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cret 只需瞬間便足矣
《這是你與我的最後戰場,或是開創世界的聖戰》 · 細音啓 · 2.6萬 字
時而,突然想起。
有件想要詢問的事情。
除我之外的任何人,不管是誰都無妨,希望能告訴我答案。
無論是走在我面前身穿正裝疲憊不堪的公司員工,還是筆直矗立於路旁的警備員,亦或是邊走邊化妝的年輕少女,無論是誰都可以。
請問你們有十年後的目標嗎?
有拼上生命也要實現的夢想嗎?
小時候,曾寫過以『想要成爲這種大人』爲主題的作文嗎?
曾用盡所有顏色的鉛筆,雙眼閃爍地在畫紙上描繪『成爲大人的自己』嗎?
夢想、未來。
曾對雙親興奮地談論過這些嗎?
我有。
卻已全部忘記。
皇廳是星靈使的樂園。
雖然成長中對此深信不疑,但實際上擺在自己眼前的卻是,對於身爲無法使用星靈術的星靈使的我來說,這個皇廳內根本沒有容身之處——
小時候描繪出的『理想中的未來』逐漸四散崩潰。
成爲大人後的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我早已忘記。
在這極其劣質僅爲自稱的『樂園』內,
我……
又該爲何而生,爲何而死呢?
沒錯。
對此感到屈辱應該是我的自由吧?
在察覺到這點的瞬間,我停下了腳步。
「這可是我用來喝野菜湯的錢」
但是——
對她來說,支撐她的騎士不可欠缺。
啊啊,這點自己再清楚不過了。和我這種眼神兇惡、塊頭笨大、與莽漢無異的人相比,肯定還是能爲家中帶來安樂的寵物更加重要。
「……出人頭地不就行了嗎」
四枚銅幣。
「!」
至今爲止感覺到的些許違和感,隨着年齡的增加而逐漸膨脹。
也許是因爲平日神經就緊繃着,所以我有着很少放鬆警惕的習慣。
1
這肯定是——
差別在何處?
兒時用彩色鉛筆是在什麼顏色的畫紙上繪畫的呢?不應該是純白的畫紙嗎?
「喂,約漢姆,用我的銅幣去喝一杯怎麼樣?」
「趕緊拿出來吧,勞山」
順帶一提,僱主的心情並不好。
名爲伊莉緹雅·盧·涅比里斯9世的王女,卻和自己截然不同。
五官端正,容貌端麗,眼神充滿慈愛之色。
明明我爲了生存每天都辛辛苦苦,可爲何有錢人卻能隨意爲寵物花錢?
但我的畫紙卻是漆黑一片。
本以爲是街邊喇叭中傳出的歌聲,但其實並不是。
試着瞻仰下樣貌就離開吧。
邊被惡友靠着,邊在大街上前進。
涅比里斯皇廳。
那裏聚集了數百位觀衆。
雖然時值傍晚,但天空卻是灰色的。彷彿立刻就會下雨落雪的寒空下,豎起破舊外套的領子邁步前進。
只是覺得『大街上聽到歌聲很罕見』而已。追隨着斷斷續續的歌聲轉過拐角——
羣衆聚集在了噴泉邊。
被稱作所有星靈使樂園的這個國家迎來了冬季。
每天都不能接受。
「……?」
靠着沒有保障的日工,勉強掙來今天的麪包費和暖氣費。要是碰到僱主心情好,也許還能多個熱湯的錢。
這只是敗者的不甘。
世界被染上了這種顏色。
啊啊,我當然清楚。
曾將附近一帶偷的乾淨,金盆洗手後,好像是在表演偷走別人的錢包然後當場還回去的惡劣雜耍。
廣場。
雖然在足以讓人雙耳凍裂的寒風中工作,但今天賺到的卻僅此而已。
不管使用顏色多麼顯眼的鉛筆,都無法在純黑的畫紙上描繪出彩虹。對此厭惡的話,只能出人頭地——
但是,她卻沒有將之實現的星靈。
和我完全相反的女性。
豐滿的胸部雙峯,被薄質的禮裙從內側托起。
而我、約漢姆·雷奧·阿爾瑪迪——
對於有錢人來說,窮人的價值還不如只貓。
年齡大約和我相同……應該還不到二十歲。雖然成熟的面容引人注目,但更令人不禁矚目的還是那成熟的身體。
女性的聲音。
這裏是大街。
不明白自己該怎樣使用生命。
勞山是原本是扒竊慣犯,現在是魔術師。
「……」
「上上個拐角,趁車左轉時上來的吧」
大波浪卷的頭髮是世間稀有的美麗泛金翡翠色。
並不是因爲歌聲很美妙,畢竟對於我這種毫無教養的男人來說,根本搞不懂歌聲是否美妙。我之所以會停下來,是因爲很『罕見』。
比任何人都更有力地緊握着,我在兒時便失去的『畢生的夢想』或『成爲大人時的自畫像』吧。
爲何而生、爲何而死,對此她有着比所有人都堅定的意志。
換句話說,便是——
這樣一來今天的晚餐就能喝上熱湯了。
要爲她而生、爲她而死。
當看到站在那裏的女性後——
工作。
要是不甘心的話就去工作。靠着能讓某人眼前一亮的工作來發跡。
「和往常一樣,選錯對手了呢」
然而——
不需要招手,嘴裏說着『切!』的茶發男性就將一枚銅幣扔了過來。
養的貓因爲太過靠近暖爐而被燙傷,於是我的熱湯錢就用來帶愛貓去醫院了。
不想回頭,因爲自己可不想看到滿臉酒臭的面孔。然而就在這麼想的時候,惡友卻從側面來到了自己眼前。
「……這算什麼樂園啊」
「喲,約漢姆!」
而且本來也不知如何回答。
雖然背後的勞山在叫着自己,但自己並沒有回答的義務。
「那也比和喝酒強吧。趕緊離遠點,全身酒臭」
美之女神,就在前方。
明明同是人類,同爲星靈使。
在被叫名字的同時,我的肩膀被抓住了。
在我喝着公園裏的水來果腹的夜晚,他們卻肆意貪飲着紅酒。
「哈哈哈!看來你終於還是頭腦昏聵了啊?怎麼樣,沒察覺到我吧?這次終於是我賭贏——」
「…………」
「嗯!? 約漢姆怎麼了,喂!? 」
「……切,明明這麼窮,卻捨得在伙食上花錢啊」
「你個神經質!」
不管睡得多沈,身體多累,內心都時常緊繃着,這也許就是眼神兇惡的原因吧。
只能勉強知道這一點。
我不禁啞言了。
——————突然,聽到了歌聲。
「麻煩說是多愁善感」
默默地扒開擁擠的聽衆,慢慢來到了噴泉前。
街燈的燈泡都被凍結,即便纏上厚重的圍巾,極寒也足以令人瑟瑟發抖。然而這個『樂園』,甚至不會提供在冬季取暖的費用。
也沒有互相分享理想的夥伴。
看來擔任歌手的女性正站在噴泉邊唱歌。這種寒冬的季節,不曉得是那裏的老好人,但真是個罕見的傢伙。
既然涅比里斯皇廳被謳歌爲所有星靈使的樂園,那就來解釋爲何會有這種差別吧。
——女神般的美貌和惡魔般的魔性魅力。
「……我還不如寵物啊」
「…………」
「……在外面……舉辦慈善演唱嗎?」
這個女性是什麼人?
想必皇廳內沒有回答不上來的人。
涅比里斯女王有三位女兒。『盧家三姐妹』中的長女——伊莉緹雅·盧·涅比里斯9世。
這便是她的芳名。
「……在這麼狹小的廣場上,居然有這種大人物」
羣衆之所以會聚集起來也情有可原了。
和傳說不同,不對,是比傳說更驚人的美貌。
比起電視畫面中映出的身姿,近距離看到的王女更加美麗……但……
所以說,這又能怎樣呢?
在圍觀的狂熱羣衆中,我那冰冷的視線想必很是奇怪吧。
美麗。
但對我來說不過是令人厭惡的對象而已。雖然有着男女之別,但卻帶着能將羣衆輕鬆俘虜的美貌誕生——
……肯定過着相當舒適的生活吧?
……女神般的美貌,以及身爲王女與生具來的絕對地位。
與生具來的勝者。
但對我來說,她並不令人羨慕,只是嫉妒的對象而已。
「…………」
回去吧。
就在自己準備轉身返回的時候——
雷電般的衝擊突然在背後遊走。
但伊莉緹雅王女的身姿卻偏離常識。
王女的歌聲結束了。
甚至不是女王候補——
「所以才被排擠啊」
——聲之星靈,可以再現她曾聽到的聲音。
這究竟是多麼無力的能力,在皇廳內幾乎是常識。
邊撓着茶發,邊轉臉看向惡友。
惡友一笑了之。
……即便如此,她難道不覺得冷嗎?
不過是酒桌上博人一笑的能力罷了。
……可憐的二選一的結果。
在我身後,惡友(勞山)用下劣的聲音如此說到。
「不然的話也不會離開王城來到這種廣場上吧」
……就試着出人頭地吧。
與其在王城中過着無法成爲女王的陰暗一生,還不如被取笑更能獲得民主的矚目。勞山應該是這個意思。
「出現在民衆眼前並非出於本意,只是獨自在王宮內太過無趣而已……嗎?」
「……爲什麼在笑……?」
……能忍耐住嗎?
「王城中,沒人會高看伊莉緹雅王女。這也是理所當然,畢竟沒有家臣會跟隨從女王候補中失格的王女。星(盧)是愛麗絲莉澤,太陽(休多拉)是米澤爾赫柏最有力,月(佐亞)的話不清楚……家臣肯定也會選擇將來有望的王女啊」
「……啊,這個啊」
星(盧)的第一王女伊莉緹雅的星靈是『聲』。
……即便貴爲王女,但在這一點上卻我和並無差別。
「無聊,只是唱歌的話豈不是馬上就膩了」
不如說我想到的反而是——能不能利用她?
