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ologue「欢迎归来」

「────」

手腕和脚踝都传来了剧痛。

就算试图挣扎，也全身动弹不得。这般不适感和压迫感，唤回了希丝蓓尔的意识。

「……这里是？」

喉咙痛得厉害。

嘴唇之所以呈现干裂的状态，恐怕是因为自己已经昏睡了极为漫长的时间吧。

「这里……究竟是哪里呢……」

她睁开眼睑。

希丝蓓尔•露•涅比利斯九世被人以仰躺的姿态安置在床上。由于生锈的手铐和脚镣与床相系，因此她的身子完全无法动弹。

──这是一间破旧肮脏的小房间。

天花板的电灯想必已经坏了好几年。

窗户被木板封死，能称之为照明的，只有从木板缝隙透入的少许光芒。

「…………」

水泥墙面显得斑驳不堪，墙角结着巨大的蜘蛛网。

虽然被绑在床上的自己没办法调转视角，但地板上想必也累积了一层厚厚的尘埃吧。

……居然为身为公主的我准备这种阴暗潮湿的房间。

……摆明就是在挑衅呢。

她的记忆慢慢复甦过来。

直到失去意识之前，自己（希丝蓓尔）应该都还处于涅比利斯皇厅的中央州。她被囚禁在王室之一──「太阳（休朵拉）」的据点，并在那里碰上了魔女碧索沃兹。

「只要妳乖乖听我们的话，我就能保证他性命无虞。毕竟希丝蓓尔小妹的星灵很方便嘛。」

「…………」

「我是帝国军星灵研究机构『奥门』的研究主任……应该说是卸任主任吧。」

「──噫！」

她的肌肤呈现营养不良的土色，眼角浮现出睡眠不足导致的浓浓黑眼圈。身披褪色白袍的她，乍看之下似乎是医生或研究员一类的人员，不过……

像是在寻思过去发生过的事。

「如果妳要我回答的是国名，那么这里是帝国。」

她以被缚在床上的仰躺姿势嘶声大喊。

希丝蓓尔没给对方回应的时间，如连珠炮般接连发问：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不就只是做个触诊而已吗？」

希丝蓓尔的胸口遭到某物碰触。

「没听清楚我说什么吗？这座名为『艾莎之棺』的设施，也曾经关照过妳姐姐伊莉蒂雅啊。和妳不同，那个女人是自愿过来报到的。她为了接受魔女化的手术，不惜从皇厅千里迢迢跑来这里呢。」

露家的第一公主、自己的姐姐伊莉蒂雅，竟然自愿来到帝国？

……他们又将我关押到其他地方了？

他们曾表示寄宿在希丝蓓尔公主身上的「灯」之星灵尚有利用价值，但这件事和将她关进这间狭小肮脏的房间又有什么关系？

「妳是谁？是基于什么理由把我关在这里？妳打算什么时候才会还我动作上的自由？……更重要的是，所谓的『欢迎归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利用？嗯？妳似乎有所误会啊。」

