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污染領域」
《這是你與我的最後戰場,或是開創世界的聖戰》 · 細音啓 · 1.3萬 字
1
帝都詠梅倫根──
兩架軍用運輸機自第三管理區的中央基地起飛。
一般來說,應該會有許多空軍士兵敬禮送行。可是這次目送兩架飛機離開的,只有區區十名幹部和整備兵而已。
一項特殊任務。
天帝親自下令的極機密派遣任務,就此揭開了序幕。
飛機從帝都起飛後,瞬間來到一萬公尺的高空。
在俯視向晚時分天際線的同時──
『冥,妳知道嗎!妳正在接近這個世界的真理喲!』
「……」
『所謂卡塔力斯科污染地!是一處人類長年無法踏足的禁忌之地!能前去開拓該處,是何等讓人羨慕的任務!』
「不,一點都不讓人羨慕。」
『要不是有治療患者的任務在身,我也很想同行。你們就隨心所欲地好好調查吧!』
「……我說小牛頓啊,人家不覺得這趟任務有什麼好開心的耶?」
『那妳就該好好享受!』
「人家現在滿腦子都是監視魔女的事。我不曉得那地方是叫卡塔力斯科還是卡塔力斯特,但這方面不是人家擅長的領域。我要掛電話嘍。」
冥一臉不悅,將通訊機朝身後一丟。
她並沒有坐在座位上,而是盤腿坐在地板上。
正當這麼想時,這名使徒聖隨即直接仰躺在地板上。
「啊~煩死人了!因爲腦充血的關係,就連想靠睡覺來消氣都辦不到!」
「冥小姐,在飛機上躺着睡覺,不會讓妳頭昏腦脹嗎?」
睽違數日傳來的女兒(愛麗絲)說話聲。
「……我稍微休息一下,有什麼狀況再通知我一聲。」
愛麗絲久違地睜開起飛後便一直閉上的眼皮。
不能被任何人知道。
讓彼此的關係從勁敵進展爲騎士──接納這樣的變化,就是自己需要的覺悟?
自己(愛麗絲)感受到近似戰慄的衝擊。
十五小時後──
那是何等高潔的作爲。
妳迄今可有表現出和她們兩人相提並論的「覺悟」?
「愛麗絲大人?」
……這可不是煉蠱這種小規模的事。
愛麗絲對着窺探自己的隨從這麼回應,再次闔上眼皮。
她坐在座位上,還守規矩地繫上安全帶。
沒有,自己還差得遠。至今不曾爲了覺悟而捨棄任何東西。
「是呀。既然當事人也有這樣的意願,帝國軍只要隔岸觀火即可。」
「就算同爲家人,本小姐也無法放任伊莉蒂雅姐姐胡作非爲。這確實是一場骨肉相殘的戰爭,我不打算逃避這樣的現實。」
全被坐在後方座位的三名星靈使默默聽了進去。
在與帝國遙遙相望的大國中,女王米拉蓓爾用力按着通訊機,其力道重得甚至令耳朵生疼。
帝國軍的這番互動──
「唔!」
這裏沒有他的身影。
「我若是向他投降,皇廳裏有誰會爲此悲傷?」
「……她們還真敢大放厥詞呢。」
冥仰望機艙的天花板說:
兩架帝國軍用機輕巧地降落在某座中立都市的機場。
『是關於姐姐大人的野心。』
「……也是啦。」
看到她的身影──
爲了活出自我,她不惜捨棄一切。琪辛堅強的心靈,令愛麗絲不寒而慄。
……畢竟涅比利斯皇廳的三名公主,都搭上帝國的運輸機。
要杜絕遭到其他人知悉此事的可能──尤其是身在涅比利斯皇廳的女王(母親)。
「請和我一同打倒魔女(伊莉蒂雅)。」
「魔女小姐居然全面投降……真的假的……那人家和她再打一場的機會……」
『很遺憾,這全部由姐姐大人親口揭露。』
絲毫感受不到她對於公主這個身分的眷戀。琪辛•佐亞•涅比利斯九世對於尊嚴可說是棄之如敝屣。
「……超越星靈的力量?」
她已經做好一切覺悟。
愛麗絲,妳又是如何?
