來了,速度實在是太快了。
「顏料而已」
「土!」
「…………」
滿是鮮血的匕首。
雙手接住匕首的施瓦爾茲吞了口氣。
「……切」
哈啊,米拉打了個哈欠。
劇痛令塞林伽黏汗直流,可即便如此他還是露出了悽慘的笑容。
擁有此星所有自然現象中最大級別威力的能量,撕裂大地,召喚來了熔岩。
王女米拉貝亞·盧·涅比里斯8世——毫無疑問就是她。那個女孩是風之星靈的亞種——「衝擊」的使用者。
「小姐!」
==========
「?」
塞林伽握緊拳頭,不顧傷口開裂。
王女睜開了雙眼。
「……到底是誰的血啊。可以請您明說嗎」
戰鬥服上還殘留着尚顯溼潤的血痕。
但與此同時——
無數火花湧現,足以烤焦空氣。
經過彷彿無限久的深思後。
「……那個女孩……」
靠着宛如野生動物般的直覺和反射神經,米拉貝亞放開手中的匕首並跳向了後方。
「……也對……」
「地爆之星靈」
「施瓦爾茲」
米拉雙手拿着出鞘的匕首。
簡直像是在說「今天的氣溫是二十度」一樣。
熔岩和火星的另一側。
本應將內臟斬開的刀刃停了下來。並非被腹肌阻止,這是因爲無法將匕首抽出。這是——
手臂和腹部的出血太嚴重了。現在是夜晚這點也很麻煩。黑夜中,這位少女超人般的近身格鬥術會變得更具威脅。
「啥!!!?」
如果這裏不是王女房間所在的樓層——
施瓦爾茲的大喊,可定會把睡着的侍從和士兵們全都驚醒吧。
表示要停止公務。
但讓施瓦爾茲驚訝的並不是翹掉公務這句宣言本身。畢竟這位王女就沒有執行過公務。
而且還都是擅自做主。
「您的想法到底發生了何種變化啊。小姐居然特地提前申請停止公務……」
絕非小事。
這句發言非同小可,但深夜滿身鮮血地回家就很不同尋常了。
「能問下理由嗎」
「————」
「小姐?」
滿身鮮血的王女沒有回答。
米拉仰望着天花板一動不動,完全沒聽到施瓦爾茲的聲音。
——超越的魔人塞林伽。
雖然感覺到了判若雲泥的實力差距,但那個男人還是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和那些一看到自己就撤退的帝國兵不同。
閃耀的雙眸彷彿飢渴的野狗。
「……還會出現嗎」
不斷掠奪了更多的星靈術。
面對飛躍而來的少女,塞林伽單手上舉。
雨衣下是已經穿舊了的戰鬥服。
望着他們比自己要大上一倍的後背。
啪。
可以感受到塞林伽的視線。
雖然是肩膀和大腿都外露的不符合王女身份的裝束,但這是能最大限度發揮機動力的選擇,塞林伽親身理解了這點。
羣衆很是害怕。
在窗簾縫隙間射入的朝陽的照耀下,塞林伽向自己的右臂試着施力。
「那就在你的墓碑上這樣寫吧,雖然是個野蠻人,但還懂得顧及他人」
雙手下垂保持直立的王女,微微歪了下腦袋。
2
……幾乎貼地般的姿勢!
