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光輝,此世最爲崇高的力量』
《這是你與我的最後戰場,或是開創世界的聖戰》 · 細音啓 · 1.1萬 字
1
帝都最爲古老,且最無人煙的塔——
天守府,第三塔。
……啪嗒、啪嗒。
鮮血不斷滴在走廊內。由於被子彈射穿的肩膀和大腿產生的劇痛,好幾次都差點失去意識。
「……爲什麼……啊……」
帝國軍原隊長夏洛特緊咬牙關,拖着腿緩緩前進。
不清楚現在位於塔內的什麼地方。
明明抱着與天帝同歸於盡的覺悟侵入了這裏,可卻落了個這副慘樣。
「只有蜜思米斯……得到部下和上司的關照……爲什麼我不得不一個人幹這種事啊……!」
「夏洛醬!」
腳步聲來自身後不遠處。
這個天真的聲音令人噁心。簡直是全世界最讓人厭惡的聲音——
「……怎麼了,蜜思米斯醬」
腳步蹣跚地轉身看去。
不出所料,左肩上浮現出星紋的女隊長就在身後。而且她身後還站着拿着槍的銀髮部下。
「哼,捉迷藏,這麼快就被找到了啊。這也無可奈何」
四散滴落在地板上的明顯血痕。
自己逃跑的方向,小孩子都知道。這一點
自己
當然清楚,可原本打算當作殺手鐧的強化過的星靈術,也被蜜思米斯的星靈封殺了。
陷入絕境。
「……夏洛醬」
用刀尖抵住自己的胸口,然後用力——
拿着槍的銀髮青年說道。
夠了。
模糊的視野中,紅色血滴不斷落到腳下。不知是用盡了力氣,還是因爲失血讓意識朦朧不清。
「…………」
雖然想全力揮下拳頭,但肩膀和大腿處的疼痛卻制止了夏洛特。
「在你揮下匕首的瞬間,就射穿你的左肩。敢靠近一步就射穿你的腳」
『因爲你破壞了基地的電力系統,帝國軍亂作一團。在向帝國報一箭之仇的意義上,你已經實現了大願呢』
有着銀色皮毛的獸人。
彷彿從夏洛特手中滑落般掙脫的天帝,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地上。
這個瞬間——
蜜思米斯「啊!?」的大叫一聲,她的部下則呢喃着「……原來如此」,這些都被夏洛特聽在了耳中。
『即便梅隆賜予了你容身之處?』
連同歸於盡都做不到。
『然後呢?』
『那就一對一,直到你心滿意足爲止』
但夏洛特還有更加在意的事情。
「不要!」
『仔細看着梅隆,這可是比你更加接近星靈的存在。難道不應該是你的夥伴嗎』
這是什麼意思。難道……難道……是指帝國和皇廳的戰爭……
「……哈?難道還準備懷柔我嗎?」
這個像是狐狸的野獸,正是涅比里斯皇廳的大敵。
被射穿的右手無法行動。
「……哈,你能做到什麼啊」
「…………既然是我們的夥伴……既然這麼接近星靈……爲什麼你會是天帝啊。爲什麼不做皇廳的夥伴啊…………」
『恭喜』
夏洛特本能地察覺到了。
反手握住匕首。
「哎?」
自出生以來,帝國就是
自己
的敵人。
自己活到現在,都是爲了消滅帝國。
「纔沒打算改變。我只是想結束一切而已。就像這樣」
「!!」
「還是住手吧」
「……在、在!?」
『想知道嗎』
『而唯一能促使此事成功的只有餘,天帝尤梅隆根』
絕非人類的腳步聲從背後傳來。
『名爲休戰的和平交涉。話說回來,感覺某個人也期望着這種事呢』
「你就是天帝!」
「事到如今……我怎麼可能會因爲這種話而改變啊!爲時已晚啊!你覺得我是靠着對帝國多大的恨意才活到現在的啊!」
『你自己看吧』
一對一。難道是和天帝?
……?
『啊,抱歉。要是梅隆還是人類,應該會很痛苦吧』
「不要以爲靠一把匕首就能改變現狀」
『還有一點。你對身爲星靈使感覺自豪嗎?』
「我從沒打算逃回去!」
「開什麼玩笑————好痛!!!」
夏洛特搖起了頭,但完全是發作性的、衝動性的。
和平交涉?
