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簡直就像剛開始交往的Q侶」
《這是你與我的最後戰場,或是開創世界的聖戰》 · 細音啓 · 1.6萬 字
1
帝國接受了涅比利斯皇廳的公主──琪辛的投降。
鑑於她本人的口供,以及她昨晚在逃脫後並無直接戰鬥的意圖,帝國軍基地作出此番決定。
不過,這位公主乃是「棘之魔女」。
天帝陛下親自下令,要求使徒聖第三席成爲她的統籌隨行人士(監視者)。
═══
「──就是這樣。簡單說來,就是受到監控的貴賓吧。」
腳步聲在走廊上回蕩。
璃灑以輕快的步伐走在天守府的無人走廊上,語氣聽起來有些雀躍。
「畢竟咱們已經有愛麗絲莉潔公主和希絲蓓爾公主這兩位受到監視的貴賓了,對於帝國軍來說,只是從兩個人變成三個人罷了。天守府的空房間要多少有多少,所以只要將她收容在那裏就可以了。」
「……我感到有點意外。」
「小伊,感到意外是什麼意思?」
璃灑興致盎然地回頭看來。
而伊思卡則在邁步的同時向她露出苦笑。
「我以爲璃灑小姐至少會抱怨幾句──像是『希望別再增加咱的工作量了』之類的。」
「怎麼可能呀~畢竟那又不是咱的分內事。」
璃灑愜意地揮了揮手。
「琪辛公主由冥小姐監視,而愛麗絲莉潔公主和希絲蓓爾公主則由小伊你們的第九○七部隊監視,咱可是樂得輕鬆呢。」
「……話是這樣說沒錯啦。」
「但咱也不是別無企圖啦。畢竟她可是目擊了伊莉蒂雅星靈術的寶貴證人呢。」
伊莉蒂雅的星靈術是「歌聲」。
星星則是「看不慣親姐姐橫行霸道的作爲」。
希絲蓓爾指着門扉說:
沐浴了世界首例星脈噴泉力量的活證人。雖然現在變成不似人類的外貌,不過他確實就是天帝本人。
伊莉蒂雅不僅在這座帝都裏殲滅八大使徒,還趁勢襲擊帝國軍基地,造成了嚴重的損害。
璃灑聳了聳肩。
在兩人無言地互瞪、維持能以冷戰形容的氛圍好一陣子後,愛麗絲率先別開視線。
此時傳來帶刺的嗓音。
……以戰鬥力的有無來區隔那三人。
「雖說是照顧,其實就是監視人員啊。」
「我是沒意見啦,伊思卡呢?」
「……哎呀!」
「……沒事,妳不需要擺出這般畢恭畢敬的態度。」
「現在都十二點半了!」
她轉身看向磷和希絲蓓爾且點頭說:
陣間不容髮地接話說:
藍髮女隊長米司蜜絲像是感到頭痛似的交抱雙臂。
她確認顯示在熒幕上的訊息。
那個人便是天帝詠梅倫根。
璃灑露出苦笑。
「雖然在天帝陛下醒轉之前,各位或許會略感無聊,咱不會讓各位有不自在的感覺。」
「妳這句話是在挑釁我等嗎?我雖然無法揣度琪辛大人的想法,愛麗絲大人和希絲蓓爾大人可是全無向帝國投降的打算,請別將那兩位相提並論。」
她便是相信天帝的這番承諾,纔會在這裏與衆人會合。
……她也設想過一旦有了狀況,就將「無力者(希絲蓓爾)」挾爲人質的手段。
「愛麗絲大人,您是否要返回皇廳呢?」
「哎呀,真不好意思,惹妳不快了嗎?」
那道歌聲能穿透各式各樣的阻礙,只要一傳進耳裏,便會陷入昏睡。就現況而言,他們還找不到讓這些人從睡夢中甦醒的辦法。
「這扇門一直都是關閉的呢。」
她們分別是持續露出威嚇眼神的隨從磷、磷效忠的金髮公主愛麗絲莉潔,以及愛麗絲莉潔的妹妹希絲蓓爾。
「等、等一下!他真的睡着了嗎?」
兩人四目相交。
璃灑俯視呼呼大睡的獸人,用力嘆了口氣。
「本小姐不接受這種提議。」
希絲蓓爾答腔說:
「我也覺得這樣的分配很好。」
在米司蜜絲隊長後方待命的磷,朝璃灑瞪了過來。
月亮是「爲了報仇」。
「因爲咱找了小伊問話呀。聽聞棘之魔女琪辛因爲看上小伊而特地逃獄,任誰都會覺得不可思議吧……唉,只不過最後是咱想多了。」
「咱只說過約在『正午時分』而已吧?」
「可以是可以啦,但那是白費工夫喔。陛下一旦陷入這種狀態,那就是有飛彈在他眼前一公尺處炸開,他也不會從睡夢中醒來。」
循着她的視線看去,能看到三名星靈使就站在不遠處。
整間大廳的地板鋪上了數十片的榻榻米。而在大廳的中央處,有一名帶有豐沛毛髮的獸人正如同貓兒一般,蜷起身子睡着了。
──我會道出妳姐姐脫胎換骨的祕密。
「所以說,最重要的分工呢?」
她低頭打量縮成一團入睡的獸人。
愛麗絲輕輕嘆了口氣。
在穿過由玻璃打造的走廊後──
「她現在由冥小姐負責看管,而且反應也和昨晚大不相同,變得會乖乖回答我方的提問了,看來『向帝國投降』並不是在信口開河。她要是能一直保持這種乖寶寶的模樣,那麼咱們就輕鬆多了。」
「陣哥,璃灑小姐剛剛已經幫我們規劃好了喔!」
當務之急是治療傷患和重建指揮系統。
「愛麗絲莉潔公主,您大可放心。」
