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共迎黎明」

1

露·艾尔兹宫——

这座宅邸拥有广大腹地，就算稍有喧闹，也不会传进邻近的民众耳里。

无论是爆炸声还是枪声都一样。就算真的听见了声响，想必也难以在漆黑的夜里锁定声音的来源吧。

——在天亮之前不会有帮手。

是要击倒入侵的刺客部队，还是在宅邸躲藏到天亮为止，亦或是往外逃亡。

「看来是三选一了。」

四人在西厢房的二楼走廊上奔跑着。

阵紧握着希丝蓓尔的手，朝着跑在前方的女队长喊道：

「队长，先停一停。靠在那片墙就好。」

「好、好的！」

米司蜜丝队长、音音、阵和希丝蓓尔依序贴在墙上屏住气息。

在此停步的理由有二，其一是持续奔跑的希丝蓓尔已经消耗了过多的体力，不能在这种情况下胡乱瞎闯。

「他们一开始就从三楼的阳台入侵，代表追兵很有可能已经潜伏在三楼。雇主小姐，你觉得目前最危险的地点是哪里？」

「……应该是我的房间吧。」

「没错。眼下最糟的状况，就是在你企图逃进房间而开门的那一瞬间，对上架好枪枝的武装士兵。所以我们不能往楼上跑。」

地利站在己方这里。

若是要藏身的话，只要找间厕所、更衣室，甚或是橱柜都行。而若是要打游击战，他们则有对宅邸构造了若指掌的希丝蓓尔提供协助。

「音音，还剩多少子弹？」

「十二发。另外还有从刚才的士兵身上取出的手榴弹。」

「队长呢？」

「是用以紧急逃脱的秘密通道喔。不只是休朵拉家，连宅邸的佣人都不晓得其存在，是澈澈底底的密道呢。」

「冬原风景『大雪溪』。」

「——知道雪与冰的差异在哪吗？若是不知，就让老身招待你们前往雪的世界吧。」

「没必要抓那么紧。万一事发突然，我会很难动作的。」

「初次见面您好，希丝蓓尔小姐。这应该是我们首次见面吧？」

他们在灯光的照耀下于走廊上前行。

「……您、您是哪位！」

「别发愣了，快跑————！好痛！」

就在他打算启动手机的照明功能，充作临时手电筒的时候——

「————」

「应该不是明目张胆的逃生梯吧？」

他们害怕在战场上和这名魔女交手。

在察觉到光芒代表的意义后，阵朝着背后的三人吼道。

面对恭敬地点头行礼的魔女，魔女公主拉尖嗓子问道。

「好啦，这下该怎么做？是要在宅邸里找个地方藏身，还是逃出屋外？宅邸里有能藏上一晚的地方吗？」

这处长年无人踏足的空间，充斥着灰尘和霉味，每做一次呼吸，都会让胸口感到难受。

一直到冰祸魔女和白夜魔女同时出现在不同战场之前，两人一直被视为同一位魔女。

「看来是没本钱打消耗战了。如果是对付待在一楼的七人，大概还勉强有办法处理。」

「就直系来说，这是个还算合理的数字，但麾下的士兵数量约有十倍以上。况且以休朵拉家的作风来看，或许还藏有其他战力。」

从积雪的走廊缓缓走来的，并非武装的士兵。