『那麼你就沒有本能地感覺到嗎?和自己相同的力量』
天帝尤梅隆根張開雙臂。
掐住脖頸,拎起整個身體。然而——即便夏洛特使出打算掐碎頸椎的力氣,銀色獸人也完全沒有痛苦的感覺。
『怎麼了,還是第一次看到梅隆的樣子嗎?』
「……唔!既然如此——」
「這還用說」
然而匕首在刺到天帝的額頭前,就「砰」的一聲被彈開了。不知是因爲厚重的毛皮,還是不可視的力量。但理由完全無所謂。
「……就是你啊!」
天帝尤梅隆根抬起臉來。
太過輕盈的身體。
夏洛特並未停手。
「喂,住手——」
脖頸仍被死死掐住的銀色獸人,垂眼看向了夏洛特。
「……改變現狀?啊……哈哈、啊哈哈哈哈!」
「………………」
左臂繞到背後,然後從拔出了腰帶上附有的匕首。
……啪嗒。
「————」
『真虧你能來到這裏啊。話雖如此,打掃可是很麻煩的呢。要是你的鮮血弄髒了梅隆的宅邸,可就麻煩了』
然後朝夏洛特後方從頭到尾看着的蜜思米斯及其部下的狙擊手,用莫名習慣的動作單眼一眨。
蜜思米斯和她的部下沒有行動,也是因爲天帝非常從容不迫。
這話並非出自理性。
夏洛特露骨大笑了起來。
『是在對梅隆講話嗎?』
「…………」
「不要啊啊啊!」
「能帶着天帝尤梅隆根上路,簡直就是最好的死亡勳章!」
「……哎?」
夏洛特用空出來的手,掐住獸人的脖子將其拎了起來。
「我不是說過噁心這種叫法嗎!」
回頭的瞬間,夏洛特扔出了匕首。
這個瞬間,蜜思米斯及其部下恐怕都察覺到了。
「…………你……」
每次發笑傷口都會裂開。但連這份疼痛,現在都感覺非常爽快。
只在童話中才會存在的怪物,現在正搖動着尾巴,雙足直立慢慢走過來。
『那你是希望屈服於暴力嗎?』
站在抬頭看向自己的夏洛特面前,銀色獸人惡作劇似的竊竊一笑。
『蜜思米斯,過來』
明明被掐住喉嚨的獸人幾乎窒息,可俯視夏洛特的視線中卻沒有任何痛苦之色。
沙沙沙。
『不是想要梅隆的首級嗎。還以爲你已經調查過了呢』
緊咬嘴脣的夏洛特直接跪倒在地。
剛纔自稱變成了「餘」。雖然自稱爲「梅隆」感覺也很奇怪……
『打算殺掉梅隆纔來這裏的吧。但這裏可是帝國哦,難道你覺得自己事成之後還能逃掉嗎?』
明白了這點後,
自己
心中的執念也煙消雲散了。催動身體行動的源動力已經耗盡,全身上下只有疼痛不斷襲來。
『因爲存在着只有餘才能完成的事情』
恐怕……
就在此時,很是悠閒的聲音傳了過來。
『趕快過來。太慢的話,這傢伙就因失血過多暈倒了』
雖然蜜思米斯大睜雙眼很是喫驚,但夏洛特也是這種心境。
一對一?