「音音我就照着念嘍。『愛麗絲莉潔公主、希絲蓓爾公主,以及隨從磷──其中擁有戰鬥能力的愛麗絲莉潔公主,咱希望由小伊負責陪伴,陣陣則透過監視攝影機加以支援。』──她是這麼說的。」
「這是很重要的情報。儘管不曉得是短短几天,還是得等上一整個星期,確實有等到天帝清醒的價值。」
這是一處看不見任何工作人員的無人樓層。在只有打掃機器人忙進忙出的走廊上頭──
正因爲基地的同伴們全都忙得不可開交,監視三人的重責大任就這麼落在了第九○七部隊(己方)的頭上。
「妳說他會睡上好幾天對吧?妳的推測當真可信?」
「我可沒聽說有這回事呀!」
璃灑展露出笑盈盈的應酬式笑容。
音音取出通訊機。
「什麼!」
這的確很像璃灑的安排。
米司蜜絲隊長拍手說:
就在璃灑拉開紙拉門的瞬間,一股強烈的藺草味撲鼻而來。
「陛下陷入熟睡了呢。畢竟他在和伊莉蒂雅交手時,動用了星之防衛機構,大概因此而筋疲力盡了吧。這下恐怕得睡上好幾天了。」
她看向站在天帝另一側的璃灑。
天守府第二大樓的四樓──
陣和音音則站在她的身後。
「至於她具體的待遇爲何,不就是得聽天帝陛下如何開金口嗎?」
主因是魔女伊莉蒂雅的襲擊。
「…………」
愛麗絲搖了搖頭。
「要是沒有在幾天之內甦醒,咱們也會很頭痛啊。假如陛下一覺便睡上好幾個月,那可就難辦了。」
「兩名皇廳的公主,以及一名隨從──居然要我們四個負責看守。按照正常狀況來說,哪可能會有這種人員極端不足的編制啊?總而言之,我們現在的人手不夠。」
「咱們從今天開始就不是隸屬於機構第三師,而是機構第一師了!而咱們的第一件工作,便是負責照顧愛麗絲小姐、希絲蓓爾小姐和磷小姐。」
2
磷斟酌着用詞詢問。
兩人來到四重塔最上層的「非想非非想天」。而第九○七部隊的三名成員,已經站在作爲天帝謁見廳的大廳門口。
愛麗絲會這麼抱怨也是理所當然。
──能動員的兵力不夠。
「啊,是璃灑和阿伊!你們太慢了啦!」
「好,那就來做最後的確認吧!」
「──喂,帝國人。」
「可是,這和原本說好得不一樣呀!」
「愛麗絲莉潔公主和希絲蓓爾公主皆是重要的貴賓,咱可是時時惦記在心喔。」
「小的會留在帝國,向天帝問出與伊莉蒂雅大人相關的情報。女王大人應該也相當掛念兩位,因此愛麗絲大人和希絲蓓爾大人還是先一步──」
「我聽說琪辛公主投降的來龍去脈了,但那是月亮結下的仇恨,和我們的狀況大不相同。」
「我亦有同感。」
「本小姐只是想向天帝問幾件事。爲了阻止姐姐大人,我想知道伊莉蒂雅姐姐大人爲何會變成那副模樣。」
「真是的!璃灑,說和天帝陛下約好時間就絕對不能遲到的,明明就是妳耶!」
「我們留在這裏吧。」
磷和希絲蓓爾同時瞠大雙眼。
縱使同樣誓言要擊敗伊莉蒂雅,雙方的動機也是天差地別。
「……可以叫醒他嗎?」
從希絲蓓爾身邊帶走愛麗絲和磷。
愛麗絲連忙跳上榻榻米,三兩下便來到天帝身旁。
她看似疲憊地交抱雙臂,托住豐滿的胸部。
帝國是敵方領土。換作一般情況,她應該巴不得立即返回皇廳本土。
「哎呀,真的耶?這裏的門應該都是對外敞開的纔對呀……該不會……」
「所以,我們現在可以進去了嗎?」
假如真的有了萬一──擁有戰鬥能力的兩人打算在帝都鬧事,被分隔開來的希絲蓓爾就能成爲絕佳的牽制。
「那麼,希絲蓓爾小姐就由人家和音音小妹……」
米司蜜絲隊長輕輕點頭。
「……嗯,是很好的安排呢。」
「隊長?」
「啊,阿伊。沒什麼喔,人家只是在自言自語。」
米司蜜絲隊長露出甜美的笑容。
「畢竟希絲蓓爾小姐她……有前科呢……得好好看管纔行……」
「要是音音我們不好好看守……她馬上就會潛入伊思卡哥和陣哥的房間呢……呵呵……」
隊長和音音嘀嘀咕咕地交頭接耳。
由於音量壓得很低,聽在伊思卡耳裏僅僅像是在自言自語。
「伊思卡。」
這時,陣難得地打斷了米司蜜絲和音音的對話。
「我要確認一件事──不,應該說我要你好好記住。」
「陣,你怎麼了?」
「…………」
銀髮狙擊手欲言又止。
他先是停頓了一個瞬間,然後纔將積在嘴裏的話語說出來──
「希絲蓓爾的姐姐愛麗絲莉潔──我勸你把她當成冰禍魔女會比較好。」
「唔!」
儘管「現在暫時不是敵人」,也不是帝國軍的所有人都能理智地接納這樣的狀況。
磷將傢俱型錄放到桌上,迅速翻閱起來。
═══
之所以對架設監視攝影機一事表現出全無反抗的態度,也是在表明自己坦蕩的作爲吧。
「之後還得購入三角鋼琴和壁掛式的大鐘,以及──」
後方傳來了腳步聲。
當然,其中也存在帝國軍尚未掌握情報的王室成員,但他們已經掌握到名爲冰禍魔女的純血種,而眼前則有身爲純血種的冰之星靈使愛麗絲莉潔。
……既然都走到這一步了,是不是該將愛麗絲的真實身分告訴陣和音音?
