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奏響於世界末日的魔N之歌(太強大了,真對不起)」
《這是你與我的最後戰場,或是開創世界的聖戰》 · 細音啓 · 1.1萬 字
1
過去曾有一對冠有涅比利斯姓氏的三姐弟。
三人來到世界最大的國家「帝國」求職掙錢,之後在世上最深的洞穴──名爲「星之肚臍」的採礦場沐浴了星靈能量,變成魔女和魔人。
雙胞胎姐姐艾芙在日後被稱爲始祖。
雙胞胎妹妹愛麗絲蘿茲在日後被稱爲涅比利斯一世。
至於──
留在帝國、待在天帝身旁的乾弟弟克洛斯威爾,則被人稱爲黑鋼劍奴。
──而其中的兩人在睽違百年後再次相逢。
帝國領地,第七國境關卡。
位於國境線上的這處關卡,如今各處都升起了冉冉黑煙。
鐵製的柵欄像糖塑點心般,被彎折得歪七扭八。
帝國軍的裝甲車被翻了個車底朝天,而撤退的帝國士兵們拋下的槍枝則是堆疊在周遭。
這樣的光景──
僅僅是由一名魔女所引發的大規模破壞的痕跡。
「……要和我聊聊?」
地面的帝國軍已經全數撤退。
在其遙遠的上方,是一片深邃的藍色蒼穹,而有着褐色肌膚的少女正孤零零地飄浮其中。
「克洛,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聊的?」
始祖涅比利斯。
黯淡的金髮隨風飄揚,最爲古老且強大的魔女俯瞰地面。循着她的視線看去,便能看到曾經在大吵一架後分道揚鑣的乾弟弟。
克洛斯威爾•葛特•涅比利斯。
「在你說要留在帝國的時候,我是這麼回答你的:『你還在作那種春秋大夢嗎!』看來過了一百年後,你才總算從夢中清醒了啊。」
「…………什麼?」
「原因呢?」
「再給我睡上一覺吧,涅比利斯。」
「帝國和皇廳的爭端日漸加劇,開始在世界各地展開衝突。憤怒非但沒有淡化,還讓下一代繼承了這個思想。我沒能阻止這件事。」
三王室擁有各自的根據地和星靈部隊,爲了和帝國軍開戰而養精蓄銳。
「…………」
星劍的第一任擁有者只輕聲呢喃了一句:
「……你想說什麼?」
這句話不是對着幹姐姐說,而是講給克洛斯威爾自己聽的。
「我記不得了。」
他再次重複了先前的話語。
所以──
「……我切身感受到,世事真的無法盡如人意。」
大氣爲之震盪。
從少女脣瓣吐出的氣息,融入了吹拂而過的風。
「那小子有把乾姐稱作魔女嗎?」
「克洛,企圖從帝國內部展開變革的你和詠梅倫根是錯誤的。」
「你講的這些說不上是回顧,只是在懺悔罷了。」
她揚起星靈之風。強風從旁側襲擊而來,將地面的車輛宛如樹葉般輕易吹開,化爲一堵巨大的風牆襲向克洛斯威爾。
「在乾姐沉睡的這段期間,這片大地發生了太多事。一度化爲火海的帝都完成重建,而且不只是重建而已,整座城市都進入高度機械化的時代。對乾姐來說,現在的帝都想必宛如一座未來都市吧。」
伊思卡。
「…………」
「是啊,我可是死纏爛打了一番,星之民才願意出手。畢竟星劍已經給了伊思卡啊。」
「是啊。所以別再妨礙我了。」
帝國無從被改變。
飄浮在空中的少女睜大了雙眼。
聽到這個名字,褐膚少女的眉頭皺了一下──而這沒有逃過克洛斯威爾的法眼。
他輕輕嘆了口氣。
「…………克洛……」
「來回顧過往吧。」
「我的話還沒說完,不如說剛好相反。我現在纔要講正題。」