那個帶來衝擊的夜晚已經過去了四天。雖然依舊會因爲傷痛而陷入夢魘,但實際上也已經過去了上百個小時,塞林伽的腦海中也在不斷進行着同王女米拉貝亞的假想戰鬥。
舞臺的第二幕。
那副自信滿滿的眼神以及不顧一切的鬥志。
血液並未噴出。
王女米拉貝亞脫掉了披着的雨衣。
「我偶爾也想做些王女該做的事」
「難道你還會顧及他人?」
「哈!居然用和之前相同的招數,還真是無能啊!」
三位要人警護官則在前方帶路。
「不要覺得上次的情形會再次上演」
在獲得明確的敵人後,將得到進一步的進化——
步調毫不減慢的米拉,看着三位男性回答道。
要是說出口了,他們肯定會立刻繃緊表情,慌慌張張地環顧四周。
「身爲王女,真虧你能在晚上離開王城啊」
「民衆可是仰望舞臺的觀衆。不對觀衆抱有敬意的藝人,只能算得上是二流!」
被譽爲史上最強的王女。
潛伏用的小屋內。
「什麼意思?」
強壯的三名男性。
將對抗自己的「衝擊」的策略準備完備之後,那個男人肯定會再次現身。
「清理垃圾。聽走廊內的家臣們說,你對皇廳而言似乎就是這種存在」
近乎無光的黑暗中,嬌小的人影正在接近的腳步聲。
然後表情嚴肅地拔出了固定在腰帶上的兩把匕首。
==========
少女將手放到背後。
「完美的舞臺,必須得有完美的燈光纔行吧?」
在如同小型太陽的火球的照耀下,手拿匕首的少女踏地跳起。
但這次看到了。
火團被扔向空中,塞林伽張開了雙臂。
「算了吧,只要我發現了就好」
「哦?」
「雖然我們每天也在巡邏……」
「四天前,休多拉家的王宮守護星遭到了魔人塞林伽的襲擊。那傢伙應該就潛伏在附近纔對。如您所見,民衆都非常不安,甚至連白天都儘量不外出」
但沒有立刻發起襲擊這點,有些出乎米拉的預料。超越的魔人,似乎和想象中的有所不同。
中央州·都市郊外——
從牀上起身。
「……快點來吧」
一百一十八次失敗,九十九次獲勝。
經過那個屈辱的夜晚後,二者的位置早已逆轉。
那個魔人絕不會一蹶不振。下次再來的時候,他肯定會變得更加抗打。
「…………」
用足以讓人錯以爲瞬間消失般的勢頭,筆直地衝了出去。
「非常感謝您的同行,米拉貝亞王女」
多麼讓人望眼欲穿。
隨後他感覺到了。
但他們卻很遲鈍。
「結束吧」
單手扶額,塞林伽嘲笑道。
只是回想起來,身體就會發熱。
話雖如此,也只是傷口上結了一層瘡痂罷了。現在手肘以上的部位依舊紅腫着,每次呼吸被匕首刺中的腹部都會傳來劇痛。
「……傷口,總算堵住了」
……這就是上次沒能看穿這傢伙行動的真相嗎!
「……王女大人?」
涅比里斯王宮,門前的繁華街上——
「可以返回城裏了嗎?」
「但卻沒能抓到那傢伙的蹤跡。有情報說那傢伙奪來的星靈術中,也包含能隱藏身姿的星靈術」
「……足夠了」
夜色漸濃。
米拉的嘴角也無意識地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欠缺的是「纖細」。就像小孩子能根據臉色察覺到父母的不悅,所有弱者都具備的危機探查能力卻在他們身上有所欠缺。
……塞林伽也是,爲什麼還不發起襲擊?
接着,米拉的身姿消失了。
——沒用。
「是嗎」
「你的星靈,就由我來徵收」
就算有人走在大街上,也都是閉着嘴快步離開。
塞林伽此時正站在之前的羊腸小道上。
四個人在大街上走着。
「但還是有些意外呢」
雖然有些許的勝負差距,但戰果也算是五五分。
在豔麗的橘色火焰的照耀下——
只要能找出九十九場勝利的共同點——
「白天的事情。要是直接在大街上襲來的話,我對使用星靈術也許會猶豫呢。畢竟還有民衆在」
「再次上演?不,這是終幕」
……因爲現在是白天?還是說雖然數量不多,但附近還有普通人?