「本小姐已經很滿意了。看看這張沙發,這座墊實在軟過頭了,每次要起身都很折騰人……傢俱並不是越高級就越舒適喔。」
「也太有效率了吧!」
聽說這裏是持續使用數十年之久的辦公室,但眼前的裝潢怎麼看都像是高級飯店的豪華套房客廳。
說到冰禍魔女,那便是帝國軍的頭號大敵之一。
至於米司蜜絲隊長的震撼,來自於「你爲什麼會知道呀!」
「咦!」
知曉此事的伊思卡打開房門──
她身旁的米司蜜絲隊長雖然朝着伊思卡投來意有所指的目光,這樣的眼神可不能被陣和音音發現。
愛麗絲觀察他設置的過程,看起來饒有興致。
王室的人數相當有限。
……愛麗絲待在帝國的期間,還是幫她隱瞞真實身分比較好。
三人各自發出不同的喊叫聲。
聽說愛麗絲和磷利用沒在使用的辦公室作爲共同房間,還重新裝潢過一番。
衆人各自朝着目的地邁步。
攝影機一共有八臺。
「帝國劍士……你打算欣賞愛麗絲大人的裸體大飽眼福對吧!」
由於太過認真地思索攝影機的設置處,伊思卡差一點兒就要在浴室裏架設攝影機了。
下一個設置點是對面牆壁的時鐘下方,然後是地板的角落。爲了不顯得太過突兀,他特地選用和壁紙顏色相同的攝影機。
「本小姐還是頭一次被人如此堂而皇之地架設監視攝影機呢。」
看來桌子似乎尚未更新的樣子。
「……這樣啊。傢俱業者等一下就到了,你動作快點喔。」
「伊思卡,那是什麼啊?」
「……原來這裏的辦公室這麼高級啊?」
「咦?啊,這樣啊,抱歉!原來這裏就是臨時浴室啊……」
伊思卡先眺望隨從忙碌的身影──
磷用力拍了一下看似陳舊的桌子。
音音用力吞了一口口水。
「我們之前才和名爲虛構星靈的怪物交手。隊長(老大),妳當時不也看到愛麗絲莉潔使用冰之星靈術了嗎?」
「我說磷呀。」
「等等,帝國劍士!」
陣前往一樓的監視攝影機情報室。
「我從來沒強調過『裸體』這兩個字吧!」
……我不曉得。要是傳開的話,就危險了。
「妳誤會了!我只是在執行任務,所以想盡可能擴大監視範圍啦。」
她們該不會是同一人吧?
「既然希絲蓓爾是公主,姐姐愛麗絲莉潔就也是公主,那她百分之百是純血種吧?」
「奇怪?」
……還是不要節外生枝吧。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不,愛麗絲大人。這還遠遠不夠。」
「那可是浴室呀!你難不成想在那裏也架設攝影機嗎!」
兩人也知道自己是她們的監視人員。
磷急急忙忙地跑了過來。
伊思卡、音音,以及米司蜜絲隊長。
陣會得出這樣的結論並不奇怪。
「陣,我會記住的。」
「我接下來會前往一樓的情報室。我雖然會用監視攝影機追着你拍,但隨時都要做好拔出星劍的準備。」
每一樣都是亮麗如新且購入相當不易的高檔貨。
愛麗絲再次將身子沒入沙發之中。
隨即朝客廳底側走去。
她露出像是看開的眼神。
「是監視攝影機。這是不需要電源線的分離型,光是這樣隨便架設,就能連續運作四十八小時,很方便吧?」
「別說傻話了。」
「哦,妳的手腳還真快耶。」
這時──
「居然想擴大監視愛麗絲大人的裸體!」
他慌張地向後退。
「就是這麼回事。」
解散。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吊在天花板上的豪華吊燈,以及裝飾着牆面的花朵圖案壁紙。
磷的手從旁伸到眼前,手裏抓着好幾本厚厚的傢俱型錄。
她接連在型錄上用紅筆畫圈,並記載在訂購單上頭。
「呃,再來就是客廳和走廊之外的地方……啊,這裏是?」
「阿、阿阿、阿陣,你怎麼會這麼想?」
「咦咦咦咦咦咦咦!」
剩下的兩臺該設置在哪裏呢?
他搭起帶來的梯子,在天花板角落設置小型攝影機。
磷手邊的動作沒有停歇。
「恕我打擾一下。」
他在客廳的不同角落設置了四臺,又在走廊上設置了兩臺。
「我也是第一次這麼做啊。」
此時傳來略帶疲憊的嗓音。
──本小姐不會做出惹人質疑的事。
「這都是爲了打造愛麗絲大人理想中的房間。」
伊思卡在走廊盡頭看到一片霧面玻璃門。
伊思卡稍稍感到衝擊,音音則因爲出乎意料而感到有些困惑。
愛麗絲和磷是受到監視的立場。
「愛、愛麗絲小姐是冰禍……?」
「我原本想使用皇廳的傢俱,但這次特別做了妥協,選購了帝國首屈一指的高級傢俱品牌的桌子。」
所以──
伊思卡回頭一看,只見愛麗絲的身子沒在高級沙發之中。
「我知道了。不過……我覺得不太需要擔心她們會鬧事就是了。」
陣倚靠牆壁說:
「我不知道她是否就是冰禍魔女,但要是主動詢問,難保不會挑起她無謂的戒心,所以我不打算確認此事。不過,我會以這樣的假設作爲前提,提高警覺地監視她。」
「……是、是這樣沒錯。」
「哎呀?」
「是我下單安排的裝潢。除了更換壁紙和天花板的照明,我也要求重新鋪設房間的地毯。」
伊思卡前往愛麗絲和磷位於四樓的房間。
「要裝修的部分還多得是。你看看這張老舊落伍的辦公桌!」
「磷、伊思卡,怎麼了?」
「我也請人十萬火急地在房間底側設置了臨時淋浴間和浴室。」
伊思卡儘可能自然地對陣點了點頭。
「……這還叫妥協啊?」
天守府四樓──
音音和米司蜜絲則前往希絲蓓爾位在三樓的房間。
「愛麗絲大人,您聽我說!」
磷回頭看去。
她像是要和趕來的愛麗絲說個明白,伸出手指指向自己。
「這個帝國劍士!」
「別說了────!」
「他居然想將監視攝影機裝在浴室裏!」
「妳說什麼!」
愛麗絲睜大雙眼。