「回顧過往?」
只是因爲這樣的論調過於匪夷所思,纔會讓她的思考能力一瞬間麻痺了。
無論是帝國對於星靈使根深柢固的恐懼──
「克洛。」
時間會解決這些問題。
就算十年、二十年還不夠。
天帝詠梅倫根就算用上了一百年的時間,也是力有未逮。無法把深根於帝國人民心中對魔女與魔人的恐懼消除。
有那麼一瞬間,她無意識地將視線投向虛空,似乎是想起了什麼──但她隨即回神過來,斂起嘴角。
「我和詠梅倫根沒辦法改變帝國。但那小子或許──」
「────」
「我能做的事,就是在天帝(那小子)起牀的時候告訴他『今天』是何月何日,以及向天帝說明他睡覺的期間發生了哪些事。到頭來,帝國的權勢依然掌握在八大使徒的手裏,而帝國軍的編制也變得尾大不掉。」
褐膚少女撕心裂肺地發出的咆哮,化爲無形的強烈衝擊波襲來。
克洛斯威爾原本認爲只要花上五十年、七十年──甚或是百年的漫長時光,人們總會沖淡這方面的記憶。
「我要毀滅帝國。」
因爲他必須隱藏自己是寄宿了星靈的魔人身分,無法在帝國境內大張旗鼓地進行活動。
「就結果而言是這樣沒錯。」
「克洛────────!」
總有一天都會化爲烏有吧。
他再次嘆息。
「……世事總無法盡如人意。在這一百年期間,我和詠梅倫根都切身明白了這樣的道理。」
克洛斯威爾有了動作。
皇廳也是一樣。
聽到男子(克洛斯威爾)像在呼應自己「消滅帝國」的宣言般交疊發出的話語,褐膚少女甚至忘了眨眼,就這麼在空中僵住了身子。
「下次醒來的時候,這世界會變得更正經一點的。」
整整一年之中,他僅會清醒短短几日。
「看在乾姐眼裏,那小子怎麼樣?」
「所以呢?」
能改變帝國的──
「是贗品啊。」
「我想不是吧。而我將星劍託付給那小子的理由,妳這下應該也明白了。」
「────」
這句話並沒有打動她的心。
少女緊緊咬住臼齒。
面對滔滔不絕的他。
始祖涅比利斯的右手掃過半空。
「妳應該嚇了一跳吧?」
原本仰着脖子的克洛斯威爾,在這時驀地拉低了視線。
和始祖相同、被星之災難之力附身的詠梅倫根在登基之後,很快就一睡不起。
「……什麼意思?」
「那小子是爲了什麼而和乾姐開戰?他有像其他帝國人或是帝國士兵那樣,憑着一股復仇的衝動挑起爭端嗎?」
「總而言之,那是我和詠梅倫根始料未及的結果。自從帝都被燒成灰燼之後,所有的帝國人都憎恨──且恐懼起魔女和魔人……所以我和詠梅倫根纔會選擇留在帝國,等待時機到來。」
「雖然忘記是什麼時候了,但我曾經對妳這麼說過吧──『我和詠梅倫根確實還沒有改變帝國,然而,我們找到促成契機的希望了。』」
「這麼做的必要性已經消失了。」
「唔!」
他的左手提着一把長刀──始祖僅僅瞥了一眼,就明白那把刀雖然與黑色星劍相似,卻不是那麼回事。
所以他需要繼承人。
「沒錯。」
「克洛,你就別裝傻了。帝國之所以發展科技,是因爲恐懼魔女的關係吧?這隻能作爲帝國仇視星靈使的證據。」
只要無法消弭這份恐懼,對於皇廳的迫害就沒有終止的一天。
乾姐姐的話聲帶刺。
始祖的回應顯得相當尖銳。
「聽說妳和我的笨徒弟打過一場了?小道消息是這麼說的。」
「是啊。我無法否認帝國存在着這樣的風氣。」
師父(克洛斯威爾)沒能改變帝國。
在第一代女王愛麗絲蘿茲死後,涅比利斯的血脈便分成三個王室。