報道說那個魔人塞林伽終於還是在中央州出現了。
米拉在心中呢喃道。
夜幕下,繁華街的路燈逐個熄滅。人們陷入沉眠,蟲鳴微微擾動着田原地帶的空氣。
以用外套上的兜帽遮住面部的少女爲中心——
「肚子餓了。散步就到這裏吧」
天氣晴朗,萬里無雲。時至正午,原本咖啡店和餐廳應該人山人海,可現在大街上卻驚人得寂靜。
塵埃翻湧。
「哈!還以爲你要說什麼呢!」
這是因爲空中的火球照亮了附近一帶。
不需要對要人警護官說明。
「玩笑開得太過了,女孩」
要人警護官有着出類拔萃的健壯體格,以及優秀的星靈術。
水鏡的星紋,綻放出藍色光芒。
「冰刃!」
噼裏。
以塞林伽的腳下爲中心,霜柱遮蔽了周圍的田地。冰槍從生成的霜柱中探出,並瞄準了空中的王女。
「射擊!」
「迴轉」
魔人的咆哮和王女的低語。
雖然互爲敵人—完全相反的二人—
但他們的聲音卻彷彿祭壇上的二重唱般完美一致。
冰槍被不可視的大氣之風吹飛。
這是單純的力量差距。只能奪取對方星靈術「一半」的塞林伽,在術的威力上無法比擬純血種使用的星靈術。
「唔!」
塞林伽向後跳去。
後退到距王女着地點數米的後方。着地略遲的王女米拉貝亞,爲了縮短距離再次踏地——
「!!」
邊跑邊扭轉身體。
雖然看似平衡被打破,但實際上卻並非如此。最起碼塞林伽覺得冷汗正從額頭滴落。
「難道躲開了!?」
「看到了」
將空氣進行超壓縮的不可視炸彈。
別說話,彷彿在全力進行調教般。
匕首的刀刃在碰到塞林伽的喉頭前停了下來。王女則凝視起了滴在塞林伽臉頰上的血滴。
一滴鮮血濺起。
「結束了」
這是因爲本能在這樣告誡
自己
。
「不明白嗎?」
「不打算繼續抵抗了吧」
「!!你這傢伙……到底長了雙什麼眼睛啊!」
世界歸於寂靜。
俯視着王女,塞林伽發出了勝利的咆哮。
……距離被縮短了。
這就是
自己
看不慣這位王女的地方。
塞林伽扔向空中用來照明的火球膨脹了數十倍。
「請不要亂鬧。我還在掐着你的咽喉,繼續亂鬧的話,脖子可就要斷了哦」
因爲沒有什麼表情,所以很難理解她話裏的含義。
近距離看到他的動作後,王女米拉貝亞幾乎無意識地停下了揮出的匕首。
少女的左手掐住了塞林伽的脖頸。
塞林伽抬眼上看。
「是大氣」
對於王家,他只有「最強星靈使一族」這種淺顯的認知。
火炎的熱量沿着大氣傳來。
「……」
「我是
月
的血脈,正與
月
和
太陽
爭奪女王之位。要是你能奪走她們的星靈術,就能封殺兩家的力量。我被選爲女王的可能性也就越高。雖然是位並不優秀的王女,但也想實現母親和侍從的悲願」
這位嬌小的王女要是步幅再大些的話,恐怕塞林伽的左臂就要從肩膀處被砍斷了。
「……你在說什麼」
揚起的右臂筆直地朝着咽喉揮下——
「……怎麼了,爲何停手」
塞林伽仰倒向了漆黑的大地。
猛烈的熱浪擴散消解後——
劃破空氣的聲音響起。
說着,王女揮下了右手中的匕首。
這個怪物。
「……開什麼玩笑啊,小鬼!」
這並不是王女的星靈術。
王女的臉頰上出現了一道切口。扭打時,塞林伽拼命使出的手刀擦過了米拉的臉頰。
這是需要成長的星靈術。
……但事實並非如此。
這並非被匕首刺中的塞林伽的血。
……嘀嗒。
「……別傲慢了。放我一條命,要是我之後奪取了其他王族的星靈,你準備怎麼辦」
來不及這樣吶喊,塞林伽直接握緊了雙拳。
真空不會導熱。
漂浮在空中的時候,隨着時間的流逝不斷膨脹。成長到最大規模時,威力甚至不輸於純血種的星靈術。
「我現在停手,你會感到屈辱嗎?」
……即便同爲始祖的末裔,也並非團結一致。
少女停下了動作。
「火……!」
「…………我的血?」
「塞林伽,做我的訓練道具吧」
殺手鐧。
……沒辦法了,只能在極近距離下用雷之星靈術迎擊——
考慮到所有的情形後,保留下來的奇策。
膨脹,到底是什麼意思?