和蜜思米斯?到底是爲什麼。
『你們倆空手對打吧。不用槍,也不用星靈術。聽好了蜜思米斯,夏洛特期望的是「結束的方式」。你就接下吧』
天帝張開雙臂。
『此時此刻便是最後。所有的憎恨和憤怒都留在這裏吧』
天帝到底在說什麼。
這便是夏洛特毫無虛假的心境。
自己爲什麼必須遵從啊。說到底,區區蜜思米斯怎麼可能贏得了自己。像她這種嬌小、天真又幼稚的人——
「燼」
身後。
蜜思米斯扔掉了緞帶。
「拿着我的緞帶和手槍,不準插手」
「哈?你在說什——」
「夏洛醬就是個笨蛋!」
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自己
完全不打算遵從天帝的命令,更關鍵的是,完全沒想到蜜思米斯居然會正面挑戰自己。
所以。
「你這個死頑固!」
「!!」
地平線染上了硃紅。
但腳步蹣跚的蜜思米斯,又咬緊牙關揮起了拳頭。
吶喊着,喊回去。
「……你真讓人惱火」
接着又是一擊。
「夏洛醬?」
體力到了極限,槍傷也疼得無法自已。
如粗木般肥大的雙臂。
「牆壁——!?」
迫近而來的聲音與氣息。
令人脊背發寒的肥大眼球露出笑意,類似嘔吐感的畏懼感遊向全身。
仰望着半張着嘴的蜜思米斯。
「……………………」
這次打在了左臉上,視野也因此向右大幅偏移。搖曳的視野內,本應是全世界最厭惡的女隊長,不知爲何眼角紅腫了起來。
連手指都動不了了。
雖然蜜思米斯被打飛了出去……但她卻沒有倒在地上。差點仰躺下去的時候,手扶牆壁拼命站穩了腳步。
明明天帝就在旁邊。明明最大的怨敵就在眼前,爲什麼自己非得傾盡體力和原同僚互毆呢。
「帝國人和皇廳人絕不可能變得友好!話說,你到底是怎麼回事?就這麼想和我做朋友嗎?是沒有其他朋友嗎?」
蜜思米斯再次揮起拳頭。
握拳的力氣也到了極限。因爲出血,雙眼眩暈寒意刺骨。甚至連拳頭都握不住了。
回過神來的時候,鼻樑被打中的夏洛特已經發出了悲鳴。
隨後,夏洛特以呈「大」字的姿勢向後倒了下去。
本應能扛住帝國軍機關槍同時射擊和戰車主炮的冰之壁,卻碎裂了。
「就算被騙又能怎樣啊!」
靠着被射穿的大腿已無法站穩。
「冰!」
「……夏洛醬?」
「……你這人,真陰險!說着讓我聽你講話,拳頭卻不停下來!」
打回去。
「你開什麼玩笑啊!」
『注目吧,愛麗絲君、齊辛格君!』
「明明!」
「……開玩笑的吧!?」
爲什麼
自己
要認真地配合這種蠢事呢。
猛然炸裂。
「……唔!?」
重複。
「————」
「這就叫蠢貨!」
「…………真是個蠢貨」
再次揮起拳頭。
就像春天的到來會喚醒無數生命般,她也吸引了衆人。
「…………」
「————」
終於,夏洛特迎來了極限。
『這便是全新之智的形態』
呼出肺裏的空氣,撩了下因汗水而粘在額頭上的前發。
「……陪你這個蠢貨的我,也是個蠢貨」
雖然非比尋常的重壓令汗水噴湧,但愛麗絲依舊伸出了右手。
『嶄新的智之時代,即將到來!』
重複、重複、重複、重複、重複——
最顯眼的是正裝胸口處突出來的閃耀着紅黑色光芒的結晶。
呼吸困難。
「身材比我高大,努力、精明、纖細,頭腦又好——」
「!!?」
「夏洛醬的拳頭真的好痛啊!」
即便如此——
「…………這是真的哦,夏洛醬……真的很厲害……」
只要揮下拳頭,就能打中對方的距離。
「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只要我稍微溫柔點,你就像條小狗一樣圍上來。真是蠢死了,連自己被騙了都不知道」
根本沒有餘裕擦去不斷流下的汗水,夏洛特大口喘着粗氣。
「……只是聽聽我的話,又能怎樣啊!你這個死頑固!」
『太陽會照耀一切』
炸裂的冰之碎片對側。
直衝大腦的疼痛,令眼前瞬間變白。
「……啊啊,居然輸給了蜜思米斯醬」
「我輸了,敗者會老實遵從勝者的」