他最大的失算,就是詠梅倫根的身體狀況。
時間停止了流動。
呼──
或者是皇廳對於帝國軍鋪天蓋地的憎恨──
只有土生土長的帝國人而已。克洛斯威爾明白了這一點。
「你該不會還想老調重彈吧……我都已經來到這裏了……你居然還打算叫我『停手』?這個帝國曆經百年還是一成不變,而你只是因爲尋覓了微小的希望,就想當成要我收手的理由?」
「是嗎?那個笨徒弟應該和其他的帝國士兵不一樣吧。比方說──」
「克洛────!」
而黑鋼色的劍刃劈開了這道強風。
「────」
始祖維持着高舉手臂的姿勢,像被凍結似的停下了動作。
她並不爲此驚訝。
因爲她過去曾經歷過相同的狀況。
「這看起來不是虛有其表的贗品啊。」
「這確實是虛有其表,因爲這缺乏星劍最重要的功能。」
克洛斯威爾面無表情地握着黑色的劍柄。
他僅以冷淡的口吻說道:
「這把劍無法擊敗星之災難,能幹掉那個的只有星劍。我接下來要說的這句話雖然對乾姐來說是天經地義,但還是讓我說一遍吧。」
他仰望天空。
仰望着浮在空中的乾姐姐。
「詠梅倫根說過,阻止這世上最爲兇暴的姐姐,似乎是我這個弟弟應盡的義務啊。」
在帝國領地的盡頭──
過去曾爲姐弟的兩人,再次激烈地發起衝突。
然而──
就連這兩人都不得而知的是──
操弄帝國和皇廳的幕後黑手──八大使徒,已經在此時此刻連同帝國議會一同消滅了。
此外──
無視帝國與皇廳的意願,真正的魔女正打算爲這世界帶來平等而殘酷,且將皇廳的一切也捲入,一視同仁的「淨化」一事,兩人也是一無所知。

2
始祖正在襲擊第七國境關卡。
警報聲再次加強。
「……還活着。這麼一來,他們就是睡着了……不對,是被人迷昏的?而且一時半刻沒有醒來的跡象。」
假面卿手抵下顎,動腦思考了起來。
那些人影全是倒地的帝國士兵。
帝國,第八國境關卡(東北部)。
──警報聲依舊沒停。
少女長長的黑髮散發着美麗的光澤,禮服則是光彩奪目。雖然雙眼被遮住,她小巧的鼻樑和嘴脣都端正得宛如人偶,給人可愛的印象。
其中一名部下這麼低喃着。
「拜此之賜,我們行動起來也方便多了。要是在與帝國軍交手的時候波及到無辜民衆,我也會很不好受呢。」
「……怎麼會?」
儘管也存在着帶有催眠效果的星靈術……但帝國軍可是日以繼夜地針對這一類的星靈術做出了無數對策。
他的疑問轉爲疑惑,更進一步膨脹爲猜疑──
「真有趣,難道有人搶在我等之前剿滅了帝國軍?但現場看起來沒有交戰的痕跡,所以這代表……」
聽到這聲呼喚,假面卿便轉身看向黑髮少女琪辛。
「……」
帝國軍在此地全軍覆沒。
這樣的帝國軍會全軍覆沒?
伴隨着規律性響起的鞋跟着地聲,戴着假面的男子一派輕鬆地通過了國境關卡的哨站。
她的年紀大約十三、四歲上下吧。
「哦,確實。就算將檢測器連同哨站消滅掉也無所謂喔……唔?但這真奇怪。」
「────」
「始祖大人正在襲擊隔壁的國境關卡。他們若是被調去支援,那固然是說得通……但他們真的會愚蠢到將所有的駐軍全數調離嗎?」
光是少女一個人所散發出的星靈能量,就比假面男子和部下們的總量還來得強大──檢測器的劇烈聲響正是最好的佐證。
「叔父大人,這是發生了什麼事?」
就連琪辛都以困惑的口吻這麼問道。
卻依然沒有帝國士兵現身的氣息。
「看起來也不像吸了毒氣之類的東西。那麼……」