「伊思卡,難道你……」
「妳誤會了!聽我說,愛麗絲。我收到的監視攝影機一共有八臺,所以我在思考除了客廳之外,還能裝設在什麼地方……」
「────」
愛麗絲沒有說話。
在這種情境下,比大發雷霆更爲恐怖的反應,就是「不講話」了。在經過一段不自然的沉默之後,她究竟會扔來什麼樣的話語……
伊思卡不禁屏氣凝神。而在他面前──
「……本小姐都明白了。」
愛麗絲一臉認真地點了點頭。
她以嚴肅至極的語氣說:
「換句話說,你對本小姐的裸體有興趣到打算安裝監視攝影機的地步對吧?」
「這是哪門子的解釋啊!」
「……不過說得也是……仔細想想……本小姐之前就被你看光了……」
「真沒辦法,只好由你來照顧本小姐了。」
伊思卡這麼說,同時暗自放下心中的大石。
「什麼叫有名的說法,根本是胡亂抹黑吧!」
「來了呀!」
對兩人來說,帝國是敵方的領土。雖說人身安全受到了保障,若是出現水土不服的症狀,只怕會多受些不必要的折磨。
愛麗絲突然咳了起來。
隔天早上九點──
「……本小姐早有覺悟。」
「愛麗絲大人,這說不定是研究的好機會。」
「……的確。」
這時──
到昨天爲止,她總是穿着看似貴氣的連身裙,不過今早開始愛麗絲便穿着T恤和長褲。她想必挑選了和帝國庶民相近的流行款式吧。
「不管有沒有攝影機,都不能給人看呀!愛麗絲大人,請您冷靜。您別被這名劍士的花言巧語給騙了!」
愛麗絲抬起臉龐,擺出看向天花板的姿勢。
「這實在是難以置信!據說帝都的居民都戴着防毒面具外出……難道大臣告訴本小姐的這些話都是謊言不成!」
「完全沒有醒來的跡象。我請璃灑小姐確認過了,她說這樣的狀態還會再持續數日。所以……嗯,還只能請妳們再忍耐幾天了。」
「……咳咳,本小姐有點失去冷靜了。」
浴室和廁所則一律不設置。
「唔哇,聽起來有夠麻煩的!」
「愛麗絲大人,您在說什麼呀!」
「就和妳看到的影像一樣。喏,就連天空都是蔚藍清澈的喔。」
「本小姐聽說,帝國雖然擁有世界第一的高度機械化文明……作爲代價,這裏的空氣都受到車輛排氣和工廠的廢氣污染。不僅花草不生,人類光是在戶外呼吸,就會被嗆得咳嗽連連──這在皇廳是非常有名的說法喔。」
「……愛麗絲大人,小的提醒過您了,請別這樣興沖沖地撲上去。」
「愛麗絲,妳怎麼了?」
她以雙手捧着漢堡,像是在確認每一層的蔬菜和肉排似的,仔細打量起來。
「──嗄?」
「就、就說本小姐只是聽別人講的啦!別連你都用那種眼神看待本小姐啦!」
「……我也還在能承受的範圍。」
愛麗絲慌張地揮着雙手,示意絕無關聯。
「您真是知之甚詳呢。話又說回來,您之前也詳細調查過名爲碧布蘭的帝國宮廷畫家呢。」
磷就像抓準時機似的,雙眼綻放光芒。
「唔!」
愛麗絲從沙發上站起身子。
「本小姐原本不僅擔心空氣污染,還很害怕習慣不了這裏的水質。畢竟到其他國家出差的時候,就曾經因爲水土不服而喫壞肚子,不過目前看來沒什麼問題。」
「天帝醒來了嗎?」
「我剛剛哪裏有唬弄的意圖了!」
「兩位的午餐想喫什麼?雖然時間還有點早,現在開始訂餐的話,餐點就會在正午時分準時送達。」
「我們要的就是這種新奇感啦。那就趕快開動吧!」
「……什麼意思?」
就在她默默將漢堡喫了一半的時候──
愛麗絲從沙發上站起身子。
「……沒、沒事。你不必在意。」
當伊思卡上門造訪時,愛麗絲的房間又變得更加富麗堂皇了。
監視攝影機決定設置在客廳、走廊和寢室裏。
雖說兩國是敵對狀態,他沒料到皇廳竟然普遍相信這種任何人都知道的謊言。
「就是這樣了,帝國劍士。我雖然千百個不願意,還是把照顧愛麗絲大人這份濤天大恩分你一半吧。」
「愛麗絲大人。」
「這是什麼意思?」
大概是因爲已經適應帝國的空氣和水質,這份安心感緩和了她對帝國食物的不安吧。愛麗絲颯爽地拿起漢堡咬了一口──
巨人漢堡的帝都總店送來了剛做好的漢堡。
愛麗絲興奮得語調上揚的同時拿起漢堡。
「不、不對!雖然已經被看過一次,本小姐的裸體可沒有廉價到能讓你看兩次!至少要把攝影機挪開啦!如果是這樣,讓你看一下也……」
「帝國劍士,你太慢了。」
愛麗絲和磷固然是他的監視對象,與此同時還具備賓客的身分。
行人們在大馬路上熙來攘往。
這已經超出出乎意料的範疇,伊思卡對此感到衝擊。
「……那麼,伊思卡。今天的午餐就決定是這個巨人漢堡了。本小姐的附餐是生菜沙拉,磷則要搭配薯條,這部分也麻煩你了。別忘記薯條的鹽巴要用他們最出名的特製岩鹽喔!」
「就是這間!這個『巨人漢堡』帝都總店!這是帝國的知名漢堡連鎖店,我在中立都市(艾茵)也看過他們的分店,所以一直很在意呢。而這間店最有名的,便是招牌的巨人漢堡。誠如其名,這漢堡塞滿如同小山高的各種辛香料搭配肉排──」
「妳懂得還真多耶。」
「那、那和現在的狀況又沒關係!」
「請勿輕忽大意。畢竟這只是影片,那些走在路上的人類恐怕都是做工精緻的機器人,而澄澈的藍天或許也是後製動畫……」
「────」
「咳咳!」
愛麗絲再次咬起漢堡。
隨即停下手邊的動作。
愛麗絲指着牆邊的大型熒幕。
「爲什麼這些人能這麼悠哉地走在路上?」
「妳應該先把那名大臣開除纔對吧?」
「說得也是呢!」
「既然如此,本小姐有個好主意!」
「這就是巨人漢堡呢!」
「嗄?原來你在唬弄本小姐啊!」
雖然表情極爲嚴肅,她的雙頰卻莫名紅潤了起來。
嫋嫋熱氣伴隨着香味竄出。
「愛麗絲大人。」