因爲伊莉緹雅之外的王女們都是極其強大的星靈使。
在女王選拔中,星靈要優先於一切。
聽惡友(勞山)這麼一說——
「那位王女一開始就是這種角色。王城裏根本沒有她的容身之處。看吧,其他的王女根本不會出現在這種寒冬的街上吧?現在肯定在王城中自己的房間裏喝着熱奶茶」
那位王女沒有同伴。
應該很冷纔對。
王女站在噴泉邊。
終於察覺到惡友的意圖了。
星靈使的國家,作爲其象徵的女王必須要擁有強大的星靈。這是小孩子也明白的道理。
沒錯。
「做美夢的傢伙很多。但過了四天後,夢就會醒了……該工作了」
即便同爲『不被星靈所愛的人』,我也只是最下層的窮人。我這種粗人去同情王女簡直可笑。
直率來說——
「比想象中的更加現實啊」
王女伊莉緹雅想必就是如此厭惡王宮吧。
庶民能成爲王女的側近嗎?普通來說肯定不可能。但只有那位王女,即便是我這種庶民也有可乘之機。
「怎麼可能會做啊,這樣只會被嘲笑而已」
「嗯?」
……如果我站在她的立場上的話。
在這極寒的天空下,只穿着一套禮裙不斷爲羣衆歌唱。
「……原來如此」
畢竟是『絕對』啊。
「怎麼了,約漢姆。你該不會對那位王女一見鍾情了吧?」
與星靈有關的話,我也有些想法。
說到底,會有這種觀點的也只有我了吧。
所有的羣衆都穿着冬季外套,圍上圍巾並戴上手套。這也是理所當然,不這樣穿的話,肯定瞬間就會被凍得瑟瑟發抖。
現在可以冰冷刺骨啊?
「…………爲什麼……」
「再見,約漢姆。能平安回來的話再見吧」
只穿着一身舞臺用的禮服。
「哈,說的就是那位公主大人的星靈啊」
「要是那位公主大人能試着用老爺子的聲音來唱歌的話就好了。肯定是這樣更能引人發笑」
但是,在極寒中仍能保持美麗的笑容而不崩潰卻不同。遠離常識,難以言表的意志。
……要是這個世界的絕對基準是金錢和地位的話。
「?」
原來如此。
「勞山,我只是說假如。該怎麼做才能讓那位王女注意到我」
「沒錯。看吧,這麼美麗的王女大人親切歌唱的話,被欺騙的民衆自然會發出歡呼。……但在王宮內這只是笑談,畢竟在他們看來,伊莉緹雅往王女是個只能這樣向民主諂媚的王女」
「……原來如此」
真是的,我爲什麼沒有想到啊?
因爲太過理所當然,所以纔沒浮現出疑問。
被數百位觀衆包圍,一舉一動均被緊盯的狀態下,伊莉緹雅王女背對着灰色的天空,露出了女神般慈愛的笑容。
「……簡直是拷問般的行爲」
除此之外,還經常聽說她旅居外國多方遊說。
……因爲厚重的穿着會影響發音嗎?
「說是這樣。但大部分民衆根本不知道這些」
讓我注目的便是這一點。
王女伊莉緹雅絕對不會成爲女王。
「星靈部隊」
猛地轉身。
惡友(勞山)東倒西歪地轉身離去。
然後邊撥開羣衆抽腳前進,邊說道。
也就是說側近的席位還是空的。
那幅罕見的美貌與生具來。
……不被星靈所愛的女性。
「……啊?」
「工作上的關係,經常能聽到王家的事情。當然也包含這種室外演唱」
但卻不準備同情她。
「因爲我只知道這個啊。只是挑戰的話,所有人都行」
「哈哈,你在說什麼啊,約漢姆」
對於寄宿着辜負期待的星靈而誕生的王女來說,王城內肯定擡不起臉。這樣的話,惡友(勞山)的話也能接受了。
就像惡友(勞山)說的那樣,有着如此美貌的王女突然用老人沙啞的聲音說話的話,羣衆肯定會很喫驚吧。
「你還真清楚啊,勞山」
要是舔舔那位王女的鞋子就能成爲側近的話。
我肯定甘心受辱。
……比起獨自在閉塞的王宮內,還是忍耐這股極寒更好些。
與其他很少出城的王女相比,伊莉緹雅王女的確對外出很積極。
是否真實只有王女(伊莉緹雅)清楚,但這個推測卻有些道理。
「勞山,那位王女被家臣們捨棄了,這點沒錯吧?」
我也想爬到近衛兵的地位。
這種野心浮上心頭。
甚至還在街上舉辦慈善演唱。
周圍的關注都在爲王女獻上掌聲和歡呼,只有惡友(勞山)和我死死盯着王女身後站着的近衛兵。
因爲現在她的嘴脣已經失去血色,變得鐵青。
即便緊咬牙關,這份極寒也能浸透牙齒。
「……居然即答」
惡友(勞山)嗤笑道。
「?這是什麼意思」
就在這麼想的時候——
「要想在皇廳內出人頭地的話,星靈部隊是最快的途徑。那些人可是和帝國軍戰鬥的英雄。要是能立下功勞的話,就能順順利利地接近王家。被看中的話,也許就能上升到和近衛兵相同的位置」
「我只是在問手段」
「注意不要像我一樣,四天就不行了」
一週後。
我才用身體理解……
惡友(勞山)的那些話,是他能給出的最大警告。
2
沙土的味道。
還有鐵的味道。
「————喂————編號——」
怎麼了。
是在向我說話嗎?可惡。頭痛得像是裂開一般。……慢着,這不真的裂開了嗎。這份痛苦就是如此劇烈。
「站起來,志願編號0091」
「……!」
額頭上的裂傷和滴落的鮮血。
感覺到血液滑進口中後,爬在地上的我才慢慢睜開了眼睛。對了,我志願成爲星靈部隊的訓練生——
「不合格,收拾行李走吧」
真是諷刺。
因爲實驗教官的這句話,我反倒想起了一切。
對了,現在正在進行星靈部隊的選拔。
原本對體力有些自信,所以體力選拔倒沒什麼。
但接下來的戰鬥選拔——
「…………我……」
這裏不是我這種人能來的地方,而是隻有根正苗紅的精銳纔可聚集之處。
呼吸淩亂口吐怨氣,然後我轉身背對着視線高高在上的教官。
白天在修煉場內嚴格鍛鍊,夜晚則幹著有兇猛野獸出沒的危險場所的監視員工作。鍛鍊身體,並將五感打磨到極致——
不僅僅是要出人頭地。
一步、又一步。
……把我一擊放到的人居然還不是進入訓練生的普通志願者。
怎麼可能結束。
但對我而言。
同時也因此憤怒。
視線筆直延伸,以中央州的外圍爲目的地,我邁步繼續前進。
然後口咬砂礫的我被轟了出去。
「把那些天才們都踩在腳下的話,肯定很爽吧」
刻骨銘心。
「喂,約漢姆,還活着嗎?哈哈,只是裹些繃帶就行已經算不錯啦」
要是以前的話,我肯定會說着『滿臉酒臭趕快離開』並趕走他吧。
我其實極其厭惡鄙視自己的上流階級。
「我搞錯了。星靈部隊的選拔不可能會這麼容易」
……還有一點。
模糊的視線中,還可以看到和我用鐵棒互毆的志願者向教官行了一禮後便離開了。
這是被星靈術的火焰燒出的傷痕。
而這便是我和星靈部隊最初的聯繫。
「嗯?」
沒錯,變強。
在第二次的選拔上——
「哈!? 喂,你在說什麼——」
「切,擡擔架過來」
手鬆開鋼絲網。
「給我等着」
現在的話肯定能通過。
「馬上就把你們踩在腳下」
「…………我……拒絕…………」
「……下次,一定讓對手……和你一起雙雙倒在地上……」
我選擇的地方是街道外的修煉場。
還說什麼巴結王女,出人頭地啊。我……名爲約漢姆的小鬼,明明這麼弱小,居然還因爲抱有倍於他人的野心而暗自得意。
看吧,和我說的一樣吧?
這些都已經無所謂了。
不對,我知道他是誰。是從三條人行道前就偷偷跟上來的惡友(勞山)。即便奉承也無法說是俊俏的面容,現在正環視着腦袋上纏着繃帶的我。
雖然本打算隨意一笑,但偷看我的惡友(勞山)卻瞪大了眼睛,想必是我露出了出乎意料的慘淡笑容吧。
「……給我等着」
我還未有此日此刻般明確得感到憤怒。
不出所料,他果然對沒有任何反應的我感到不可思議。
『總會有辦法』自己這種毫無緣由的自負。以及除我之外的志願者究竟是多麼厲害的精銳。
……一擊……就把我擊倒了?
體力選拔,高分通過。
到底都是些什麼精銳啊。
「……都給我記住…我的樣子…………!」
「……我……輸了嗎…………」
然後——
趴在鋼絲網上,死死凝視他們的戰鬥訓練並加以學習。目的是瞭解他們經過怎樣的過程、通過何種訓練變強。
「慶幸這裏不是戰場,而我不是帝國軍吧。喂,志願編號0084,你合格了。去下一場選拔吧」
嘴角上揚。
「哈哈!這還真是滑稽。約漢姆,被教訓了一頓果然老實了啊。所以我早說了,美夢馬上就會醒啊」
眼神並未看向惡友(勞山)。
燙傷的痕跡。
也會去星靈部隊的訓練場。
我深刻領會到了。
……開什麼玩笑啊,勞山……這種選拔你居然忍耐了四天嗎?
按着仍舊傳來陣陣疼痛的額頭,緊咬牙關的我站起身來。
「租的房子被我退掉了」
要是星靈部隊的本隊,又該是些什麼怪物啊?