換作平時,應該能看到數十輛民間車輛在安檢處前方排隊的光景。
帝國軍遲遲沒有現身。
然而現在卻化爲一片杳無人煙的空地。
這是──
他們都穿着西裝,喬裝成一般民衆的模樣,但在他們邁步通過的過程中,檢測器仍然持續發出噪音。
琪辛表現得略顯猶豫──這是很少出現在少女身上的反應。這句話明明是出自她最仰慕的假面卿之口,但少女似乎不願聽話。
要說哪裏奇怪,就是倒地的帝國士兵們身上沒有一處外傷。
「讓您久等了,叔父大人。」
涅比利斯皇廳的刺客難保不會趁着這個機會,自其他的地點攻入──如此陳腔濫調的戰術,理當在帝國軍的預料之中。
「琪辛,妳先在這裏待着。就我看來,他們應該不是裝作昏迷不醒,不過……」
「那是人影嗎?」
他面前的琪辛抬頭看過來,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樣。
他們或者持槍、或者坐在車輛的駕駛座上,但每個人都靜止不動,也沒有睜開雙眼的跡象。
他終究沒得出一個答案。
只見一名戴着眼罩的少女踩著文靜的步伐走近。
十餘名部下和琪辛也跟在他的身後。
「再怎麼說,這裏也是國境。換作是我,也至少會把一、兩個通訊兵留在這裏。好啦,不曉得帝國軍是不是在動歪腦筋呢?」
如此響亮的警報聲已經持續了好一陣子,負責戒備的帝國士兵早該現身備戰,此時卻看不到任何一個帝國軍的身影。
而那陣警報聲──
少女靜靜地邁步走近。
那是檢測星靈能量的大型機器。
──大魔女涅比利斯的襲擊。
那他們失去意識的原因爲何?
「反正我們得稍作休息,在和小夏諾蘿蒂會合之前,我們有的是空檔。要是沒有她幫我們帶路,我對這次的侵攻計劃可就沒把握了。」
已經過了好幾十秒──甚至是好幾分鐘。
在收到時隔百年復活的大魔女襲擊了第七國境關卡的消息後,在場的一般民衆早已進行了疏散。
叔父大人──
假面卿獨自走向無數帝國士兵倒臥在地的廣場。
叩……叩……
「要說這項指示的精妙之處,就在於疏散的方向是帝國境外,這可真是完美的解答。就在今天,帝國的領地想必都會化爲一片火海吧,而這座國境關卡並沒有收容旅客讓他們逃入國境,而是讓他們撤往境外的中立都市,確實是聰明的判斷。」
他用鞋尖踢了倒地的帝國士兵腦袋。對方沒有反應,但胸口有微微的起伏,也聽得見微乎其微的呼吸聲。
不對勁。
叩!
爲什麼?
這樣的事實讓他微微地感到不耐。
「琪辛,怎麼啦?如果有什麼意見就儘管說吧。」
然而就在即將踏上廣場之前,她驀地停住了腳步。
「……怎麼回事?」
即便噪音連連,假面男子仍是面不改色地走出哨站。
「琪辛,妳動作真快呢。腳步放慢一點也無妨喔。」
他們已經做好了在此地和帝國軍交火的心理準備,但這百年來的死敵,卻不知爲何在己方抵達之前,就已經被剿滅得一乾二淨。
在安檢處前方的廣場,交錯倒臥着無數的人影。隨着接近該處,那些人影的輪廓也逐漸變得清晰。
十餘名男女跟在他身後。
「真不錯呢,這樣的判斷着實妥當。」
就連三王家之一的「月亮」當家代理──假面卿都對這場覆滅的手法感到一頭霧水。
而且還是位於帝國的國境線上。
接着,假面卿便目擊了極其罕見的光景。
這是怎麼一回事?
「好的,叔父大人。」
這是一幅多麼超現實的敗仗景象。
他朝着前方的安檢處走去。
警報隨之響起。
「那些聲音很刺耳。」
究竟發生了什麼狀況?
