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閃閃發光的拂曉少N」

1

「雪與太陽」的頂樓──

不對勁。

回想起來，打過照面後伊思卡的內心就一直有一股揮之不去的困惑。

……這個公主……

……渾身是破綻啊。這不就是呆站在地嗎？

純血種米潔曦比──

她背對着巨大的玻璃窗張開雙臂，全身上下則是散發出宛如曙光的劇烈星靈能量。

就只是如此而已。她似乎沒打算將這股能量轉換成星靈術的意思。

「好啦，就讓我展露這世上最爲高貴的力量給你們瞧瞧！」

美麗的少女用力甩動琉璃色的長髮，以吟唱的口吻說道。

要來了。

就在伊思卡擺出架勢的同時，映入他雙眼的並非星靈術──

而是從天而降的士兵。

戴着面罩、看似守護公主的一名士兵，從十五樓天花板的洞孔中一躍而下。

……從上面來的？

……難道說，這裏還不是頂樓嗎？

這棟大樓有隱藏的樓層。

他們一直相信十五樓就是頂樓。而在這樣的刻板印象影響下，寄宿了「迴音」星靈的隨從西詩提爾也因而沒有察覺從更上方處傳來的氣息。

「妳就成爲我熠熠生輝的『軍隊』吧。」

米潔曦比伸手觸碰全副武裝的士兵背部。

「──我們做個交易吧。」

她指着微微隆起的瓦礫堆說：

光輝燦爛的拂曉魔女展現出同時帶有喜悅和輕蔑的笑容。

雙方有着同樣的條件。

好幾十座書架就這麼化爲焦炭。

……這太誇張了。根本不是描述那般溫吞的玩意兒啊。

「轟」的一聲，彷彿火焰燃燒的聲響響起。

在部下們的攔阻下，伊思卡的劍刃險險地揮空。

站在她左右兩側的親衛隊，雖然都是實力平平的火之星靈使，但在沐浴過光輝的星靈之力後，就能將力量增幅到極限。

「……說得真難聽。」

煤灰與濃煙。

這名純血種的力量，說不定遠比磷所告知的內容還要危險得多。

──破碎。

白刃劈裂煙霧。

純血種米潔曦比。

──因此纔有「活星脈噴泉」這樣的稱號。

指向性火焰彈。

米潔曦比下達旨意。

伊思卡推開壓在肩膀上的瓦礫，從焦黑的地板站起身。

目標是地上一樓，接着便是逃出這棟大樓。

像是在展露閃閃發光的星紋似的。

與米潔曦比額上星紋相同的徽記，宛如聖光一般從背後照耀着武裝士兵的同時──

「……保護我！」

「那可難說吧？」

爆風將伊思卡所踩着的地板撕成了薄片，被高溫灼燒的天花板也逐漸融解。

那名親衛隊背上也散發着強烈光芒的「光輝」星紋。

「嗯～還算差強人意的威力呢。大概強化了三個等級吧？」

在一旦呼吸似乎就會燒爛肺部的熱浪之中，伊思卡屏息飛竄出來。他僅僅一個跳躍，就從兩名部下的身旁穿過，來到了米潔曦比的面前。

「所以說，你就懷着滿腹疑竇消失吧。」

「喀啦」一聲……瓦礫崩落。

以面罩覆蓋面容的武裝士兵回答道。那是一道細柔得教人訝異的年輕女聲。

這道氣牆阻斷了浮雷的熱浪──

「你們往下搜。要是能抓到露家的隨從，就是我的勝──」

「妳說這叫『額我略祕文』對吧？」

理應只是劃破空氣的劍尖，此時正鉤着某個物品。那是有着太陽模樣的金黃色飾品──

「居然是我的耳環！」

「太陽應該早就知道我們的要求爲何。好好記在心上吧。」

就在伊思卡拉近距離的前一刻，米潔曦比公主慌慌張張地蹬地一踢。

米潔曦比額頭上的星紋──

會朝着正後方之外的所有方向灑出火焰。除了施術的星靈使之外，這種殲滅型的星靈術會燒盡一切。

因此公主纔會貼身攜帶，併爲薩林哲的襲擊做了周全的準備。

帝國軍方所記載的紀錄中，沒有任何一種與之相符。

「什麼！都被那麼強烈的火焰燒到了──」

她凝視着自己的掌心說：

顏色爲深紫色，形狀爲扭曲的放射型圖案。

就在兩名親衛隊將雙手攤開的同時，隨着「嗡嗡」的刺耳聲響，好幾十顆的光球浮現在樓層之中。

「但火力沒有好好調節過呢。難得星靈受到強化，假如不能操控自如，就會變成反噬己身的雙面刃喲？」

即使是星靈部隊的隊員，其威力也頂多就是能讓軍用車燃燒起來的程度。那絕對不是能讓這數百平方公尺之廣的樓層化爲火海的力量。

「妳以爲幹掉我了嗎？」

就像自己不曉得米潔曦比的能力爲何，米潔曦比也不曉得白色星鋼之劍的力量。伊思卡發動在第一波攻擊時砍掉的業火，造出了一道氣牆。

……將力量授予部下的星靈？

他在朦朧的煙霧中藏起身影──

「感覺很暢快對吧？沒錯，妳的星靈已經獲得足以和始祖後裔（我們）並駕齊驅的美妙力量嘍。」

而伊思卡的這般直覺──

在爆風的肆虐下，玻璃窗被震碎得不留原形，無數碎片灑向遙遠的地面。

「好啦，前使徒聖先生，你還是快快起來吧。你還打算在地上裝死多久？」

視野染成了一片硃紅。

「哦，你真的還活着啊？我原本只是半信半疑地虛張聲勢，還好沒白費力氣呢。你該不會真的是不死之身吧？」

他勉強忍住了用力咳嗽的衝動。

公主斥責了部下一聲。

讓人無法呼吸的高密度熱浪四下狂吹着。

「該死的！」