那并不是一般的灯光，而是带有魔幻气息的淡淡光芒。

「那就好。比起这个，快回答我这个问题。」

「没错。」

就在希丝蓓尔按着胸口感到放心的时候，眼前的门扉蓦地扭曲变形，发出了响亮的嘎吱声。金属门的表面之所以会布上一层白霜，想必是因为气温急遽骤降的关系吧。

他们逃回走廊。

虽然还不晓得有多少士兵聚集到这座宅邸，但怎么想都不会是寥寥少数。

「休朵拉家有多少人？现在状况危急，别和我说什么没办法透露给帝国部队知道的鬼话，我有必要确认战力。」

「为了预防这种状况，宅邸的二楼、三楼和四楼都有向外联系的避难阶梯，我们就从那里逃跑吧！」

火花四下迸散。细窄如丝的黑烟从大厅左右两侧开出的大洞缓缓窜向天花板。

「那家伙也说过了吧，他有必要留下看过帝国军入侵的目击者，所以应该不会做出什么粗暴的举止。现在还是我们的状况比较要紧。」

露·艾尔兹宫的一楼大厅——

「是冰之星灵术？那些家伙不打算使用不拿手的枪枝，而是要用看家本领来分出高下啊……音音，动作快！对方打算把这座通道直接冻结！」

阵朝握紧自己的手不肯松开的魔女瞥了一眼。

这是金属疲劳的现象——

「～～～～唔！你、你在胡说什么呀！我、我才不害怕呢！」

那凹陷的形状与门扉相同。

「老身很久没和帝国士兵一战了呢。」

「意外地少啊。他们家不是延续百年的家族之一吗？」

这里是位于西厢房二楼、包围着中庭的回廊，是阵一行人前两天没参观过的地方。

「我、我知道啦，阵哥！」

「哇！音音小妹，这好厉害喔，真的像个穿墙密道呢。」

叽……

「是啊，这我很清楚，因为机构第五师有一整个中队都惨败在你的手下。合计有二十辆之多的战车和装甲车都被你拆成了废铁。」

他取出通讯机。

「光是有就该感激了。对了，阵，你走在最前面要多加小心呀。应该很快就要走到阶梯处了，如果没注意的话，脚可是会踩空的。」

「怎么会！」

被浸泡在超低温之中的钢铁，被轻轻松松地掰成了两段。

他瞪着走廊说道：

「……我也是头一次使用呢。」

「谁教你穿得那么招摇。记载在魔女名簿上头的，每个都是让人不想撞见的家伙啊。」

「呃——人家的电击枪电力大概还剩一半……」

「那是什么？」

可以选择走楼梯下到一楼，或是从房间往窗外逃脱。

军方曾经以为，她和冰祸魔女是同一人。

这名老妇和待在一楼的武装士兵大为不同。

「看来正面对决不能当作选项了。人数差距实在太过悬殊。」

「既、既然如此，我知道哪里有捷径！我来带路！」

「嗯？居然有帝国兵听过老身的名字？」

「那只剩下一个选项了。我们找个门路逃出这座宅邸吧。」

目前没有人影，也没有脚步声。这死寂的走廊没能提供任何资讯。这不自然的宁静，甚至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这里是宅邸的二楼。