『幕後黑手是伊莉蒂雅姐姐大人。無論是勾結帝國軍攻入皇廳,還是與太陽(休朵拉)共謀擄走希絲蓓爾,皆出自她的手筆。』
「……噢。」
……伊莉蒂雅姐姐大人也捨棄了身爲人類的人生。
「當前首要之務,已經不是帝國和皇廳的零星衝突。因爲出現了更需要優先處理的敵人。」
冥彷彿連靈魂都一併吐出似的,嘆了一口長長的氣。
「……本小姐的覺悟……」
冥略微傻眼地冷笑一聲。
「魔女伊莉蒂雅的威脅度極高,我軍的中央基地也受到了巨大的影響;司令部和冥小姐的部下也受到了波及。」
「她們說的是事實喔。」
躺平在地的冥身旁,是正在看書的璃灑。
「愛麗絲呀,妳現在面對的是遠比自己強大許多的存在。」
「妳的身邊可有守護在側的騎士?」
回頭想想──
「可是愛麗絲大人,她們的用詞未免……」
米拉蓓爾險些失手讓通訊機摔在地上。
「與其說心情不好,不如說人家只是遲遲沒辦法說服自己罷了……唉……」
除此之外,女兒傳來的「報告」更讓她不由得震驚。
「愛麗絲,伊莉蒂雅都和妳說了些什麼?」
「────」
「畢竟局勢改變了嘛。」
「……妳應該有證據吧?」
掌心佈滿汗水。米拉蓓爾將險些滑落的通訊機從左手換到右手,再次向通訊機另一端的女兒提出疑問:
「刻意用能讓我等聽見的音量大聲交談,足見帝國軍確實是一羣個性惡劣的傢伙。」
「冥小姐,妳的心情似乎一直不太好呢。」
「────」
「妳在說笑吧?」
「說得具體一點。」
『姐姐大人的心願,是獲得超越星靈的力量。她渴望比王族的任何人──甚至比始祖更強的力量,並且已經收入囊中。』
涅比利斯皇廳女王宮。
他搭上另一架飛機,而那架飛機此時想必正飛在這架機體的後方吧。
遠征(航程)相當漫長。
就算隔着耐壓玻璃看向窗外,帝國軍的對話仍然傳進耳裏。
……就像琪辛捨棄公主身分那般。
璃灑翻著書頁說:
2
……要是被人知道,想必會成爲一場大騷動吧。
「嗯?不會啊。」
「根本就是在煉蠱嘛。」
「……愛麗絲!太好了,妳平安無事吧!」
搭乘飛機之後,已經過了十三小時。須在機上待整整一晚,並且過明天中午,纔會抵達設有機場的中立都市。
向帝國投降,並且向帝國兵懇求。
自己若是想與姐姐交戰,究竟該具備什麼樣的覺悟?
然而就算如此,看到月亮公主琪辛判若兩人的表現,還是不由得讓愛麗絲爲之震驚。
「要以討伐那名魔女作爲第一要務。至於坐在後方的那幾位美麗的魔女們不是他人,是伊莉蒂雅的親屬。」
然後過沒多久──
與他之間的距離。
「讓魔女去對付魔女,這是在逼她們進行骨肉之爭嗎?」
「已經沒有了喔。況且事已至此,咱們今後最好遵照國際法,在收起武器的同時對這位『琪辛公主』以禮相待。」
磷輕聲說。
聽到愛麗絲的回應,磷就像彈簧一般轉過身子。
……不只是星星而已,連月亮都被捲入這場大規模的爭鬥。
「在這狹窄的運輸機裏,竟然不能對純血種的魔女動手。小璃灑啊,妳不覺得這是在暴殄天物嗎?」
唉……
愛麗絲在膝蓋上交疊雙手。
從女兒口中傳來的報告,超出米拉蓓爾女王的理解範疇。
單方面宣告「獲得力量」的目的。
對於身爲母親的米拉蓓爾來說,她痛心疾首般理解了她這麼做的原因。
──第一公主(伊莉蒂雅)相當完美。
──若能獲得強大的星靈,肯定能坐上下一任女王的寶座吧。
她寄宿的星靈之弱,完全無法和次女(愛麗絲)或是三女(希絲蓓爾)相提並論。
只有這個部分仰仗先天的恩賜,本人不論怎麼努力都只是白費力氣。這份哀嘆之情,或許就是她渴望起力量的遠因。
「有些教人在意呢。所謂超越星靈的力量,具體來說是什麼樣的東西?」
『────』
女兒陷入沉默。
『……女王大人(母親大人),您對星之災難這個詞彙可有頭緒?』
「咦?」
『女兒對此事的瞭解程度,還不足以化爲言語。不過,女兒已經查出星之災難的祕密,就位在卡塔力斯科污染地了。』
「唔?居然位在卡塔力斯科污染地?」
那裏位於大陸的西北部。
就米拉蓓爾所知,那裏是充斥着強烈惡臭與毒氣的危險地帶。即使是帝國和皇廳相爭的歷史之中,兩軍也從未在該處交鋒過。