由於吸進了煤灰與濃煙，喉嚨痛得難受；而瀏海之所以貼附在額頭上，想必是因爲額頭滲血的關係吧。

又一人從天花板的洞孔中躍出。一名全身穿着防火服的親衛隊降落在地。

「唔？」

……這耳環藏着某個天大的祕密！

米潔曦比的冷笑消失了。

「──光輝。」

「和我預測得一模一樣。」

「碧索沃茲曾說過，一旦和你交手，她就沒有絲毫的勝算。就算看似倒地、看似沒了氣息，甚或把你的身體大卸八塊，都還是會懷疑你根本沒死呢。」

用以分隔房間的牆壁被炸得粉碎，天花板和地板也全數炭化。她環視着眼前的光景說：

而且還是已經授予力量的狀態。

磷雖然描述過和米潔曦比的「光輝」有關的情報，但在這一瞬間，伊思卡將這些資訊從腦海中盡數抹去。

「……居然還有後援！」

僅僅差了一步。

伊思卡全力衝出。

「在探知我的力量嗎？身爲前使徒聖的你，應該擁有不少和星靈有關的知識吧？不過呀，知識愈多，就愈容易把持不住想像力，讓自己深陷五里霧之中呢。」

「真可惜呢。」

「吾主，真是非常抱歉。」

……剛纔的爆炸是米潔曦比的星靈術所爲？

……不會有錯。

透過米潔曦比公主激動的反應轉變爲確信。

米潔曦比公主綻放着微笑。

「是浮雷嗎！」

「怎麼可能。再說我剛纔那樣也不是在演戲。」

……不對，是她身旁的士兵手中所噴出的火焰。

雖然參不透其中的涵義，但這件飾品藏着重要的祕密。

受到米潔曦比公主寵愛之人，全都能化身爲實力能與始祖後裔並駕齊驅的「拂曉軍隊」。

米潔曦比撥開蓋住額頭的瀏海。

從零開始重新認知。

「嗯～是不是有點太浪費了？只是對付一個刺客就用上了兩名『軍隊』，對他的待遇似乎太好了點呢。」

在親衛隊伸手之前，伊思卡已經跳入了黑煙之中。

「安靜。」

那火焰的規模之強，是伊思卡從未見識過的。

「……這就是我真正的星靈術。」

伊思卡並沒有輕忽大意。

「……居然連這招都擋下了！」

親衛隊手中閃爍的火之星靈驀地膨脹開來，釋放出來的烈焰將伊思卡和書房一同吞沒。

2

尖端星靈工學研究所「雪與太陽」──

就一般狀況來說──

由星靈術產生的火焰，會在幾分鐘內自然消失。就算是以猛烈的火勢將草坪燃成一片火紅，也不會引發巨大的火災。

然而──

星靈能源的結晶──「星炎」卻不一樣。只要星靈之力沒有中斷，那不管等上多久的時間，這道火焰也絕對不會消失。

這是無敵的火焰。

「啊哈、啊哈哈哈哈，真是個大傻瓜啊！」

紫羅蘭色的圓頂結界──

由星炎打造的「永不熄滅」的結界內側，迴盪着非人之物的妖豔嬌笑。

「人家不是早就說過，這種三腳貓的功夫根本奈何不了我嗎！」

那是宛如龍捲風般的疾風。暴風圈內肆虐着能將帝國戰車撕碎成破銅爛鐵的真空波，而有着少女外型的影子（輪廓）則是從中高高躍起。

魔女碧索沃茲。

就算用風刃瞄準她的側腹，或是想砍下她的腦袋，那身宛如玻璃打造的半透明肉體卻一滴血也沒流。

「喏，給我燒起來吧！」

紫羅蘭色的火焰拋擲而出。

一旦觸碰這道火焰，就會劇烈地燃燒起來，直到對象化爲焦炭纔會熄滅。這世上最爲恐怖的火焰彈正直逼而來。

「真是滑稽啊。」

與之面對的，是超越的魔人薩林哲。

「只是能操控這種火焰，就足以讓妳如此開心嗎？」

白髮美男子沒有挪動半步，只是對踩穩在地的腳尖略略施力。

這時，伊思卡的鞋子碰到了純白色的雪之地毯。

「我只是在確認三十年前的怪物是否和妳有着完全相同的性質。實力的差距？說起來，我至今都還沒展示過一絲一毫的實力吧？」

「礙事。」

他像是在注視着路邊的小石般，露出了絲毫不感興趣的眼眸。

═══

「看來蠢貨也還是有點小聰明啊。」

隨着一陣地鳴，大地向上竄起，一尊土之巨人像出現在眼前代替薩林哲承受來襲的星炎。

沙土高高噴竄，將路面的車輛像是乒乓球般甩向高空，並將魔女轟出星炎的範圍外。

雪？這棟大樓裏面居然會積雪？

「地爆的星靈啊。」

……滋滋！

十二枚藍色裝甲接連承受着紫羅蘭色的光線。盾牌正面承受着強大的能量，相互抵消──

「就是這麼回事。要毀掉星炎（這玩意兒）的手牌要多少有多少。」

那並非紫羅蘭色的光芒。倒不如說這纔是她原本的──

對魔女碧索沃茲來說，被「雪與太陽」引開注意力的那一瞬間便是她最大的失誤。

他踩着半毀的階梯朝下方跳去。

眼前沒有攔阻的警衛。

薩林哲移動了。

「哎呀，你就是還沒逃出去的帝國士兵嗎？」

但在術者離開結界的瞬間，圓頂狀的星炎便立即失去了勢頭，最後消失殆盡。

轟──！

不對，他被迫移動了。

「這座舞臺────」

碧索沃茲俯視着向後飛退的白髮魔人，將雙眼眯細得宛如新月。

這時，「雪與太陽」的大樓內部傳出了轟隆聲。

「……你以爲自己走得了嗎！」

她的肉體並沒有留下任何外傷。

碧索沃茲向前伸出手掌。

「嘖！」

剛纔的大爆炸。

會被一槍貫穿──

土壤的熔點約爲一千度。