猛喘大气的希丝蓓尔按下墙上的按钮，墙壁随即封了回去。

感觉比萤火虫的光亮再强上一些。这道光芒……难道是星灵能量？

「白夜魔女葛琉盖尔。」

通道的前方冒出亮光。

「……始祖大人的直系子孙约有三十人左右。」

明明面对三名帝国士兵，她却大摇大摆地现身，光是这点就堪称异常。她看起来像是完全不怕遭受枪击的样子。

而是身材消瘦的魔女，身穿形似修道服的红衣。在纯白色的走廊之中，就只有她的存在显得异常显眼。

魔女看似愉快地笑了一声。

他们走进位于墙壁内侧的密道。

吹进走廊的并非火药，而是极为大量的雪之结晶。阵一行人所在的走廊在转瞬间结冻，接著白霜遍布、细雪纷飞，将走廊转化为纯白色的冬景。

「……虽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但我很担心那些佣人们的安危。」

窜上背部的剧痛，让阵不禁发出了闷哼。

里面伸手不见五指。

「……虽然有好几处候补，但每一处都位于仓库或是较为深处的地方。由于那些地方都没有退路，一旦被发现的话，就真的无处可逃了。」

「雪的世界便是老身的世界。一旦踏入其中，可是连始祖大人的后裔都阻止不了我喔？」

「撤回去！」

他屏气凝神，凝视通道的前方。

「比起阶梯，我觉得看不见东西问题才比较大。」

与痛楚一同传来的，是一股寒气。在星灵能量的光芒照耀下，可以看出密道的墙壁逐渐被冰霜覆盖。

她取下挂在墙上的画作，将手指戳进墙上的小小裂缝之中。随著「铿咚」的一声轻响，身旁的墙壁稍稍向内陷了下去。

毕竟是当家塔里斯曼亲自出征，可以看出他们执意要将希丝蓓尔夺走的意图。

架设陷阱，等待猎物自行上门——对方似乎转换成星灵部队在战场上擅长的战术了。

「这暗门的设计无法从内侧打开，如此一来应该能多少争取一些时间……」

门扉被轰飞开来。

另一方面——

「哦～只有这一块墙壁在内侧凿出了空洞呢。这是设计成一片薄薄的门扉，只要推开后就能走进墙里的空洞吗？这种机关在帝国可看不见呢。」

耳边传来嘶哑老妇的说话声。

音音和米司蜜丝队长也用力点了点头。

在他们交谈的期间，仍听不到一丝脚步声。

——她的威胁就是如此强大。

「这算什么密道，根本只是夹在两片墙壁之间的缝隙吧？」

「我们又不是来校外教学的，别在那边感动了，快点进去。」

2

现在也依然没变。一旦战场开始降雪，帝国军就会立刻开始撤退。

这些火花与黑烟，是刚才第九〇七部队设置的炸弹所引发的。

希丝蓓尔指着通道的深处，踏出了步伐。

「那些家伙连密道的存在都知道，已经躲在出口处伏击我们了！」

目前染浊大厅空气的白色粉尘，则是由超乎炸弹威力的「无形之力」所留下的破坏痕迹。

「该说是见微知著吗？我一直觉得有个小地方不太对劲。」

在弥漫呛鼻的粉尘之中，高头大马的壮年男子悠然迈步。

休朵拉家当家塔里斯曼。

在粉尘与黑烟飘散的大厅之中，他的白西装竟然没有沾上一丝脏污。

「碧索沃兹原是我的王牌之一。无论是露家还是佐亚家，都不存在能以一己之力击败她的人物。真没想到她居然会失手呢。」

「……对我说这些话不要紧吗？」

「我是在问你啊，前使徒圣第十一席——她是被你击败的吗？」

「我不想回答你。」

使徒圣第十一席。

这种说法像是对自己的来历作足了调查，但伊思卡完全不想理会对方。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我已经很明白了。