「愛麗絲,那裏只是一片毒沼澤而已吧?」
『女兒掌握了確切的情報,卡塔力斯科污染地蘊藏伊莉蒂雅姐姐大人追求力量的線索。現在對於皇廳來說,姐姐大人已經成爲最嚴重的威脅。假面卿和月亮的部隊,都在帝國國境敗給了單槍匹馬的姐姐大人。』
「──妳說什麼!」
『姐姐大人似乎打算毀滅皇廳和帝國,而女兒和希絲蓓爾都想阻止她……所以我們正打算前往卡塔力斯科污染地。』
碧索沃茲仰望爽朗地點頭回應的塔里斯曼,然後偏了偏頭。
「這就是天有不測風雲嗎……根據八大使徒的計劃,他們預計要在五年後纔會調查那處星脈噴泉,如今一切都亂了套。」
他擁有堪比電影明星的英俊五官,還掛着紳士般的柔和微笑。就連圍上禦寒圍巾的自然動作,都呈現出宛如電影場面的氛圍。
他們朝着該處前進──
「如同各位所知,月亮的主力部隊已經被打垮了。」
他溫柔地將圍巾圍上碧索沃茲的頸部。
聲音從背後傳來。
「就是這樣。」
計劃本身出自塔里斯曼前一任當家。從星之中樞的「災難」看出利用價值這一點上,太陽和八大使徒達成了共識。
「哦?所以也沒辦法保證能讓我們平安回來嘍?」
也是太陽將碧索沃茲送到替八大使徒做事的瘋狂科學家身邊,作爲實驗體的前因後果。
將純白大衣穿得筆挺的公主來到塔里斯曼所在的廣場。
──休朵拉家當家塔里斯曼。
「但誰也不能保證能平安歸來吧?」
「哈哈!豐厚的報酬往往伴隨風險。我可不打算當個坐享其成的膽小鬼啊。」
太陽公主米潔曦比守望他的背影──
──米潔曦比•休朵拉•涅比利斯九世。
塔里斯曼低頭看着圍上圍巾的紅髮少女,看似滿意地點了點頭。
塔里斯曼一臉覺得好笑似的聳了聳肩。
所以太陽屢次爲了八大使徒準備「禮物」。
這名少女擁有立體的五官,以及讓人眼睛一亮的琉璃色頭髮。
「關於太陽航道,瘋狂科學家十年前曾下潛到深五萬公尺處。可是根據推算,星之災難盤踞的地點位於三十萬公尺處,是能以祕境稱呼、被這顆星球最多謎團包覆的領域。」
「就是這樣喔,碧索沃茲。」
塔里斯曼環視列隊的部下們。
此時的女王還不曉得。
衆人穿過國境,前往高速公路。
太陽航道(額我略)。
衆人搭乘軍用運輸機,來到距離卡塔力斯科污染地最近的機場。
『女王大人,也請您注意太陽的動向。』
「…………」
「……好冷呀。距離日出,似乎還有好一段時間呢。」
矗立在王宮的太陽之塔,此時已人去樓空──
「太陽航道位於大陸最北處。接下來會從機場改走空路,就算趕得再怎麼急,恐怕也得明天深夜才能抵達。」
「叔父大人,我來晚了。」
──太陽打算利用災難的力量,將星靈術昇華到極致。
當家瀟灑地坐上大型車。
「妳放心吧。」
女兒的話語鏗鏘有力。
聲音的主人是穿戴華麗耳環的紅髮少女碧索沃茲。在這寒冷到空氣幾乎都要結冰的黎明前一刻,她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襯衫。
「…………」
「……司機音音小姐……」
「是啊。抵達星脈噴泉卻和小伊莉蒂雅撞個正着,對此我可是敬謝不敏。雖說準備了對策,還是領先一步更爲理想。」
「……真是難以讓人想像的內容。」
大陸西北部──
並且呼出白色的氣息。
「能聽人家一言嗎?當家是我們的總帥,所以應該待在太陽之塔待命,下潛的工作交給我們來辦就行了。那裏應該很危險吧?」
「月亮成了缺月……而太陽則安靜得讓人起疑呢。塔里斯曼卿,你究竟在打什麼盤算?」
「希絲蓓爾小姐,妳怎麼了?暈車的症狀一直沒改善嗎?」
這時──
「好啦,得加快腳步了。可不能讓小伊莉蒂雅捷足先登呢。」
═══
在好幾個小時前,她的臉色就變得相當蒼白,嘴脣也逐漸發紫。
皇廳首屈一指的沙場老將假面卿居然輸了?
「?」
「穿這麼少,想必沒辦法抵禦寒風吧?」
這麼回應的當家,摘下自己的圍巾。
太陽暗中將其稱爲「額我略計劃」,記載詳情的資料,則被寫成名爲「額我略祕文」的機密文件。
「……那個……」
而他和麾下的精銳部隊,居然被伊莉蒂雅一人打得全軍覆沒?