魔人的掌心浮現出星靈之光。

「騙人的吧……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伊思卡頂着濛濛濃煙，朝着隱藏階梯衝去。

薩林哲皺起眉頭。

位於頂樓高度的牆壁從內側遭到爆破，瓦礫如今依然紛紛向下掉落。看到這副光景，魔人不禁稍稍壓低音量。

「咕唔！」

「……難道是帝國部隊下的手？居然在這種時候──」

地盤被澈底掀翻了。

薩林哲轉了轉脖子。

他連忙跳過雪之地毯。

「星靈使是使不出這種火焰的。就算是身爲始祖後裔的王室、就算是實力再強大的星靈使，也同樣辦不到呢。」

「無聊透頂。」

「米潔曦比，妳在這種緊要關頭搞什麼鬼啊！」

對於努力將身子從牆壁瓦礫中脫離的魔女，薩林哲沒有投予一絲一毫的關心，而是朝着大樓的正面門扉邁步走去。

「這也是星靈術！」

劇烈得宛如要扎破耳膜的破壞聲響，甚至傳達到了包圍兩人的星炎圓頂中。

「是雪之巨人像啊。」

在雙方勉強能聽見彼此話聲的距離下，薩林哲對着非人少女這麼宣告：

「這就是宿命呀。區區一介星靈使，豈有勝過成功與星靈融合的『魔女』呢？」

紫色的花瓣飄揚飛舞。

……若是如此，難道對方的目標是米司蜜絲隊長一行人？

碧索沃茲只是隨手一揮，土之巨人像就隨之消滅。

薩林哲在周遭顯現出冰之盾。

熊熊燃燒的巨人像有了動作。

每當踩上一階階梯，就會傳來「吱軋」的金屬扭曲聲，而階梯也會重重地搖晃。這道階梯恐怕隨時都有崩毀的危險。

「你的『水鏡』之力早就是人盡皆知了。你曾奪走超過一百種以上的星靈，讓王室感到戒慎恐懼；但你能奪走的力量頂多只有一半。換言之就是些烏合之衆吧？」

「這下你明白自己和人家的差距有多大了嗎？」

「醒來吧，讓你的憤怒直上雲霄。」

「你可真是會說笑。」

「…………」

牆壁塌毀、玻璃窗碎裂殆盡。

而呈現在伊思卡眼前的，是向下延伸的螺旋階梯──但支柱已經從中斷折，而階梯也被燒融焚燬。

這是因爲私兵們都被地爆星靈炸得七葷八素，腹地中已經沒有任何一人還能站起身子了。

在幾分鐘前，他纔剛踩過這道階梯抵達十五樓。

「別把骯髒的火焰亂扔啊，污穢至極。」

「這種小把戲──」

傳出了冰塊融化的聲響。下一瞬間，隨着一道高亢的響聲，十二枚盾牌同時碎裂殆盡。

「這道火焰很美妙吧？」

「好啦，這可真有趣。『額我略祕文』應該藏在頂樓──也就是那傢伙（塔里斯曼）的私人房裏吧？」

「缺乏思慮、毫無教養、也不懂得互探虛實，重要的是毫無氣質。若是當家或許還不會讓我失望，想不到妳竟會是這等下女。」

「是頂樓傳來的嗎？」

「會是什麼人？難道有鼠輩比我早一步入侵其中了？」

而就在即將中槍的前一瞬，伊思卡回身一斬，以星劍彈開了槍尖。

「人家一點也不過癮呢。用星炎把你燒成灰然後說再見，這未免太乏味了。人家就特別大放送，用『魔彈』送你上路吧。」

「雪與太陽」十五樓──

自掌心迸出的火焰確實就像一朵綻開的紫色花朵美麗動人。

「夠了，別再說話了。都快被妳傳染蠢病了。」

唰！

米司蜜絲隊長他們平安無事嗎？已經順利逃跑了嗎？還是說──

塑造出巨人像的土塊承受不了星炎的熱量，化爲岩漿狀融解殆盡。

至於魔女則是咬緊下脣，怒瞪着發生了大爆炸的大樓頂層。

她以嘲弄的口吻說道：

膩了。

……不是待在那間房裏的親衛隊所射出的火焰，這是其他的星靈術所爲。

碧索沃茲衝破星炎結界，重重地砸在「雪與太陽」的三樓外牆上頭。

星炎在空中分解，隨即化爲數百道光線向下灑落。只要稍稍被這道光線擦到，就免不了化爲火柱。而一旦被星炎燒到，就算強如薩林哲，也沒有撲滅的手段。

距離爲二十公尺。

這影響的並非地表，而是從地底深處的地盤湧現的星之胎動。

這時，就像要追殺伊思卡一般，「雪之士兵」從大量積雪中竄出。士兵握着與鋼製長槍幾乎別無二致的銳利雪之長矛，瞄準伊思卡的背部出手猛刺。

他以強勁的腳力踢蹬大地，朝着旁側跳去。而貫穿了盾牌的光線則是掠過了他剛纔所在的地方，距離他的臉頰僅只數公釐之遙。

魔女的手中綻現出星靈之光。

「…………」

白髮美男子像是在宣示着這樣的心情似的嘆了口氣。

「真難看啊。妳這隻怪物就只學會怎麼大吼大叫而已嗎？」

即使被星炎灼燒着，它仍對着魔女舉起了巨大的拳頭。然而──

在視野的下方──

一名身穿紅服的老婦攤開雙手，像是在歡迎踩着階梯向下衝去的伊思卡似的。

「你是前使徒聖……是叫伊思卡來着？」

「……白夜魔女（葛琉蓋爾）！」

塔里斯曼的親信之一。

她是記載在帝國司令部的通緝名單「魔女名冊」上的大人物，而伊思卡也聽說過這名老婦曾參與了露家別墅的襲擊。

……這種大人物居然會在這種節骨眼上現身！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我可沒時間在敵方據點的正中央開戰啊！