這位王女並非因爲是純血種纔會這麼強大,而是單純身爲人類就很強。
而是塞林伽事前設置的陷阱。身爲「衝擊」的使用者,王女米拉貝亞絕不會想到
自己
會設下同爲「衝擊」的陷阱——
太陽於夜晚現身。
這個女孩,是準備愚弄我嗎。
瞄準心理死角的陷阱,被完美看穿。
肩膀傳來的尖銳疼痛阻礙了塞林伽的思考。
「你這傢伙!」
雖然手腕纖細,但千鈞般的力量壓迫着塞林伽的動脈。
「突然想利用你了。請成爲我的玩具吧」
明白了。
「明明給了你四天時間,卻還只是這種程度嗎」
「這就結束了嗎」
「爆炎星靈術「赤帝」」
「可以哦,儘管來吧」
「!!」
錯算了。沒想到居然能操作大氣形成真空。
「看來察覺到了呢,你的大氣無法防禦!」
「~~~~~!!」
左手緊緊掐住塞林伽的咽喉。
「空氣發生了扭曲,就像陽炎那樣」
光芒膨脹,佔據了所有人的視野——
被騎倒在地。
王女繼續向手中施加力氣。
米拉貝亞·盧·涅比里斯8世的星靈術如果是大氣的話,在這種極近距離下絕不能防住那股極高的熱量。
塞林伽緊咬牙關,睜開滿是血絲的雙眼。
現在已經衝到了塞林伽的懷中,之後只需刺出匕首。但王女卻停下匕首,選擇了看向後方。
——如太陽般熊熊燃燒的大火球。
揮起反手握住的匕首時,王女的視線令人毛骨悚然的無感情、無機質,口吻也彷彿對手只是區區稻草人。
既然是一流的舞臺——
雖然被騎倒在地,咽喉被鋼鐵般的腕力扼住,呼吸也即將斷絕,可塞林伽依舊在伺機反擊——
「膨脹吧」
「————」
「?」
「————」
「……什麼」
「……爲什麼……無傷……你的星靈術難道不是大氣……」
「你難道以爲那只是單純的吊燈嗎」
「彈開」
右手再次拿起匕首。
吊燈的作用絕絕不僅僅是照明。化作從天花板上掉落的舞臺裝置才足夠華麗。
「!!真空嗎!?」
接着,她看到了。
塞林伽看錯了。
「應該很屈辱吧?我在這裏停手,肯定很屈辱吧?所以我偏要這麼做」
「什麼?」
「………………………………怪物」
啪,塞林伽的指尖打了聲響指。
炙烤空氣,燒焦田地,並將周圍的樹木化作焦炭的超高熱量。
既然能讓這位年輕的王女說出這種話。
想必從出生開始就必須面對醜陋的血肉之爭吧。
「真是不堪入耳。真虧你們還敢自稱三王家啊」
「他人可沒有嘲笑的權力。別忘了你的小命可是出生在醜陋王家的我留下來的」
「這份傲慢,別以爲能一直持續下去」
即便嘴脣鐵青——
喉嚨被扼住無法呼吸,塞林伽還是謾罵道。
「……你這個人偶」
「千萬不要讓我感到無聊哦。從此你將爲我而活、爲我所用」
人生最大的恥辱。
爲了這天,徹底進行了無數次假想戰鬥,但即便如此還是輸了。無法輕鬆彌補的力量差距。在對弱小自己的憤怒的驅使下——
塞林伽的挑戰開始了。
屈辱之日的兩天後。
第三次的挑戰。
塞林伽——
仰倒在地,全身流出了大量鮮血。
「塞林伽,你是笨蛋嗎?」
少女俯視着
自己
。
因爲背對着太陽,所以看不起她的臉。但塞林伽能輕鬆想像出她那雙不包含任何感情的雙眼。
「肩膀」
「…………你……又懂什麼!」
巷子內——
塞林伽的計劃——
倒在沾有吐掉的口香糖的地面上,塞林伽表情激昂地握緊了拳頭。
「我預料到你會選擇森林當作下一次的戰場。天氣是雨天。所以我纔會考慮如何把森林和雨雲全部吹飛」
「施瓦爾茲,女兒最近怎麼樣」
「你其實討厭自己的星靈吧」
期間間隔了數次眨眼。
「……這不是真理嗎」
邁着如戰鬥人偶般準確且固定的步伐,米拉貝亞離開了森林。
趴在牀上的當主黎利艾爾與
教育者
四目相對。
森林裏的話,王女米拉貝亞的機動力就會擊潰。但是至今爲止的戰鬥都超出了自己的預料。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