就在假面男子踏出哨站的瞬間,架設在哨站的警報器閃爍紅光,發出了巨大的聲響。
不,這已經超過「不對勁」的範疇,可以說是匪夷所思了。
「要在這裏……休息嗎?」
「我方纔去喫了午餐。」
警報發出了前所未聞的巨大聲響,持續告知着星靈部隊成羣來襲的消息。
「警報聲都響成這樣了,按理來說,帝國士兵應當會聞風而至……難道就連這座國境關卡的士兵們也都撤得一乾二淨?」
在這時變得更爲響亮,形成了震天價響。
所有人身上都看不出一絲外傷,他們全都緊閉雙眼沉沉睡去。
「過來吧,琪辛。看來就算接近也不會有事,但可別魯莽地碰觸他們喔。」
他仔細打量着眼前的情況。
他從未見過如此平穩靜謐的覆滅光景。
「琪辛,怎麼了?」
「…………不要……」
「嗯?」
「──────────不、不要!唔──────!」
她發出了不成聲的慘叫。
在假面卿和部下們的面前,黑髮少女突然全身痙攣、抱頭吶喊。
這一連串的大動作,讓遮住少女雙眼的眼罩掉落了。
──閃爍着紫色光芒的雙眼。
琪辛•佐亞•涅比利斯九世所擁有的最突出的特殊體質(禮物)。
那便是浮現在雙眼的星紋。
星靈使的星紋必定會浮現在自己的身體表面,但寄宿在雙眼──視覺器官的案例卻是僅此一例,除了琪辛以外再無他人。
她能以雙眼看見星靈能量。
與帝國製造的最新型星靈檢測器相比,琪辛也能以超過數萬──甚至數億倍的精確度看見星靈能量。
爲此,琪辛才成了佐亞的殺手鐧,以在終將到來的「星靈使內戰」派上用場──
「……不要!不要……別過來!」
而這名少女正發出慘叫聲。
她看見了──
此時此刻,有個非比尋常的怪物正在接近此地。
「琪辛?冷靜一點,妳究竟看到了什──」
『哎呀,我纔想說有些眼熟呢。』
浮現在假面卿的腦海之中。
就在假面卿一行人的面前,一道道黑色的氣流從柏油路的裂縫中高高竄起。
刀刃穿透而過。
「……哦。」
「妳是涅比利斯皇廳的公主,是女王的愛女,是這樣沒錯吧?」
『────』
怪物用自己的指尖滑過碩大的胸部。假如是一名人類,那應該算得上相當豐滿且誘人的曲線吧──
「什麼?」
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樣貌。
那是一個沒有眼睛和嘴巴,由黑色形成的怪物。
他抱着琪辛,朝後方瞬間傳送。
『太過分了!』
『這終究徒勞無功呢。』
嬌媚的嗓音響徹四周。
「是妳擺平了這些帝國軍?」
假面卿讓依然顫抖不已的琪辛躲到自己的身後,並向前跨出一步。
「……什麼!」
「唔!」
像被這句話傷透了心似的──
鏗!
「……哎呀,我有些聽不懂妳想說什麼呢。」
唰──
聽到她的回答,假面卿修正了對她的印象。
怪物看向倒地不起的帝國軍。
就只有一個人──
『您能適應得這麼快,真是幫了大忙呢。』
「……小伊莉蒂雅,妳在胡說什麼呀?」
『皇廳也是比照辦理喔。』
『這副模樣會讓兩、三道聲音重疊在一起,對於人類的耳朵來說很難辨認吧?不過我還是挺難過呢,居然連假面卿都認不出我了。』
『無論是皇廳、始祖大人還是王家,我全──都不要。這些都是無用之物喔。』
咻──
怪物驀地恢復成原本的說話聲。
假面卿的雙眼銳利如針。
「……妳是……小伊莉蒂雅?」
黑色怪物看似開心地以愉快的口吻說道:
自稱伊莉蒂雅的怪物攤開雙手。
黑色的星脈噴泉──
「…………」
「我等乃是星靈使的同伴,小伊莉蒂雅,妳就跟我們一起走吧。這可是和始祖大人一同摧毀帝國的大好機會啊。」
『是呀。帝國根本是無用之物,我會出手消滅它的。』
她的力量輕而易舉地擊潰了帝國軍。除了始祖之外,若能再得到伊莉蒂雅的助力,恐怕只需一個晚上就能拿下帝都。
但話又說回來──
『是比那還要可怕的東西喔。』
他走到部下們面前。
「想不到這般奇形怪狀的生物也聽說過我的名字,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他的聲音變得沙啞。
『始祖和純血種什麼的都太無聊了。唯有被選上的星靈使纔有資格掌權的王家,對於理想的國家來說毫無必要。所以我會消滅他們。我打算平等地消滅月亮、太陽(休朵拉)和星星(露),並且親手創立真正的樂園。』
後方的部下們發出了驚呼聲,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畢竟被稱爲王宮第一──不對,甚至能說是皇廳第一的傾城美女,如今居然化爲這黑霧般的怪物。
「太棒了。那麼──」
真正的魔女伸出了手。
要是代理當家(自己)露出畏縮的反應,可是會打擊到部下們的士氣。
順水推舟地利用她。
這位露家的第一公主究竟經歷了什麼事,纔會變得面目全非?她又對帝國軍使出了什麼樣的能力?這些可以暫擱一旁,因爲釐清真相實在太花時間了。
『那可真是極爲愉快的體驗。』
這個怪物爲何會知道自己的名字?