……「和这家伙对话是极为危险的行为」。

啪答——红色的水露向下垂落。

伊思卡擦去从额头的小小裂伤中渗出的鲜血，从地板上弹起身子。

在他的身后——刚刚自天花板砸落的吊灯，在溅出无数枚玻璃碎片后，如今已经化为一团破铜烂铁。

「天花板直接砸了下来」。

而那正是发生在塔里斯曼说出「容我再次自我介绍」的当下。

我名为塔里斯曼——他趁伊思卡分心聆听，将天花板——重达好几百公斤的金属与木头向下砸落。

……而且还不是以自由落体的形式掉落。

塔里斯曼交抱双臂，用手指抵着下颚。

「唔嗯，再被你贴近的话就危险了呢。」

然而，他却在反击这一门功夫上有着惊人的造诣。

不过向下劈落的黑之星剑传来了手感。原本盘踞在那里的波动之壁，在伊思卡的一剑之下碎裂殆尽。

——「波动的速度比风慢」。

「哦？」

休朵拉家的当家眯细双眼。

话说到一半的塔里斯曼向后飞退。

他会随口说些不着边际的话语让人分心，并藉机攻其不备。伊思卡原本以为，这名男子是擅长头脑战的个性。

巨大的波动擦过肩膀，传来一阵剧痛。痛楚还来不及消退，承受了破坏性能量的右肩衣物便被炸飞出去。

波之星灵能够操控名为「波动」的无形力学能量。

……他接受过千锤百炼的锻炼。

在波触及伊思卡之前，他便能先一步闯入敌方的怀中。

「唔嗯，反正看你刚才的动作，我就大致明白了。」

——大海啸。

虽然看起来像是在认真思考，但波之星灵使已经进入战斗姿势。

「有护罩对吧？」

就算回应也没有意义。

「『我一直在等你这种人出现』。」

塔里斯曼向后退去。而伊思卡见状则是沉下身子，以一拍呼吸的速度冲进对手怀中。但在这一刹那，感受到眼前竖起「墙壁」的伊思卡，又立刻煞住了脚步。

透过大开的玄关大门，可以看见远处的前庭。

「唔嗯，居然在被抓住之前躲开了啊？你对波之星灵很熟悉呢。」

在面对使徒圣等级的对手，即使释出的波动被砍，他似乎也不会为此大惊小怪。

「总觉得就在那里」。

「使徒圣果然身手不凡。在这个时代，强度凌驾在『群体』之上的『个人』，就是如此棘手的存在。毕竟这类人光是单枪匹马，就有颠覆战况的本事呢。」

在他说出下一句话的前一刻，自己就会踏进足以分出胜负的距离。

塔里斯曼微微苦笑。

「不过是波之星灵相当常见罢了。」

「不用枪的帝国士兵还真少见，但『那边』——」

「是头发倒竖、眼神锐利的男子。我命令他在这座宅邸的前庭待命，但从昨天晚上就失去了联系。而我刚才则是在前庭的角落，看到他身负重伤的样貌。」

「所以我才会冒出不好的预感，抱持着小心再小心的态度派出另一名刺客。他虽然是派来监视小希丝蓓尔的人选，但同样失手了。」

「…………」

「撂倒奥尔涅克谍报队长的也是你吧？」

伊思卡踏出第四步。

……这人的当家之名不是摆好看的，难道他是在战场上久经历练的星灵使吗？

伊思卡以黑之星剑斩过虚空。

只有声音凭空响起。

塔里斯曼稍稍睁大了眼睛。

「那孩子0;碧索沃兹1;的力量固然毋庸置疑，却缺乏实战经验呢。不难想像她被经验丰富的使徒圣玩弄在鼓掌之间，最后被狠很修理一顿的光景呢。」

他瞄准蹬地冲出的帝国剑士，以波动朝脑门砸去。就在能将地板开出大洞的这一击命中前，伊思卡往侧边跳了开来。

「…………」