「…………」
哈!簡直可笑。
他臉上就是這幅表情。
「……喂、喂」
說罷,用腳尖踢了下我的額頭。
「……嗯、嗯,對吧?所以說——」
……那就是你們的視線。俯視着倒下的我,所露出的冰冷視線!
「簡直就是因果啊。毫無長處的庶民想要獲得較高的地位,最快的辦法就是在星靈部隊中立下功勞。明明如此,可星靈部隊卻是怪物的巢穴。那些人也是遠在上方的天才啊,和庶民完全不同」
真正的小丑,不是王女而是我。
惡友(勞山)刻意誇張地繞到了我的面前。
透過鋼絲網看到星靈部隊的訓練而感到『輕鬆』時,我不禁高興得顫抖。
某日。
「……很好。直到身體腐朽雕零,我都會鍛鍊下去」
半分精神恍惚的我將手放在了臉頰上。
「…………」
「………………」
==========
「是啊」
模仿,然後拼命思考如何能更上一層樓的殘酷訓練。
這種日子不知過了多久——
還要在出人頭地的過程中,將那些鄙視我的星靈部隊踩在腳下,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嗯?」
理解了。
從此之後的記憶幾乎沒有。
沙塵飛舞。
耳中已聽不到惡友(勞山)的聲音。
「美夢醒了」
我嚐到了再次喪失資格的味道。
教官的咋舌反倒代替了鬧鐘。
……可惡,開什麼玩笑啊。
選拔的時刻到了。
背後被人敲了敲。
戰鬥選拔,高分通過。
貽笑大方。
星靈部隊的志願者和教官全都撤退之後的演習場上。
因爲每天都會握住數小時,所以鋼絲網都彎出了我手的形狀。
但第四天——也就是最後的星靈選拔中,我沒能做到任何事。
「…………哈……哈哈哈哈……」
啊啊,雖然略有預感,但其實我早已知曉。
我無法發動星靈術。
——星靈欠缺症。
我並不被星靈所愛。
雖然身上寄宿着星靈,但卻沒有用以發動術式的能量。
而這便是我想讓伊莉緹雅王女看到的『與我並無太大差別』之處。在星靈至上主義的涅比里斯皇廳內,飽受虐待的接點——
一方是隻能博人一笑的星靈術。
一方是無法發動星靈術的『半吊子星靈使』
二者均滑稽之極。
「…………我…………」
所以纔會輸掉。
無法對抗對方的星靈術。
在我的拳頭無法觸到的距離,單方面被火焰灼燒。戰鬥技能不足的話,還可以瘋狂鍛鍊,畢竟這只是無所作爲而帶來的差距。
星靈則是種才能。
努力無法改變的絕望差距————
「……這又算什麼啊啊啊!」
在廣闊但無人的廣場上,我仰天咆哮。
「……所以說……這又怎樣!」
「啊!你這張臉,我還記得。又來——」
周圍的志願者們以及遠處圍觀的現役星靈部隊,在看到我將教官擊敗之後都瞪大了雙眼。
不知不覺中——
我開始了邁向修羅的修煉。
必然——
這樣就行。
「這裏是皇廳。星靈術的知識觸手可得。將所有星靈術研究透徹……之後就取決於我的修煉了……究極的先手必殺……」
從這個瞬間開始。
——絕對靈感。
我和星靈是相對的存在。對我來說,星靈之力是『異物』,所以才能比他人略微敏感地感覺到。
如果能在發動之前將其擊敗的話,即便面對星靈部隊選拔中的交戰對手,也不會落於人後。
星靈使殺手的修煉。
是無形中察覺到這點了嗎?所以纔會毫不猶豫地從背後向我射出炎之星靈術。這對戰士來說是不可欠缺的直覺。
地面上還殘留着火焰的痕跡。
想要變得高高在上?
橫跳向側方。
各種星靈術向我集中射出。然而——我卻能在接觸雷擊之前停步,翻身避開不可視的風,並用大劍擊落火球。
就這樣。
訴說其中耗費了多少年月都毫無意義,究竟經過了多少壓縮的修羅時光,人類所發生的變化只有自己的身體清楚。
「!」
……我是個笨蛋。
但是——
我的背後傳來了火焰突然燃起的感覺。
火球、雷擊、風刃。
目標便是『瞬』間。
我的修煉發生了變化。
有預感這是最後一次挑戰星靈部隊的選拔。
「星靈部隊全是些怪物。要想讓那些傢伙認可我,只能在星靈術之外壓倒他們……沒錯,必須得強大到讓所有人都徹底明白無法贏過我……!」
不給對方使用星靈術的時間,瞬間將其解決的戰鬥技巧。
剛纔從死角處釋放出炎之星靈術的是——星靈部隊中的男性。
……幾乎可笑的差別,我只是比他人對星靈術更加敏感罷了。
「……躲開了……!? 」
但二人要在數年之後纔會知曉這一點。
強忍着湧上來的笑意,我轉身看向後方。
「誰上——」
發泄般說罷,我踏地衝刺。
————在使用星靈術之前將其打倒。
這是第三次。
3
是看不順眼。這個皇廳,以及皇廳內所有鄙夷我的星靈使,我都看不順眼,而這便是所有動機的起源。
多虧了自身激起的這股憤怒,我終於理解了自己的動機。
爲了讓他們全都認可我,我纔會想變強。
匍匐在當場,我凝視着身下的地面。
星靈術在發動之前會有瞬間的停滯。
……我擁有的僅此而已。
「繼續,繼續發射」
最大的難題是——
我早已超出了這種戰鬥的次元。
——後方五米。
「……不可能!? 」
喧囂突起。
男人(約漢姆)還不曾知曉。
絕無可能。
不對。
爲此而要變強?
「給我全方位發起襲擊」
「最強的傢伙是誰?我要將其擊敗來取得通過資格」
張目嗔視着星靈術的痕跡。
迫近而來的星靈術的軌跡,宛如油漆在天空中描畫般,而我能用肌膚感知到。
……我所擁有的只有愚直的執念而已。
和黑鋼的後繼者伊斯卡源自相同的戰鬥理念。
在這個瞬間。
決不放棄。認真地用『這只是與生具來』的才能差距將我踐踏,還讓我以『嗯,是我輸了』來接受?
看着我,注意我將做的事情。
本應爲了在星靈部隊選拔中合格的修煉,卻不知何時走上了打倒星靈部隊,既抹殺星靈使的道路。
想要對我說些什麼的他在接到我的拳頭後就倒下了。
根本想不到可行的戰術。唯一憑感覺想到的,簡單明瞭且符合我風格的解答便是——
「…………」
步法。靠着鍛鍊到極限的力氣與平衡感,即便拿着大劍也可以毫不減速地踏步前進。
「不攻擊的話,就砍了你」
「……這不是很清楚嗎」
所以我賭了一把。
這便是後來被稱爲『瞬』之騎士的男人(約漢姆)的起源。
第三次面對的教官。
我甚至忘記了奉承王女伊莉緹雅的野心。
「志願編號0009,約漢姆·雷奧·阿爾瑪迪」
沐浴到我殺氣的十幾位志願者同時擺好了架勢。
——主動進入被包圍的位置。
紅蓮的漩渦掠過了來不及轉頭就跳開的我的側腹處。一人懷抱大小的火球在後方的地面上炸裂並迸濺出無數火星。
拿下背後的『兇器』,然後擺好姿勢。
——炙烤大氣的聲音,應該是『炎』。
正攻法是無法擊敗我的。
並非視覺、聽覺、觸覺,更不是味覺、嗅覺。
「被感知到這點在意料之外嗎?但這的確是正解,你的判斷很好」
那是用布條包裹着的大劍,價格並不昂貴。雖然滿身鐵鏽幾乎等同於毫不鋒利的鐵屑,但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
並非偶然。
無法使用星靈術的我,該如何戰勝星靈術上的天才?
「……該怎麼做纔好啊!」
除我之外的人都驚恐失色。不僅正面無計可施,連射向背後的星靈術都能躲開這點肯定在他們意料之外吧?
自己所追求的星靈使殺手的理想型,既究極的先手必殺。
將一切獻給修煉的結果,便是我將其昇華爲了僅屬於我的絕對靈感。
「……沒錯,目標就是究極的先手必殺……」

因爲星靈術缺乏症。
「!? 」
「歡呼吧,我可是史上最強的志願者」
並不區分志願者和星靈部隊,我向着包圍我的所有星靈術勾了勾手。
「我的選拔,轉瞬即已結束」
之後發生的事情不值一提。
擊敗眼前的第一人,然後第二人,隨後第三人和第四人……但沒有第五人。
無論是志願者,還是星靈部隊。
已無人站在我的面前。一週後——
我得到了第三次不合格的通知。
「…………」
不合格。
緊緊握住寫着這種通知的信紙,我站在了王宮的中庭內。
——不合格。
——理由3『從組織的觀點看,可能會對統帥產生障礙』。
簡單來說,就是會擾亂連攜。
不管是多麼強的戰士,只要不會使用星靈術就會擾亂部隊的秩序。
原來如此,的確很對。
完全沒有反駁的餘地。正因爲是正論,所以纔不會有人同情我。
「哈……哈哈……」
乾涸的笑聲脫口而出。
爲何。
等待夜幕降臨。
有的不過是夜晚巡邏的警備隊而已。
「……直接和純血種發生點衝突就行了嗎?」
「……這樣真的可以嗎?」
庭院師傅和星靈部隊都已離去。
這個結果便是一切。
茜色徐徐蒙上黑色,等外面的燈亮起的時候,中庭內已幾乎沒有人影了。
謹慎小心。
——假裝如此。
這裏是中庭。地面上到處都是小石子,趁黑扔出的話,想你們也躲不開。
偷偷從樹叢中爬出。
王宮警備員應該是屈指可數的精銳。將三人一起擊敗……但我的內心卻沒有湧現出任何感慨之情。
只要能證明自己比任何人都強的話,像我這種算不上是星靈使的人說不定也有被認可的餘地。
硬要說的話,我想要確認鄙視我的那些人的價值。
「舉起雙手轉過身來。聽好了,慢慢轉身。到底在這裏做什麼——」
不如說反而逐漸湧現出了單純的憤怒。
還剩下一人。
突然的衝動。
「……也是啊」
這是因爲我每天都會看到與這位王女相似的表情。
無關肩頭上的樹葉,我只是悠閒地走在王宮的中庭內。
「當然是爲了擊敗你們」
這裏是王宮的中庭。
王女伊莉緹雅·盧·涅比里斯9世。
明明給了我不合格,卻僅憑『身爲星靈使』這點就把國家重擔交給這些傢伙的現實。
「————」
無形的怒火未能也無法阻止我的激憤,於是乎我依舊漫無目的地在夜晚的中庭內仿徨——
這份不平等算什麼呢。
不僅不會認可我的存在,甚至還會落下被指名通緝的結局。我也理解這是通往毀滅之路。
燈光下。
「咦!? 」
「…………」
即便如此也不足夠嗎?