這並不是殲滅戰，而是撤退戰。

在查明希絲蓓爾不在此地後，他們只剩下逃出大樓這項使命。

「小子，你想知道同伴們現在是什麼下場嗎？」

「沒興趣。」

伊思卡衝下階梯。

老婦在階梯下方等候，而她腳底的積雪在這時竄飛起來。白雪像是活着的生物一般，朝着樓梯的支柱飛去──

嘰！

階梯的扶手和支柱隨即被扯得扭曲變形。

「妳打算弄垮階梯嗎！」

「這種做法快又有效吧？」

階梯崩塌。

螺旋階梯伴隨着轟隆聲坍塌崩毀、化爲瓦礫，宛如瀑布般灑向數十公尺底下的地面。

不過，伊思卡的選擇早已快上一步。

如今，米潔曦比肯定將這場戰鬥交付給自身的星靈，而她也因此獲得了強大的肉體能力。

他們會傾全力搶回這個東西。

「妳打算和我談個交易嗎？」

……不是有好幾十個警衛在地下樓層待命嗎？

「你這下動彈不得了。雖然還想多看幾眼，但老身和你的同伴有些過節，還是儘快解決你，趕去追逐那一邊纔是上策。」

──照明燈。

伊思卡的懷裏收納着被米潔曦比公主稱爲「額我略祕文」的耳環。

「哦，這個嗎？我一旦氣急敗壞，就會變成這樣呢。」

「……可惡！」

宛如爆炸聲的腳步聲響起。

「我太小看你了。我採納了碧索沃茲的建言，從頭到尾都沒有輕忽大意。但我錯了。光是提高警覺對你還不夠管用。」

「……結果又得走樓梯啊？」

然而──

雪之大蛇在空中裂解。

既然如此，之所以看不見私兵，是因爲他們來不及集結戰力到這座階梯嗎？

接着是腳步聲。

驀地，她的身影消失。

伊思卡捨棄繼續跑下樓梯的選擇，而是從中央階梯再次折回大樓走廊。

電梯能搭嗎？

「就差兩秒。」

此時鮮豔的琉璃色長髮被全身上下迸發出來的星靈能量吹得豎起，看起來宛如一條條竄動的活蛇。

伊思卡抬頭看去，只見一條沿着牆面爬行的雪之大蛇緩緩舉起脖子瞄準了他。

他做好會一頭撞見士兵的心理準備，離開階梯踏進走廊──

立足點消失了。

之所以看不見研究員，是因爲他們都躲在房間之中，但警衛呢？他們不可能不抽出人手前來巡視這座巨大的階梯纔是。

「我可沒打算開玩笑。」

輕柔的掌聲傳進寬敞的十字形走廊。

假如名爲薩林哲的魔人出手襲擊是確有其事，難道是將私兵的主要戰力都調去對付他了？

「……他們應該很想把這個搶回去纔對。」

『入侵者一名。目前於八樓徘徊。』

發生在這名美麗少女身上的異變，讓伊思卡說不出話來。

雪塊轉化爲數十個有人類大小的士兵，朝着踩踏着立足點的伊思卡扔出無數長槍。

他前往中央階梯。

下一瞬間──

「不是。」

「但不想讓他們遭受波及，所以禁止他們靠近！」

它張開血盆大口，接着宛如原木般的巨大長槍便從喉嚨的深處鑽出來。

……距離地面還有七層。

從走廊逐漸逼近的，是宛如璀璨明星一般的光芒。

「唔────！士兵！」

從七樓衝向六樓。

隨着一陣突如其來的金屬碰撞聲，伊思卡的下墜之勢也跟着戛然而止。

也可能早已集結完畢──

……沒人？這怎麼可能？

……這不是將星靈能源授予他人的能力！

貼在牆上的伊思卡無從迎擊，因爲星劍正刺在牆裏。於是──伊思卡握着星劍，蹬牆一躍。

這裏和狹窄的螺旋階梯不同，能同時容納數十人跑上跑下。然而，如此寬敞的樓梯間，此時卻是一個人影也沒有。

她展露與塔里斯曼一樣沉穩、如千金小姐風範般的柔和微笑──

「…………」

「唔，妳的……」

「可惡，果然有監視器嗎！」

接受力量的代價，是要服從術者。

『如今已派出警衛隊出面鎮壓，請研究員立刻避難。』

他身在空中。

「光輝──『太陽神的引導』。」

這個星靈能力能夠強化星靈使，同時也能稍微洗腦對方。

而白夜魔女則是站在白蛇的頭部位置俯視着自己。

他順着重力向下墜落。

「居然黏在牆上嗎？也罷，這也在預料之中。」

金屬打造的牆壁被砍出一個大洞，而另一側則是暗門。雖說用金屬板加以掩藏，但此處確實存在着用以離開螺旋階梯與重回大樓的隱藏入口。

「唔……該死的使徒聖！」

隨着一聲裂帛般的呼聲，他往牆壁揮劍砍去。

常人所無法做到的爆發力。

伊思卡總算明白米潔曦比那謎團重重的星靈究竟有着什麼樣的能力了。

「如果這裏是戰場的話，我就會和妳過招了。」

從八樓衝向七樓。

「能把你偷走的耳環還來嗎？」

雖說甩開了白夜魔女，但情勢並未好轉。

啪啪啪啪……