他們送出的最後一份「禮物」──伊莉蒂雅,卻在瘋狂科學家的實驗下,獲得無法控制的強大力量。現在看來,這是一次嚴重的失誤。
前往星之中樞的大規模計劃。
「言歸正傳──沒錯,我們即將下潛的太陽航道,是一處未知的地下空洞。不過,假如總帥不身先士卒,又怎能作爲部下的表率?」
通話結束。
位於冰冷的夜晚。
坐在副駕駛座的希絲蓓爾以嘶啞的聲音說。
在大陸的極北之處,存在古老的星脈噴泉。根據考證,該噴泉誕生的時期與帝都噴發的「星之肚臍」相仿,是世上最古老的大洞。
米拉蓓爾知道,那名男子多次在戰場上出生入死,也一再存活了下來。
之後則透過高速公路進行長距離移動。灰色荒野筆直地延伸到地平線的盡頭,然後綿延不斷地持續延伸。
「我會銘記在心。」
「愛麗絲,妳也要多加小心。希絲蓓爾和磷都麻煩妳照顧了。」
「是的……豈止沒改善,甚至還惡化了。我不擅長搭乘長途車……再這樣下去,中午喫的三明治搞不好會全吐出來……」
「嗄?不不不,當家。人家現在已經感受不到冷熱的差異──」
「這和涵養有關。碧索沃茲,妳差不多到了該注意穿搭的年紀了。」
看到他的動作──
他們朝國境外側前進。
「是這樣對吧,當家?」
女王謁見廳充斥着寂靜。而在大廳之中──
碧索沃茲露出微笑。這名眼神銳利、彷彿總是瞪視他人的少女,在這一瞬間展露笑意。
米拉蓓爾說不出話來。
這是黎明前最爲黑暗的時刻。有一羣人正準備闖越涅比利斯皇廳的國境。
「您看來似乎要出發了呢。」
「嗯,當家。您這樣的志氣很棒喔。」
在走過這座佔地廣大的停車場後,能看到爲他們準備的數臺大型車輛。
「正因爲我是總帥,所以才該這麼做。」
不過──
呼出的氣息白而混濁。

3
她原本和塔里斯曼一樣是金髮,但在寄宿身上的強大星靈顯現的同時,她的頭髮也隨之被染成了藍色。
「……喔~是這樣啊。」
將白西裝穿得筆挺的壯漢回頭說。
『由於假面卿倒下的關係,月亮暫時不會有動靜,因此太陽最爲可疑。以塔里斯曼卿的作風,或許會趁着這場混亂向女王大人派出刺客……』
「小伊莉蒂雅的目標爲星之中樞,而我等必須領先她一步。要是讓她的力量進一步獲得提升,就會成爲相當棘手的威脅。」
他們認爲該處連接星之中樞。
──八大使徒打算利用災難的力量獲取理想的肉體。
米拉蓓爾女王瞥了瞥射入室內的璀璨陽光,然後點了點頭。
她看向窗外。
「但這其實是橫跨整整三十年的計劃呢……」
位於後座的陣強而有力地斷言:
「就算妳吐出來,我也會讓妳吞回去。」
「我纔不要!」
「要是吐在車裏,豈不是會釀成慘劇?」
「我希望你們在釀成慘劇之前想點辦法呀!」
希絲蓓爾頂着鐵青的臉孔回頭看去。
「唔!提高嗓門講話,讓我的頭更暈了……」
「嘖!喂,隊長(老大)。」
陣先是咂嘴一聲,隨即用下頷比了一下車內的後照鏡。
他們搭乘的這輛大型車負責打頭陣。
而陣此時凝視着後照鏡裏的二號車和三號車。
「去聯絡一下使徒聖大人,和她說有一員身體狀況不佳。都已經開好幾個小時的車了,就算稍作歇息,她應該也不會囉嗦吧。」
「嗯、嗯!」
「──看到了!我們到嘍!」
那幾乎發生在同一時間。
米司蜜絲隊長點頭的同時,駕駛座上的音音指着擋風玻璃的前方。
在地平線的盡頭──
能看到一處被鐵絲網(路障)圍繞的地方。
「抵達了啊。」
陣無奈地嘆了口氣。
「請跟我來。」
「咦?」
「哦?看在魔女小姐眼裏是這種樣子啊?」
下一瞬間。
這裏位於大陸的西北部。
「所以才說做一份人情給你。」
她通訊的對象應該不只這輛車,而是三輛車都能聽見。
「喂,別把人家當透明人啦。」
「咱也是。不過啊,聽從陛下的命令千里迢迢來到這兒一看……」
愛麗絲靜靜道出心中的怒意。
更沒有鳥類。
冥伸手指着深紅色沼澤。
琪辛沒把冥的抱怨當一回事,轉身朝着自己看來。
「人家雖然曾經下過水蛭或鱷魚橫行的沼澤,但是沒有任何生物的沼澤倒是頭一遭呢。小璃灑呢?」
負責駕駛的音音皺起臉龐。
只見數百顆黃色的氣泡鼓起、碎裂,並且釋出強烈的惡臭。
「────」
足以奪命的極端氣溫──
……光是高溫就已經很難受了,這裏的溼度還高得讓人難以呼吸!
