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夢幻間的希望人』

未曾有過

如此難以想象的戰場

也未曾有過

能如此痛快行動的戰場

配點（行動即勝利）

●

安利感受到了兵刃相交的聲音和手感。

戰鬥的地點是巴黎的東南。距離最初接觸的街道大概有一公里左右。

在可以說是荒野的這塊場地上，安利與清正正面相迎，劍刃交錯。

這邊召喚了自己的武神，用四把長劍發起攻擊。

對面則是用兩把單鐮槍進行防禦和攻擊。

自己這邊處於攻勢，但是，對方的防禦十分出色。

……是以拖延時間爲主，等這邊一露出破綻就趁機一刀兩斷的戰術嗎。

然後現在，自己並不是防禦的一方。

「還不退下！」

清正沒有回應這邊的叫喊，只是跳躍着並且讓機動殼甩動，接下這邊的大劍。

刀劍的數量是這邊四，對方二。

但是，自己使用的對武神用太刀很沉重。與反應起來較快的清正的Caledfwlch相比處於劣勢。

還想着極厚的刀刃就算不能做出近身的操作，也能依靠重量壓倒對手……

……沒想到對方竟然使用加速器……！

在防禦中，每次劍刃相擊時，她都會將Caledfwlch加速。加速帶來的力量甚至不弱於安利自己揮舞的長劍，武器彼此接觸之後濺起片片火花。

局勢總是突然逆轉。

當然，自己好歹還是知道這是幻術。但是，這幻術的機關也好脈絡也好，完全無法理解。

很難啊，安利想。

「Tes.，其中一人是福島大人。另外一人，是福島大人引以爲目標的東國無雙。

完全不明白敵人的攻擊是怎麼回事。

不知爲何又變成了段藏的刀刃正朝着這邊的手指或者手臂砍過來的狀況。

福島隔着左右連續兩把苦無刀刃所打出的火花，聽見了段藏的話語。



……那個，是誰來着是也？

還有就是，有時腳邊會突然滾來自己的首級。

「那麼，我也出一個課題吧」

安利略微向後退，小聲說道，

好快。

還有，要前進或者回避的時候，衣領或者裙襬會突然從背後被抓住扯過去。

……是段藏大人和，福島•正則嗎。

真要說的話，對手的身高只到自己的胸部下面而已。但是，那速度和反應力、和彷彿無窮無盡的耐久力十分棘手且瘮人。

“Tes.”，安利點了點頭，

段藏毫無動搖地把自己的手臂或者手指切掉了。

……這是，怎麼回事是也。

「人類真會給自動人偶出課題」

「得手了」

偶爾也有槍刃可以觸及對方的時候，但是——

自己的一柄太刀，刀刃與刀背的補強部分分離了。

●

「Tes.」

面對連喘氣的間隔都沒有的連擊，即使把長槍短持也被逼得以防禦爲主。

福島想，這可真是不可思議的體驗啊。

完全不明白。

安利沐浴着從遠方吹來，帶着鐵腥味的風，這麼問道：

非要說的話，這就是“幻術”吧。

然後最後一人是——」

……哈？

在空中，鋼鐵的刀刃和框架被分割成兩部分飛了起來。鑲嵌在兩者之上起到別扣作用的手柄也失去了中軸變得七零八落，發出金鐵交擊的聲音——

清正點點頭：

自己把長苦無的攻擊接下後，段藏就用讓人感覺不到重量的動作向後跳躍，

真是認真啊。

可以稱呼她爲防禦的高手吧。但是，爲了做到這一點，僅靠優秀的防禦技術是不夠的。還必須擁有判斷並測算敵人攻擊走向的能力。那麼——

「對象是福島嗎」

飛在空中的零件基本都已經無法再使用了。

聲音的密度可說是異常。剛想着像是一齊射擊的彈幕一樣，又突然消失，傳來像炮擊一般沉重的一擊。

到這裏還沒問題。對得上。

加藤•段藏以左手反手，右手正手的方式拿着兩隻長苦無*攻了過來，到這裏也還能理解。0;*注：忍者片常見的那種暗器兼匕首1;