冰冷凍人的極寒之夜染上了赤紅,想必不多時,太陽就將照耀整個世界。就在夜晚與黎明的境界線上——
純白外套隨風舞動,眼前的「男性」爽朗地謳歌道。
優秀的部下。
因爲這個男性的一發拳擊。
「輕視我也無所謂,把我當傻瓜也可以,但最起碼聽聽我的話吧。夏洛醬這麼強,這種事完全能做到吧!」
所以纔會聚集在她身邊吧。
「明明都不知道我到底有多想和夏洛醬交談!」
2
就在愛麗絲眼前,愛麗絲的星靈色生成的冰之壁,不留痕跡地迸散開來。
打過來,打回去,
這次兩人同時揮出。蜜思米斯和夏洛特的拳頭各自擊中了對方的臉部,然後兩人又各自發出悲鳴向後退去。
近在眼前。
「……啊!?」
「我怎麼可能輸給你這種人啊!你那無力的拳頭,根本不痛不癢。你這個矮子!」
夏洛特的左拳打中了蜜思米斯的額頭。
「蜜思米斯醬真是個笨蛋。居然擔心我這種叛徒……就因爲你這麼天真……這麼天真————」
「夏洛——」
「當然有啊!」
『沒必要畏懼,愛麗絲君』
優雅的白色正裝因肥大化的手臂而鼓起,並伴隨刺耳的聲音撕裂。
「傷得這麼重,爲什麼還能站起來呢?……我絕對做不到,也不認爲能贏得了你……」
真是太蠢了。
雖然如心臟般鼓動着,但那絕非人類的器官。這難道就是——
「那就別管我啊!」
貨真價實的傾盡全力。
「……不知不覺就聚集在你身邊了呢,畢竟蜜思米斯醬就像春風一樣」
又被打中了。
夏洛特閉上了雙眼。
使徒聖璃灑那樣的上司。
但蜜思米斯卻柔弱地笑了。
「就算這樣,對夏洛醬我還是恨不起來!」
那位璀璨生輝的太陽當主嗎。
「塔利斯曼卿!這真的……是你自身的期望嗎!?」
『哼,還真是問了個可笑的問題呢,愛麗絲君』
擺出頭部極度傾斜的異樣身姿,曾是塔利斯曼的男性愉悅地笑了。
『這不是期不期望的問題,而是星之意志』
「……冰壁,擠碎他!」
被凍出純白顏色的草坪。
冰蔓自塔利斯曼腳下冒出,纏住腳踝將其拘束。緊接着,巨大的冰壁爲了擠碎塔利斯曼,從左右兩側迫近而來。
『哈啊!』
歡喜的咆哮。
愛麗絲的肉眼沒能看清。只見塔利斯曼的雙腕瞬間消失——緊接着,三米高的巨大冰壁就粉碎了。
被打碎了?
怎麼可能。比鋼鐵還硬的冰之結晶,居然像布丁般被輕鬆貫穿。
……冰花之盾呢?
……不行,根本沒有生成的時間!?
來不及,也阻止不了他。
『愛麗絲君,讓我招待你進入全新的世界吧』
「——化作「星」吧」
夜空中出現了成千上萬的刺。
在愛麗絲後方,從張開雙臂的齊辛格的上方,無數的刺被射了出去。
『就讓我來告訴你吧,我所抵達的智之究極!』
『正因爲殘缺,月才美麗。失去假面卿的佐亞家已稱不上是滿月。可即便如此,你也如夜空中的眉月般明亮。而且……啊啊,攻擊性多麼激烈的星靈啊!』
『人類的歷史,即是能量的歷史』
甚至不禁覺得,可惜。
「抵達極致的狂氣」
修羅的三十年。
傾泄的刺之流星中——
「你曾親口說過,你和我很相似!」
這是她的同類。
「你那……波動的物理轉換,術式設計用了六年!習得耗費了八年!成功實踐又花費了十三年!從始至終耗費了將近三十年!」
「……唔!?」
拳的風壓?
『星靈能量的超結晶。不對,說是究極結晶也不爲過。只是看到那把劍,寄宿在我體內的災厄就畏懼不已。其中究竟填充了多少星靈能量呢』
砰。
「『暴虐』的塔利斯曼,但這個俗稱與我的本意大相徑庭」
沐浴到緊隨其後的致命超音速衝擊,伊斯卡的意識被瞬間抹去。
『從火炎的時代到煤炭的時代』
『怪物?啊,畢竟對超出人類理解範圍的人,只有兩種稱呼。「天才」與「怪物」。但我更喜歡前者哦』
『沒錯,畢竟我很笨拙呢』
……這個拳頭,只靠風壓就能將人類蹂躪得不留原貌。
「……塔利斯曼」
愛麗絲的悲鳴,魔人的歡愉。以及——
以驚人密度降落的星靈之刺,能將刺中的物體系數分解。無論是草坪,還是金屬集裝箱,甚至連大型卡車都溶解似的消失了。
右拳自上而下揮出。
……不對,不只是快,甚至超越了人類的腳力!