就像大量廚餘擺放許久後產生的腐臭味,其顏色看起來也像帶了微黃色的煙靄。
「居然說這不是毒氣,而是遭受污染的能量。也就是說,就算用防毒面具遮住口部,只要肌膚持續和這些空氣接觸,就遲早會毒發身亡的意思?」
「因爲那怎麼看都很危險呀!看仔細了!」
「我問的不是這個。這些泡泡(瓦斯)不是劇毒嗎?」
「這裏如果是被災難『重鑄』的大地,就真的不能置之不理了呢。假如這片污染地的規模會逐漸擴大,總有一天會遍及全土,那可真的沒救了。」
「……姐姐大人,您讓本小姐太失望了。」
月亮公主毫不猶豫,將一隻腳踏進深紅色的水面。即使美麗精巧的王袍(禮服)被水打溼,她也完全不介意,將另一隻腳也踏入水中。
琪辛指着沼澤深處。
「──那種裝備沒有意義。」
她不是要衆人具體地看向某處。這片被命名爲卡塔力斯科污染地的紅色沼澤裏,看不見任何一株植物。
帶有紫色的那雙眼眸,此時正緩緩地增強光輝。
璃灑傳來通訊。
就連一根枯枝或是一片枯草都找不到。
希絲蓓爾激烈地咳嗽連連。
所有人都立即察覺充斥車內的「空氣」產生變化。
「那就繼續往前開吧,不用休息了。」
「說是沼澤……從冒出氣泡這點看來,更像是燙得要命的熔岩呢。」
她咬着下脣說出這些話語:
……代表這受到污染的能量對生物有害。
「所以說,小璃灑呀?」
輕觸水面的「啪唰」聲傳了過來。
璃灑摘下眼鏡,擦去浮現在額頭的汗水。
「那裏噴出了巨大的泡泡對吧?其左側大約十五至四十公分的狹窄縫隙,便是污染能量最爲薄弱的路徑。」
璃灑罕見地偏頭說:
「……我、我沒事,米司蜜絲隊長。話說回來,我有個提議。」
……太詭異了,熱得和沙漠一樣。
假如琪辛的話語可信,那麼這些泡泡便是從地底湧現的災難之力本身。
「溫度差不多和洗澡水一樣,沼澤的深度大概到我的膝蓋高度。」
車輛掠過附有老舊巨大看板的鐵絲網。
那是不斷冒出大量泡泡的深紅色沼澤。
根本不需要她特別提醒。
「連探險的第一步都還沒跨出去耶!」
『哦,已經可以看見啦。』
「妳看得見嗎!」
「既然這片大地是受到『災難』改造的東西,那麼這些氣泡,便是從地底噴出的災難之力。這看起來遠比星靈能量更不穩定,而且相當扭曲。」
冥像是覺得有趣似的吊起嘴角。
而這片污染地就是受到這股力量的影響。
「希絲蓓爾小姐,妳還好嗎?」
希絲蓓爾雖然嘴上反抗,在得知終於抵達目的地時,臉上也露出了放心的神情。
「關於這個部分呢──」
啪唰……
「真奇怪呢。如果是這種毒氣橫生的場所,陛下至少會提及和防毒面具有關的事。既然陛下沒有說──」
天帝在看到她的眼睛後,便說她「適合這次任務」的理由。
畢竟她正打算渡過產生這些泡泡的沼澤。
──「卡塔力斯科污染地」:禁止進入。
這裏就像毫無生機的死後世界。
按着手帕的公主將手指向剛熄火的車子。
在停好車、往外跨步的瞬間,伊思卡的全身上下就噴出大量的汗水。
外界的空氣透過空調設備灌入到車內。
……連一隻蟲子或是一株植物都看不到。
「我要做一份人情給你。請你在和伊莉蒂雅交戰那天償還。」
「咳……咳咳!剛剛的刺鼻味來自這些泡泡呢!」
長時間的空中和地面之旅終於告一段落。
不可能不受到任何影響。
他這下總算理解了。
「我纔沒吐呢!是外頭空氣的問題啦!」
「隊長,別在車上偷放屁啦。」
只見月亮公主以指尖觸碰讓人聯想到鮮血的紅色沼澤。
「這並不是毒氣,而是極爲扭曲的能源氣流。」
「……妳沒事嗎?」
光是長時間待着就會有生命危險,此地的溫度就是如此異常。
「姐姐大人所冀求的,就是這扭曲可怖之物的力量對吧……如此慘澹的地表景色,就是姐姐大人描繪的未來嗎……」
卡塔力斯科污染地的大氣──
她伸手指向充斥着劇毒能量的沼澤。
「我沒辦法接受啦!」
所有人早就在凝視位於地平線彼端的「那幅光景」了。
伊思卡不假思索地喊出她的名字。