「下次挑戰,應該在肩膀的傷好了之後。判斷我會如此大意,特地在傷好之前發起奇襲……」
「————」
彷彿眼瞼破裂般拼命睜開雙眼,並用無法行動的身體瞪向俯視着自己的少女。
但比起這個事實,更刺中塞林伽內心的是她的話語。
毫不顧忌地盯向,趴倒在地的塞林伽那勉強抬起的臉。
深入分析,自己爲什麼會敗。
如果憑藉力量壓倒對方是王女米拉貝亞的做法,那麼自己就以封殺這份強大的做法做她的對手。
肩膀被用力地踩踏。
「這是爲你想出的星靈術」
完全沒有逃出她的掌心。
「要的就是這個態度哦,塞林伽」
「直面自己,和自己的星靈和解。也許星靈會創造出新的星靈術哦」
這是什麼意思。
當主的私室「星屑摩天樓」內。
少女蹲了下來。
「……你這個……機械人偶…………唔!!?」
說罷,王女便離開了。
「我懂哦」
全身彷彿被鞭打了一般,滿是紅腫的細長傷痕。被龍捲風吞沒,在成百上千條風之鞭的擊打下遍體鱗傷。
「……唔……」
「因爲我剛纔釋放的星靈術,就是前幾天剛剛想到的」
「?」
這一點——
這是因爲塞林伽內心尚未直面這點。
「~~~~~~~!!」
並不能斷言說「不對」。
決戰的機會要多少有多少。畢竟王女米拉貝亞每週都會離開王城一次。
「塞林伽」
金髮王女製造的暴風輕鬆地將方圓數十米的樹木攔腰折斷。
就在這麼想的時候。
原因是王女米拉貝亞釋放的不同尋常的星靈術。
「…………你這個、小女孩…………」
「這幅場景也快看膩了呢」
「但每一種都不是你的星靈術」
少女緊盯着自己。
不能重蹈覆轍。
「覺得我會大意?啊啊,的確沒想到你會想到這麼武斷的作戰呢,差點懷疑起了自己的眼睛。在這個意義上,這場奇襲的確算是非常成功呢」
「帶着這個態度繼續挑戰吧,我的玩具」
「封鎖那傢伙的近身戰鬥術……比如在森林裏的話呢?」
無光的巷子中,傳來了王女米拉貝亞的嘆息。
用鑲有鐵板的鞋底踩向肩膀——
手法溫和且慈愛,彷彿在撫摸寵物狗一般。
仔細想的話,簡直是非常不得了的事情啊?
塞林伽的喉嚨溢出了苦悶的聲音。
「站在星靈使的頂點。所以也要超越王家。明明擁有這種野心,你卻只能使用偷來的星靈。對此,你內心很是糾葛」
爲了和自己戰鬥,這位王女居然花費了如此多的心血。
當然了。
……我輸掉的理由不僅僅是星靈術上的差距。
哈啊。
「…………接着來!」
「下次,再不認真的話,就獵殺你。足以讓我滿足的強大,纔是讓你活下去的條件。千萬別忘了」
森林深處。
「到夜晚還站不起來的話就麻煩了哦。畢竟附近可是有野狗出沒呢」
「……雨!」
再次叫到自己的名字。
塞林伽趴倒在地。
下次一定。
「!!!!」
這是兩天前剛被砍傷的肩膀。傷口開裂,肩部逐漸被染成紅色。
「塞林伽」
這位王女的話語太過獨特,完全聽不懂其中深意。只是直覺感到
自己
被小瞧了。
腦袋被撫摸了。
「……欺詐師嗎……」
腦海一片空白的塞林伽無言以對。
樹木交錯,腳下凹凸不平的樹根也會礙手礙腳。
森林的地面變得泥濘的話,立足處也會糟糕至極。
「……小鬼!」
——衝擊「風刃風界曼荼羅」。
「…………!?」
……三次,我都被那個女孩超人般的戰鬥術肆意玩弄。
「……你說……什麼?」
不像是星靈使的肉身戰。
……爲我想出的星靈術。
==========
「你執着於收集星靈術,認爲強大就是能肆意釋放強大的星靈術」
「下次,絕對是讓你從舞臺上離場的終幕!」
森林消失。
全身痙攣。
米拉貝亞的龍捲風肆意狂嘯。
水鏡之星靈,只能將星靈的一半如鏡子般複製。塞林伽使用的星靈術,只是將從他人那裏徵收來的星靈術簡單羅列而已。
被雨打溼的話,身體也會變重。
涅比里斯王宮·星之塔。
……只是爲了和我戰鬥?