「……這可真是……」
這個黑色的怪物──
讓人忍不住這麼聯想的氣流在空中盤旋,幾經打轉後凝縮成看似人類的輪廓。
心臟被對方捏碎了──
那是匕首瞄準的部位。人類的脖子一旦被利刃刺中,便會血流不止,但是伊莉蒂雅並沒有被刺中。
「不妨由我擔任護花使者吧?」
「也就是這麼一回事吧。在我面前的並不是小伊莉蒂雅────────────只是個怪物而已。」
『開──玩笑的。』
假面卿沒能理解魔女輕笑的意圖,愣愣地站在原地。
假面卿閃過了這樣的錯覺,而冷汗也從他的額頭劇烈湧出。
「……是星靈嗎!」
「……妳剛纔說了什麼?」
「…………」
「?」
假面卿模仿着伊莉蒂雅的動作,同樣張開了雙臂。
「妳的肉體究竟有什麼把戲,真是教人好奇。」
與此同時,假面卿和後方的部下們擺出了備戰姿勢。
在假面底下。
『我是魔女喲。』
先是筆直地打量着己方,隨即驀地看向身後。
『假面卿,您居然忘了我嗎?我們明明在月之塔熱情如火地幽會過呀。』
『我一直很想當世界最後的魔女──真正的魔女,成爲帝國和皇廳都無法阻止的存在。』
『我就是再無情,也不太想對毫無抵抗的人類動手呢。所以還請您盡情地施展力量──施展王家之力、施展純血種之力。』
『假面卿,您很在意帝國軍(他們)的狀況嗎?真是的,這羣人實在是欠缺禮貌,他們將我喊成了怪物,還朝我開火,所以我就稍稍地懲罰了他們。』
──怦通!
匕首像射穿了水或是空氣似的──而帝國軍的槍炮想必也是如此。
怪物再次將手放上自己的胸部。
嘻嘻──
「哦?」
匕首穿透了化爲黑色怪物的伊莉蒂雅的肉體,刺入她身後的地面。
『哎呀,假面卿可真是嚇人,居然冷不防地對人丟出刀子。』
『被稱爲軍事實力世界第一的帝國軍,只是被我稍稍疼愛了一下,就無力地頹倒在地。他們這副模樣真是惹人憐愛呀。』
他看一眼就明白了。
而最讓人印象深刻的,還是怪物那妖豔的抑揚頓挫。
在不知不覺間,假面卿的喉嚨已經乾涸得沒留下任何水分了。
這名怪物既是擊潰帝國軍的元兇,也是琪辛所察覺到的怪物。
她短短地夾雜了這麼一句。
她宛如惡魔般的嘻笑聲響徹了四周。
怪物裝腔作勢地開口,還擺出以手貼頰的姿勢。
此時最合適的行動是──
『能被您認出來,真是光榮之至。』
過於驚愕的假面卿,不禁拔尖了嗓子。
一把尖銳的匕首刺進馬路。
『我已經沒了肉體,現在的我,就像星靈能量的結晶呢。』
『假面卿,您大可感到開心。您想摧毀帝國的大願,即將在今天得以實現。所以請放心地倒下吧。』
伊莉蒂雅伸手撫摸自己的脖子。
──不能讓她拉近距離。
身姿轉化爲怪物的伊莉蒂雅,目前的力量仍是未知數。
既然還不明白她是用何種手段擊潰帝國軍,那最佳的應對方案,便是趁着伊莉蒂雅尚未釋放力量之前將之消滅。
「……毋寧說,這是我等求之不得的藉口。」
「我等即將消滅的是怪物,而不是露家的公主!」