「我等可以藉機偵察敵情。比起在這裏食用貼近皇廳風味的餐點,不如試着體驗帝國的平民飲食生活吧?」
她拿起堆在桌面上的大量傳單。
他們將餐盒的蓋子打開。
愛麗絲快嘴回應後,便氣呼呼地轉過身子。
「唔嗯……」
「餐點送來嘍。」
「我就說吧?」
「對於在帝國出生的我來說,就只是一間常見的漢堡連鎖店呢。」
磷捂住愛麗絲的嘴巴。
正午──
磷倒着紅茶說:
磷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話雖如此,這終究還是自己的任務。
這時,磷的雙眼迸出精光。
在上午九點的這個時段,行人以身穿西裝的上班族居多。愛麗絲指着他們──
天守府是一棟「無窗大樓」。儘管沒辦法透過窗戶眺望街景,房間裏的熒幕仍舊能映照出戶外的景象。
「本小姐已經有問題想問你了。」
在一陣對談之後──
聽到磷冰冷的語氣,愛麗絲這纔回過神來。
「纔不是!帝國的水質和空氣都沒什麼問題啦!」
「因爲帝國的空氣污染很嚴重呀!」
愛麗絲拿起喝到一半的瓶裝礦泉水。
她一手拿着漢堡,以另一手按住嘴角,接連發出咳嗽聲。
愛麗絲沉思一會兒。
「……好吧。但我能做到的事情,頂多就是幫妳們採買日用品或者協助訂餐。假如有什麼需要,就儘管對我開口吧。」
「硬要說的話,就是入口的時候會略帶苦味,但這應該是帝國和皇廳的土壤礦物成分不同所致吧。若是對這方面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那麼不管是水還是空氣,都還能忍受。」
「……難道不是嗎?」
愛麗絲指向大樓的上空。
「愛麗絲大人!喂,帝國劍士。你難道下毒了!」
「妳、妳誤會了!這不可能啊!」
畢竟他自己也喫着一模一樣的食物。
伊思卡比愛麗絲早一步喫完漢堡,而且沒有任何異狀。這和他迄今喫過的巨人漢堡是相同的味道。
「……咳咳……不、不是的……」
愛麗絲一口氣喝光玻璃杯的水,按着胸口做起深呼吸。
「……是因爲調味太重,本小姐纔會被嗆到啦。」
「咦?會很重嗎?雖然我覺得辛香料加得有點多啦。」
「我就是在說這個!」
愛麗絲像是聽到關鍵字一般用力點頭。
「這個漢堡加太多胡椒和黃芥末醬了!這種刺激性的調味料加得太多,不僅失去了提味的功效,反而破壞了食材原本的美味!而且鹹味也太重了!」
「……我在流一身汗的時候,就會覺得這樣的鹹味還挺剛好的。」
這種重口味的調味,正適合滋潤疲憊不堪的肉體。
所以纔會受到大衆喜愛,成爲知名的漢堡連鎖店。
「但也調味得太過頭了!」
「是這樣嗎?」
「是這樣沒錯。這種漢堡的味道明顯過於刺激了。對吧,磷?」
「……咦?」
磷愣愣地眨了眨眼。
順帶一提,磷不僅喫掉和愛麗絲同款的漢堡,連附餐的薯條也喫了精光。她手裏剩下的,只有包裝紙而已。
「真好喫呢!」
「──呵,真沒辦法。那麼從明天起,就由小的來爲愛麗絲大人烹煮每一餐吧。」
發生什麼事了?
「還真是樸素的調理手法,一點花招都沒有呢。」
「纔不是────!」
「愛麗絲大人!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爲了回應愛麗絲的舌尖,伊思卡到處向米司蜜絲隊長和音音等人詢問:「有沒有推薦的美味餐廳?」並透過璃灑的人脈訂到這樣的餐食。
「真好喫!」
完全不懂她想說什麼。
愛麗絲以一隻手輕輕按住自己的胸口。
「這一餐相當典雅,在調味方面也做得十分細膩優雅,這點本小姐並不否認。」
「……雖然覺得不甘,卻不得不給予認可。明明是帝國的料理,居然有如此纖細的調味手法。如此一來,愛麗絲大人肯定也不會留下不好的印象。愛麗絲大人──」
磷在對愛麗絲的杯子倒水的同時說:
「────」
「咦?」
「什、什麼意思啊!」
在愛麗絲莫名的堅持下,伊思卡不知爲何要招待兩人自己親手做的料理。
伊思卡選上的是代表帝都的飯店高級便當。
在磷結束試毒之前,按捺不住的愛麗絲便已經大快朵頤起來。
「妳不是都喫完了嗎!」
「等等,伊思卡。本小姐要更改剛纔的感想!」
原本展露微笑的愛麗絲,突然將茶杯放回茶碟上頭。她像是在思索什麼似的交抱雙臂,甚至逕自嘟囔起來。
「因爲這是我平時煮的義大利麪啊。這些小番茄也都是在帝都超市買的廉價品。」
「真好喫呢!」
伊思卡將煮好的番茄醬汁義大利麪送上餐桌。
「爲什麼妳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啊!」
「我在動了啦。」
她偷偷地回頭瞥了幾眼。
他正在爲愛麗絲下廚。
隔天──
「……那不是很好嗎?」
「假如愛麗絲大人願意喫上一口你做的菜,你就該感激涕零。最糟糕的情況下,愛麗絲大人甚至有可能喫到一半就反胃,你最好做足心理準備。」
愛麗絲似乎這麼呢喃了一句,但因爲音量太低的關係,伊思卡也沒什麼把握。
「這一餐確實相當美味,也的確用了纖細精妙的手法爲高級的食材提味。可是,這樣的菜色無法打動人心!做菜時必須爲喫下這餐的對象灌注真心……這下你明白了嗎?」
「……帝國劍士,你下手可真狠毒!」
「要求也太嚴苛了吧!」
愛麗絲脹紅着臉吐槽:
「老實說,我也這麼認爲。」
「聽妳這樣說,我就放心了。」
愛麗絲露出容光煥發的表情。
「別做出這種會讓人誤會的反應啦!」
「真的假的!」
首先由磷進行試毒兼試喫。
到了決定命運的晚餐時間──
她沒頭沒腦地說些什麼呀?