那兩個人的戰鬥，現在進行到什麼程度了呢。

「硬要說的話，穴山算是練到了不錯的程度啊。那個人的忍術雖然單純，意識上卻有着相當獨特的個性呢」

「說的是吶……」

「不——很遺憾，我不是最強」

「——真是的」

福島想，真不愧是真田十勇士的“大老師”。

……剛纔的是——。

練習的對象是擁有相當武力的存在。那麼，這位清正能有如此本領也可以理解了。

「真田十勇士裏，有能與您匹敵的人物嗎」

雖然自己瞬間向背後跳開回避掉了傷害，但脖子仍感受到了像是冷氣一般的奇妙氣息。感覺上簡直就像是有兩把鋤頭一樣的東西把頭豎着切開了一樣。

「比我更強的，至少有三個人」

突然，鐵塊被切割開來。

「穴山……」

自己並沒能得出答案。只有段藏還不斷地在戰鬥和令人費解的現象之中，不停地發起攻擊。

但是，再往後就出問題了。

……他們都是跟着這一位訓練的嗎。

「如果不是和你持有同樣的裝備的話，我就會處於不利嗎」

「——基本是，從不得不稱呼爲老師的人那裏學來的」

簡直就像是事先吊在那裏了一般，這邊一露出破綻刀子就會不知從哪裏掉下來。

面對接下來直流的冷汗，以及反射速度的比試，即使是福島也只有膽寒。

落腳的地方也會突然變成水面，要是那時候直接就那麼踩下去的話會怎麼樣呢。明明是夜裏，卻能看見水面下好像有什麼巨大的影子在遊動。

那可真是尷尬。

沒有幹勁的人近在身邊的話，大家的性能也沒法提高。

「另外，因爲我的朋友的行動傾向相當偏於攻擊，我只是在與她的切磋中一直這麼做而已」

「我會努力把那人數再添加一人的」

清正微笑着看着這邊。

瘦小的身體發起連續打擊，偶爾還會夾帶一發彷彿用上了全身力量的重擊。

「——嘿」

「有件事想問一下是也」

「再當你去掉一把吧。不然的話，對你而言是不利的」

但是，稍過了一會兒就明白了。

清正眯起了眼答道，

雖然自己也高速撤回了太刀，但Caledfwlch的加速更爲快速。尤其在自己的攻擊被防住後，破綻更是遍佈了全身。

「你們那邊環境真不錯啊」

清正的逼近威脅十足——

不好，福島心想。

福島突然回過神，想起來清正之前有喫過很相似的一招。按從清正那兒聽說的話，在和自己相像的人偶的頭掉下來的時候，自己的脖子也受到了一記攻擊。

在段藏的連擊中，福島問道：

還以爲是用了加速術式或者防止下落的術式，結果也不是那樣。

安利一瞬間沒能理解對方話語的意思。

現在自己正在前往巴黎城的道路上，與加藤•段藏戰鬥。

安利甚至不時會覺得自己的太刀要被彈開。就在這樣的切磋當中，

看到人體的一部分在空中飛舞的瞬間——

「你是從哪裏學到這種能力的！？」

清正要達到的就是這個效果。

攻擊中，他會突然在空中加速，有時甚至會停在空中。

「嚯」

要說原因的話，在於之前開始聽覺元件就收到了一些東西。乘風而來的，刀刃相擊的鋼鐵聲音。

段藏在攻擊的時候，會有刀子突然從半空中掉下來。

「教我用劍的老師」

……被破壞了！？

再加上，段藏的動作是各種超乎常理。

正是她的經驗讓福島守住了心神。

道理上是解釋得通的。清正使用Caledfwlch中的一把防住攻擊，同時用另一把對太刀刀尖到刀刃與補強部分的接口打出一擊。所以才說「得手了」。

●

……要是阿爾曼也能這樣就好了吶……。

清正一邊看着掉落在在荒野上的大刀的零件一邊開口：

「你是認爲自己是最強的嗎」

「都是誰？」

使用兩把長槍連續突刺的話，使用者本身也會由於用力的慣性向前突進。

“Tes.”清正這樣回答着上前了。

那笑容很特別。她的眉梢眼見着不自覺地下垂，輕啓雙脣：

雖然有以前和那十人相對過的記憶，但當時他們還沒有襲名十勇士。就算現在問段藏是從左豎起第幾個人也沒有意義吧。

姑且，作爲套話問問看吧。福島一邊揮出槍刃，一邊在爆散的火花中說道：

「啊啊，那個，矮矮的」

「很高啊！」

「……那個，眼睛很大的」

「小眼睛啊你這笨蛋！」

「那麼，是那個髮型很張揚的」

「是短髮啊你這笨蛋……」

「這樣的話，就是那個，沒存在感的」

「這個倒是對了」

「Tes.，——結果好那就萬事大吉是也」

「纔不行啊你這笨蛋啊啊啊啊啊！」

沉重的一擊打過來了。雖然勉強用一之谷的槍柄接住了……

……哈！？

力道，好重。傳過來的衝擊甚至將一之谷推了上去。

被打飛的福島在空中迴轉身體着陸了。但是，在她腳下——

……是水！

到剛纔爲止應該都沒有這種東西的。

是幻術。

●

段藏看到福島避開了地面。

福島的反應就在一瞬之間。

「——哈」

從背後，比方纔那氣息更遠的地方，有一發攻擊打中了福島的的左側腹。

「那麼，讓我殺了你吧」

爲了探尋幻術的真相，福島開始行動了。

在理解到是力量作爲內壓積蓄起來了的瞬間。

段藏看到了敵人用跳躍進行迴避。

和剛纔看到首級的時候是相同的。

「——這裏嗎」

本應如此的。

是以哪裏作爲落足點了嗎。還是說是跳躍了嗎。

然後背後，響起了昭示命中的金屬音。

迂迴繞到斬切的氣息後方——

……看穿了是也！

手臂化作流體光的霧氣消失在了黑暗中。

看穿了。

「“逆落”……！」

段藏的身體立刻破裂了。像是氣球一般破裂了的身體上，臉無力地朝向上方。

是長苦無的斬擊。

段藏的左頭部裂開，血花飛濺。

單從前幾天看到的情況，應該還沒有達到這種程度纔對。

「————」

用石突打了從虛空中出現的白色手臂。

福島感到段藏的身體好像是縮短了一樣。

有攻擊命中的手感。用長苦無從背後發起的一擊，確實地切開了福島的側腹。但是……

現在，自己腦中的記憶，與清正她們重複多次的訓練，和經過敗北取得的意識對段藏的攻擊起了反應。然後——

……在後面！

●

並不是有什麼站在了石突上，只是讓人這麼以爲的幻術。

福島沒有等到手臂完全消失，直接低下了身體。然後從頭頂——

她身體向前旋轉，抓住了槍尖附近的位置。然後向着背後——

福島啓動了，因爲是不可解的戰場，所以用出了之前保留的力量。於是——

自己的術式沒有效果的不利感，和可以不使用術式了的安心感。不用多心就能侍奉對方，是件好事啊。

「有一手啊……！」

她使用一之谷避開了在腳下擴張開的水面。她將石突*打進水窪邊緣，以之作爲支點跳出了水面的範圍。（*注：長槍槍柄末端的金屬包鑲，二代也很常用來攻擊）

上面的是人偶。那麼背後發出鋼鐵響聲的是——

但福島採取的行動不同。她將縱向旋轉的一之谷的槍尖側向外揮動，背後則用石突掃打。

福島縱向迴旋的一之谷的軌道，其中石突的那一邊在高速旋轉中朝着這邊過來了。

上空，想要從上面貫穿自己頭顱的段藏落了下來。