瞥了一眼站在後方的數名星靈部隊。
「……喂,你在那裏做什麼!」
與看起來一樣,我只穿着便宜的襯衫和老舊外套,別說是槍支了,連尖銳物都沒有攜帶的我幾乎與赤裸無異。
應該是中庭的警備隊,似乎在謹慎的三人一組進行巡邏。
「……唔!? 」
然而即便如此也無法阻止我。
等認爲麻煩者(我)回去的人放鬆的瞬間,我咄嗟間跳入了樹叢中,然後隱藏氣息躲在了中庭內。
「!? 」
這樣一來真的只能放棄了。這個皇廳,並沒有我的容身之處。
直到這個瞬間,我心底都未曾捨棄一縷希望。
「!」
涅比里斯皇廳是所有星靈使的樂園。
涅比里斯王宮染上了濃重的茜色。
「這眼神簡直就像是在看鏡中的自己啊」
緊握雙拳,我當場低鳴道。
王家的血脈因爲寄宿有極其強大的星靈而被稱爲純血種。
果然。
但只要產生瞬間的間隙便已足夠。縮短和最後一人的距離,沒有耗費任何功夫的上揮拳擊中了那傢伙的腹部。
比槍支射出子彈更快,在釋放出星靈術之前。
打斷他的發言。
爲何會浮現這種想法?
與始祖涅比里斯血脈相連的三王家。
但是……
比所有人都強——
原因是看到了我那滲透着深不見底激怒的眼神。
「!什麼——」
對星靈使來說,皇廳是理想的國度。但這個樂園似乎並不準備爲半吊子星靈使準備容身之地。
坐在那裏的是,與往日徹底不同的王女。
「……哼」
一個人負責接近,另外兩人則爲了支援在後方待機。
留下苦悶聲後,便倒了下去。
兩股相反的感情彼此混雜,並我的口中溢出。
「第一次玩投石子嗎?打雪仗玩過嗎?」
這雖然是完全未經思考的行動,但本能般的激昂促使着我這樣做。
「你這傢伙!? 」
留下一聲咋舌,我便離開了王宮的中庭。還是放棄回去吧。
回頭的瞬間踏向地面。
我自然清楚。要是揍飛純血種的話,我就成大罪人了。
答案是『不』。
這麼弱小真的可以嗎?
她的臉上正是這種表情。
「什麼人!? 」
剎那間潛入對手懷中,然後用拳頭打向下顎。
沒有目的。
「發現可疑人物!在中庭入口——唔!? 」
會有純血種通過也毫無不可思議之處。
「擊敗那些人的話就能滿足嗎?這樣做的話我就能被認可嗎?」
王宮警備員應該是純粹的星靈使纔對。
「高貴的你們連這都不知道啊」
也沒有滿足感和達成感。
我拼盡全力變強。即便變得如此強大也沒有得到認可,那麼究竟怎麼做纔會被認可啊!
眼角沉澱着暗影,雙肩無力下垂,那副廣場上在民衆面前放聲歌唱的笑容也已枯萎雕零。
「……直視我」

警戒石子,咄嗟間用手腕護住眼部,這動作不錯。
但看起來卻宛如他人——
星靈部隊中負責接待的女性發出了悲鳴。
美夢再次破滅。
有位不帶護衛獨自坐在中庭長椅上的純血種。
手電筒的燈光照向了我。
王女猛地擡起臉來。
絕不能就這樣結束。
筋疲力竭。對周圍的一切都抱有厭惡感。
「……那人是」
因爲聽到了我的呢喃?
真是令人意外。明明身處如此『心不在焉』的狀態,卻仍舊能聽到我的自言自語,看來她還將意識留在了現實之中。
「站在那裏的是誰!? 」
算了,就這樣吧。
雖然不打算禮貌地給出回答,但我還是走到了燈光下。
「————」
「……你是小偷先生?」
在王女看來,我肯定是個污穢不潔的男人吧。
最先說出的單詞也確實妥當。在這種充斥着緊張的狀況下,咄嗟間叫出『小偷先生』,而不是大喊『小偷』的膽量,甚至讓我產生了近乎於喫驚的感慨。
「來的人是我這點讓你撿了條命」
僅此一言便足以傳達。
我並非盯上王女性命的刺客或盜賊。不出意料,王女身上的確傳來了緊迫感略有緩和的態度。
「……太好了。那麼,你就是我的粉絲咯?」
「看起來像嗎?」
「嗯」
有着翡翠金秀髮的王女撲哧一笑。
「因爲你以前在廣場上聽過我的歌」
「!」
竟然記得那麼久之前的事情。
話說回來,真的能記住數百位羣衆中每個人的樣子嗎?
複數的腳步聲從背後迫近而來。
不禁笑出了聲。
「已經失敗三次了」
這句話——
大致瀏覽後,便如明白了原委般點了點頭。
「沒錯」
伊莉緹雅的聲音顫抖着。
對即將脫口而出的這句話感到陳腐,於是我轉而回答道。
至美。
「……啊,原來是這樣」
……這便是如此重要的祕密。
等待嘈雜的腳步聲消失在黑夜中之後,我才從樹叢中爬了出來。看着這樣的我,王女眯細了雙眼像是感覺很可笑一樣。
「啊啦,真是遺憾」
因爲笑聲不止,甚至有些上氣不接下氣。
這應該是真心話吧。
就在此時。
臉上誇張的笑容與在廣場上向羣衆展示的相同。
「那麼,你又是來做什麼的呢?」
「快點,在這邊!」
王女陷入了沉默。
雖然這麼想,但我仍隨意點了點頭。
「沒必要這麼消沉哦。星靈部隊皆是精英,不如試着再次挑戰一下——」
「……哎?」
原本仰望着天空的視線默默地盯向了我。
王宮警備隊。應該是之前我打暈的三個人的夥伴,勃然變色的那些人跑到了伊莉緹雅所在的長椅邊。
「哈!」
毫無疑問,肯定只有我自己察覺到了這是在演戲。
……王女伊莉緹雅,你真的期望皇廳的毀滅啊。
「應該不是和帝國搞錯了吧?」
「非常感謝!感謝您提供重要的情報。快點出發!」
我一輩子也不會忘記那個時候的伊莉緹雅。
我明白。
「星靈術缺乏症。無法使用星靈術的人沒有站在戰場上的資格」
重大至極的國家反叛。
「我也討厭皇廳」
「是嗎?還真是個粗魯的人呢」
等回過神來——
「…………」
還真是過激的話語。
我當場鼓掌稱讚。
「應該不是單獨實行犯,快點呼叫增援!」
劇烈動搖的異色眼瞳將我當場束縛。
瞬間便能明白這句話中毫無虛假。
王女捧腹大笑,她的眼角甚至滲出了淚水。
「地平線彼端的帝國,對我來說完全無所謂。畢竟在我眼前的是皇廳」
……但卻對我表明了。表明的對方選擇了我。
「只是在吹吹夜風哦」
怪不得會被揶揄爲『擁有除星靈之外一切的王女』。
「你覺得呢?」
依舊坐在長椅上的她筆直地盯着我的眼角。
「你曾是星靈部隊的志願者。看來是因爲不合格而氣餒呢」
王女打開了揉成團的紙張。
伊莉緹雅眨了眨眼。
「那就毀掉一切吧」
我來到廣場的時候演奏已經即將結束。那時可是撥開無數折返的觀衆逆行進去的啊?