「…………啊…………啊……」
『這就是我的——』
完全就是在玩弄自己。
「………………」
有着此世最怪異的左右不對稱面孔的男性,舉起右手代替寒暄。
『這裏是帝國,你會在也實屬正常。能與你再會,我也很開心呢。你手中星劍的價值,我現在終於明白了』
這是因爲她發現了,塔利斯曼並不僅是無傷。面對連他穿着的白色正裝都沒有被刺中的異常景象,齊辛格不禁脊背發寒。
「不行,齊辛格。趕緊逃!」
「……什麼!?」
單手接下了愛麗絲釋放出的冰箭——
掠過全力後退的伊斯卡的前發,拳頭在地面上砸出了深坑。
超音速衝擊。
當主塔利斯曼——
在擦過繼續後退的伊斯卡腹部的瞬間,劇烈的衝擊從伊斯卡腹部直衝肺部。
『!!』
『又從星靈到災厄』
盯着化作異性的男性,伊斯卡咬緊了牙關。
「伊斯卡!?」
最值得提防的不是
魔天使
那種光轉移的「術式」,而是物理性「僅僅踏了下地而已」這點。
沒有餘裕轉頭看向兩位王女。
無法命中。
「你和我相同,都是窮究強大的修羅」
露出紳士微笑的右眼——
「這絕不能隨意捨棄纔對啊!」
右拳再次揮起。
……只是完美避開還不夠!
只有這句話能讓人不禁感受到信念的存在。
「還記得你曾對我說過的話嗎」
「伊斯卡!」
齊辛格曾打內心深處畏懼真正的魔女伊莉緹雅。
伊斯卡一秒也不敢移開視線。悠閒地利用巧妙的話術分散對手的注意力,然後伺機不由分說地用「波動」發起強襲。這便是——
滿是虛僞的話語中——
「當然是在不好的意義上」
「真是看錯你了,塔利斯曼」
『從煤炭到電力』
面對愛麗絲的冰和齊辛格的刺都一笑了之的魔人,竟然剛看到星劍,就全身顫慄了起來。
慢慢舉起比圓木還肥大的手臂,並握緊拳頭。
塔利斯曼來到了齊辛格面前。
『呀啊,身體還康健嗎,夢想家』
『這便是你的刺。只是接觸到就會被消滅……原來如此,這便是畏懼和他人接觸的,你的原風景啊。這不是很可憐嗎』
但是。
『真是優雅呢,齊辛格君』
即便這是並非值得讚揚的黑暗時光,但在他的努力中,伊斯卡看到了窮究星靈術的求道者身姿。
「比起傾盡全力積攢起來的三十年的執着,你居然選擇了這種扭曲破滅的強大嗎!」
紮根全身不斷進行侵蝕的,災厄那可怖的漆黑力量。
左拳從正側方橫掃而來。
「抱歉」
『從電力到星靈』
「……!」
……好快!?
純白外套劇烈舞動,塔利斯曼以恐怖的速度跑動。即便不去看傾泄的刺,也可以擦過般避開全方位的刺。
只在大氣中以超音速移動時纔會產生的,異常的衝擊波和爆炸聲。
「…………」
「………………魔人……」
魔人猛地後跳。
流星。
黑色劍閃突現。
「……怪物!」
就在伊斯卡面前。甚至能聽到呼吸聲的極近距離下,魔人揮起了拳頭。
齊辛格不禁嚥了口氣。
災厄之力所催生的怪物。愛麗絲的冰無法將其凍結,齊辛格的刺甚至一根都無法刺中的最強戰鬥狂。
對之,緊握星劍的伊斯卡則如陀螺般轉身。用僅有數釐米之差躲開了,一旦被打倒整個頭部都會被轟飛的暴虐之拳。
愛麗絲和齊辛格發出了悲鳴。
聲音還能聽到。但頭腦搖曳、視野與意識混濁不清的伊斯卡,看到了悠然俯視着自己的魔人。
『嗯?』
因爲能近距離仰看到愉悅俯視自己的怪物,所以齊辛格看到了。
真正的魔人塔利斯曼。
爲什麼要選擇這種力量。
正因爲沒有蘊藏玄機,所以才找不到應對之策。
赤紅圓睜的左眼——
空氣破裂。
和瞬間移動近乎相同。