比看起來更快地，迂迴穿過敵人的空檔。

畢竟表情和平時的在下一樣呆呆的，讓人尷尬到清醒過來了是也」

雖然是自己也沒法說明清楚的技巧，但身體確實地實行了。

不用贏真好啊。

……那個是——

是嗎，段藏點了點頭，擺好了架勢。

「……！」

對於使槍的人而言，通過槍尖、槍柄和石突來實現攻防一體是最爲理想的。

……和那兩人在一起的時候，真是開心啊。

應該能看出來的。但是，福島毫無疑惑地，這麼說道：

真是不能大意啊，段藏心想。要說原因的話，在自己的計算裏——

福島心想，雖然看穿的程度上還有些誤差，但是命中了。

聽到福島的回答，段藏一瞬間不知道說什麼是好。儘管屏住了氣——

石突的一擊，命中了。

福島感受到了自己腹部之前所在的位置上，襲來斬切的氣息。

什麼都不清楚。但是，福島保持背向槍尖，握住了一之谷的槍柄。

被壓在肺底的聲音還是漏了一點出來。

究竟，是在哪裏矯正了自己，然後——

……還真是能幹啊。

當然，一之谷的槍柄很長。雖然可以夠到位於後方的自己，但另一方面縱向旋轉時福島的身體會變成障壁，夠不到比腋下更內側的地方。

自己。

同時，頭頂落下的段藏失去了力道，散落成零件。

在正面的段藏，繞到了左面。

……這傢伙……！

不喫這一套的對手，也就信玄即源義經，景虎即瑪爾法吧……

那臉上眼睛也好鼻子也好嘴也好，什麼都沒有。然後——

……在那裏！

但是，有一點和剛纔不同。那就是自己——

但是稍過了一會兒，她就說着Tes.點了下頭，

攻防一體。

突然從正面聽到了段藏的聲音。

●

近在眼前。自己揮動槍柄彈開，但那不是因爲段藏的刀刃，這是自己出於經驗做出的判斷。

至今爲止，還沒有幾個能夠在夾雜了幻術的攻擊中堅持到這種地步的人物。

但是，在戰鬥中會因爲注重攻擊而疏於防禦。

「最後再問一件事吧」

人偶？福島一瞬間低了下頭。

是剛纔的事。

福島用手指回旋一之谷，槍尖成爲縱向旋轉的斬擊斬向虛空。

回頭一看，一之谷的槍刃深深刺進了背後的自己的腹部。

段藏的左手反手架起了長苦無。是防禦左側的姿勢。

「……！」

「嘿喲」

「——啊啊，那個，原來是人偶嗎是也。在下還以爲是在下剛被砍下來的人頭呢是也。

●

福島立刻取得了成果。

作爲一瞬間的判斷可以說是優秀，段藏心想。

「沒有看出來是人偶嗎」

原因只有一個。

「這裏……！」

在自己轉身之前，有什麼東西站到了石突上。

一甩手腕，將反手握着的槍尖刺向了身後。

福島用舉在左側的一之谷的槍尖，橫掃斬過段藏的肋下。

……這傢伙……

……太淺了嗎！

那瞬間，福島所做的行動是——

「看不出來是人偶啊。真是做得相當漂亮是也」

但是，眼前的對手不是那樣的吧。段藏於是開口：

「老夫在那裏嗎」

「“逆落”！」

以控制身體爲基礎，介於攻擊與防禦之間的縱身一躍。與其說是“看準”敵人的攻擊和防禦，不如說是“預測”了時機的行爲。

「你的人偶腦袋有掉在地上過吧？……你是怎麼“察覺”到那個的」

「是什麼是也？」

●

福島“穿過”了他所斬出的利刃。

在那基礎上，她理解了一件事。

剛纔段藏發起的背後的攻擊，是在自己的預測外的。

能夠迎擊成功完全是訓練的成果。昨晚清正讓自己覺醒的對防禦的感覺，使得自己就算沒有確認敵人的位置也能採取防禦行動了。

另一方面，至今自己所見到的幻術有兩種模式。

「一種是，針對在下如何行動、是否出手等想法，事先顯現出來的幻術」

自己的攻擊變成對方的攻擊還至自己身上就是這種幻術。

另一種是——

「在在下行動的時候，爲了打一個措手不及而使出的幻術」

像是之前的水窪、從頭上掉下的刀子、地上滾來滾去的人頭就是這種幻術。

但是，福島自問道，像後者那種出其不意的攻擊，爲什麼自己能在千鈞一髮之際迴避掉是也。

如果是出其不意的攻擊的話，迴避應該是不可能的。

然後是爲什麼只有剛纔最後左腋受到的那一擊，是由段藏親手打出的呢。

答案很簡單。

……儘管感覺上是出其不意的攻擊，實際上在下已經提前感覺到了那攻擊帶來的危險和不安是也。

落地時的腳下、進攻時的頭頂、還有拉開距離時的眼前。讓自己感受到危險的敵人行動也好別的什麼也好，所有的幻術的真相是——

「您的能力是——讓在下的思考中，不安或者期望之類的部分顯現出來是也？」

然後……

「剛纔的攻擊，是因爲在下開始以自己的不安作爲對手了，纔會自己下手是也？」

●

福島聽到了一個聲音。

「哈」

「在那裏」

『是榮耀啊』

『雖然不太清楚，但伯恩哈特大人他好像在避免和極東陣營發生接觸啊』

「哎呀，我們也是剛知道那個老爺子原來是龍啊。太陽王他們或者幹部的話說不定之前就知道了就是了」

不戰鬥的話，應該還能撐個幾年的吧。但是，龍是戰鬥種族。生於戰鬥，死於戰鬥。

雖然沒有直擊，但是也不斷地造成小傷。再加上——

一瞬間回想起來的是在真田的生活。

那是構成天龍身體的“型”發生損壞，導致流體流了出來。

作爲天龍，是有不可能說出口的事的。所以——

……真是出色。

『嗚哇……』



然後段藏動了。

『對人類而言，好的戰鬥是什麼樣的？就是這個樣子的嗎？嗎？』

看就知道了。

將兵刃斬向對手，段藏向前移動。沒有保留力量。每一個動作中都包含了龍的全力。所以敵人的防禦沒有意義。要是隨便就接下來的話只會迎來被打飛的結局。腳的踩踏搖動地面，更是限制了敵人的動作。

「發生什麼了嗎？」

那是預測了自己的攻擊和防禦的動作。在自己發起的連續的攻擊中，敵人抓住空檔把槍刃送了過來。那精妙的動作，用“反擊”兩個字根本不足以形容。

她究竟是把自己當成了怎樣的強敵，又是怎麼看自己的。然後，這個對手，又對自身感受到了多強的恐懼呢。

巴黎外圍。擔任東側市城牆的守護的地龍聽見了數公里開外傳來的兵刃交戰的聲響。

「您是龍屬吧是也？」

「——以必要的最低程度看穿了嗎」

「名字是」

「段藏殿下……！」

而敵人——

對於天龍而言的壽限，不對，是天命將至了。

草葉纏腳，背後出現斬首的刀刃。

『好厲害……。以人的姿態還能釋放龍的力量嗎……？』

真想知道啊，段藏心想。因爲只要知道了，就能變得更強。然後——

『啊—……』

但是，自己的攻擊也不是沒有意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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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龍抬頭看着夜空嘆息了一聲。