「也难怪那孩子会输了。她明明预期和一般的帝国士兵交手，却偏偏碰上了你这种战斗狂，肯定是大吃了一惊吧。」

在伊思卡踏步反击的同时，塔里斯曼也及时向后退开。看似平淡无味的对话底下，双方正进行著「出招」之前的「预判」之战。

不过——

伊思卡曾在战场上与许多波之星灵使交手过。

唰——空气为之震颤。

若要打个比方，就好比有数十吨重的玻璃墙，宛如被推倒的骨牌朝帝国剑士0;伊思卡1;席卷而来。

若是判断没办法让波动抓住动作更快的自己，那么接下来的动作，想必就是将「看不见的手臂」像蜘蛛网一样在空中散开。

「哈哈，你的嗅觉还真是灵敏得和野兽一样。」

「明明这么年轻，却经验老道。你肯定是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一名修罗吧？」

正如伊思卡的师父所比喻过的「宛如看不见的机械手臂」那般，那条隐形的手臂本身是最为危险的存在。要是被抓到的话，就会立刻被捻成碎屑。

他没听过奥尔涅克这个名字。无论是长相还是宅邸里混入了刺客，他都是头一次听闻。

「用最快速度缩成零距离即可。」

身穿白西装的魔人，用下巴指了一下前庭。

他已经看过让天花板坠落，或是扔出瓦砾攻击等现象了。

「我的话明明才说到一半呢。」

……他能让这些物体如炮弹般加速，毫不客气地砸落下来。

只在同时行动的状况下——

……休朵拉家的当家。这名男子就是统率一个家族的人物吗……

两者的差距在于发射速度。相较于能以音速释出、宛如真空刃的「风」，「波」固然力量强大，但射程较短，速度也较慢。

休朵拉家的当家不见动摇。

这是用来扰乱自己的话术吗？

看在伊思卡眼里，刚才的景象就是如此光怪陆离。

「我没打算奉陪你的发言。」

就在跨步迈出的伊思卡身后，大厅的地板裂开了。

塔里斯曼正是利用这看不见的手臂摧毁了天花板。

「同时出手偷袭」。

集中精神。

「——凭直觉。」

原本布满大气的粉尘忽然被某个东西一举吹散。这是征兆。

伊思卡瞥了被波动削过的地板一眼，快嘴啐了一声。

「……你在说谁？」

然而，就算能大致判读波动设置的位置，在看不见的状况下，还是难以作出精确的判断。在接下来的阶段，能仰赖的就是名为直觉的经验了。

明知对方是使徒圣，却始终不把对手当成一回事的魔人，在这时首次摆出警戒的神情。

休朵拉家当家所站的地板向下凹陷，从地面向外延伸的波动，宛如浪涛一般向上拔起。

「你看到了什么。」

眼睛看不见。

为数众多的战斗经历凝缩为判断的数据库，将直觉升华为第六感。

「最佳方案依然没有改变。」

衣物并非呈现被刃物裁断的模样，而是连同纤维被分解成无数碎屑。

「『彼此彼此』。」

「唔！」

该警戒的并非施术者的举动，而是他周遭的大气。

过去伊思卡的师父在谈到波之星灵的时候，曾这么向他比喻：「最好当成敌人的肩膀上长着看不见的机械手臂。」

他看不见波动。然而，剑尖传来的手感，让他确实明白自己砍断了试图缠上自己的波动。

「嗯？」

尘埃消失了。

「哎，就听我说吧。我一开始以为是小爱丽丝下的手，但她若是逮到了人，肯定不会弃置在前庭，而是会审问一番吧。我最感兴趣的，还是他被人用毫不在乎的态度随意搁置这一点。」