「對你的遲到表示抗議。差點就被那個怪物欺負了」
月之王女沒有行動。
然後扔出握在手中的冰箭,讓愛麗絲的冰和齊辛格射出的刺相互抵消。
「單手」便足以應對兩位王女釋放的攻擊,而這種怪物現在正用肥大的眼球俯視着自己。
『人類終將被更加強大的能量所吸引。而我已然接近星之神祕。真得感謝伊莉緹雅君呢。僅剩一步……還差一步,想必我就能抵達究極的智』
「…………真是……大錯特錯……」
身體還無法行動。
由於沐浴到超音速衝擊所帶來的痛楚,全身湧現出了像是被撕裂的劇痛。
『就讓你也見識下與我相同的世界吧』
拳頭被揮下。
愛麗絲的冰和齊辛格的刺都無法阻止。伊斯卡的星劍也趕不上。
但魔人的拳頭,卻還是停下了。
「…………哎?」
愛麗絲疑惑地眨着眼。
雖然她身邊不知發生了何事的齊辛格緊盯了過來,但當事人伊斯卡其實也是相同的心境。
自己
什麼都沒做。
『哦呀,這還真是失禮呢』
啪……
凍結的草坪上,塔利斯曼的左臂掉了下去。緊接着又是「啪」的一聲,剩餘的右臂竟然也在泛白枯死。
身體正在逐漸崩潰。
最起碼在伊斯卡看來是這種情形。
『嗯,雖說已經預料到了』
「必須要阻止卿的暴虐!」
朝着化作怪物的太陽當主,愛麗絲用近乎嘶啞的聲音大聲喊道。
「一定要打倒災厄。但打倒災厄之後,必須要對某件事做好覺悟。你覺得是什麼呢?」
——而打倒災厄的話,皇廳就會毀滅。
「爲了能阻止你,我只能拼命掙扎啊!」
自從來到帝國之後,違和感就一直在折磨着自己。驅使自己做出行動的感情是「憤怒」。
『智即是力量。既已身爲真理,我便是最強』
「塔利斯曼卿!」
背後傳來的劇烈衝擊令呼吸瞬間停止,意識也爲之轉暗——
太陽的王女米澤爾赫柏……正眼角紅腫,滿臉淚痕地慟哭着。
冰啊。
…………
迷茫散去。
就在此時,星之王女帶着撕心裂肺的感情大吼道。
隨後他的肩膀隆起,新的手臂隨之再生——但全新的手臂甚至比掉在地上的左臂更加扭曲。
「……你……?」
微風吹起。
「這點當然也有,但我現在最煩惱的是——皇廳的消失」
『吼?』
看到了依舊被手銬拘束住的,有着琉璃色頭髮的少女。
「打倒災厄之後,即便愛麗絲會變得不再是星靈使。可也沒人知道這究竟是多少天,又或是多少年之後的事情。而且我對此也不感興趣」
『我即是真理。愛麗絲君,你應該也見識到了纔對』
「住手吧!這種身姿……絕不是你的理想!」
既然
他
都對
自己
這樣說了——
超音速衝擊。
只要爲
他
一人存在便足矣。
無論如何選擇,等待着的都是不幸。
米澤爾赫柏·休多拉 ·涅比里斯9世——
「塔利斯曼卿!」
不對,是與風似是而非的「波」。
「如果是原來的卿,不管是災厄之力,還是鉅變後的自己,應該都無法接納纔對。但現在的你連內心都被災厄吞噬了!」
就算失去星靈……也要保持自我。
自己
想要維持自身。
——不打倒災厄的話,此星就會毀滅。
==========
這點沒有錯,但是——
「這完全不是卿的風格。不對,甚至不像是個人類!」
『還真是位哲學家呢,愛麗絲君』
感覺還是有違和感。
『你的意思是?』
直接的契機是對伊莉緹雅的復仇心,但從根本上說,讓當主發生鉅變的是災厄。
愛麗絲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但,在此之上——
那麼正確的發怒對象,是災厄嗎?