四百年前，對於從歐洲遷移至真田的自己等人，人們並沒有表現出畏懼，而是展現出親切的一面。

福島說道：

接着又是兩聲哈哈。是段藏的笑聲。

最後你就會被自己的期望與不安所殺」

原來如此，福島心想。

『不知道。按照規矩，地龍是要爲天龍效命的嘛。昨天伯恩哈特大人能和我們一起喫飯也已經可以說是氏族的榮光了啊。但是——那邊的天龍也是靠一口氣在拼啊』

如果以輕傷奪得勝利了的話，應該還有迴歸戰鬥的可能吧。但是——

『那又怎麼樣呢，即使可以永生，也不知道能否遇見比此更優質的戰鬥』

在戰鬥中，流體光四散飛濺。當然也有使用術式之類產生的流體光，但佔更多數的是以接近霧氣的狀態飛散。

……之後，那十個人也來了。

聽到問題的內容，段藏攻擊的手忽地放緩了一下。

從市城牆那邊傳來的學生的聲音，地龍聽到後連忙搖了搖頭。

「來吧，人類！」

有聲音傳來。那是敵人從兵刃的對面送來了話語。

「——如果是這樣的話，只要想着是以龍的化身作爲對手就好了吧是也？」

「Tes.，那麼同理是也」

「段藏殿下您原本就是那個樣子嗎！？」

現在，眼前的敵人給予自己的力量，很強。

『我說啊，』，

「——沒錯。吾乃天龍之屬哦」

那時發生的事，眼前的敵人也察覺到了吧。

真是出色。

「現在的戰鬥感覺很好嗎」

「在下，注意到了一件事情是也！」

「是認識的人嗎？」

「如果是那樣的話，你要怎麼辦呢？——光是理解的話，可沒辦法對付老夫的幻術哦。

但是，地龍說道：

敵人的不安顯現了。

段藏對自己的動作興奮得全身顫抖。

段藏是幻術之龍。本來就擁有天龍的力量，在那之上還可以通過對手的“想象”獲得力量。

「你能做到嗎」

●

然後當你感受到自己的不全的瞬間，就會產生那不安的顯現。

地龍一邊在炮擊聲中點頭，一邊回答道，

『不認識啊。我是剛纔，戰鬥開始前從伯恩哈特大人那兒偷聽到的——八百年前，作爲龍屬軍隊的主力擔當了侵略一角的那一位……居然到這種地方來了嗎』

「來吧……！」

福島點點頭，看着對手。被血打溼了半張面孔的那張臉，那相貌並非是人。

「什麼事！說來聽聽！」

眯起來了的視線的前方，是高速飛散的火花。比之前看到的更加濃密、狂暴地飛濺着的火花和流體光。有時還——

強烈的鳴響以重低音和震動的形式傳了過來。

你產生想要命中老夫一擊的瞬間，那就會變成老夫的東西加以顯現。

嘴角上揚，段藏擺好了架勢。雙腳分開，右手指着自己——

被這麼一問，福島吸了一口氣。

「你知道老夫是誰嗎」

但是，說不出口。

也就是說，對手對自己所抱有的印象也好、恐怖也好，都能作爲自己的力量進行顯現。

長槍迴轉，與長苦無的兵刃相擊，黑髮飄散的敵人如此說道，

究竟這個敵人的背後，隱藏的過去裏有些什麼呢。時常懷有如此重壓的敵人的不安與強大的根源又究竟爲何。

『喔』

地龍喃喃自語。那位天龍是否會在此終結，要看戰鬥的內容決定。

雖然也有可能只是自己產生的幻覺——

真棘手。每次出手都會增加傷勢。

矮小的老人。他微微抬起頭——

既然已經把幻術作爲自身，這名對手就不再有“真身”。即使種族是天龍，恐怕也並不具有明確的樣貌。

真是有趣啊。

她控制着身體，切進了自己的動作的內側，然後又穿出到了外側。

「爲什麼？」

『不知道』

『還想着伯恩哈特大人爲什麼也拉開了距離，原來是這麼回事嗎……』

「加藤•段藏——現在的樣貌即是老夫的樣貌，就是這樣的天龍」

這個敵人，究竟被多少不安纏身呢。然後她又，斬斷了多少不安呢。

這個能力既然是與生俱來的，那麼自己的力量和對手的“想象”結合所得出的，就是那個時點的自己。段藏是這樣想的。

「錯了——是天龍的化身啊」

●

「只要迴避在下所期望的所有攻擊，討伐在下所有的不安就好了是也」

地龍條件反射地蜷縮起了那巨大的身體。

很明顯，是什麼巨大的存在的踩踏產生的地鳴。

『你們倒是早點告訴我們那個老爺子是那一位啊。之前被幹掉的同伴們這不是連招呼都沒能打一個嗎。這可是氏族之恥啊』

「——請以您自身來確認吧」

左側腹還留有痛感。但是，加護確實有在生效。那麼——

說到這裏，地龍向城牆那邊這樣開口道：

「老夫憑什麼要告訴你啊！」

「Tes.……！」

對手是怎麼看待這句話的意義的呢。但是對手是這樣說的。“注意到”了。

「——所謂人類，還真是天真啊！」