佐亞家的精銳部隊展開行動。
火焰、雷電、寒風、衝擊──
來自四面八方的星靈術瘋狂肆虐,並在轉瞬間吞沒了怪物。
無路可逃。
數十種星靈術產生了連鎖反應,相繼炸開。爆炸的餘波形成了龍捲風,在國境關卡肆虐。而下一刻,隨着「滋滋……」的聲音響起,壓縮過度的能量形成四散的光芒,而那便是星靈能量的結晶。
星靈術的威力之強,甚至形成了巨大的力場。
既然如此,位於力場中心處的任何物質,理應承受不住這樣的威力──
『啊啊,這是多麼美妙的音色。』
那甜美的嗓音帶着宛如隨口唱歌般的輕柔起伏。
路面被刨出巨大的坑洞,而在其中心處,有着人類外型的怪物正以陶醉的面容仰望着蒼穹。
她毫髮無傷。
『一出生就寄宿了強大星靈的你們,將這些力量層層交繞,形成合唱般的宏亮音色。這是我不具備的──無論再怎麼冀求都獲取不來的強大。真是讓人憧憬呢。只不過……』
──你們真的是一羣傻瓜呢。
「唔!」
「……應該確實命中了纔對!居然沒造成傷害?」
──棘之行進「森羅萬消」。
「人類會選擇共處的對象,一向只有人類。身爲公主時的妳姑且不論,但現在的妳可吸引不到任何人呢。好啦,琪辛。」
「……唔,難道!」
假面卿回頭看去。
她的星靈太弱了。
停止拍手──部下們讀懂了他的意圖,紛紛停下動作,不過仍有人持續拍手發出掌聲。
佐亞家的精銳們的臉孔都抽搐了起來。
「…………真、真的已經打敗她了嗎……」
啪啪、啪啪。
黑色的光芒自虛空中噴發而出。
冷笑。
在佐亞家成員的最前方,假面卿用力握住黑髮少女的右手。
伴隨着「啵」的一聲。
簡直像是登上舞臺的歌劇歌手似的。
神星變異。
弱小星靈使的歸處究竟座落於這世上的何方?
接着,荊棘全數向下刺去。
空間登時產生擠壓,發出了「唰」的聲響。
──『就讓你們聆聽星之鎮魂曲吧。』
伊莉蒂雅•露•涅比利斯九世和他們不同。
『琪辛小姐,妳真是過分。非常的痛呢。』
「……怎麼可能。」
假面卿舉起手。
黑色怪物發出了慘叫……
而在一瞬之後,就連這聲慘叫都被荊棘消滅殆盡,像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任何物體似的。
「是,叔父大人!」
憑空現形的,是覆蓋了國境關卡上空的大量黑色「荊棘」。
從鉢狀的大坑深處──
「聲音」昇華爲「歌聲」。
沒有擊敗她。
她一直是孤身一人。

別說帶給她痛楚,這怪物在承受了這麼多星靈術後,居然只覺得這是「悅耳的音色」。
對手是能力不明的怪物。爲了不讓她有防禦或迴避的空間,她一開始就使出了渾身解數。
而黑髮少女的反應也一樣。
純血種琪辛•佐亞•涅比利斯大喊了一聲。
那個皇廳(國家)若坐實了「所有星靈使的樂園」的美名,那爲何還會出現伊莉蒂雅這種被王家視爲無用之物、被冷落在外的輸家?