「就當作是讓我發笑的謝禮吧」
「你剛纔過來的時候,不是問我在這裏想什麼嗎?我其實在想『要是皇廳和帝國都毀滅就好了』」
伊莉緹雅驚訝地回答道。
「挑、挑戰星靈部隊失敗了三次!? 明明有星靈術缺乏症,卻還不放棄?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抱歉,明明我沒有玩味他人不幸的趣味」
原來如此,真的是位了不得的才女。
伊莉緹雅王女很是遺憾地聳了聳肩。
「很不巧,我會去那個廣場只是偶然罷了」
「厲害」
假如王宮警備隊返回這裏,聽到了剛纔的談話,明天她便會失去王女的身份。
「看起來你很憤怒呢」
「……有必要袒護我嗎?」
「我無論如何也無法原諒的事情有兩件。雖然至今爲止最無法原諒的是我自己,但就在今天,第一位和第二位發生了逆轉。我現在最不能原諒的,是這個國家」
「……啊啊,真是搞笑。明明我也是一丘之貉,卻感到如此可笑」
王女聲音高昂地說道。
要是真的能看到每個人的動作的話——
「但不必擔心。我一直坐在這裏,沒有看到人來哦。肯定是離開中庭去了王宮外面」
怒火再次奔湧。
「……認真的嗎?」
「……這個國家?」
「伊莉緹雅大人!? 您在這裏做什麼呢!? 」
瞬間便足矣。
「請您小心!三位警備員倒在了中庭深處。應該是被什麼人襲擊了」
「……我討厭星靈使。只依據星靈就決定一切的皇廳,讓我無比憎惡,程度甚至在帝國之上」
是嗎,這才稱得上——
猛地笑噴了。以罕見的高貴而爲人所知的王女,居然會這麼庸俗地大笑,甚至還捧腹狂笑。
王女莞爾一笑。
「噗哈!」
「這麼慌張,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對我來說不過是打算隨聲附和罷了。
反正對方也在開玩笑。即便萬一、億分之一,真的這樣想的話,即便我這種身份的人同意,也不會被對方當作同伴。
伊莉緹雅王女並不被女王看重。知道這一背景的話,無論是誰恐怕都能察覺到吧。
彷彿立刻就會慟哭般的夢幻,即便如此仍舊用凜然澄澈的眼神注視着我……而我從中感覺到了美麗。
然而,她那端麗的面容毫無表情甚是可怖。
王女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她眼神深處寄宿着我不曾擁有的決意。
「看來我們很合得來呢」
警備員快步離開了現場。
甚至超過在廣場上將數百位羣衆俘虜的女神般的微笑。
完全正確。這位王女看來很有看人的眼光。
「…………」
宛如雨淋的小貓般。那柔弱的聲音展現出了,她這句發言中蘊含的無盡勇氣。
宛如普通的平民在酒館大笑般——
察覺到這一點的瞬間。
代替廣場上的垃圾箱,我將搓揉成團的結果通知書扔向了王女。
……看來是,認真的啊。
「……真的嗎?你真的這麼想嗎?」
我——
「該怎麼毀滅呢?伊莉緹雅王女」
我。
在她面前單膝跪地低垂頭顱。
「請告訴我」
「……你會幫我實現嗎?」
「將其實現的是您自己。而我將成爲您的肱骨部下」
我心中某處撥雲見日。
這個人……坐在夜晚的長椅上無法向任何人求助,孤身陷入絕望的王女,我想傾盡全力幫助她。
「我想要成爲你的力量」
「…………」
伊莉緹雅緊閉雙脣。
並非選擇沉默。而是在探索向我傳達某事的話語。
「……你隻身潛入夜晚的王宮,然後來到了我的面前。雖然你覺得只是偶然,但我……卻一直在等待着哦」
「等待着?」
「還需要問嗎」
略顯害羞。
燈光下,王女扭捏地說道。
「當然是將公主從邪惡城堡中解放的騎士哦」
「…………」
「只是簡單的適應性檢查而已」
「……指的就是這個人體實驗!? 」
名爲凱爾維娜的女性完全不準備看向我。
「……這裏是怎麼回事……」
雖然明白了這座廢屋內是在進行人體實驗之類的研究,但還未能明白『魔女』有何意義。
接在伊莉緹雅的話語後,瘋狂科學家(凱爾維娜)說道。
閃閃發光的雙眸,嘴角也彎成了月牙形。
想必其中含義是不同的。
在前往目的地途中,伊莉緹雅的話微微減少了些,而我則從中察覺到了違和感。
被換上微服的伊莉緹雅帶領着,我來到了中立都市。
叫做凱爾維娜的女性聳了聳肩。
毫無人氣的廢屋,在其後門處。
「……算了。就當是心血來潮吧」
到底是出於什麼目的,又要去哪裏?
「只要能化身爲毀滅皇廳的怪物,我願意獻上一切」
我的行動並沒有受到束縛。
「是我的護衛,凱爾維娜主任」
「……就在這裏?」
4
那麼是休假嗎?也不是。
「不是哦」
「這位公主大人沒有實現野心的力量。爲了得到力量,特地自願參加化作非人怪物的視線哦」
「趕緊進來吧。在外面閒聊可是會被周圍看到的」
「不知幸或不幸,伊莉緹雅有適應性這點已被判明。而這便是適應性檢查哦。你也要試試嗎?」
經過廢屋的後門——
「啊啊,真是美妙啊,伊莉緹雅王女。你身上存在可能性」
「……你說什麼!」
「這就是你的研究?在調查伊莉緹雅的什麼?」
「告訴我你的名字」
給我適可而止。這個女人不把我放在眼裏這點倒無所謂,但抽取伊莉緹雅的血到底在調查什麼?
「到了哦,約漢姆」
身穿破舊白大褂的女性在迎接我們。
她的指尖碰到了我的頭頂。
八大使徒?被檢體?說到底,適應性檢查到底是什麼?但即便詢問這個瘋狂科學家(凱爾維娜)也不會得到回答。
抵達中立都市後,伊莉緹雅毫不猶豫地走向了郊外。
桌面上則是盛有奇妙顏色的燒杯燒瓶。
「相信我,約漢姆。我只是一直沒能鼓起勇氣向你說明而已。所以,今天我會告訴你……我究竟在做什麼」
凱爾維娜從坐在診察臺的伊莉緹雅右臂上採集了血液。然後將其放在了巨大的檢查機器內……是在測量什麼嗎?
瞥了一眼後便不再看向我,想必是我的身份完全無所謂吧。
「公主殿下,在這裏進行的『手術』不能讓皇廳內的任何人知道。難道我沒有這麼囑咐過你嗎?」
翌日清晨。
「伊莉緹雅,這到底是什麼研究」
近衛兵的立場只是掩飾。無需在伊莉緹雅身邊待機,我只需要埋頭修煉,而且強度要高於以往。
「八大使徒也會很開心吧。嶄新的被檢體誕生了」
但也不打算要求她說明。如果這就是主人的期望——
「我想成爲魔女」
「那就去做吧。即便全世界的人都會嘲笑這份期望」
緊接着。
看來並不是公務。
召集來的很突然。
伊莉緹雅對我的命令是『要變強到足以在任何困難面前保護我』。
伊莉緹雅的雙手包裹住了我的拳頭。
「所以我也要將重要的祕密分享給你」
在回答的同時。
可疑的詞彙不斷吐出。
「你是醫生?」
「不如說是剛聽過吧」
仍舊坐在長椅上的她,如宣誓般仰望宇宙。
我不明白其中的含義。
「……魔女?」
「是化作魔女的研究哦」
「如果醫生是『治療者』的話,我就不是醫生」
伊莉緹雅王女從長椅上起身,憐愛地撫摸着單膝跪地的我的頭頂。
在我握緊雙拳的瞬間。
我作爲第一王女伊莉緹雅的近衛兵堂堂正正進入了王宮。
「囑咐過哦」
「完美」
王女將手放在了胸前。
她身穿比溜街時的我還髒的白大褂,背對着我說道。
爲了隨時可以迎來『那個時候』,全力磨鍊身心——
……魔女?
成爲近衛兵的一個月。
在本應是客廳的大廳內,瞬間襲來的眩暈酩酊感讓我皺緊了眉頭。
……這不是對星靈使的蔑稱嗎?
但我卻是第一次看到帶有拘束器具的診察臺。
無法忍受的我抓住了凱爾維娜的肩膀。
「看來你很不被伊莉緹雅信賴呢」
公主大人——也就是說對方知道伊莉緹雅的身份。從身上穿着的白大褂來看,對方不是醫生就是研究員。
牆壁和天花板被數十臺顯示器遮蔽。
「真讓人久等啊,公主大人」
中央處是診察臺。
無法忘記。
我和伊莉緹雅相遇的晚上,記得也聽到了相同的單詞。
「喂」
「?」
看着顯示器上羅列的數字,凱爾維娜的聲音不住地顫抖。
扭曲的微笑。雙眼放光地看着抽出伊莉緹雅鮮血的採血管和顯示器,這副身姿——足以讓我聯想到『瘋狂科學家』這個詞彙。
「那麼約漢姆,從這個瞬間開始,你——」
凱爾維娜轉過頭來。
「因爲我是『擢升者』。將負數變爲零的是醫生,而我研究的則是由零轉正」
「並非如此哦」
「約漢姆·雷奧·阿爾瑪迪」
「……那麼,請你擡起頭來」
瞥了我一眼後,說道。
「哦呀?這位紅髮男性是誰啊?」
「呵呵」
「一起出去吧,約漢姆」
「!」
瘋狂科學家(凱爾維娜)的雙肩很是愉悅地抖動着。
不由分說——
我便握住了瘋狂科學家(凱爾維娜)手中的注射器,淡紫色的藥液在注射器內翻滾。然後我將其注射進了左腕的靜脈中。
一秒……兩秒……在數到三秒之前。
咚咚,身上傳來了彷彿心臟被握緊的激痛。
「~~~~~!? 」
緊接着,劇烈的寒意和反胃感襲來。隨後體溫上升,彷彿全身正在劇烈燃燒。面對這初次體驗到的痛苦,我當場倒地。
什麼東西?
我的身體裏到底混入了什麼東西?
「……你這傢伙,是毒?」
「毒?算是吧。這的確稱得上是此星最危險的劇毒」
朦朧視野的對側,瘋狂科學家(凱爾維娜)正嗤笑着。
「面對注入的藥液,寄宿在你身上的星靈表現出了拒絕反應。不過別擔心,表現出拒絕反應可是身爲正常人的證據哦。反過來說便是『沒有適應性』。看來你成不了我的被檢體呢」
「……你說什麼?」
「伊莉緹雅的適應性檢查中使用的,可是七倍於你的猛烈藥液哦」
「!? 」
嘴邊的話語消失無蹤。
啞然了——俯視着陷入只能如此形容狀態的我,瘋狂科學家(凱爾維娜)取出了並排放在桌面上的一個燒杯。
其中的藥液呈現出濃紫色。
話說回來,的確比注入我身體內的要壓倒性的濃。
「如你所見,伊莉緹雅很淡然吧?所以才美妙啊。她有着成爲魔女的資質。之後只要慢慢提高藥液的濃度——」
雖然呼吸淩亂,但我有必須向她確認的事情。
緊咬牙關,握緊雙拳,拼命說道。
但是——
真的準備去帝國嗎?