看到伊思卡不发一语连踩三步，踏入挥剑攻击的距离后，休朵拉家的当家立刻有了反应。

就看不见这一点来说，波动与操控大气的风之星灵术是相同的。

空无一物的虚空。

……其中最为危险的状况，就是直接被波动逮住。

——然后就消失了。

尽管如此，帝国剑士却能完美地侦测到位于空中的波动团块。

宛如长枪般的物体从脚下窜出。豪华的地毯宛如纸片般遭到刺穿，而那玩意儿的真面目，其实是作为宅邸地基的岩层碎片。

「但这也不重要了。我会让部下们带走小希丝蓓尔，而我也得尽早返抵王宫才行。因为今晚可是个大日子————唔！」

白西装男子只留下蹬踏地面时所爆出的巨大声响，就这么消失无踪。

——「要被抓住了」。

看不见的波动袭击而来。

「————」

「所谓的波动，是能朝指定方向产生力学能量的波长，更是产生质量和加速的物理量本身。这点常识你还是知道的吧？」

……比想像中还强啊。

……能操控波动的「波」之星灵。

既不是来自背后，也不是来自左右，而是来自正下方。就在伊思卡视为死角的极近距离，魔人以像是在地板上溜冰般的动作缩起脖子逼近。

其脚力之强，让伊思卡不禁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什么！」

「波之星灵的使用者，可不都是些泛泛之辈喔。」

魔人的拳头从贴近地板的高度向上挥出。

要用星剑迎击吗？不对，这名男子的拳头肯定设有机关。双方已经贴近到肩膀几乎要相碰的距离了。

面对给人的压力强大到背脊生寒的魔人，伊思卡用全力朝地板一蹬。

他完全没去思考迎击这个选项。

就只是拚尽全身力气，蹬地逃脱。叽——就在上钩拳擦到侧腹部的瞬间，伊思卡的「侧腹部爆炸了」。

「唔呜呜呜呜！嘎…………啊……！」

像是侧腹直接被刨挖下来的剧痛，使得他的意识逐渐稀薄。

……是引爆了火药吗？不对，我身上没有烫伤的痕迹。

……只不过是被拳头擦到，就有这么惊人的冲击力吗……！

这还不是正面捱招。

光是拳头掠过衣角，就能让侧腹刮出一道淤青。那是能将肋骨和内脏一举打碎一般的可怕破坏力。

「舍弃迎击，选择回避。你的直觉果然敏锐。而在那种情况下还能勉强躲过我的一拳，其身法之高明也很教人赞叹。」

休朵拉家的家主整理起白色西装的衣领。

「『暴虐』的塔里斯曼，这是相当违背我本人意愿的俗称呢。」

「……这不是……很适合你吗……」

伊思卡吐出口腔里的唾液。

「『关我什么事』。我们会将她带去王宫。」

即使走遍战场，他也没看过任何一个前例。

「太阳照耀的黎明即将到来，并为这个世界带来崭新的时代。」

长剑斩过虚空。

现在时间是凌晨一点。黎明还是好一段时间之后的事。

拳头从天而降，擦过了伊思卡的浏海。

在拳头命中腹部的同时，波动的破坏力将他的意识远远抛飞。而在一秒钟后，伊思卡便被轰向大厅里的石柱。

塔里斯曼停下脚步。

……波动是藉由星灵产生的力学能量。

「谁都办得到？你少来——」

无从回避。

伊思卡扫开遮眼的粉尘，恶狠狠地回应道：

「……什么？」

「难道你的星灵——」

伊思卡总觉得也从希丝蓓尔口中听过类似的话语。

「………」

「哎呀，真是失敬了。不过，你虽然讲得认真，但打算溜到哪里去呢？就算逃往这座宅邸的外围，也没有意义。」

在整理好依然没有一点脏污的白西装衣领后，他确认衣服没有一丝皱折，随即转身离去。

能让这种战法化为可能的基础，是伊思卡过人的体术和极具爆发力的脚力。然而——

「她身旁可是有我的同伴在。」

伊思卡将黑之星剑先前斩断的波动，作为盾牌抵挡了下来。

伊思卡不打算介入和皇厅有关的动荡。

他将目光从倒地的帝国兵身上挪开。

要是女王涅比利斯八世就此败北，那也是她气数已尽。就算希丝蓓尔声泪俱下，他也没打算出手帮忙。

在速度方面不分伯仲。

休朵拉家的当家高举双臂，发出了赞叹之词。

男子无论是跳跃或是跑步，都只和寻常人类无异。

「但在那之后的加速就看不见了」。

「你认为现任女王会败北？」

星星是露家的象征。

休朵拉家当家的身形一晃。

「遗憾的是，我修练的时间比你多上一些，而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差距。」

闷响传来。

「但我精挑细选的部下已经包围了这座宅邸喔？」

然后就能划下句点。

……真可恨。我还是头一次感到这么不甘心。

「嗯？你该不会误以为这是只有我的星灵才能施展出来的密术吧？」