伊思卡將劍插進牆面，勉強讓自己不至於向下摔去。

就像是擁有蛇發的傳說怪物──「石化之眼女神（美杜莎）」。

那是貼附在牆面上，唯一能夠作爲着地目標的「立足點」。

「射穿他。」

與太陽之血十分匹配的純血種──

「原來是那種星靈嗎！」

直到抵達五樓的時候，他還是連一個警衛都沒遇到。爲什麼？

拂曉少女米潔曦比。

「就只差兩秒而已呢。要是你還留在中央階梯（那邊），我就能解決掉你了呢。」

當然不行。在開門的瞬間，他就會被等候許久的私兵們持槍射成蜂窩。

「……唔！」

長槍宛如炮彈一般疾射而出。

他穿過暗門，回到「雪與太陽」的樓層之中。

「往下跳？打算自殺嗎！」

純血種米潔曦比以驚人的爆發力逼近，甚至讓伊思卡的衣服被風壓颳起。

雪之大蛇張開了嘴。

不對。

「既然在這種地方裝了燈，肯定就代表附近設置了暗門。」

伊思卡降落的地點位於八樓。

「只要行使暴力，從變成一團爛泥的你身上搶回來就得了！」

宛如落雷一般的轟然巨響從身後炸裂開來。

此時已經沒有扶手或是地板。身在半空的他，只剩下摔落數十公尺這個結局。

……接下來可不好辦了。我該怎麼往下跑？

他做出了選擇。

……其真正的能力，是「操控」接受力量之人！

「喝！」

聽着緊急廣播的伊思卡咂嘴一聲，再次向前衝去。得從往下移動的兩種手段裏挑一個──也就是搭乘電梯，或是從提供給所有人使用的階梯逃跑。

在長槍射穿牆壁的同時，伊思卡已經不在牆上了。

二樓到十四樓的樓層幾乎都是同樣的構造。由於這裏是一座星靈研究所，因此絕大部分的樓層都分隔出無數實驗室用以研究。

然後，從十字形走廊的另一端，傳來了少女端莊優雅的嗓音。

滋滋……某種龐然大物挪動的氣息傳了過來。

「好啦──」

「這樣還是太慢了。」

少女的動作停了下來。

原本要向下砸落的右手肘擊，被伊思卡從側面以劍柄一舉打歪。

「唔唔唔唔唔唔！」

「妳太小看使徒聖了。」

「……真是讓人愈來愈火大了呢。要是能讓我碰上一根指頭，就能抹消你的意識了！」

米潔曦比按着紅腫的手肘朝後方跳開。

就在伊思卡要反守爲攻的那一瞬間──

「叫魔，吼叫吧。」

米潔曦比下達旨意。

──怨！

宛如敲打鐘鑼的巨響直接衝擊耳朵，讓伊思卡腳步一晃。

這並不是疾風。

「唔唔唔……是……聲音嗎……？」

胃部作嘔、雙眼暈眩，大量的唾液以咳血之勢直衝口腔。

這是震撼三半規管的音波攻擊。

人類要是沐浴在強烈的「聲音」之中就會驟失平衡感，甚至沒辦法維持站姿，就這麼失去意識。帝國軍方雖然也開發出所謂的音波兵器，卻顯得相形見絀。

畢竟，這可是受到米潔曦比的光輝提升過威力的星靈術。

「帝國士兵，你可要感到驕傲。」

這裏不是戰場。

那既非閃電，也不是火山爆發或是地震，而是巨大的風暴。這陣風暴化爲守護米潔曦比的盾牌，在一瞬間抹消了業火。

他站起身子，以手背擦拭破皮的嘴脣。

啪哩！

火焰浪濤將視野染成一片通紅。

然而一旦加上了「軍隊」，那就是放眼涅比利斯皇廳，純血種米潔曦比肯定也是接近頂尖實力的人物之一。

隔壁房引發的大爆炸摧毀了牆壁，朝着伊思卡橫掃而去。牆壁碎片在受到爆風加速後，像是機槍的子彈般刺中了伊思卡的肩頭。

公主露出了淒厲的笑容。

而在強風和沙塵之中，「某人」和伊思卡擦身而過。

夾帶着閃電的旋風突然四下肆虐，將樓層裏的所有牆壁接連開出大洞，並悉數將之掃平。

米潔曦比公主和固守在旁的五名部下。

米潔曦比下達指令，五名「拂曉軍隊」以全力施放星靈術。

「『風暴』啊，掃蕩吧！」

他依序瞪向逐步逼近的六人。

「……什麼！」

「嗯？」

用以分隔兩間實驗室的牆壁遭到摧毀後，純血種米潔曦比便領着五名軍隊從粉塵的另一端跳進來。

一切都發生在同一時間。

「這、這是怎麼搞的！」

伊思卡無從確認「某人」的身分，只能這麼沿着逃生梯向下跑去。

「我已經看膩了妳的臉孔。」

厚實的牆壁變得通紅、膨脹。

雖然肘部腫起的劇痛令琉璃色頭髮的魔女冷汗直冒，但睜大雙眼的她，正散發着讓人不寒而慄的魄力。

伊思卡撕裂令人發嗆的白色濃霧，蹬地衝了出去。

「快點去死吧！」

「恕我敬謝不敏。」

……確實強得不像是開玩笑的。

「聲音」的特性是最爲棘手之處。由於音波會胡亂藉由大樓的牆壁和天花板進行反射，因此就算手握星劍也難以將其斬斷。