伊莉緹雅短暫沉默。
說到涅比里斯皇廳的王女,那可是帝國求之不得的魔女啊。只要發現立即逮捕,然後便是比死更加痛苦的屈辱。
「居然要去帝國!? 」
但更甚於我的是伊莉緹雅。
「動腦子想想。把涅比里斯的王女帶到帝國簡直難如登天」
「畢竟我的研究所位於帝國呢」
太好了。
「……明白了,既然如此,我也要去」
伊莉緹雅伸出手準備支撐住我。
正是星紋所在之處。
「……唔……啊……唔……!」
不管是濃度還是藥量。
「————」
反正對皇廳沒什麼眷戀。
「那麼王女,接下來得請你稍微旅行一下了。兩週後出發,有這些時間的話就能做好招待你的準備了」
「……什麼!? 伊莉緹雅!? 」
「……伊莉緹雅」
這個女人察覺到了。
……對我來說,帝國毫無疑問也是敵國。
瘋狂科學家(凱爾維娜)腳步蹌踉。
咕咚。
要是將精力分割到運輸我身上,而讓伊莉緹雅暴露的話就本末倒置了。我並不期望這種事情發生。
「……叫凱爾維娜的……你應該說過吧……」
王女的指尖擦拭着沾在嘴脣上的藥液。
「!? 你準備幹什麼——」
「伊莉緹雅的護衛不是你,而是我」
「……唔!」
翠碧與明黃的異色瞳緊盯着我。
啪啪啪啪。
「慢着,公主大人……這是」
瘋狂科學家(凱爾維娜)的回答依舊冷淡無情。
伊莉緹雅使用飛機的話,我便走陸路。只要在幹線道路上用一輛車通過國境檢查所就行了。
即便被數千把劍刺中,被上萬顆子彈擊中,恐怕也不會帶來如此駭人的激痛吧。
轉向身後,同時伸出手。
「真的要去帝國嗎?對你來說,那可是世界上最邪惡的國家啊」
僞裝成中立都市破舊宅邸的研究所,本來就覺得詭異,實際上和帝國有所牽扯的話也能理解了。
就連我都明白『伊莉緹雅做了驚人的事情』,瘋狂科學家(凱爾維娜)的驚歎肯定是我無法比擬的。
「什麼!」
「空港內到處都設有星靈能量的檢查器,而且還有警備員在巡邏。只是一個人就已經難如登天了,而且你又不是被檢體,不過是普通人類。我可沒老好人到爲運輸這種傢伙而浪費勞動力」
「難道想做保護公主的騎士嗎?我要帶走的只有伊莉緹雅一個人哦」
「明白了,公主大人由我負責運輸,而你就靠自己越過帝國國境?」
「慢着」
稍微旅行一下?準備把伊莉緹雅帶到哪裏去嗎?
激痛幾乎讓我意識斷絕。
我不禁大叫出聲。
桌面上並排放着五個燒杯。握住盛有顏色最濃藥液的燒杯,將外蓋打開——
然後突然微笑。
會死,我本能地這樣想到。
……皇廳的敵人。
雖然懷疑起了自己的耳朵,但同時也理解了。
汗水沿着凱爾維娜的臉頰流下。
「這個藥液對星靈來說是猛毒……既然如此,浸泡在藥液中的話,星紋便會消失……沒錯吧…………?」
「我可沒這麼長的時間等待」
煙霧上湧,緊接着未曾體驗過的劇痛讓我幾乎失去意識。
「運氣好的話」
桌面上並排放着五個燒杯。其中濃度最高的藥液已經被伊莉緹雅喝掉了,於是我握住了第二濃的藥液。然後將上蓋打開。
爲了調查剛纔的藥液會對身體產生何種影響,伊莉緹雅已經連續往返帝國數次了。
不等瘋狂科學家(凱爾維娜)轉身,伊莉緹雅便從診察臺上站了起來。
伊莉緹雅的喉嚨將那異樣的藥液一滴不留地嚥下。
伊莉緹雅將藥液如紅酒般一飲而盡。
「獎你一朵小紅花」
咬緊牙關。
「不要擔心,約漢姆。你看」
……嗞啦。
併發出了驚歎與讚美交雜的痙攣笑聲。
瘋狂科學家(凱爾維娜)誇張地嘆氣道。
「————!? 」
「……嗯?」
「約漢姆!? 」
「真是個蠢笨的人呢」
「……這樣的話就不會被帝國的星靈能量檢查器查出來,沒錯吧」
「忍耐住了嗎?居然把那個的溶液喝光了…………哈哈……王女,你也許真的會變成怪物哦」
無言以對。
「……這個時候我也不合格啊」
「嗯?」
但她的手臂卻被瘋狂科學家(凱爾維娜)攔下了。
……現在又燒掉了星紋,想必不會被星靈能量檢查器發現。
「沒錯哦,約漢姆。因爲只有在那裏,我才能獲得渴求的力量」
「你就放心吧。我一定會把公主大人送到帝國的。畢竟是重要的被檢體,絕對不會交給帝國軍的」
我凝視着將手放在胸前一動不動的王女。
「我同意。但還要加上一句」
這是瘋狂科學家(凱爾維娜)鼓掌的聲音。
「星紋的摘除手術。雖然這種濃度的藥液還不足以讓全身的星靈能量消失,但也足以燒去你肌膚上的星紋」
「約漢姆,你在做什麼啊!? 」
瘋狂科學家(凱爾維娜)和伊莉緹雅都瞪大了雙眼。
右腿傳來了彷彿骨碎肉裂的錯覺。
這樣的話就能追上伊莉緹雅了。
「……怎麼可能……」
我右腿上的星紋正冒出白煙。在灼燒身軀的激痛中,我體表上的星紋正逐漸消失。
沒等她們阻止,我便將藥液倒在了我的大腿上。
「伊莉緹雅」
甚至連這些藥液都用舌頭舔了嚥下……隨後伊莉緹雅露出了明亮的笑容。『快看,沒事吧?』,她的笑容彷彿在這樣說一般。
只是注入了數毫升的藥液,我便因爲拒絕反應痛不欲生。
……我本來就患有星靈術缺乏症。
下面是之後才知道的事——
「要是嫌你礙事的話,就不會帶你來這裏了」
在我問出口前,瘋狂科學家(凱爾維娜)便聳了聳肩說道。
「再說一遍,你要是去帝國的話,我也要去。還是說你覺得我礙事?」
正是如此。
「……是嗎」
太好了。
我只想確認這一點。只要有這句話,不管是什麼絕境我都會衝進去。
即便是帝國這一敵國。
「有個好消息哦,不凡的騎士君」
緊盯着顯示器的瘋狂科學家(凱爾維娜)正快速地輸入着什麼。
「八大使徒對你很有興趣」
「……八大使徒?」
「就是我的研究的出資者。他們希望你成爲帝國和皇廳的間諜」
瘋狂科學家(凱爾維娜)交給了我一張紙。
動作很是慎重,看來是我進入帝國的指示。
從國境檢查所的哪個門進去,入國後經由何種路線到達哪裏,時間甚至精確到分鐘。
「記住之後就燒掉」
瘋狂科學家(凱爾維娜)和伊莉緹雅並肩站立。
然後厚臉皮地將手搭在了她的肩上,而我則默默地咬緊了下嘴脣。
「我和你寶貴的公主大人先一步到帝國等你哦」
5
一個月後。
我來到了帝國的中心——帝都尤梅隆根。
一切都按照瘋狂科學家(凱爾維娜)的指示。在初次來訪的地方,我抵達了地下五千米的深處——
接着我看到了執帝國牛耳的最高權力者們。
有着宛如人類少女般的輪廓。
「嗯?你從哪裏進來的?」
我來到了瘋狂科學家(凱爾維娜)的研究所。
這是我求之不得的東西。這樣的話,無論去帝國何處都不會被懷疑,利用這個權力——
老舊的宅邸。
怪物轉身看向了我。
『這樣一來,你就獲得了能在帝國自由行動的權力』
『就向帝國司令部推薦你吧』
看到破舊的診察臺後,我不禁停下了腳步。
雙手抓撓着喉頭。
無論是帝國軍,還是其他使徒聖。
「……在地下嗎?」
瘋狂科學家(凱爾維娜)指着我的右腿。
……企圖利用災厄之力,以超越天帝和始祖。
『歡迎你』
「慢着,威索瓦茲」
魔女(威索瓦茲)發出了低沉的笑聲。
帝國軍的身份證。
伊莉緹雅居然被關在這種陰溼的場所。
瞬間,大腦停止了思考。
八臺顯示器同時發出了滿意的聲音。
「利用災厄的溶液,他燒掉了自己的星紋」
「沒有理由畏懼,只需瞬間便足矣」
「居然說我是怪物啊」
但對我來說的幸運是,天帝尤梅隆根陷入了沉睡中。只要當事人天帝沒有說話,其他任何人都無法反駁八大使徒的推薦。
「約漢姆·雷奧·阿爾瑪迪,將這位在國外發掘出的原石,推薦爲使徒聖」
「你!? 」
我的使命是『忠誠』。在我進入帝國之後,八大使徒的絕對權力對我來說是必須的。
『恭喜你,使徒聖約漢姆』
「哈?這傢伙?可他穿着的可是帝國軍的衣服啊?」
豔麗的頭髮無比淩亂,雙目圓睜,嘴裏還發出已然稱不上是悲鳴的聲音。
6
「是伊莉緹雅養的狗」
打開事前得知的門上的開關,然後進入館內。
「這個男人,姑且算是我們的協力者哦」
呼氣,讓自己冷靜。令我喫驚的是,不見伊莉緹雅,現身的反而是這傢伙。
聽到這即便恭維也算不上好聽的嬌笑,我默默地皺緊了眉頭。
伊莉緹雅正和我所受的屈辱無法相比的痛苦戰鬥着。
必須對瘋狂科學家(凱爾維娜)埋怨幾句。下定決心後,我繼續沿着樓梯向地下走去。
在這一個月內——
在我仰望着的前方,將牆壁遮蔽的八臺顯示器正冒着詭異的光芒。
我從伊莉緹雅那裏得知了一切。
……八大使徒是百年前的亡者。
猜疑的目光自然不會少。
「伊莉緹雅!? 」
不知是因爲分別了一個多月,還是出於我想要再會的心情。
現在還需要閉嘴裝作一隻忠犬。
「哈啊!? 啊哈哈哈哈哈,真敢做啊!真是有趣!不惜如此也要潛入帝國啊!? 」
「哈!真敢說啊!」
「——伊莉緹雅!」
……伊莉緹雅和瘋狂科學家(凱爾維娜)又在哪裏!?