「消、消失了?」
「就憑妳這身怪物的姿態?」
『在獲得了這股力量、變成了這般模樣後,我──和我的星靈終於有了脫胎換骨的機會。它將編織星之終結的歌曲,進化爲星歌的星靈。』
「是啊,妳看,那醜陋的怪物已經不復存在……說起來,我原本也不想讓小伊莉蒂雅遭逢如此下場,但與其讓她維持怪物的姿態活下去,讓她就此長眠纔是一種慈悲吧。」
她的話聲帶着笑意。
「已經夠了。」
「……嗚……!」
『既非帝國、亦非皇廳──真正只屬於星靈使的溫柔樂園,就由我親手創立吧。』
在他們的面前,假面卿正溫柔地撫摸着少女的頭部。
「……琪辛大人的荊棘消滅她了。」
『唔唔!』
──受到帝國的排斥。
真正的魔女輕聲低喃。
『我的星靈是「聲音」,只能用來模仿他人的聲音。既無法運用於戰鬥,也無法作爲政治方面的武器。它的力量原本只能拿來變點小把戲。』
『我說,佐亞家的各位呀。』
部下們也輕聲地拍起了手。
『哎呀,琪辛小姐,妳已經成長到能爲自己發聲了呀。和我們初識的時候相比,妳變得成熟多了呢。』
而琪辛則是猛喘着氣,一副筋疲力盡的模樣。
汗水滑過了假面卿的臉頰。就連在面對復活的始祖時,他沉穩的內心也沒有絲毫動搖,此時的他卻被前所未有的恐懼緩緩吞沒。
「我……很怕、妳…………可是……」
在場沒有人拍手。
『一出生就被強大的星靈眷顧,在懂事之前便受盡阿諛奉承、被視爲寶藏──一生飛黃騰達的你們,想必會因自己是天選之人而沾沾自喜吧?我就是看你們這點不順眼。』
全身漆黑而通透的怪物,其喉嚨的部分發出了光芒。
「真是一場教人鬱悶的勝仗。好啦……」
明明嘴裏吐出的是道歉的話語,怪物的嗓音卻是雀躍無比。
「……啊……嗚…………騙…………騙人…………」
她使出了最快且最強的攻擊。
那是總數有數十萬之譜的星靈荊棘。
她以王袍都隨之飛揚的力道張開雙手,仰望天空。
那是能改變世界的災難咒文。
但他並沒有看到哪個部下正在拍手。
『月亮、太陽和星星都一樣。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是爲皇廳帶來榮耀的功臣,覺得自己捍衛着星靈使樂園的和平。不過,這樣的想法大錯特錯。』
她睜開寄宿了星紋的奇異雙瞳,瞪視站在前方的真正「魔女」。
「唔!」
『啊啊,琪辛小姐,真對不起。我還不習慣被人用這種害怕的目光注視,這也讓我感到很過意不去呢。』
始祖的血脈變得驕傲自大。
怪物(伊莉蒂雅)沿着斜坡上行。她像是在享受着站在巨坑外緣的星靈部隊因恐懼而顫抖的模樣,一步一步緩緩向前。
「琪辛,做得好。想不到居然解決得如此乾淨利落。就算變成怪物的外觀,只要將之抹消,那倒也不足爲懼。」
然而「啪啪」的拍手聲依然傳遍了整座廣場。
這樣的掌聲究竟是爲了慶祝琪辛的勝利,還是在哀悼化爲怪物的公主?
伊莉蒂雅還是人類時,其「聲音」之星紋所在的位置。
『世界最後的魔女的咒文(歌聲)。』
──沒有成爲女王的資格。
部下們呆若木雞地站在原處。
光是這一個缺點,就讓伊莉蒂雅成了天生的輸家。
「怪物,消失吧────!」
「我說過該停了。是誰還在拍手?」
在王宮──甚至整個皇廳,都沒有任何人向伊莉蒂雅宣示忠誠。因爲成爲女王無望的她,沒有任何效忠的價值。
『不過,魔女本來就是可怕的存在,所以我這副模樣纔算是名副其實呢。』
「別把魔女的耳語聽進去。妳的身旁有我陪伴。」
琪辛•佐亞•涅比利斯抬起臉龐。
「…………是、是的……叔父大人。」
一旦全數灑落,想必整個國境關卡和相關設施都會遭到分解,最後消失無蹤吧。而大量的荊棘在此時散開,佈陣包圍了伊莉蒂雅的前後左右。
──在皇廳則是被視爲廢物受盡奚落。
那是──
災難改變了伊莉蒂雅公主,甚至讓寄宿在她身上的星靈也產生變異。
宛如星脈噴泉般竄出的黑色氣流在空中盤旋,幾經打轉後凝縮成看似人類的輪廓。
怪物抬頭看向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