留下這句話。
「你不是星靈使,而是在「使役星靈」呢」
因飽受恩惠的星靈而傲慢不已的王家——就認可她是能顛覆自己這種固定概念的對手吧。實際上也不得不認可。
「若無其事地……裝出喜歡近身戰鬥的樣子,實際上居然隱藏着這種星靈術……」
「……非常抱歉,當主大人。小姐爲什麼會那樣,我也……」
最近的米拉貝亞很奇怪。
雖然是隻有身爲親生母親的當主以及負責教育的施瓦爾茲才能察覺到的些微差別——
整個人開始有了生機。
每日每夜,米拉貝亞都會獨自在房間內打磨匕首。
雖然不化妝,但卻開始每兩天洗一次澡了。外出時穿的戰鬥服,每次都會命令侍從進行熨燙。
打個比方的話——
彷彿爲了和最愛的男友見面,而傾盡全力打扮一番。
開始變得在意外出時的形象了。
但穿的不是王族的禮裙,而是戰鬥時的裝束。
「……小姐自己說的是在進行自主訓練。大太過祕密主義了,完全沒提起過什麼時候去哪裏」
「施瓦爾茲,連目的地都確認不了嗎」
「……非常抱歉。雖然試着尾行了,但小姐都是跳窗去的外面」
即便在正門把守,也抓不到米拉貝亞。
畢竟涅比里斯王宮的窗戶有上百扇。
因爲有可能隨機從任何一扇窗戶逃出去,所以要想尾隨米拉貝亞的話,就必須監視所有的窗戶。
這自然是不可能的。
「……小姐說「很開心」」
「指的是訓練嗎?」
「是的。如果相信小姐說的話。「因爲會回應期待,所以很開心」……」
「…………」
「啊哈哈哈哈,怎、怎麼了,塞林伽。是、是想……笑死我嗎!啊哈哈哈哈」
內部藏着可疑的存儲卡。塞林伽花了大錢,才找到技術員進行解析。
忘記自己身處公衆面前的塞林伽脫口大喊。
……願意這麼想的話,就隨他們吧。
「……你說什麼」
正因爲是
自己
,所以才能活下來。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那個怪物!」
「閉嘴!」
「…………」
「……無聊」
完全不像是在和人類戰鬥。
可即便如此,米拉貝亞的表情還是沒有任何變化。
究竟是什麼人。
王女米拉貝亞太強了。
那個刺出匕首時連眉毛都一動不動的機械人偶居然笑了?
就在這麼認爲的時候——
這樣做有錯嗎。
「好吧。差點笑死我了」
現在只想贏。
就在塞林伽準備轉向小巷子裏的時候。
「那個小鬼!」
二人相遇了。
太過執着於王女米拉貝亞,甚至忘記了補充食物。
還不知道傷到底有沒有痊癒。但既然遇見了,二人的關係決不允許他們笑着點頭道別。
完全不在意十字路口的行人同時看過來。
==========
宅在人煙罕至的陳舊小屋內,以椅代牀的塞林伽忍不住顫慄。
自己的雙手中的確拿着超市的購物袋。畢竟在要在小屋內藏身,所以必須要購買食物。
從休多拉家護衛手中奪來的太陽胸針。
「回應期待?」
作爲自己宿敵的王女,突然捧腹大笑。
「塞林伽?」
「而且肉上還貼着「特價商品」的貼紙!看來和主婦們進行了相當壯絕的爭奪吧!」
但是。
「……喂」
「……你這傢伙!」
「你以爲在我面前笑倒在地的是誰啊。就當自己撿了條命吧」
掃興,對笑倒在地的王女不知所措也是事實,繼續呆在衆目睽睽之下,恐怕警務隊就要趕來了。
雖然前天剛遭受慘敗。
打開櫥櫃後,塞林伽不禁小聲嘖舌。
「啊……啊哈、啊哈哈哈哈哈!!!」
即便將王家的一切全加在天秤一端,也遠不如那位可憎的王女重要。
想要贏過那位王女。
那
我
就堂堂正正地走上繁華街。
變裝後的塞林伽。