「動作好快!」
這份特製便當可是出自帝國知名的飯店之手,連磷都讚不絕口。而身爲當事人之一的磷,也露出疑惑的模樣,打量着主子的神情。
無論是「做菜需要真心」還是「唯有理解對方之人才能下廚」的說法,都聽不出她真正的意圖爲何。
磷扠着腰嘆了口氣。
意外的是,磷正以充滿好奇的眼神打量他做菜的過程。
「……唉呀唉呀,我就同情你這一回吧。」
「愛麗絲大人所言甚是!喂,帝國劍士。你該不會以爲這種難喫的漢堡符合我等的喜好吧?叫他們重做一份!」
「唔!」
高明的烹飪手腕足以應付來自全世界的旅客,來自皇廳的兩人也不禁心服口服。
「完全挑不出毛病呢。」
「妳不是都喫光了嗎!」
「……爲什麼得由我來煮……」
「怎、怎麼了?」
「喂,帝國劍士。在動嘴之前先動手啊。」
伊思卡穿上圍裙,直盯着沸騰冒泡的義大利麪鍋。
「纔不好呢!因爲這份餐點的『理解』不夠呀!」
「……味道和營養。」
聽到她超乎預期地滿口稱讚,反倒是伊思卡和磷發出驚呼。
「這怎麼可能!愛麗絲大人,您的神智還清醒嗎!」
而在十分鐘後──
磷擦拭着嘴角說。
「伊思卡,你真有眼光呢。本小姐就知道你能回應我的期待。」
「這一餐完全不行!我根本喫不下去!」
愛麗絲驀地站起身子。
輕聲地──
她將餐具整齊擺放在廚房裏,無言地表示自己願意幫忙。
「如你所見,愛麗絲大人的舌頭如同嬰兒般纖細。你得準備能引出食材天然的鮮味,既沒有多餘工序也沒有偷工減料,能溫暖人心的美味菜餚。」
她凝視包裝紙好一會兒後──
磷取出餐具。
「你以前說過,在放假的時候你會自己煮義大利麪來喫對吧?既然如此,明天晚餐就由你來煮,本小姐負責爲你的成品打分數!」
「……大木頭。」
「唉喲,真是的!既然如此,本小姐就直說了!伊思卡!」
「……嗯。不過愛麗絲大人的好奇心未免太旺盛了。」
伊思卡在看顧面體熟度的同時,還使用架在另一側爐火上的平底鍋製作義大利麪醬。雖說是義大利麪醬,其實只是使用小番茄和胡椒鹽製作的樸素醬汁。
「磷和本小姐一樣都是貴賓的身分。如此一來,喏……!」
她本人說:「得提防你下毒的可能。」而跟着進入廚房,但在伊思卡開始動手後,她似乎便對烹飪的過程產生了興趣。
「──磷,她在叫妳呢。」
「愛麗絲大人從小便喫着宮廷廚師製作的菜餚長大,我不認爲你的手藝有辦法和那些調理精緻的餐點相提並論。」
「帝國劍士,晚餐的時候給我注意一點。」
「唔嗯。」
在嘗一口肉排主餐的瞬間,磷的表情登時一歪。她以雙肘撐着桌面,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
在高聲宣揚的同時,愛麗絲不時朝着自己使眼色。
真不愧是帝都的知名大飯店。
「嗯?什麼意思?」
這麼回應的愛麗絲,正在優雅地享受餐後的紅茶。
「愛麗絲大人,您覺得如何?」
「……唔……想不到帝國的烹飪水準如此高明。」
爲了回應磷給的天大難題,伊思卡不禁抱頭苦思。
如此這般。
「伊思卡,你可知道做菜時最爲重要的關鍵爲何?」
「是呀。既然如此,本小姐也能每天────……」
她看起來就像站上舞臺的歌劇歌手。在伊思卡和磷一臉愕然的注視下,愛麗絲以演員般的動作仰望天花板。
磷慌張地試喫起義大利麪。
「答案是『真心』啦!」
不只是磷而已,就連愛麗絲也毫無挑剔地喫了個精光。
「以這一餐爲例,喫下這份餐點的人是本小姐。換句話說,最理解本小姐的人,纔是最該爲本小姐做菜的人。而如今距離我最近的,莫過於──!」
在伊思卡和磷的守望下,愛麗絲突然睜大雙眼。
她的身子驀地一僵。
「……確實還不差,但就只是平凡至極的義大利麪罷了。調味的手法也稱不上是餐廳等級,不起眼的程度頂多只能說是家常菜的水準。」
「纔不是不起眼呢,這叫樸素的手法。」
愛麗絲點了點頭,一臉滿足地將義大利麪送進嘴裏。
「本小姐總是在王宮裏喫着高級的食材和過程繁瑣的功夫菜,並沒打算麻煩他煞費苦心地煮些高檔的菜色。正如同磷所言,這就是家常菜……啊,難道是指兩人家庭!」
「嗯?您的臉龐怎麼變紅了?」
「都、都是磷講了些怪話的關係啦!害本小姐想像起來了!」
「想像?」
她到底在說什麼啊?
就在伊思卡和磷面面相覷的期間,愛麗絲已經將義大利麪喫得盤底朝天了。
「就是這個!本小姐追求的就是這種菜色!」
「……這、這樣啊。」
她超乎預期地讚不絕口。
雖說如此,伊思卡也並不討厭自己做的菜被人稱讚。
「從今天開始,你就幫本小姐張羅每日的三餐吧!」
「這樣太過分了吧!」
他忍不住發出抗議。
雖然偶爾會自己煮飯,要他天天開伙,那還真變不出什麼花樣。
「如果真的要由我來煮,那也得知道愛麗絲平常喫的是哪種菜色,也得問問妳不喜歡喫的食物是什麼纔行……」
「也是呢,那我就告訴你吧。本小姐──……啊,等、等等!」
「咦?」
「畢竟現在是好孩子睡覺的時間嘛。」
而伊思卡則感到毛骨悚然。
「好啦,咱們回房去吧。」
在沒有窗戶的天守府裏,無從得知帝都夜晚的氣息。應該說,現在真的已經入夜了嗎?
「愛麗絲,妳真的想對我不利嗎!」
她用手按着額頭,開始嘟嘟噥噥地自言自語起來。
兩人的雙眼閃閃發光,簡直就像在視野範圍內找到肉食野獸的獵人。
「不對!」
說不定客廳時鐘的指針只是假象,其實室外還是黃昏時分?