段藏叫喊着，追擊敵人。

這個敵人很有趣。她的期望究竟有多少，又延伸至何處呢。

……讓老夫見識一下吧！

所以，段藏任憑心中的好奇讓戰鬥變得更加激烈。

刺過來的槍就高速退避，或者反打回去崩壞敵人的姿勢。

然後段藏注意到了，自己的速度正逐漸超越對手。

因爲在戰鬥中，敵人開始高估自己的強度了。

明明兵刃已經交鋒無數回合卻仍打不倒自己，所以會認爲自己是強敵。結果就是自己得到了強化。

正合心意。

自己並不認爲利用敵人的錯覺有什麼卑鄙。幻術對敵人而言就是真實的。

段藏加速了。爲了回應對手的期待而加速了——

「噢噢……！」

衝入了對手的懷中。

主動介入了攻擊與防禦的夾縫中。

●

段藏與對手正面相對，雙方的力量互相交錯。

從右面外側繞開敵人刺出的長槍，左手反握長苦無斬向左側。

動不了。能做到的最多就是無力地揮動手臂。

不迴避不行。但是，自己正處於剛剛對地面使出全力重踏的狀態。

不是被吹飛了。而是把比吹飛更強烈的加速像跳彈一般兩次注入——

橫掃這邊的靠近槍尖的槍柄向後滑出，橫掃的部分從槍柄變成了槍刃。

銳利的一擊。但是——

三週迴轉中夾着兩次大跳躍。草片切割臉頰，喫了滿嘴土的福島橫倒在地上——

將一之谷向外刺出的右手鬆開了槍柄。

是福島的頭髮。

所以段藏使用了龍的力量。雙腳站起，從腰部到膝蓋向正下方發力，再將大地的反作用力原原本本地引導至肩膀。

龍的蠻力打出的一擊。

所以這個小丫頭是知道的的吧，現在的自己，肯定無法與那匹敵。所以——

「……！？」

結果很明顯了。

如果要用手去抓就來不及，會被福島逃掉。

段藏不管不顧地用左手揮了下去。

福島的判斷就在一瞬之間。

眼前黑色的軌跡劃出一道圓。

從虛空出現的手抓住了福島的右肘和衣領。

福島向着在空中的自己，發射了石突。

結果，左手的刀刃貫穿了某樣東西。

段藏從因爲被踢了一腳而渾濁了的視野中看到了那個。

然後段藏注意到了。

……左腳……！

如果對架在自己肩頭的槍柄使力讓其彈起的話，福島的姿勢會崩潰的吧。

結果，龍的全力帶着震動把一之谷的槍柄向上彈飛了。

段藏的右胸受到了一之谷的直擊。攻擊瞬間直達背部——

「……！」

這個敵人會喫到自己的期待。所以現在，只集中於自己的動作——

東國無雙。

以踢出去的腳爲軸提高排氣量進行加速，福島翻滾了起來。

仔細一看，福島的身體正在遠離。

嘴上說說是很簡單。但是，這個小丫頭一定知道那強大的一鱗半爪。

福島將石突的攻擊從突刺變爲向下揮舞，段藏對這本事感到佩服。

攻防一體的牽制攻擊。

瞬間，敵人的長槍轉爲橫向。以腰爲支點，用靠近槍尖的槍柄向外橫掃。

段藏勉強躲開敲打下來的石突，蹲了下去，形成右肩上夾着刺空穿過去的槍柄的狀態。

「和槍一起飛吧小丫頭……！」

不愧是他。

是腳底。

「……喔！」

以龍的重踏爲起始的，超近距離肩撞。

雖然還有意識。但剛纔說不定失神了數秒。

兩步，不，一步就好。踩下，然後——

……這個小丫頭……！

石突斜着翹了起來，正好落入之前福島舉起的左手五指之中。

從左大腿到膝蓋間，裂開的一道血線正發着熱。那是在剛纔的攻擊中，被段藏右手的長苦無斬傷的。儘管攻擊本身很淺，但迴轉的慣性加劇了傷害。不過——

龍的力量和加速術式的二重奏，再加上回轉，速度輕易便脫離了自己的控制。更何況——

她的右手，準確地抓到了沿着腰部旋轉到背後的槍柄末端的石突。

攻擊沒有命中。

「嘿」

爲什麼福島可以被如此多的不安和恐怖纏身，卻仍然可以打散一切向前呢。

是空白。

但是，能意識到自己還在呼吸。

抱緊一之谷，全身吱嘎作響的迴轉。

「一之谷……！」

……那個狀態下居然還能發出攻擊……！

還想着如果福島朝着之前自己在空中的位置斜向打出攻擊的話，自己就在落地的同時給她來一發吧。

當然，自己現在有着龍的力量。槍刃的話尚且另當別論，只是槍柄的掃擊的話並不會被打飛。但是——

「——逆落！！」

●

「庫……！」

……不要去想能打中……！

還在顫抖的全身各處浮現出了應急處理的術式陣。左腳處傳來鮮血湧出灑落的感覺，好癢。

槍尖側與地面相撞了的福島，連着一之谷一起像車輪一樣碾過了大地。

福島用向後伸出的右手抓住了轉動部分靠近石突的槍柄。

「恐怖也好不安也好，不去否定，但是決心要打散一切了嗎」