……想也是這樣。那個女孩明顯是個異物。突然變異的存在。
當主和教育者都未能想像出究竟是什麼人。
不僅算不上是野獸,甚至連生物都不是。那是個單純爲了殺戮而設計出來的機械。
……完全沒有猶豫。
稍加默考——
臥牀不起的當主很是驚訝地皺緊了眉頭。
自己想都沒想直接伸手拿來而已,只是拿來的偶然是特價商品而已。
不日何時起——
「到底是指的誰呢?」
二人均是這種想法。
自己的執着,現在只剩下了和那個戰鬥人偶的決鬥。
警務隊的監視也有所放鬆。即便萬一被發現了,也總有辦法處理。
王女滾倒在路上。
足以令被稱爲最強女王候補的米拉貝亞說到這種程度。
不管是星靈術,還是近身戰鬥術,亦或是心理戰。
中央州·都市郊外——
塞林伽轉身,準備離開十字路口。
但是——
「我卻活了下來」
「……啊」
「……提到王家。對了,解析呢?」
……史上最強的女王候補。
陽光燦爛的中午——
「不、不清楚……但毫無疑問的是,小姐的訓練肯定有同伴」
「下次絕對——切」
可以說是不幸中的萬幸吧,因爲自己眼中只有米拉貝亞,外面甚至流傳起了「
魔人
已經消失了」的傳聞。
可以透過購物袋看到「特價商品」的貼紙。雖然發現這個的王女笑出淚並指了過來,但對塞林伽來說那些話都只是妄想而已。
……應該早就解析完畢了纔對。
「多、多麼可怕的計策啊。沒想到我居然無法行動了!」
……如果不是我的話,輕輕鬆鬆就死三十次了。
沒錯,這無數次的決鬥中,自己都活了下來。
沒想到對方竟然在白天堂堂正正地都在繁華街上。
在塞林伽自身也未能察覺的期間。
「那、那個塞林伽手裏居然拿着超市的購物袋!混在普通人中間,在超市對比蔬菜和肉類,應該沒忘記在收銀臺排隊吧?」
「活着的人偶……」
笑了?
用匕首剜出自己的內臟,扼住咽喉令自己窒息。
「……所以說,這怎麼了」
後面,笑倒在地的王女卻小跑着追了上來。
……居然說超越的魔人塞林伽捲起尾巴逃離了中央州?
與那位王女相符的對手,除我之外再無他人。
……難道收下錢後爽約了嗎。
和穿着平日裏的雨衣隱藏身份的米拉貝亞,在十字路口擦肩而過。
曾經對王家甚是堅決的固執,卻如謊言般煙消雲散。
這份自負卻催生了對塞林伽來說的最大丑劇。
握緊紅腫的手。
「今天要休戰嗎?」
「一想到向我挑戰時會耍帥說「今天絕對要讓你跪地求饒」的人,居然在超市內和主婦們一起在收銀臺排隊……啊、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投降、投降!」
「啊,慢着」
食物喫完了。
衝擊之星靈術讓自己全身差點四分五裂,這類事情已經發生過不止數十次了。
算了,這些都無所謂。
「啊,所以說慢着啊。先不談這件事,我在街上閒逛的事情,千萬不要告訴王家哦」
你覺得我該怎麼告訴王家啊?
懶得這樣吐槽的塞林伽保持沉默。但王女卻投來了平日裏那種毫無感情的視線。
「會議中因爲睡覺被大臣斥責,於是就一氣之下逃出了王宮。雖然是常有的事了」
「……你嗎?」
小巧的王女目不轉睛地的回看過來。
「逃出王城,然後一直走到了這裏?」
「會議室是用來睡覺的地方。我的職責是戰鬥,戰場上積累的疲憊,在會議中得到放鬆也理所當然吧」
意外。
自己
知道的王女米拉貝亞,只有那殺氣逼人的戰鬥面,還以爲作爲王女的辦公行政也非常完美呢。
如機械般正確。
似機械般淡然。
實際上卻在會議中睡着了?和大臣吵了一架之後還逃了出來?