天帝謁見廳。
「真是的,這可傷腦筋了。現在的我處於說什麼都想要布偶的心情,哪裏有毛茸茸又暖呼呼的高級布偶呢…………唔!這、這是!」
「纔不是呢!」
磷罕見地大喊。
磷展露出前所未見的危機感,阻止着自己的主子。
她像是大徹大悟似的,露出毫不迷惘的神情。
兩人就這麼將她拖着離開。
是米司蜜絲隊長和音音。
「────」
「啥!」
希絲蓓爾不禁睜大雙眼。
「……軟綿綿……唉呀呀,在我面前……居然有這種軟綿綿的……」
「請等一下!」
「別和本小姐說話!我、我剛剛閃過了一個點子!」
「您似乎下了極大的決心……」
「……請恕小的僭越。」
不過──
──天帝詠梅倫根的尾巴。
在雙方的拚命勸說下,愛麗絲這纔不情不願地打消親自下廚的念頭。
有個毛髮豐沛的銀色獸人正呼呼大睡。
唰──水滴落地的聲響在浴室裏響起。
磷在主子面前跪下。
「我只是突然有了做菜的幹勁。磷,快點幫本小姐打點圍裙!」
回頭的瞬間,希絲蓓爾的臉龐登時被嚇得鐵青。
「明天的晚餐就由本小姐下廚!我也要回請伊思卡一餐!」
「……傷腦筋……」
自己溼淋淋的裸體,以及貼在肌膚上的頭髮。
伊思卡恐怕也是第一次看到她以如此強硬的態度向主子提出諫言。
「妳這句話真的很失禮耶!」
「……本小姐決定了。」
天空掛上漆黑的簾幕,鬧區的燈光也接連熄滅。
天帝謁見廳迴盪希絲蓓爾失落的喊聲。
「倘若是愛麗絲大人烹飪的料理,確實能讓一名人類就此消失在這世界上。可是,在這種情況下對帝國劍士下毒,絕對稱不上是明智的選擇。」
這肯定是舉世唯一的極品。若能將那條尾巴當作抱枕,想必能感受到無與倫比的幸福吧。
「愛麗絲大人,請等一下!」
「……呼……呼……啊……不、不行……一、一看到那條尾巴……我內心的野獸就……!」
夜色逐漸填滿帝都。
「找~到啦。」
「──如此這般,我來了!晚安!」
她看着毫無反抗之力、睡得深沉的獸人,朝着尾巴伸出了手──
只見從背後伸來的手臂,不由分說地抓住了希絲蓓爾的雙肩。
儘管希絲蓓爾試圖反抗,雙手卻被米司蜜絲隊長和音音緊緊抓住,完全無法掙脫。
═══
……而她現在相當「無聊」。
肩膀被人用力掐住。
如果這裏是王宮,她大可閱讀自己喜歡的書本打發時間,然而天守府並沒有爲她準備這一類的物品。
待在和姐姐愛麗絲與磷不同房間的希絲蓓爾,早一步喫完了晚餐。

然後水蒸氣將視野染得一片純白。蓮蓬頭灑出的熱水雖然比平時入浴的溫度高上許多,愛麗絲仍舊用這樣的熱水淋着頭頂。
不會吧。
「請恕小的失禮!和愛麗絲大人親手製作的餐點相比,在帝都鎮上的垃圾場受到一整個星期風吹雨打的吐司還更像是正經的食物!」
同一時間──
她不自覺地倒抽一口氣。
「希絲蓓爾小姐~?」
「愛麗絲大人?」
愛麗絲打直手臂,做出「等等」的手勢。
「小的明白愛麗絲大人的想法,但能否請您收回成命?」
最讓希絲蓓爾無法別開目光的,是宛如狐狸般的毛茸茸尾巴。
咕嘟。
她已經挪不開視線。
屋內的氛圍甚至會讓人如此猜疑。
「看到您三更半夜溜出房間,原本還不明白您有何打算呢。」
在她的正前方──
「──愛麗絲,妳想清楚喔?爲他(伊思卡)下廚感到滿意,只是單方面的行爲罷了。在這種情況下,本小姐也該展現廚藝纔對吧?喫過本小姐煮的菜餚後,他說出:『真不愧是愛麗絲,我果然比不過妳呢。』本小姐則回答:『呵,伊思卡。你的手藝也相當不錯喔。』……就是這樣!就是要這種氛圍纔對嘛!」
天帝參謀出門了。
「啊啊啊啊啊啊!極品毛茸茸明明近在眼前……!」
「愛麗絲?」
「──糟、糟糕!」
磷迅速無比地打岔道:
「璃灑小姐,我一旦沒有布偶,就睡不着覺。而且我喜歡暖呼呼、毛茸茸的軟綿綿布偶────唉呀?璃灑小姐?」
「爲什麼呢?」
「……軟綿綿的布偶……」
看到兩人的互動,就連伊思卡都不禁爲之戰慄。
「爲什麼會扯到和喪命有關的話題啊?」
3
「……假如帝國劍士喫下愛麗絲大人的料理後身亡,那您就會成爲頭號嫌疑犯!」
結束自言自語的愛麗絲轉過身子。
內心的興奮已經難以壓抑。
這讓她相當提不起勁。
愛麗絲慌張無比地搖了搖頭。
由數十片榻榻米鋪設而成的莊嚴大廳,對現在的希絲蓓爾來說已經和自己家沒什麼兩樣了。
起霧的鏡子映照出自己的身影。愛麗絲移開視線,將溼潤的額頭貼在浴室牆壁上。
特別是每每陷入這種心境,希絲蓓爾總會抱着布偶入睡。
「本小姐又沒提到下毒的事!」
只有依然熟睡的天帝詠梅倫根一人待在這裏。
磷以更爲強硬的口吻壓過愛麗絲的話語。
「本、本小姐……是真的很想讓你也喫點美食呀!」
「……本小姐明明不該做這些事。」
她在淋浴全身的同時。
回想昨天和今天的種種。
只有自己和磷獨處的一天,然後敵國的伊思卡不時來訪。愛麗絲讓他爲自己點餐,還要他幫自己煮飯。
這樣的「反常」竟是如此刺激的體驗。
即使算上身在敵地的不適感,也無法抹去這樣的事實。不如說,正因爲這裏並非涅比利斯皇廳,自己才能從公主這樣拘束的身分之中獲得解放──
正因爲如此才難受。
「……姐姐大人……您究竟想得多遠,纔會在當時對我說那些話呀……!」
越覺得這樣的反常讓人愉快。
越和他經歷這樣的反常。
姐姐的話語就變得越尖銳。
「這就是我們的不同──我的身旁有騎士。」
「愛麗絲,妳身旁可有能與妳並肩作戰的騎士存在?」
「…………」
這肯定是最初,同時也是最後的機會。
只有身在帝國的這段期間,他才能待在自己身旁。
就算坦承以告也無妨,唯有在這段期間,自己被允許這麼做。縱使坦白的內容是「希望你能成爲本小姐的騎士」也一樣──
……因爲對帝國來說,姐姐大人也是敵人。
……假如邀他成爲我的騎士……應該不是不可饒恕的行爲……
只不過──
磷從室外回來,此時走進客廳。
自己發出這樣的邀約,他是否會欣然同意?