大氣在兩人之間破裂開來。

他背對着米潔曦比公主狂奔。只過了短短數秒他便衝出房間，以背部感受着狂風推擠的壓力跑過走廊──

「業火！」

「你這……過氣的魔人！少一副跩個二五八萬的態度了！」

……這不是米潔曦比的部下乾的。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是研究員？

「用全力給我上。就算把耳環弄壞了也無所謂，把那個男人消滅得不留痕跡！」

在平衡感遭到擾亂的狀況下，他甚至無法奔跑。伊思卡以接近四肢着地的姿勢用力蹬地，衝進了眼前的房間。

還是米潔曦比的部下？

斬斷的星靈術愈強，白色星劍能解放的威力也會隨之增強。

「還沒完呢，我的軍隊可不止這點本事。」

頭髮倒豎的魔女（米潔曦比）逐步走近。

「又多了一件得向司令部報告的事啊。但也要我能活着回去纔行。」

那是一名吊起眼角的紅髮少女。之所以能從外套底下窺見雪白的大腿，是因爲她在外套底下一絲不掛的關係吧。

眼前被染成一片沙色，只能看見幾公尺遠的前方。

但對嗓音倒是有點記憶。

……然而，這代表我也被關進了密閉的空間之中。

她的眼神和口吻都已判若兩人。原本像是和煦春光一般沉穩的面容，如今卻像是照耀沙漠、讓草木枯萎的毒辣陽光。

「嗯？我還以爲是誰，原來是妳啊。」

閃電伴隨着刺耳的「滋滋」聲奔竄而過，而狂風則是吹起堆積在地板上的大量沙塵。

「風之屏障……連防禦用的軍隊都準備周全嗎？」

……不對，別迷惘。我沒有多餘的時間思考！

「給我閉嘴待在那裏！我馬上就衝上去給你好看！」

那是這星球最爲強大的「翻天覆地能量」。

若是從帝國軍的觀點來看。

就在伊思卡做好覺悟的同時，他的左側──

「雪與太陽」中央階梯四樓──

叫魔星靈所產生的咆哮，將走廊的玻璃窗接連震碎。

爆炎──

獲得了光輝之力變得極爲強大的親衛隊，從通道的最底側竄出來。

浪濤被伊思卡劈成了左右兩股，將實驗室的地板和牆壁燒成了焦炭。

他反手握住白色星劍。

火焰隨之破裂。

琉璃色頭髮的少女用力揮落右臂──

薩林哲對她沒有印象。

伊思卡左手一揚，手中的劍垂直地劃過虛空。

……這個公主。

「……咦？」

火焰漩渦中綻放起拂曉的星靈之光。

兩人雖然同時回頭，卻被揚起的塵埃遮蔽視野，只能隱約看出彼此的輪廓。

「我集結了軍隊。爲了解決一個小兵，居然讓我花了這麼多工夫──吼叫吧！」

──星之解放。

「痛……！」

這裏是一間星靈研究所。

比起讓一個純血種施展五種星靈術，由五個純血種各自擊發一種星靈術肯定更爲快速──而米潔曦比的「拂曉軍隊」的真正價值，就體現在這樣的理論上。

薩林哲俯視着人在遙遠下方發出吶喊的魔女，然後發出一聲冷笑。

速度太快了。

首要任務是逃出大樓。

魔女碧索沃茲氣勢洶洶地衝上階梯。但薩林哲沒在原地乖乖等待，而是伸出了右手，讓星靈之光飄浮起來。

「該死的雜兵！別讓我花這麼多時間在你身上！爲了搶回被你奪走的耳環，是打算要我耗費多少力量……！」

由於實驗室也做好了氣密設計，因此只要關上房門就能有效阻絕聲音。

……若想逃離音波的攻擊範圍，就只能這麼做了。

他「解放了」被黑刃斬斷的業火。染紅了房間的浪濤，這回撲向了米潔曦比和她的軍隊。

「接下來是爆炸嗎！」

以及──

「……挺有一手的嘛！」

獨自一人的米潔曦比頂多只是「需要提防」的程度。

「我可是差點沒命啊。就算再不情願，也會記住這道業火。」

「這就叫不敬的舉止。」

═══

伊思卡做出的反應。

牆壁的另一側傳來了古怪的劈啪聲響。

「──真礙眼。」

「給我上！」

「哈哈！這可真是滑稽。妳是連忙變回人類的姿態嗎？看來妳不想對這棟大樓的研究員展露出妳的醜態啊。」

然而，這是伊思卡在頂樓見識過的星靈術。在火焰觸及之前，他便以黑色星劍橫掃虛空。

而打算趁機拉近距離的伊思卡也遭到彈開，整個人被甩在後方牆上。

房門的另一側有米潔曦比和她的軍隊。他們很快就會打開房門，一鼓作氣地湧入吧。

完全重現。

伊思卡和米潔曦比同時回過頭。

然後發出咆哮。

水鏡星靈。

這是能將奪得的星靈昇華到更高境界的「揚棄」之力。

──風與雷的星階唱。