「簡直就像個人類啊」
「雖然不知道你什麼意思,但拜託你了哦」
說罷,米拉貝亞便離開了。
如往常一樣,不禁沒有腳步聲,轉身的動作也很是俊敏。
「……那個戰鬥人偶也會笑啊」
初次得見。
……明明沾到我濺回的血,眉頭都不動一下。
數日後。
在可以將涅比里斯王宮盡收眼底的山丘上,王女用指尖梳理着略微被汗水打溼的金髮。
「這次就算了,下次絕對不會放過你」
「謝謝」
自己
卻依舊覺得這種關係令人愉快。
同時——
「………………」
明明只把那位王女看作戰鬥人偶,可現在卻……
裂開的額頭上不斷滴血。
塞林伽調查過所有王家的樣貌和名字。這位王女是米拉貝亞·盧·涅比里斯8世。
「米拉貝亞這個名字不簡潔,我不喜歡。請直接用簡短的米拉叫我」
「我是笨蛋嗎!」
面無表情回答後,轉過身去的金髮少女將匕首收入了腰間——
舞臺已然臨近閉幕。
「明明我都直接叫你塞林伽,但卻被你叫小鬼,這也太不公平了吧」
「…………」
靠着樹幹的支撐,全身痙攣的塞林伽才勉強起身。
塞林伽將其一笑而過。
「塞林伽,拜託你了」
「塞林伽,比腕力你居然還會輸給我?」
這還是第一次。
只能想到這種無情謾罵的塞林伽無語了。
不是憐憫,而是蔑視。
「天上天下,我只服從我自己。我不準備聽從任何人。叫你米拉?選擇哪種稱呼由我來決定——」
「?」
「沒什麼。那我就先失禮了。下次不要讓我失望哦」
如果第三者看到這雙清澈的眸子,毫無疑問肯定會覺得這是
她
畢生的請求。
塞林伽初次見到的,王女米拉貝亞「像是人類」的動作。在塞林伽猶豫要不要說出來的瞬間。
中央州的都市郊外。
「如果不叫我米拉的話,就不會再和你戰鬥了」
這個卑鄙小人。
仔細想來——
「我的名字是米拉」
很可愛。
……卻還能抱着肚子,上氣不接下氣地笑倒在地啊。
聽從他人的命令,簡直是全世界最羞恥的事情。
作爲王家戰鬥人偶的王女,無數次俯視着自己這樣說道。
「無聊」
若無其事地用右手遮住了左手上的傷口。
塞林伽都忠實地叫
月
的第一王女爲「米拉」。即便還不明白其中究竟有何種意味,又蘊藏了何種感情的狀況。
王女這樣說道。
從那個戰鬥人偶露出笑容的瞬間開始,二人間就發生了某種變化。
繼續下去的話——感覺王女的笑容就要烙印在腦海裏了。
二人相遇並在沒有流血的情況下分別。
拳頭猛地砸向牆壁。
手上多了條赤紅的傷口。看來是匕首的刀刃擦破了米拉的指尖。
米拉發出了輕微的悲鳴。
「塞林伽,這就是你說的奇襲嗎?」
首先懷疑是不是
自己
聽錯了。
「這種說法之前就說過了」
本應感到不盡興纔對,可實際上胸中卻並無不滿……對此感覺到焦躁的塞林伽不由得咬緊了牙關。
「事到如今你在撒什麼謊啊?你的名字是米拉貝亞——」
說罷,塞林伽搖了搖頭。
「……我居然會這麼動搖」
吹向嫩綠山丘的風,擾亂着王女的前發。
但這次。
「……你那毫無感情的說教終於沒新話題了啊。說到底還只是個小鬼……和年紀相應,詞彙很貧乏啊?」
「好痛」
與二人的思念無關——
但是——
「?怎麼了」
「終於沒新話題了嗎」
少女眼都不眨。
塞林伽照例挑戰王女米拉貝亞,而後又照例慘敗而歸。
他
也理解了,自己現在到底有多麼依賴這位
王女
。
平時的評價都是——
經過漫長的沉默和糾結。
達觀般嘆氣的是,塞林伽。
「……什麼?」
「你果然不是星靈使,而是「使役星靈」呢。只能單純地使用奪來的星靈術而已。這樣的話絕對無法贏過將單個星靈鍛鍊至極限的星靈使哦」
這個動作是——
「哈!你難道想讓我聽你的命令?」
「哎?」
「是米拉」
「塞林伽」
米拉匆忙跑下了山丘。
「……米拉,這樣就行了吧」
以後的決鬥中。
「請叫我米拉」
「塞林伽,你的星靈術太粗燥了」
「還有,雖然事到如今,但我可不叫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