……想不到这世上居然存在着机动力在我之上的对手。

「这只是将波动的能量转换成物理性的加速度，是同一类型的星灵使都办得到的小事。若要说我的力量之所以能强过其他人，那是因为——」

破坏的力道理当传进体内了。

「……怎么说？」

……果然如此，这名男子快的并不是初速。

这时，话语声从背后传了过来——

被追上了。

「毋庸置疑地，『星星』闪烁的夜晚一旦结束，就会迎来朝阳。」

……实际上也是千钧一发没错。

塔里斯曼望向太阳升起的方位。

「真是美妙。」

就算感到不快，身体的反应也告诉着自己——

这名纯血种强得离谱。单纯就大规模的破坏力来说，应该是碧索沃兹更胜一筹；但眼前的这名男子，却有其余星灵使望尘莫及的强大。

踏步的初速是伊思卡略胜一筹——

「修练的关系。」

无论眼前有什么障碍，他都会将希丝蓓尔带到王宫。

伊思卡跑向大厅的中央处试图躲避。

之所以混着血色，是因为嘴唇裂开了？还是内脏受伤了？或者两者皆是？

「我就只回答你最后一个问题——你想太多了。」

伊思卡虽曾与形形色色的星灵使交手过，但这前所未见的体验仍让他大感冲击。

「好啦，你现在在想些什么呢？在思考翻盘的手段？逃跑的方法？还是逃往宅邸深处的小希丝蓓尔的安危？」

白之星剑能仅此一次地发动星灵术。

……而是有着过于异常的加速度。他用波之星灵强化了自己！

统率休朵拉家的男子高举双手。

「真是不错的舞台。这座宅邸建在丘陵上，应该能看见美丽的日出吧。」

星星、月亮和太阳轮流照耀大地，正象征着露家、佐亚家和休朵拉家的繁盛——

居然能做出这种应用。

「不会吧！」

但天空还是一片深邃的漆黑。

不确定这是在说你自己吗？你这个骗子。

「——————————什么？」

「你已经打磨得登峰造极了呢。你的眼光、你的动作、你的斗志，光是与你展开对峙，就教人不禁颤抖。哎呀哎呀，还真是后生可畏。」

宛如火药引爆般的脚步声响起，魔人随即对准了伊思卡的脑门从天而降。在男子跳跃之前，伊思卡目击到他蹲下身子的动作。

不过——

「皇厅内已经没有她能容身的地方了。因为在帝国军的攻打下，现任政权已是摇摇欲坠的状态呢。」

「哈哈。身为当家是不能直接回答这个问题的，但你还真是准确地抓到了重点啊。」

「确实是打中了。」

「哈哈！」

「为了让波动转换成物理能量，我花了六年开发相关术式；花了八年学会相关技术；而为了抵达这个领域，又花了我整整十三年的时间。合计差不多花了三十年——因为我很笨拙啊。」

——是黑钢后继0;伊思卡1;的天敌。

「没错。那你为何还站得起来？」

但就在他的面前，身为始祖后裔的魔人却已然堵住了去路。

「那可是足以粉碎钢铁的波动，我以为确实打中你了啊？」

他在心底这么怒骂，无言地擦拭渗血的嘴唇。

……刚才那爆发性的加速，难道是将那股能量转换成质量和加速度吗？

……要不是及时解放了星灵术，我就真的完蛋了。

伊思卡面对火力惊人的星灵术，采取的对策是不计风险的贴身肉搏，抓准一瞬间的破绽向前疾奔，冲入对手的怀中。

「……等……一下……」

但在动作之后的加速，却凭借波动的强化而变得迅速异常。若要比喻的话，就像是在顺风的状态下跑步一样。

「所有人都抱持着可能性，但若想抵达究极的境界，就必须有疯狂的执念。年轻的使徒圣啊，你可听得出我在说什么吗？」

无论是始祖0;涅比利斯1;、冰祸魔女0;爱丽丝莉洁1;、棘之魔女0;琪辛1;或是超越的魔人0;萨林哲1;，伊思卡的利牙都伤到了这些迄今遇过的强敌。这是他头一次遇见无法咬住的对手。

「他们很快就会从你底下溜走的。」

……这就是统率三大血族之一的纯血种吗……！

「这还很难说吧。」

统率血族之人放声大笑。

然而这名男子在疾奔时，却能转换波之星灵能量，获得爆发性的加速。

伊思卡感受到脑袋像是被铁锤重击的痛楚，朝旁跳了开来。

「你是不是太急躁了？现在根本还是三更半夜吧？」

腹部一带的肌肉全数断裂，肋骨到脊椎都全数粉碎，就连内脏也无法幸免于难。塔里斯曼或许是这么相信的吧。

暴虐的魔人皱起眉头向下俯视，只见气喘吁吁的伊思卡正拄着长剑站起身。

「正因为如此我才要亲自见证啊。这天夜晚就是『星星』闪烁的最后一日。漫长的夜晚终于要落幕了。」

就像是在抬头仰望漆黑的夜空一般。

「『你和我是一样的。都是打算修练到极致的修罗喔』。」

……休朵拉家当家塔里斯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