「伊思卡。」
冥這麼說,來到池水的邊緣處觀察起水面。
「是叫做星之民來着嗎?聽說他們的聖域位於這裏的深處……但這應該得用上防毒面具吧?咱們會不會在這個沼澤裏走到一半,就被那些泡泡毒死啦?」
也沒有蟲子。
『大家要注意往前看喔。』
「琪辛!」
琪辛的雙眼──
卡塔力斯科污染地。
「奇、奇怪?」
照理來說,此地的氣候應該比帝國嚴寒許多;但在踏入這片領域的瞬間,空氣就爲之一變。
她雖然用手帕捂住口鼻,然而面對這強烈的惡臭,只怕起不了什麼作用。這已經是需要防毒面具的狀況了。
希絲蓓爾攤開雙手。
「女孩子纔不會放屁喔!不是人家,說不定是希絲蓓爾小姐從嘴巴吐出來的……!」
「……是不是有點臭啊?」
「我們回去吧。」
在這個充斥劇毒的溼地裏,只有琪辛看得見污染能量的濃度。
「往這裏走。」
啪唰……啪唰……
琪辛在濺起少許飛沫的同時,朝沼澤的深處前進。
「真、真的要走在這片毒沼裏面嗎!」
「希絲蓓爾就走在後面吧。有米司蜜絲隊長和音音看着,妳不會有事。」
伊思卡這麼回應神情抽搐的公主後,也跟着踏入沼澤。
……咻!
鞋尖一碰到深紅色沼澤的水面,鞋子的表面便噴出白煙。
「阿伊!」
「隊長,我沒事,冒煙的只有鞋子。即使觸碰到沼澤的水,也沒有疼痛或是遭到腐蝕一類的異狀──但也就目前如此而已。」
他追着琪辛的腳步。
只不過,這並不是單純加快腳步跟上即可。他必須觀察沼澤的水面,正確無比地循着琪辛的足跡前行。因爲這裏是聚集了污染能量的地方。
……如果相信琪辛的說法,那安全的路徑也就只有十幾公分的寬度。
……只要有一隻腳稍微踩歪,就會一腳踏進污染能源之中。
琪辛的步伐並非筆直往前。
她有時會蛇行,有時會直角轉彎,繞過污染能量積蓄的地方。對於伊思卡來說,跟上她的步伐着實是件相當傷神的差事。
而且此地相當熱。
得在兼具有如沙漠般的奪命高溫和桑拿般的溼度中持續步行。
應該說,他已經沒辦法停下腳步了。因爲處於沼澤中央,一旦開始行走就無法停下來。
沒錯。
「瞭解。」
三名小矮人站在沼澤中的少許陸地上頭。就像浮在海面上的小島般,只有星之民站立的地方還留有陸地的地形。
『往這裏走。』
「……雖然有點頭暈,但我還能走……這是我們說好的……」
就像灼熱的沙漠也存在綠意盎然的綠洲那般──
他擅自認爲,爲了讓兩國議和,能夠剋制星靈使的武器是有必要的。
「……正因爲如此,剛纔的劇毒空氣才顯得格外詭異。老實說,光是想到回程還得再走一趟,就讓本小姐心生倦怠。」
「根據天帝陛下所言,星之民生性膽小,要是咱們一湧而上,會把他們嚇破膽的樣子。他們這是在表示:『能進入聖域的只有寥寥幾人,其餘的人都在這片陸地上待命。』」
走上陸地的璃灑吁了一口氣,擦去額頭的汗水。
「我之後會隆重道歉。」
琪辛指向森林的高處。
璃灑看向三名公主。
然而就在下一秒,他們縱身朝沼澤一跳,以小跳步般的步伐在深紅色的水面上奔馳。
只要再晚個一秒,少女恐怕就會一頭摔進深紅色沼澤之中。
「……我明白了。那麼請往前直走兩公尺,接着朝左前方斜行。」
樹上也結了成熟的果實,能看到聚集覓食的小鳥。
「前往星靈的聖域吧。」
也不知是從何時察覺到不對勁。倘若星劍真的只是用來剋制星靈使的武器,那就無法解釋師父所提及的「再星」意義爲何。
「看那邊。星靈能量正強而有力地盤旋。我認爲那就像遮擋陽光的窗簾一般,擋下了災難的力量。」
「寥寥數人指的是?」
「好啦、好啦,人家會在這裏待命,架好營帳等你們。」
「可別放開它了。這把劍是讓世界『再星』的唯一希望。」
卡塔力斯科污染地也存在例外。
身後傳來希絲蓓爾的低喃。
「星之民?」
星之民揮了揮手。
環視樹木的愛麗絲做了一個深呼吸。
嗓音沙啞。
「還要繼續走下去嗎!這片陸地是怎麼回事!」
──但是和她講話,會不會使她因此分心?