緊抓着敲打的石突和運動的身體的虛空之手都消失了。

眼下，一之谷正環繞着福島的腰部。現在槍尖正通過她的背後，石突則朝着自己。然後福島把旋轉着的一之谷用右手從下方敲打。

跳起來了。

明明應該是已經完全變成肌肉放鬆雙腿浮軟的姿勢了。即使只使用了手臂的力量，那也是與全身的動作相違背的舉動。肌肉一定呻吟到了撕裂的地步了吧。

如利爪般將地面削開的那氣勢，正是天龍的力量。

「……！」

「……！？」

可福島連產生這樣想法的空閒都沒有。

●

還活着。

將背後斬來的一之谷的槍尖，按照背越式跳高的要領跳過去。

她現在是右手向外側牽拉的姿勢。身體因爲右手的反動稍稍向左偏，現在是向着這邊靠過來的狀態。所以要刺。

福島把向上彈起的一之谷夾在右腋下，踹了段藏的臉一腳。

馬上，福島的身體立刻向後仰起。仰到都能看到背後地面的程度，然後是第二次——

福島在有了命中的手感後馬上失去了控制。

因爲突然被抓住，她皺起了眉，但是——

這麼叫道的瞬間，段藏看到了眼前有一樣東西。

肚臍朝天向後仰，一邊繼續揮動瞄準了福島背部的左手。

自己看過去的下方，旋轉了半圈的一之谷的槍尖彈了上來。

攻擊打出去的話必定是平分秋色的結局。

自己的長苦無穿過了她的左腋下。

段藏的全身，因爲斷裂而劇烈震動。

●

但是，她的身體沒有被彈飛。把龍用了全力的彈起，使用加速術式的連發進行補正，在空中旋轉一圈。

槍柄架上了右肩。

瞭解到段藏全力向上彈飛了石突的那一瞬間，福島向前了。

她一定在不知何處接觸到了與嘴上說說不同的，近乎不可能達成的什麼。

一之谷以福島的腰部爲支點旋轉着。但是，她自身並沒有被一之谷的重量束縛，舉起了左手——

「————」

「逆落！！」

自己從背越式跳高的狀態，更進一步旋轉身體，在空中進行逆時針旋轉。

對於反手用左手的長苦無發起斬擊的自己而言，這樣下去會變成左腋從背後被槍尖切割的情況。

「——」

要說原因，在空中的自己也正通過幻術修正軌道，向正下方降落。

……這傢伙，究竟把怎樣的強敵作爲目標了？

段藏於是跳了起來。

要刺福島的左背。

爲什麼，段藏產生了這樣的疑問。

還活着，還有感覺，還能呼吸。之後——

「————」

視覺也回來了。可以看到被巴黎的燈光所照亮，向着東西和南方延伸而去的大海和天空。

福島於是翻了個身，用手撐着地面爬了起來。

把奇蹟般還留在手裏的一之谷當作柺杖，把上半身撐了起來——

「哈……！」

呼出一口氣，把喫進嘴裏的土連着有些凝固的唾液一起吐了出去，再吸氣。

好冷。

大氣原來是如此清澈的嗎。然後——

段藏殿下人在……

轉頭看向街道的瞬間。

「——福島大人！」

從南方，左手的方向，傳來了清正的聲音。

轉頭看去，把Caledfwlch拿在手裏的她正跑向這邊。

「沒事吧，福島大人！」

福島聽見了清正的聲音。

「危險！」

●

喊着危險的清正的聲音。

聽到了的福島心想。現在，自己身上是中了什麼幻術嗎。

過去發生過這樣的事。在前往巴黎的鐵甲船上，與段藏相對時，自己和清正看見的東西不一樣。

不安也好恐懼也好，所有的一切。

福島右手緊抓着一之谷，向清正點點頭，對正在身後幫自己撣掉身上沾着的草葉和泥土的她說道，

……到此爲止了嗎！

聽到清正的話語，福島想，啊啊，這個是幻術啊是也。

天龍的死期來臨了。

她剛纔說的，都是以前自己曾想過的事。

●

因爲感受到天龍是強大如斯的存在而產生的威脅感，現在正維繫着自己的意識。

他銳利的眼神緊盯着這邊，但是——

段藏意識到了自己的終結。

舉個類似的例子的話，人類恐懼野獸、野蠻人和黑暗所產生的姿態，便是狼人。

左腳上確實負了傷，鮮血飄灑。

要是那時沒有轉身的話，Caledfwlch應該就會插在背後中央了吧。

矮小的身體，緩慢地，向前倒下。

從他的全身，突然飄散出光的霧氣。

「哈……！」

「可以嗎？」

在跪在地上的自己的正面，大概十五米遠的位置上，段藏在那裏。

「從以前就不曾是一個人。只是——」

敵人仍然在傳來不安和恐懼。對名爲天龍的存在的畏懼，確實地傳達到了自己的身體裏。

擁有人的外貌的自己，被人們的畏懼所強化，甚至學會搬山倒海等神通，結果被佐助他們笑話了。還被揶揄說“快去向那些對你感恩戴德的傢伙道歉啦，就說有了你纔有今天的我之類的”。