塔利斯曼的拳頭在空中橫掃。僅此一拳,伊斯卡、愛麗絲,以及齊辛格的身體就像樹葉般飛向了空中。
「現在的卿讓我不忍直視。我深信,作爲人類活着這點很重要!爲此,災厄——」
「……並……不!」
『那麼——』
正深陷煩惱。
位置更在愛麗絲之後,響起了撕心裂肺的呼喚。
「我畏懼着打倒災厄的代價……但我錯了。不打倒災厄的話,世界就會發生鉅變!就像你這樣!」
徹底保持面向伊斯卡的姿勢,向愛麗絲反問道。
現在就連身體都在崩壞。多麼駭人的光景啊。
「叔父大人,住手吧!」
因爲所有的星靈迴歸星之中樞這件事,也意味着星靈會離開星靈使的體內。
在打倒災厄的未來裏,涅比里斯皇廳必將衰敗。
這種事情,愛麗絲絕不接受。
愛麗絲莉澤·盧·涅比里斯9世——
雖然猛咳不止,但愛麗絲依舊對自己的星靈下達了命令。
『提取災厄之力的原液,可是連那位伊莉緹雅君都無法承受的東西。我無法適應這點也在預料之內。實在是令人感興趣,如果繼續注入原液的話會怎樣呢?是身體繼續崩潰,還是能促進進化呢——』
「……我所看到的
未來
絕不是你!」
不需要保護自己的盾。
太過殘酷的兩種選擇——
遮住當主的話語。
愛麗絲向後轉頭。
明明伊莉緹雅和災厄都不是錯誤的選項,但內心中卻止不住湧現淤泥般的苦澀。
正深陷煩惱。
…………真的嗎?
==========
『愛麗絲君,爽快地退場也是王女的修養』
那
我
也將不再恐懼失去星靈的未來。
直到這個瞬間,愛麗絲還在煩惱。
真正無法允許的是,塔利斯曼那已然鉅變的精神。
只有塔利斯曼自己淡然地俯視着掉在地上的手臂。
化作異形的身體。
「人類側的犧牲嗎?」
愛麗絲很清楚,自己的冰連一秒的時間都爭取不到。但即便如此,也無所謂。只要能爲被衝飛出去的
他
,爭取到起身握劍的時間——
而且還經常猶豫要不要向身爲侍從的燐說明。
「我要打倒災厄!我煩惱許久也未能得出的答案,就在你身上!」
自己最應該發怒的對象,又是誰呢?
「閉嘴!」
都正與災厄化作一體。
『何爲人類,又該如何存在?就讓我來回答你吧,答案就在此處』
真正不能原諒的到底是誰?
魔人並未轉身。
冰之盾——
什麼王女的修養啊。
「即便失去了星靈,愛麗絲不也還是愛麗絲嗎」
聳立在伊斯卡面前的冰塊,被過於悽慘地擊碎。
愛麗絲嘶聲怒吼道。
無論是身體,還是內心。
前者自然無法選擇。雖然
自己
也清楚這點,但應該也不存在可以毫不猶豫就選擇後者的星靈使。
答案應該只可能是災厄或伊莉緹雅——
直到這個瞬間,米澤爾赫柏還在煩惱。
「叔父大人!」
看着這個世界上自己比任何人都更加敬愛的當主,米澤爾赫柏發出了混雜着嗚咽的吶喊。
終於明白了。
這其實是懺悔。
「我不能原諒的是,敗給恐懼的自己!」
畏懼
魔女
。
害怕得不能自已。所以纔打算用相同的災厄之力與之對抗——對於自己內心的弱小感到憤怒。
終於察覺到了。
看到外貌劇變的當主,一切都想通了。
自己想要能戰勝
魔女
的力量。
這份感情至今未變。
但這並不是指「最強的力量」,而應該是「最爲高貴的力量」。
「叔父大人!」
第三次呼喚。
但當主卻背對着米澤爾赫柏,只對和伊斯卡的戰鬥感興趣。
看着當主的背影——
「就算沒有這種借來的力量,叔父大人也是最強的!保護畏懼伊莉緹雅的我,和她正面對峙。我從您的身姿中看到了耀眼奪目的意志!」
「如今的你正是
瘋狂科學家
恐懼的存在。所有的人類都對你抱有恐懼」
啪啦,某物被刺中的聲音響起。
向前倒下的同時朝兩人伸出雙手,而米澤爾赫柏也的確觸碰到了她們的肩膀。
將黎明前的黑暗盡數吹散——
傾盡全力,向前伸出雙臂。
「你還是倒下吧」
「——米澤」
魔人
胸前突出的紅黑色結晶,被月之王女齊辛格的刺射中了。
……自己憧憬的正是那個身姿。
——太陽的光輝。
「……叔父大人」
光輝的力量能將星靈使強化到純血種的水平。
「現在的你比過去任何時候都要美麗。已經是位合格的淑女了呢」
恐怕所有人都是這個想法。但前提是,只有伊斯卡一人——
和魔女正面對峙的男人,
自己
從他身上看到了真正的光輝。
不對,也許內心深處也存在着恐懼,可即便如此他還是站了出來……最後甚至逼得魔女倉惶逃命。
太陽自地平線升起。
吱呀。
「您是太陽的當主。而太陽必須是最爲崇高的存在!」
光輝。
在他視線前方——
向超過戰鬥極限而逐漸自毀的手腕中,注入了超越生命極限的力量。
爲何?