大氣爲之扭曲。

隨着刺耳的「滋滋」聲，閃電瘋狂顫動，狂風在轉瞬間撕裂了碧索沃茲立足的地板和牆壁，將之噴上高空。

「唔！」

風與雷。

融合兩種星靈所形成的未知星靈術不給魔女（碧索沃茲）有任何判斷的機會。狂風封住了她的行動，而雷擊則是貫穿了全身上下。

「消失吧。」

「……我…………絕對……要教你……真正魔女的……恐怖！」

魔女被甩向窗外，接着向下墜落。

而「雷電風暴」尚未止歇。這陣風暴相繼擊倒五樓的所有分隔牆，並以雷擊招呼休朵拉的所有私兵們。

看着原本還是地板的部分化爲沙塵──

「打算用那種話來詛咒我嗎？」

薩林哲對魔女的話語嗤之以鼻，直直走上五樓。

沙塵瀰漫。

然而走沒幾步路後，煙塵的另一端便有一道小小的氣息逼近。

是誰？

動作俊敏得驚人。

就在薩林哲察覺到那股氣息並轉頭看去的時候，那人已經來到了面前──

男子俯視着緊咬下脣的少女。

讓「雪與太陽」爲之震撼的強大星靈能量，從碎裂的窗戶竄飛而出。

『那個魔人呢？』

他這「超越」的名號，便是在展露「超越王室」的野心。

『若是如此，就能拍攝到珍貴的戰鬥影片了呢。』

視線被強風和煙塵阻擾，能見到的只有輪廓。

「那個琉璃色的頭髮……喔，我曾聽說過一些傳聞。」

『太陽的幹部呢？可有看見代理當家米潔曦比的身影？』

看似成熟的少女輕巧地用手向上梳理自己的瀏海，彷彿是在炫耀額頭上那枚閃耀着強烈光芒的星紋。

美貌出衆的男子吊起嘴角。

「嗯～……這下沒辦法調查耶。我只能看出『雪與太陽』的建築物正在燃燒，而其中毀損得最嚴重的是頂樓……以及五樓吧？雖說每扇窗戶都噴出了濃烈的黑煙，但實在掌握不到裏頭髮生了什麼事耶。」

「不行、不行，我辦不到啦。說起來我根本進不了大樓，而且就算真的能溜進去，我這種三腳貓實力也沒辦法靠近那樣的戰場啦。」

簡單來說，就是束手無策。

某人撞上了夏諾蘿蒂的後背。

「…………咦？」

「隊長，您還好吧？」

「太陽透過實驗造出了實驗體（怪物），而妳居然說記錄了詳細內容的祕文遭人奪走了？笑死人了，那頂多就是複製了少許資訊的贗品吧？我想要的是正本。」

回頭看向自己的少女，也和自己一樣瞪大了雙眼。

「正本藏在頂樓是吧。」

而那個不知名的人物隨即化爲一道疾風，掠過了他的身旁。

「這我也一無所知呢。」

公主咆哮──

夏諾蘿蒂•葛雷高裏。

「讓我回妳一句──妳這裝模作樣的冒牌王室，不許對我如此放肆。」

「哇哇！」

『妳放棄得還真快耶。』

「我纔不會讓你上去。我會讓你葬身於此！」

「唔！」

「隊長，往這裏走！我們要混入人羣離開郊區！」

「……米司蜜絲？」

那是冷笑，同時也是嘲笑。

「完全沒看見他的蹤影。還有，周遭看熱鬧的羣衆和記者實在太吵了，我連警備隊在說些什麼都無法聽見呢。」

「沒、沒事！人家會跟上的，阿伊你先走！你是我們之中傷勢最嚴重的，所以得快點回去治療────呀啊！」

其中一方是始祖後裔。

「我抵達現場了。」

前往部下們待命的咖啡廳──

她將通訊機收進懷中轉過身子。

「我差一點就能搶回來了呢。剛纔的那個是你的星靈術嗎？你還真是在最糟糕的時候出手妨礙我了呢。」

夏諾蘿蒂身體僵住，臉上的笑容也爲之凝結。映入眼簾的，是有着淡藍色頭髮的少女。她有着一張稚嫩的娃娃臉，纖細的四肢也與孩童相仿。

「這是極具戰略意義的撤退喲。就是在這裏和羣衆廝混在一起，感覺也是一無所獲呢。那麼，『我就將鏡頭交還給棚內主播嘍』。」

雖說以米潔曦比的年紀來說，她確實有着能媲美模特兒的高挑身材；但這名魔人──薩林哲仍硬生生比她高出一個頭。

「哦？」

對這名白髮男子來說都只是不成氣候（無所謂）的存在。

「如此這般，我提議就此撤退，您覺得如何？」

「諾、諾蘿！」

就在她轉過身子打算伸手之際──

星靈研究所「雪與太陽」現在依舊被濃煙所包覆，而圍住腹地的鐵圍籬外圍已經聚集了好幾百人。

3

夏諾蘿蒂知道與其外表相反，眼前的女子其實是一名成熟的女性。畢竟在她以密探身分活動時，女子便是她在帝國軍裏的──

超越的魔人薩林哲。

太陽的代理當家米潔曦比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哇，真不好意思。我常常被人說反應遲鈍呢。」