雖然我自己也知道不合時宜,但此時我的心情在高揚中夾雜着些絲緊張。
昏暗的議會場。
「…………」
『捨棄星紋的男人,捨棄皇廳成爲帝國軍使徒聖的劇本怎麼樣呢?一旦情況緊急,還可以實施對天帝的斬首計劃』
怪物放聲大笑。
「算了,化作堇色的火焰吧」
但對我來說,這些都無所謂。
不想相信瘋狂科學家(凱爾維娜)和魔女(威索瓦茲)的心情催促着我的腳步。
被這些人當作手下驅使的屈辱也心甘情願接受。
飽經常年的風吹雨打,外牆的漆已經脫落。『有幽靈出沒』,這座令人毛骨悚然的廢墟即便出現這種傳聞也毫不奇怪。
要是進行戰鬥的話。
『終於來了呢,約漢姆·雷奧·阿爾瑪迪君』
一看到我,便露出了好戰的挑釁笑容。
就這樣——
但也不是人類的肌肉和皮膚變得如幽靈般透明。
在並非此處的場所——
怪物就在前方。
「凱爾維娜,這個怪物是怎麼回事」
「…………什麼……」
肩上披着和一個月前毫無變化的皺巴巴白大褂,瘋狂科學家(凱爾維娜)打着哈欠從深處的房間裏走了過來。
「…………」
時隔許久,我再次見到了伊莉緹雅。
但頭髮卻如寶石般金屬質地的物質凝固而成,全身的肌膚如海月般透明,甚至身後的牆壁都能透過身體看到。
經過一個月以上的別離——
……這個怪物是怎麼回事!
宛如美之女神般的伊莉緹雅,居然要成爲這種醜陋的魔女(威索瓦茲)。無論如何我也無法將這二者聯繫起來。
「這就是伊莉緹雅想要成爲的魔女哦」
後方響起了阻止的聲音。
「……異形」
怪物張開雙臂——
「因爲沒有星紋啊」
大廳深處的小房間。
「哈啊!? 那就是說他是皇廳的人?但完全感覺不到星靈能量啊」
猛踏桌子,我後退到了地下室的牆邊。
亦或是——
『那麼就這樣決定吧』
星之中樞沉睡着遠超星靈的『災厄』。爲了利用其力量,伊莉緹雅和八大使徒間形成了共謀的關係。
我如彈起般衝出。
「……這裏就是瘋狂科學家的研究所啊」
絕叫戛然而止。
從完全不屬於帝國軍的外部,我通過八大使徒的特例推薦,成爲了使徒聖。
一絲不掛的伊莉緹雅如野獸般翻滾掙扎。
「把這句話對你家主人說說看?她就在裏面。你就去凱爾維娜過來的地方看看吧」
房間內迴歸寂靜。躺在偵察臺上的她柔弱地轉頭看了過來。
「……約漢……姆?」
「伊莉緹雅!是我,你沒事吧……?」
立刻趕過去。
看着不打算遮掩滿是汗水裸體,不對,是沒有力氣遮掩身體的她,我將自己的上衣披在了她身上。
「凱爾維娜!你對伊莉緹雅做了什麼!」
「這個問題已經回答過了哦,魔女化的手術」
哢哢哢。
伴隨着響起的腳步聲,瘋狂科學家(凱爾維娜)走了過來。
「王女大人的身體正在發生變化,正在變成非人之物。打個比方的話,就像是被寄生在體內的蟲蠶食的感覺」
「……和剛纔的魔女(威索瓦茲)相同的身姿嗎?」
化作怪物的樣子。
聽到我緊咬雙脣拼命擠出的話語後,瘋狂科學家(凱爾維娜)嗤笑道。
「不,要更加醜陋哦」
「…………什麼……」
「魔女(威索瓦茲)不過被施加了將災厄之力稀釋到百分之0.0002的量,就化作了那副樣子。而注入伊莉緹雅體內的濃度則是其五百倍」
「……五百倍!? 」
「如果是向常人投入這種濃度的話,不只是死,甚至會完全消失哦。居然能忍耐住,真不愧是她。但也淪落到了這副慘狀」
「——你這傢伙!」
衝動驅使着我的身體。
「這是我的錯。畢竟我當初對你完全沒有興趣呢」
「……等那時真的快到了,還是會感到可怕呢」
仍舊仰望着天花板的瘋狂科學家(凱爾維娜)繼續道。
可以被允許嗎?
我能夠允許抱住高貴王女的自己嗎?
雙方皆是如此,我全力抱緊伊莉緹雅,伊莉緹雅亦是如此——飽受痛苦的她伸出手指搔撓着我的後背。
……與之相比,我在被伊莉緹雅撿到前不過是個粗鄙之人。
這還是第一次。
「我沒上過學,對學術也沒興趣」
代替椅子,坐在牀上面的她正前傾身子低着頭。
「…………」
「……約漢姆…………對不起……」
轉身看去,仰躺着的伊莉緹雅將手伸到了我眼前。因爲寒冷和痛苦,她的手正微弱地痙攣着。
用盡全力。
鏡子從她手中滑落,碎了一地。
——痛苦到難以自已。
爲此,伊莉緹雅說想要化作魔女。這一點毫無疑問。
在如此迷茫的瞬間——
「觸媒就是你啊」
……眼前的可是第一王女。
「爲了我的研究,你以後也作爲她的依靠吧」
鬆開因憤怒而顫抖的手,我不情願地放開了瘋狂科學家(凱爾維娜)。
「我想對你說的,只有感謝」
腳步聲響起,瘋狂科學家(凱爾維娜)轉過身來。
不只是伊莉緹雅向我伸出手。
「大器晚成呢」
「身體怎麼樣?」
溼潤的眼眸,微熱泛紅的臉頰。
化作怪物的時刻。
即便經過了一晚,伊莉緹雅也沒有發生變化。
「我說過沒興趣了——」
王女扔開我給她的上衣,然後從診察臺上撲了過來。
「那時的話都是謊言嗎?」
「這樣最好」
「將觸媒換個感性說法的話,便是『心靈依偎之處』。只要你存在,伊莉緹雅所感受的痛苦就會被迅速鎮定下來」
目的地是這個陰溼地下研究所深處的她的房間。
躺着的伊莉緹雅,現在只蓋着我的上衣。
說到結論。
「!」
「沒必要道歉」
雙臂繞在她的背後,雙手抱住她纖細的肩頭。
——咚咚。
我——
即便沒有交換話語,我也明明她的希望。這是自然,要是這種事都不明白的話,我也不配做她的護衛了。
「…………」
「…………約漢姆……」
「不要誤會,要求施加這種濃度的可是伊莉緹雅本人」
「不對,約漢姆」
——握住我的手。
面對這肌膚間過於接近的距離,自和伊莉緹雅相遇後,我再次意識到了我和她之間立場的差距。
我卻猶豫了。
——抱緊我。
「…………」
踹飛正面的椅子,然後鎖住站在前方的瘋狂科學家(凱爾維娜)的喉嚨。
但是——
「物質A(伊莉緹雅)+物質B(災厄之力)將形成物質C(魔女),雖你這個存在不會在化學式中登場,但也有存在的意義。那就是能讓伊莉緹雅魔女化的過程『安定化』」
並未變成魔女(威索瓦茲)那種怪物,而面對這個現實,我卻不禁送了口氣。對於這點,我的心情很複雜。
「!………………………………………………絕不是謊言…………!我…………!」
即便臉色因爲無法呼吸造成的缺氧而鐵青,這個女人依舊滿臉嚴肅。
想要毀滅皇廳。
「……唔」
伊莉緹雅穿着簡樸的襯衫。
「怎麼了?」
她的眼神在這樣催促着。雖然略顯笨拙,但我仍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每句話都刺激着我。
伊莉緹雅默默地仰望着我。這個動作意味着的是——
「……會成你你的力量」
反過來說,我也感覺到這是瘋狂科學家(凱爾維娜)的關心。你的主人將化作怪物,不要抱着不徹底的覺悟。
但是。
像是看穿了我的內心般。
帶着罕見美貌出生的王女,捨棄地位和外貌,化作非人者的時刻正在接近。
「我毫不在乎你的研究。爲了我和伊莉緹雅,我也會成爲她的依靠」
還不夠。
面對主人有氣無力的聲音,我單純回答出了自己的心聲。
說罷便起步離去。
我一直緊抱着不斷髮出苦悶之聲的伊莉緹雅。
「你先聽着。假如存在物質A和物質B相融合形成物質C的化學反應。觸媒則有着將物質A+物質B形成物質C的反應速度加快的職責」
「……明明做好了覺悟」
等注意到的時候。
「謝謝你選擇了我」
「!」
這一晚——
沒有回答。
面對看着自己的瘋狂科學家(凱爾維娜),我轉過身去。
「約漢姆,你知道『觸媒』這個科學詞彙嗎?」
仰望着天花板上的顯示器,瘋狂科學家(凱爾維娜)嚴肅地說道。
「我,絕不動搖」
哢哢。
「………………」
「……什麼?」
「要是還記得面對魔女(威索瓦茲)身姿時的厭惡感,就要做好覺悟。那副樣子還算好的。伊莉緹雅會變成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醜陋姿態哦。現在想必還處於變化期,雖然類似於幼蟲的蛹,但你可別期望蛹中會誕生美麗的蝴蝶」