但是以人類爲對手取得的成果越多，龍屬就越害怕自己的力量，與自己拉開了距離。

自己是右撇子。習慣用來支撐的腳是左腳。所以想要避開左腳受傷的情況。但是，幻術中的清正說受傷的腳是“右腳”。

在抱緊的一瞬間，周圍的景象都破碎了。

然後福島慢慢地轉向清正。

正是如此，段藏心想。雖然現在這條命是因爲你的錯覺而維持着的，但人類對龍的感情正是龍屬存在的證據。

「清殿下的話，就算心裏真的是那麼想的，也絕對不會說出口的是也」

●

「只是想起來了是也」

幻術把福島從其效果範圍中完全排除了。

凌亂的呼吸中，福島意識到自己正跪在地上。

「我已經不會再對那些東西本身，感到恐懼了是也」

「是在下心中仍然殘留着的軟弱，以清殿下作爲形象出現了吧是也」

福島注意到嘴裏的不是土，而是血。

……那段時間真是不可思議啊。

那麼現在，跑過來的清正是看見了自己沒有看見的東西嗎。

……真是出色的術是也！

那麼，自己又是怎麼樣呢。

天龍是由地脈之類充滿了龍的“型”而誕生的。

……左腳！

「那時清殿下她們估計也會來責罵在下，與在下一起同行的是也」

「您又來了，福島大人還真是認真呢……」

「無論你們抓住在下的後背幾次也好，無論那誘惑多麼甜美也好，在下只需要全部斬去然後前行就好了是也」

然後呼吸的空氣是……

與之前的幻術不同。這件事並沒有在現實中發生，卻能夠入侵到自己的五感即代表着——

「——真是的，就算休息一下也是可以的哦？福島大人」

這麼一說，稍過了一會兒清正苦笑了起來。但是——

也就是說，自己是由龍對人的恐懼感產生的。

……幻術！？

是Caledfwlch。單刃的長槍從背後貫穿到了胸前。

清正說道。對清正說的內容，福島產生了反射。

然後“沒人要”的十人來了。

清正苦笑着把福島的身體扶了起來。

與歐洲不同，儘管有畏懼，但沒有敵對。

長苦無朝着這邊，但果然也是跪在地上的姿勢。

●

剛纔的幻術中，之所以察覺到清正“有古怪”就是這個原因。

「不好意思了是也，清殿下」

最後，開始和可以說是不良團伙的那些傢伙交往，一起前往了真田的土地……

「欸？」

像是自己這樣的天龍的話，素材便是恐怖和不安之類的要素。

「在下和段藏殿下，變得親近了是也」

當然，現在那被捅了一槍的傷勢也仍然殘留着。試着動了下左肩，左肩胛骨立刻發出痛苦的呻吟，緊身襯衣的胸口有着黏糊糊的濡溼感。

但是，向着存在於面前微笑着的她背後的，自己的恐怖和不安，福島做出了宣告：

所以一直在前線上活動，自己不斷地展示自己的價值。

之前自己確實應該是打倒了段藏，和一之谷一起倒在地上，然後起身了的……

只是……

把清殿下玷污了真是抱歉吶是也，福島心想。

「——可」

「必須要治療了呢」

自己是，作爲有着人類外貌的龍誕生的。

昨晚也是這樣想了。但是——

福島對笑着的清正說道：

福島注意到自己倒在地面上。

存在本身雖然是天龍，可外貌是人類。但是考慮到會顯現他人的不安和恐怖的性質，又無法作爲人類生活。

這裏是戰場。那麼不趕快站起來可不行，就在這麼想的時候——

是明白了自己的狀態了嗎。清正一跑過來就跪了下來，把手伸進自己的腋下，伴隨着機動殼的驅動音把自己扶了起來。

清正從南面跑了過來。

「……可惡」

「大概是吧」

回答是，正是。

●

「感激不盡是也」

這裏是戰場。前往巴黎的街道的一側。自己翻倒在地，嘴裏喫進了土……

「不，現在還有要事是也」

伏地不起。

……那是——。

同時，福島注意到了。從自己的左胸上面，生出了白色的刀刃。

剛纔在戰鬥中，福島有問起過。自己原來就是現在的樣子嗎。

在佈滿車轍的街道上，天龍的忍者，將長苦無朝着這邊，就那樣倒下……

編織着話語，福島觸碰了眼前的自己，抱了過來。

這是對自己有利的現實，所以會覺察到是幻術。

「不再是，一個人了呢」

「沒有的事，比起那個，究竟是發生什麼了。——居然讓右腳受到那麼重的傷」

說到底，自己在龍屬中也屬於討人嫌的存在。

響起了聲音。

然後背後的清正沒有讓自己看到她的臉，只是笑着這樣說道，

……鐵，還有火的味道是也。

……乾脆全都扔下不管了不好嗎，這樣。

也就是說。

「要是沒能離開的話，又怎麼樣呢？」

但是自己正處於全身顫抖，意識也稍微有些模糊的狀態。發不出聲。

「福島大人！沒事吧！？」

「——留在那裏就好是也」