「滯留的污染能量幾乎爲零。」
……對帝國兵(我們)來說不成問題。磷也一樣。
「另外就是幫天帝陛下命令的咱;以及這次會談到和星劍有關的事,所以小伊也要來喔。」
朝着更深處移動而去。
希絲蓓爾愣愣地開口說:
在換成清涼許多的造型後,璃灑指向深紅色沼澤。
「……啊。」
「……那裏就是星之民的聖域?可是看起來好像太狹窄了一點。」
啪唰……
就在伊思卡感到猶豫的幾秒鐘時間。
「纔沒有呢!」
「……我被帝國兵觸碰了。」
背上的琪辛抬起臉龐。
三名小矮人身上包覆着破布一般的外套,正凝視着己方。
──該出聲叫住她嗎?
「我要揹着妳前進。妳只要看着污染能量下指示即可。」
追着星之民的步伐來到深處,看到的便是綠意盎然、植物繁生的森林。
「……在這種充滿劇毒的沼澤裏,居然看得見森林?」
「……我沒事。」
「冥小姐,那就麻煩您看守這裏嘍?」
他一直以爲這是用來與皇廳爭鬥的武器。
「看似世界末日的污染地,居然有宛如樂園一般的綠洲存在……」
她還打算用自己的雙腿行走。
「妳不是還有大吼大叫的餘力嗎?」
他特別擔心琪辛。
「……我明白了。」
聽到璃灑閉起一邊的眼睛這麼說,伊思卡也輕輕點了點頭。
身爲隨從的磷雖然露出略感不滿的神情,還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一點慈悲心都沒有嗎!」
「空氣也變清新了呢。」
累積疲勞的速度肯定和其他人大不相同。
『────』
「好了,快點繼續走。妳要是停下來的話,後面就要塞成一團了。」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唔……」
這裏有五顏六色的花朵。
璃灑將頭髮紮成馬尾。
「……原來有這一招。」
一般來說,光是在這種詭異的沼澤裏打頭陣,就會讓人害怕得全身哆嗦。不僅如此,她還一肩扛下偵測污染能量濃度的重責大任。
黑髮少女將身子貼上伊思卡的後背。
「──」
在自己的背上。
她的膝蓋一軟,側着身子朝深紅色沼澤倒去。看到她這副模樣的瞬間,伊思卡出聲抓住了她的手臂。
「小璃灑,要是有什麼狀況,記得要聯繫人家喔。」
──星劍。
「……我難道在作夢嗎?」
揹負琪辛的自己遵照琪辛的指示前行。正當伊思卡這麼想時──
「不是喔,希絲蓓爾公主。陸地(這裏)就是咱們今天紮營的地點喔。」
伊思卡拉着她的手,託抱起她的身子。
4
「瞭解!那麼小伊,咱們走吧。」
……不過愛麗絲、希絲蓓爾和琪辛承受得了嗎?
「……咦?你、你這是在做什麼?」
是自星之中樞浮上的星靈們匯聚之地。
冥打着呵欠點了點頭。
他們是被稱爲星之民的亞人。
「和魔女伊莉蒂雅有所牽扯之人。也就是同爲姐妹的愛麗絲莉潔和希絲蓓爾兩位公主,還有就是想向她復仇的琪辛公主吧。」
她指着從沼澤另一側走來的嬌小人影。
於是,伊思卡不由分說便將少女抱起,把她揹在身後。
在毫無生機的污染地深處,有個僅僅數百公尺見方的「聖域」。
透過實戰,已經證明這把武器也能用來對付魔女伊莉蒂雅了。正因如此伊思卡才更想知道,師父(克洛斯威爾)是出於什麼意圖,纔會將星劍寄放在自己這裏。
「────」
走在自己眼前的黑髮少女,腳步突然一個踉蹌。
他們繼續前行。
「唉喲!我已經累到動彈不得了啦!若是不找個人來揹我,恐怕馬上就要跌進沼澤裏頭了!我說陣──」
前方彈出些許水沫。
「琪辛!」
少女像是提線斷裂的人偶一般。
後方似乎還很有精神的樣子。就在伊思卡爲這樣的互動分神的瞬間──
「……我雖然看不見,卻隱約有所察覺喔。」
這裏的空氣不一樣。
透過肌膚的觸感,他能感受到能腐化一切的災難之力,在這裏受到星靈能量淨化。
「對了,我說琪辛呀。」
愛麗絲的話語帶着微微的焦躁感。
「妳打算維持這樣到什麼時候?」
「維持是指?」
「妳打算在伊思卡的背上待多久?都來到安全地帶了,已經可以下來了吧?」
「我不要。」
青筋迸起。
對於月亮公主的快嘴回答,愛麗絲的神情一沉。