「我已经辞职了。现在的我只是个名为凯宾娜•索菲塔•艾莫斯的自由女性研究员。噢，不对，我对自己的女性生理特征也不怎么在意。」

白袍女子将双手插进黑色长裤的口袋，轻声开口说：

「……我想问妳的事情堆积如山。」

她将脸孔凑到绑在床上的自己眼前──不对，不仅如此。她几乎要将脸孔贴在希丝蓓尔的肌肤上头，窥伺着她的双眼。

来者是名女子，顶着一头仿佛多年都不曾梳理过的胭脂色头发。

「简、简直一派胡言！」

「妳是怕生的个性吧？刚刚还在大吼大叫，一看到我出现，居然就安静下来了呢。」

是因为接受了不人道的人体实验？

「…………咦？」

女研究员站起身子。

若是用于帝国的揶揄嘲弄，那自己也是这类定义中的魔女，而住在涅比利斯皇厅的一般市民也多半会被划分为魔女或是魔人。

她随兴地将摸过自己胸部的──正确来说是触碰过星纹的那只手再次插回口袋。

「果然和妳姐姐（伊莉蒂雅）很像呢。」

「…………」

她就像一名俯视路边被丢弃的空罐并直接离去的路人一般。

然而──

简直莫名其妙。

「你们的耳朵是坏了吗！」

换句话说，即是传说中「带来灾难的怪物」的那类魔女。

即使为她准备最高级的旅馆客房，她也不打算对太阳唯命是从。

……难道说，在我失去意识的这段期间──

「还、还不住手！妳这无礼之徒……！」

自称凯宾娜的女研究员指尖蠕动，像是在把玩自己胸部似的触摸起来，让希丝蓓尔不禁放声尖叫：

「如果想利诱我，至少该准备更加干净一些的房间吧？还有，也将这些戒具解开！」

「关于这间设施的相关资讯，就容我稍后再说明吧。」

「这里是哪里？」

「？」

「…………」

「……没人在吗！这里肯定装有监视摄影机吧？你们一定听得见我的说话声吧！」

「不仅将我等星灵使看成魔女，竟然还亲手打造出那类非人的怪物吗！」

凯宾娜所提及的「魔女」两字，却带着截然不同的意涵。

……魔女的诞生之地。

「因为这和妳最后的一个问题有关啊。至于第二个问题──关于我是何许人也，我其实不怎么想自我介绍。」

深沉的红色──

「星纹的能量极为微弱。我原本以为始祖后裔个个都能散发出强烈的星灵能量，但看来第一公主（伊莉蒂雅）和妳不在此限。」

在感到惊愕之前，首先涌上心头的是愤怒的情绪。

随着生锈金属相互摩擦的声响传来，房间的门被打开。

随着「叩叩」的脚步声。

激动的情绪超越了遭到囚禁的恐惧之情。

披着白袍的女子逐渐走近。

「……稍后再说明？」

宛如目中无人。

比起胸部遭触的耻辱以及被当成研究样本的待遇，这名女研究员所提及的名字更让希丝蓓尔压抑不住内心的惊愕。

「妳应该是应了我的请求而来的吧？那么妳愿意回覆我的疑问吗？」

「咦？」

……她那瞧不起人的眼光让人很不舒服。

现身的是一名年纪稍长的女子。

「……妳说魔女？」

这个帝国人究竟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初次见面，同时欢迎妳的归来。」

……这名女子是怎么回事？

「妳这可恨的帝国人！」

舍弃人类身分的星灵使。

「……妳打算让我做什么？」

凯宾娜搔着蓬乱的红发，苦笑着说道：

居然将身为皇厅公主的自己，出卖给应当是头号死敌的帝国吗！

太阳──以及塔里斯曼当家。

这个──

而且还是在帝国之中？

「至于第三个答案──妳会待在这里的理由，是因为成了『研究样本』。要让妳待到什么时候这点也不太明确，硬要说的话，就是到我没了兴致为止吧。」

「妳姐姐也是其中一员喔。」

碧索沃兹那段不祥的宣言，让希丝蓓尔的内心逐渐纠结起来。

伊莉蒂雅。

「对我来说倒是无所谓。」

……难道说，碧索沃兹之所以会变成那种样貌──

「妳姐姐表现得极为出色。」

说完，她仰望半空，看向昏暗的天花板。

「这就等妳醒来后再好好期待吧。」

间不容发地──

希丝蓓尔仰望着女子开口说：

话又说回来──

「请吧。但要不要回答就看我的心情了。」

「……妳说什么！」

虽然满是尘埃的空气让喉咙生疼，但是她仍然不肯罢休。

下一瞬间，她的记忆就突然断绝。

「这里是『魔女』的诞生地。妳也和碧索沃兹打过照面了吧？是她把妳带来这里的喔。」

就在彼此的鼻尖几乎都要相碰的距离下。

直到现在才终于醒转──

叽……

所谓的魔女，是帝国人对于星灵使的蔑称。

「光是第一个问题就很不明确啊。」

太阳究竟在图谋些什么？

为何这名古怪女子的口中会说出露家第一公主的名字？

她说不出话来。

「碧索沃兹是个能干的孩子。毕竟是这里首例诞生的安定型实验体啊。」

「我虽然对人类的肉体不感兴趣，就只有那个女人另当别论。那真是极其诱人且煽情的一副身体。那样的裸体已经不是女神下凡，而是用以蛊惑天下男人的恶魔之躯……就连我在初次目睹时也不禁兴奋得手指颤抖啊。」

「……我对妳那畸形的嗜好不感兴趣。」

「然而作为实验体来说，她却是最为糟糕的一个。」

「唔！」

「伊莉蒂雅并不是我所追求的那种『听话的实验体』，所以才有必要寻找替代品。我想要的是纯血种。而进一步来说，若是能和那个女人流有同样的血脉就更好了──」

她将白袍掀开。

白袍底下整齐排列着一排空针筒，以及发出淡淡光芒、已经装填了药剂的针筒。

「没错，第三公主希丝蓓尔，就是妳喔。」

「什么！」

「所以我才说了『欢迎归来』啊。若是和那个女人流有同样血脉的妹妹，应该就能研究出相当不错的抗体吧。来吧，妳想先从哪一剂开始施打？」

帝国领地的某处──「艾莎之棺」。

魔女的诞生之地传出公主的尖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