手中還拿着鏡子。
我回握住她的手也是。
嘶啞聲傳來。
「…………雖然很差,但也算是很差中較好的了」
一絲不掛的伊莉緹雅撲到了我的懷中。
伊莉緹雅擡起了臉。
然而即便如此。
嘩啦。
敲門後,立刻傳出了『請進』的聲音。
「我害怕的不是自己變成怪物,而是看到我變化後的身姿,你會感到恐怖。想到這一點,我就……」
她如微笑般哭泣着。
豔麗的睫毛被淚水浸溼,眼角也變得紅腫。
「……對不起」
她緩緩起身。
在昏暗房間內的昏暗角落裏,依靠着牆壁孱弱吐息。
「……我,不管背叛王宮內的任何人,不管聽到誰的閒言碎語,我都能夠忍耐。但是……真是不可思議。要是你看到我變化之後的醜態而發出悲鳴的話……我……肯定會自出生以來第一次對自己的選擇感到後悔————!」
話語戛然而止。
我強硬地抱住了伊莉緹雅,並用我的身體遮住了她的臉。
「不要害怕,不要畏懼我」
「…………」
「依賴我,驅使我,相信我,以我爲傲。我會證明選擇我絕不是錯誤……不管何時,我都將在你身邊……」
「…………謝謝」
伊莉緹雅的聲音中重新出現了力氣。
然後回抱住了抱緊她的我。
「變得可靠了呢,我的騎士」
騎士嗎。
話說回來,我和她初次交談時也這麼說了呢。
「……我,成爲你的騎士了嗎?」
「嗯。你是『瞬』之騎士約漢姆,只屬於我的騎士……」
我絕不會忘記。
……和魔女(威索瓦茲)在不同意義上,天帝也是個與名副其實的怪物。
天帝從躺倒的姿勢直起身來。
……我,我肯定是。
傾泄的朝陽是如此炫目而溫暖。
「……銘記在心」
雖然不知道長期空缺的理由,但這就是明知不可爲而爲之的結果嗎。
天帝和八大使徒就互相牽制吧。
在兩個奇蹟重疊之日的早晨。
天上天下唯有一人,那便是伊莉緹雅。
八大使徒的指示是,要是身份被看穿的話,就立刻當場『斬殺』天帝。但對方真的是允許我這樣做的對手嗎?
我選擇了沉默。
野草的馨香隨風飄散。
被看穿了。
——在她的身體情況勉強允許她站立的日子。
『你很危險呢』
雖然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的覺悟。
看來我歸根結底還是個粗鄙之人,根本沒有智慧想出隨機應變的話語。
便勝過數年、數十年愛情的回憶。沒錯——
此處是帝國。
她的身體情況日復一日地惡化。狀態總是『最差』,但最差之中,也會罕見地存在『最差中尚算好的日子』。
不可思議的是,我直覺地感到這便是最後一天。所以……
怎麼可能。許久未曾感覺到的緊張感讓我背後汗水噴湧。
「…………」
呼吸淩亂,臉頰似是害羞般泛紅。
要是初次見到的話肯定會不禁發出聲音吧。
怎麼辦。
被看穿了?不對,是被嗅到了?
你只對我展示的素顏,除此之外又有何求呢?
我和你的戀情,只要有這個瞬間便足矣。
使徒聖第一席。
接着她跑了起來。
「啊哈……哈哈……啊……跑累了呢」
純白的連衣裙隨薰風而舞動。
「!」
『這樣一來,你就是離梅隆最近的人了』
位於帝都最深處的天守府內——
也漸漸變得不需要水和睡眠了。她正漸漸超出人類的範疇。
迎接我到來的是銀色的野獸。
……這便是天帝。
……真不愧是天帝。
這一天的這個瞬間。
本應是憎恨的敵國,我卻打心底感謝這片自然旺盛的山丘。
但不巧的是,通過和魔女(威索瓦茲)的見面,我已經獲得了抗性。
被關在空氣沉澱難以呼吸的地下試驗場,逐漸失去表情的她,再次在我眼前露出了笑容。
另一方面。
『但你要記好。在你仰望梅隆的時候,梅隆也在仔細觀察着你。切記不要做出另起他意之事』
伊莉緹雅露出了笑容。
銀色野獸打了個哈欠。
伊莉緹雅便不再進食了。
『你就是約漢姆嗎』
我終於迎來了謁見天帝尤梅隆根的日子。
「好久沒看到天空了呢,太陽和野花也是。像這樣沐浴着微風居然是如此的舒適……」
7
我所侍奉的主人——
……百年前的星脈噴泉中,和星靈同化的人類。
她這種如兒童般嬉戲的身姿,究竟有誰看到過呢?
天帝尤梅隆根將雙目睜得近乎成圓形。
「!準備同意嗎……」
伊莉緹雅正逐漸變得不再是人類。
自那日以來。
雙方對我來說都無所謂。
星紋已經被燒掉了。
在我觀察天帝的時候,天帝也會通過我監視八大使徒。
『這是怎麼回事呢。雖然很淡,但能在你身上感到星靈能量哦?』
然後盤着腿從高一階的座位上俯視着我。
「伊莉緹雅!跑這麼快的話——」
揮舞起手中的遮陽傘。
令笑聲在青空中迴盪。
她緩緩轉過身來。
『哼……話說回來,你期望的是第一席吧……』
天帝知道我後面的是八大使徒。
天帝死死地盯着這樣的我。
求之不得。
「沒事的,你看!」
豔麗的長髮披散在肩頭。
我帶着伊莉緹雅來到了郊外的山丘上。
而且。
——天空是萬里無雲的晴朗。
「……真是懷念呢」
默默俯視着跪在地上的我——
原因自然是——
我和她能度過的時間已所剩不多。
想要看到這個樣子的她,想要將最後的瞬間與她共享,纔會將她帶到這裏。
『哼?』
外貌宛如貓和人類少女的混合,衣服下可以看到類似狐狸的腳。覆蓋有茂盛體毛的尾巴也絕不是人類應有之物。
……沒錯。
『的確空缺很久了呢。克羅去了外面,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既然如此,答應你也無妨哦』

不是王女伊莉緹雅·盧·涅比里斯9世——
明明帝國內的任何檢查器都無法在我身上感知到星靈能量。
這個『瞬』間——
只屬於我的摯愛主人就在這裏。
就這樣。
瞬間的愛意溶解在了日光中,然後我重新變回了侍奉主人的騎士。
時至現在。
帝都郊外,魔女的嬌笑響徹現場。
在我眼前,將房間掩埋的黑霧不斷渦卷。
又有誰能相信呢。
這團黑霧便是伊莉緹雅。
瘋狂科學家(凱爾維娜)的見解是正確的。比所有人都更深程度順應災厄之力的結果,便是化作『魔女』的她甚至已稱不上是生物。
『————』
黑色的霧渦卷着收縮成了人類的外形。
只有這有着豐滿曲線的輪廓,能讓我想起曾經的伊莉緹雅。
『……我的身姿真是醜陋呢』
魔女伊莉緹雅。
重生之後,她最初的話語是對自己的謾罵。
看着眼前的身姿——
『之前每晚都在擔心會變成成什麼樣子呢。會不會眼睛變成三個,手臂變成四個,頭上長出角,又或是生出尾巴……』
預想均未猜中。
答案是『空無一物』。
別說角和尾巴了,甚至手腕和雙目都消失了。彷彿在說已經不在需要生物的器官般,伊莉緹雅作爲生物的器官全都消失了。
『……真是……非常醜陋的姿態呢……甚至超乎想象』
「你沒有任何變化,因爲我就在這裏」
直至最後的瞬間。
沒錯,直到這場戰爭結束的『瞬』間,我都是隻屬於你的騎士。
「沒有變化哦」
伸手便可觸摸到的距離。
我從後面抱住了這樣的她。沒有身體的黑霧。手剛觸碰到,便傳來了宛如抱住冰塊般的感覺。
怪物發出了無語的聲音。
「……」
不足一個呼吸的沉默。
聽到她意料之外的玩笑,我無言以對。
「伊莉緹雅——」
比起毀滅皇廳。
『出發吧,我的騎士』
『被這樣緊抱的話,我……恐怕會忘記一切,就這樣永遠和你互相擁抱不再分開』
呵呵。
『不對,變了哦』
即便變成了怪物,只有伊莉緹雅的笑聲沒有任何變化。
伊莉緹雅輕輕離開了。
『真是個笨蛋』
「不願意嗎?」
被這樣說的話。
我又該如何回答呢?
如字面意思一樣,如空氣般穿過了我的臂膀,然後她站在了我的面前。
伊莉緹雅伸出了手。
僅有一步的距離。
『但是,到此結束吧』
比起消滅帝國。
『…………』
然而即便如此——
更加渴求和最愛的騎士擁抱。
『對抱住我這件事,變得不再猶豫了呢』
『所以到此結束。但我們不是從現在纔開始嗎?』
『不對哦,約漢姆。改變的是你哦』
「只要我生命尚存,就會與你一起戰鬥,我的主人」
在她的手前,我默默單膝跪地垂在頭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