「……這、這樣呀。本小姐順便一問,妳不想下來的理由爲何?」
「能在這處危險地帶利用能力拓展去路的我,也該受到伊思卡尊重吧?和妳這種只是跟在後面的累贅大不相同。」
「竟然說我是累贅────!」
「愛麗絲莉潔公主。」
在璃灑的制止下,愛麗絲才忍住扯開嗓子大吼的衝動。
「……咳、咳咳,我失禮了。」
「麻煩您安靜一點。因爲這裏已經是星之民的住處了。」
原本茂盛的綠意減緩了一些。
循着璃灑的視線看去,能看到躲在草叢裏的星之民。
『詠梅倫根呢?』
矮人仰頭看向半空好一會兒。
「和我的『燈』是一樣的光芒……!」
──So Sez xeph.(醒來吧)
『嗯……知道了。』
她按着自己的胸口。
「應當有七十年之久了吧。在下聽說,詠梅倫根陛下便是在當時造訪此地的。」
『可是,既然帶着星劍,那你豈不就是克洛……?』
他拉開位於房間底側、看似窗簾的布,露出鎮在下方的黑色石頭。
像是在歡迎衆人似的,圓頂建築物的大門緩緩地打開。
這已經不是有沒有印象的問題了。
七十年前的過往,就此復甦在伊思卡等人面前。
不對,實際上是黑色結晶迸射出極爲強烈的光芒,纔會給人這樣的錯覺。
「我從天帝陛下口中得知,這對星劍似乎是各位打造的。我之所以來到此地,就是想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
宛如黑曜石般的黑色石頭。那簡直就像──
他彷彿就要將自己貫穿一般,從上到下仔細打量。
「在如此美麗的綠色園地裏,居然有那麼可愛的居民!對了,璃灑小姐。我們到底還要走多久啊?」
好啦,你們也過來坐好──
伊思卡將成對的雙劍擺放在地,讓星之民們得以看見。
『用人類的語言說話很累,讓星靈開口即可。』
其中兩人站在左右兩側的牆邊待命,中間的星之民則坐在以大片交疊樹葉製成的坐墊上頭。
『沒錯。』
三人的身姿和外套幾乎一模一樣,唯有中間的矮人戴着款式樸素的項鍊。
伊思卡險些站起身子,膝蓋甚至已經在無意間立了起來。
沒想到居然會認錯人。
那是和黑色星劍顏色相同的石頭。
希絲蓓爾露出陶醉的眼神看着他們的背影。
「多麼可愛的生物……就連逃跑的模樣都好可愛……!」
在間隔了大約一分多鐘後。
「那是克洛斯威爾師父寄放在我這裏的。」
圓頂建築物的內部──
『克洛,你變小了?』
『……詠梅倫根?』
「咦……騙人的吧!」
在踏入圓頂建築物後,璃灑便立即跪下,擺出正坐的姿勢。她像是在表明自己全無敵意似的,深深地垂下頭部。
雖說如此,他們膽小的本性似乎不變,只要一對上視線,他們就會立即逃跑。
星之民的長老將黑色結晶搬了過來。
「我不是呀!」
他們循着森林小徑前進。
繼愛麗絲之後,希絲蓓爾也站起身子。
『嗯……』
長老敲了一下襬放在地的黑色結晶。
「這是星靈之光?」
「在下受詠梅倫根陛下派遣而來,名爲璃灑。很榮幸能見到長老。」
「那不是!」
長老撫摸着黑色結晶說:
『因爲詠梅倫根說要打倒災難,所以我就幫他做了。使用這個吧。』
他們都是一副好奇的眼神。
黑色結晶迸碎開來。
那是和星劍顏色相同的結晶。
黑之星劍與白之星劍。
長老站起身子。
長老回望過來。
『這不是石頭,而是花上數百年積累無數星靈形成的結晶。』
有三名星之民。
咚……
看來對於星之民來說,要一一辨識人類之間的差異是很困難的事。
「初次見面,請容在下使用人類的語言對話。」
「天曉得?天帝陛下說:『走下去就知道了。』」
『……長老?』
『長老──是了,長老。人類的語言……好久沒用了……』
「他人在帝國,過得很好。只不過,他常用的藥即將服用完畢,所以委託在下前來一趟,詢問長老是否能賜與幾許。」
佔地應該和稍大的倉庫差不多吧。
在從草叢裏探頭窺看的矮人們的守望之下,一行人抵達像是以純白色磚頭堆疊而成的圓頂建築物。
在璃灑的催促下,伊思卡、愛麗絲、希絲蓓爾和琪辛也紛紛在地板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