……既然看到本小姐身體的是伊思卡……
沒錯,這就是成熟女子的肚量。
「纔不是!磷!求妳聽我解釋!」
「唔哇!愛、愛麗絲!」
不只是感到害羞的情緒而已,愛麗絲也不想讓他看到自己會哇哇大叫的脆弱面。
她開始將愛麗絲和自己的私人物品一件件塞進手提箱。
磷一臉嚴肅,拎起放在客廳角落的手提箱。
伊思卡手裏拿着小型攝影機。
這真的是他希冀的關係嗎?
就在踏入客廳的瞬間,她和待在該處的人物對上視線。
「……唉喲,真是的!想破頭也沒用!今天就先思考到這裏吧。要是鑽牛角尖,豈不是正中姐姐大人的下懷!」
愛麗絲在渾然不覺的狀況下,跨過無法回頭的那條界線。遭到伊思卡一針見血地點出自己正在逞強的她,忍不住意氣用事起來──
磷持續打包行李。
就在她嘴硬反駁的瞬間──
她從沙發上起身,用雙手抓住纔剛整理好的浴袍領口。
「……妳誤會了,這不是出於本小姐的意志──」
「磷,讓妳久等了,換妳…………」
她的喉嚨其實差一點兒就要迸出「呀啊!」的尖叫聲了。
被他誤解了。
順帶一提,她的雙手還維持着即將敞開衣領的姿勢。
同樣的妄想盤踞在腦海裏。
「愛麗絲大人,關於明天的行程──」
她以浴巾纏起溼透的金髮衝出浴室。以浴巾擦去肌膚的水氣後,愛麗絲披上浴袍走進客廳。
「…………」
自己可是比他還要大一歲,所以擺出有些大膽的姿勢也無妨。
她看着主子(愛麗絲)面對帝國劍士,正打算扯開浴袍袒胸露乳的詭異行徑──
「…………」
愛麗絲大剌剌地蹺起腿。雪白的大腿雖然從浴袍的下襬顯露而出,然而這當然全在愛麗絲的計算之中。
然而這樣的心願是能被允許的嗎?
那個人並不是磷,而是負責監視的伊思卡。
「愛麗絲大人。」
他似乎正在檢查監視攝影機的運作狀況。
不可思議的是,她願意爽快地原諒伊思卡。
愛麗絲好不容易纔擠出話語。
而到了那一瞬間──
「妳完全就是在逞強啊!」
不如說──
──現在卻給人天真無邪的感覺。
所以,她不由得逞強起來──
……可是……
「本、本本本本小姐纔沒沒沒有心慌意亂呢……!」
仔細想想,以前好像也發生過類似的狀況。
她連忙揪緊浴袍的胸口部分。
「我們回皇廳吧。想不到您已經承受不住在帝國生活累積的壓力,甚至不惜用上袒露浴袍的方式來尋求認同────」
愛麗絲對自己正值花樣年華的年紀很有自覺,被人看到裸露的肌膚,自然會感到羞恥。如果看到自己裸體的是其他帝國兵,她甚至會覺得自己受辱了吧。
「這是個好機會,就讓你明白本小姐有多成熟吧!」
想再多捉弄他一點。
「……伊思卡他……會怎麼想呢……」
在期望與他的關係變成能並肩作戰的瞬間,這一切肯定都會有所改變。
「…………」
在他眼前──
她瞥了眼天花板確認。
「……總、總覺得突然想蹺個腳呢。」
他撇開目光。
「本小姐還沒拿出真本事呢,伊思卡!」
「居然連妳都這麼說!就說是妳誤會了啦!」
她鬆開浴袍領口,像是要大秀特秀似的朝兩側拉開──
這位隨從的瞳孔登時縮成豆粒大小。
「…………磷,聽我解釋。」
我們之間的關係,肯定再也不能用勁敵來形容了。
「本、本小姐要是認真起來,就算是小露肌膚也不在話下────」
她用力抬起臉龐。
──在戰場上的眼神明明就那麼銳利。
既視感。
愛麗絲挑了個不會被監視攝影機拍到的死角,在沙發上懶洋洋地坐了下來。
「……那個……愛麗絲……」
由於原本打算立即換上睡衣,愛麗絲儘管綁好腰帶,胸口一帶卻寬鬆得與裸露無異。
「小的最近也隱約感受到,愛麗絲大人或許有隨處脫衣的癖好……」
假如──
「我纔沒在逞強呢!」
「要、要說的話,本小姐不過就是擁有一副被人看光也不害臊的身材罷了!沒錯,因爲我比你年長一歲,這就是所謂成熟女子的肚量喔!」
「……妳站在那裏會被攝影機拍到,妳那個……不看場合都想脫衣服的癖好,還是節制一點比較……」
看到他一臉慌張、感到害臊的模樣,令愛麗絲莫名地感到開心。
至於愛麗絲則緊緊抱住隨從,拚了命地爲自己辯白。
「……在這種狀況下,應該還是要感到害臊纔對吧。」
「對、對不起!」
想再對他做些惡作劇──自己萌生出這樣的念頭。
雖然確實發生了會讓他如此誤會的意外,不過愛麗絲本人完全沒有這方面的癖好。
「本小姐纔沒有那種癖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