畢竟夏諾蘿蒂原本身材就高大，還在帝國軍接受過成爲隊長的訓練。

薩林哲瞥了一眼從煙塵中現身的少女，然後吊起嘴角。

「原來如此。那麼──」

更重要的是──

接着──

強光乍現。

少女垂下臉龐，不發一語地握緊雙拳。

手握通訊機面露苦笑的，是混進民衆之中的金髮女子。

──唯一。

米潔曦比公主全身上下噴發出近似星脈噴泉的強烈光芒，將琉璃色的長髮吹得向上翹起。

涅比利斯皇廳中央州郊區──

「人、人家知道啦，可是這裏真的好擠……」

是個小朋友吧。

撞上自己的似乎是一名嬌小少女。

薩林哲沒花費心思思索那人的真實身分。若是有私兵衝殺上來，他自然不會手下留情；但追逐與自己擦身而過之人，便有違自己的美學。

而幾道腳步聲則是跟着他一路來到了夏諾蘿蒂的後方。

「那我換個說法。把真正的祕文交出來。」

「……又多了一個不請自來的客人。」

以及抵達現場鎮壓狀況的警備隊。除此之外，月亮家的刺客也來到了休朵拉家的據點，試圖調查破壞的情形──

「『尊貴並不依附於血脈，而是寄宿於理念』──仗勢着與生具來的強大星靈驕矜自滿，失去了上進之心的頹廢之人，何以自稱王室？」

其中包括想靠近現場的好事之徒和採訪記者。

就在她邁出腳步沒多久，背後突然從「雪與太陽」的方位傳來了慌慌張張的腳步聲。

另一方則是襲擊前任女王的魔人。

除此之外的一切。

那嗓音聽起來是由一名少年所發出的。

「我不會詢問你的名字。雖然是初次見面，但叔叔大人經常提起你的事。你溜出監獄塔後就一直沒有留下蹤跡呢，想不到居然會出現在這裏。」

「你這個不肯退場的魔人！事到如今，就算你還掙扎着爬回現世，也不過是個裝模作樣的冒牌魔人！我就讓你明白，在王室血脈面前，你就只是一道消逝的霧靄！」

「……什麼？」

「既然傳出那名魔人闖入大樓的目擊情報，現在大概正在和米潔曦比進行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吧。」

「米潔曦比•休朵拉•涅比利斯九世。妳是太陽的下任當家對吧？」

『夏諾蘿蒂，狀況如何？』

「每個人都非得把我逼得如此急不可耐嗎！」

「真讓人聽不下去。」

大概是打算在人潮之中奔跑，卻又沒注意眼前狀況所致吧。不過，被彈開的反而是衝撞上來的那一方。

她用手指卷着自己的金色捲髮。

「那個被早你一步來到此地之人搶走了。」

「你真敢說啊。」

她曾以帝國軍機構第三師隊長的身分混進帝國軍，但真實身分其實是佐亞家的諜報員。自從身分在謬多爾峽谷曝光後，她便返回皇廳繼續聽令行事。

然而──

「…………」

──他（薩林哲）唯一允許以「勁敵」身分存在於世的，只有三十年前的那名少女（米拉）。

「你的目的是『額我略祕文』嗎？要是我說：『真不湊巧，那東西已經不在這裏了。』不知你會作何反應？」

白髮美男子的回應，是傻眼至極的一聲嘆息。

對夏諾蘿蒂來說，她並不想捲入這次的戰鬥之中。

對現在的他來說，這棟大樓裏還有個更讓人愉快的敵人擋在前方。

隸屬於帝國軍機構第三師的第九○七部隊隊長米司蜜絲•克拉斯，是自己過去的同袍，也是女性朋友──然而這都只是表象，實則爲自己的仇敵。

「諾蘿……真正的……諾蘿……呢？」

「哈哈！嚇到我了。夏諾蘿蒂•葛雷高裏可是在涅比利斯皇廳土生土長的喔？妳與我結識至今，都是和真正的我相處喔？」

怎麼會？

帝國軍的隊長怎麼會出現在皇廳──而且還是在中央州？

「米司蜜絲！」

她出於本能伸出了手。

雖然不曉得前因後果，但帝國軍的隊長肯定是敵人。如此堅信的她原本打算抓住米司蜜絲的衣領；然而──

「喂，隊長，這邊走。」

「好、好的！」

經人呼喚而回過神來的米司蜜絲卻還是早一步逃跑了。她活用自己嬌小的體格穿過人潮的縫隙逐漸遠去。

這是身材高大的夏諾蘿蒂所辦不到的絕活。

「站、站住！快來人抓住那個女人！她是帝國人！」

但沒人回應她的吶喊。

夏諾蘿蒂的叫喊聲被周遭的熙攘聲所掩蓋；而警備隊光是鎮壓「雪與太陽」的騷動就已經分身乏術。

在一籌莫展的情況下──

佐亞家的諜報員夏諾蘿蒂只能凝視着身在帝國時期的同袍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