宛如太陽般崇高的意志。
「大氣,凍結吧!」
愛麗絲的冰之盾攔住了
魔人
的拳頭。
「終於刺中了」
「…………」
雙膝跪地,用趴在地上的姿勢仰望着當主。
月之王女齊辛格。
本應能破壞一切的拳頭,卻停下了。
伊斯卡擦掉了嘴角的鮮血。
魔人揮下了拳頭。
雖然彷彿立刻就要倒下,但米澤爾赫柏依舊邁步向前。
太陽的王女嗚咽着。
「!!」
等同於星劍的天敵。
沒有
魔人
的拳頭打不碎的東西。不管是鋼鐵,還是金剛石,亦或是星靈之冰——
太陽的王女用赤紅的雙眼仰望着當主。
而這一切——
身穿白色正裝的金髮當主,露出了微笑。
還有,覆蓋在蔚藍冰壁上的炫目光輝是什麼!
『災厄,是遠超星靈的巨大力量。但只有這把劍是個例外,連那位伊莉緹雅君也畏懼不已』
取出沒有任何髒污之處的純白手帕,然後用孱弱的動作,像是將手帕託付給黎明的微風般鬆開了手——
愛麗絲的冰結晶原本就比鋼鐵還硬,而現在的硬度更上一層。
即便如此又何妨?
拳頭爲什麼打不碎?
劍閃。
「……對不起,叔父大人……我……叔父大人……」
『………………………………………………』
背對三位王女的魔人塔利斯曼都沒發現,亦不準備得知。
太陽的王女,當場跪倒在地。
此處需要獲得的「智」,只是使徒聖伊斯卡持有的星劍而已。
伊斯卡的星劍閃過,作爲災厄根源的胸前核心便被斬碎。
靠着消耗殆盡的身體。
用足以讓鮮血噴灑的力道緊咬雙脣。
『只會做夢的使徒聖』
所以自己纔會發出這樣的吶喊。
所以。
……回想起來。
——此世最爲崇高的力量,寄宿在了愛麗絲的星靈術中。
通過強化純血種,能讓其力量超越純血種的領域,甚至趕超真正的魔人。
「…………給我……記好……了……」
「這不正是王女的願望嗎」
失去力量源泉的魔人眼神空洞,背對着太陽矗立着。
而當主塔利斯曼。
「清醒過來吧,吾之當主!」
「……叔父大人?」
他
告訴了
自己
,光輝即是人類展現勇氣的姿態——
『——————!!』
閃耀蔚藍光芒的冰之壁,化作了保護伊斯卡的盾……可是。
星之王女愛麗絲莉澤。
「伊莉緹雅?你也是吧!」
但叔父卻沒有畏懼她。
沒有興趣。
米澤爾赫柏全身噴湧出的「光輝」的星靈光,盈滿了現場。
速度、威力、範圍都得到特殊強化的刺,在
魔人
打算將刺折斷之前,便分解了他胸前的核心。
光芒射入。
「……星和月只是行星……正因爲有太陽的存在,才能綻放光輝……」
「——無需爲流淚感到羞恥」
不成聲的絕叫響起。
就連星劍都無法破壞「物理能量」。所以絕不能硬生生接下,但即便勉強避開,緊隨其後的超音速衝擊也會貫穿全身。
『什麼!?』
則背對着升起的太陽,緩緩仰倒了下去。
傾盡全力的結果——
『但是——……!!?』
『……齊辛————』
『這樣一來——』
被強化過的刺。
本已超越痛苦這種概念的身體,卻感受到了劇痛。
魔人
的拳頭,是極其單純的極限物理能量。
朝轉頭看過來的兩位王女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