無論哪一個都是不安和恐懼的集合體，正適合發派到自己手下。

但是他們無論被自己怎麼虐待，也都堅持把自己稱爲老師。問他們爲什麼——

「因爲您是理解我們的，吧」

二代目佐助那傢伙，真是說了些麻煩事。

但是，確實自己是看見了他們的不安和恐懼。所以啊。

所以自己設定了敵人。

曾經是爲了以恐懼和不安爲食，擊潰人類的自己。

現在，是爲了消除迷惘人類們的恐懼和不安。

……然後——。

身體動不了了。

敵人明明對自己感受到了畏懼和恐怖。

敵人是過去勝過他們之人。將不安與恐怖帶給他們之人。而自己，身爲“他們”的老師，可以說已經把那份恐怖漂亮地回敬給了敵人——

但也僅限於此了。

……動啊。

老夫是天龍。最高位的龍屬怎麼可以在人前這樣醜陋地伏地而死。

不可以選擇這種彷彿是被憐憫了一般的死法。

但是，身體動不了。

龍的力量正逐漸乾涸。儘管有敵人的畏懼補充，但還不夠。

當然，本來就是討人嫌的存在。請求他人幫助什麼的也太自私了。那麼……

……抱歉。

不知何時，段藏的長苦無夠到了自己的咽喉。

是嗎──這樣說着點頭的，是擔任市城牆防衛的地龍。

「加油啊」

「加油啊加油啊」

「什麼啊，那個老爺子是龍的大人物嗎！」

然後，接戰的機會先來到了自己這邊。

「這樣就好了」

然後段藏看見了，身處幻術中的福島筆直地看着這邊。

這情形自己是明白的。自己也向人們和孩子們不知多少次說過這句話。

「加油啊！加油啊！」

「不是因爲太蹩腳了所以總是沉默着離開了嗎」

「……要喫掉老夫的幻術嗎！」

「加油啊……！」

「加油啊加油啊段藏」

「我們聽說了啊！」

●

「笨蛋，老爺子有好好聽到最後啊！」

段藏心想，勝負已定了啊。

如同晴海做過的那樣，利用車轍，福島像是在平面上向上跑一般跑了起來。

然後他的身子緩緩地向前傾倒……

馬上，段藏就意識到自己的期待被喫掉了。

「加油啊加油啊段藏！」

來了。

「真是選了個難辦的活下去的方式啊」

因爲武器是長槍，攻擊範圍比對方長所以能先攻擊到。

「天龍……」

「——喂，那裏的學生，叫什麼名字！？不是你的！是那邊那位」

段藏還是第一次聽見這聲音。

「超越給老夫看看……！」

不知道有多少人，都是防衛城牆的地龍叫來的。地龍拜託負責防禦的學生們把段藏的事向下面擴散。結果——

「加油啊！」

「————」

她的視野將自己的視線連同伸向她的頭頸的手和利刃盡收其中。

伊佐，三好，還有其他的孩子們。真田的同伴們。自己已經到達終點，要回歸了……

「加油啊加油啊段藏……！」

段藏心想，沒想到居然會在曾像是被驅逐一般逃離了的歐洲，聽到人們爲自己送上這樣的聲音。

夠到了。

向前。

「加油啊……！——這樣就行了吧！？」

段藏，聽見了人的聲音。

「不懂啦！」

是人的聲音。遠方，從巴黎那邊能聽見人的聲音。

「Tes.，那麼我們也是天龍的同伴啊」

「老爺子總是在午飯時間來廣場聽我們樂團的演奏啊……！」

就是那個，大家說着轉了過來，接着繼續叫道，

聽到這個名字，市城牆上的大家互相看了一眼，點點頭。

這樣想着的意識，聽到了聲音。首先是風的聲音，然後聽到的是，

Tes.，的聲音連綿不絕地響了起來。大家幾乎都是初次見面，但是——

……是幻術！

●

瞬間，福島看到了。

從街道上不斷有人影走上了城牆。

「上了」

Tes.，這樣回答的時候，視野中段藏用左手的長苦無刺進了自己的身體。彷彿是爲了縫合斷裂了的左肩一般，從左腋下貫通到了左胸。

這就是最後的幻術。依靠期待而站起來了的自己，喫掉了對手的期待凌駕於其上。

大家都聚了過來。交相討論着——

「和伯恩哈特大哥一樣的吧。現在是我們的同伴！那樣的話——」

突然，段藏注意到了。倒在地上的自己的身體，握着長苦無的手裏逐漸積蓄起了力量。

聽到這句話，還不站起來的人，自己從未見過。

福島看見了以巴黎傳來的歡聲爲背景的段藏站了起來。

自己是明白的。自己的幻術，第一次通過人們的“期待”，給予了自己力量。

「要怎麼做」

不安也好恐懼也好，已經都不需要了吧。所以段藏向眼前的敵人這樣喊道，

……爲什麼。

「Te，Tes.！那位是叫，那個——加藤•段藏」

啊啊，大家說着，把視線轉向地龍。

●

身上一邊飄散着流體光，龍擺好了架勢。

「加油啊……！」

吞食了自己的期待，變成對手的東西顯現了出來。

但是，福島無視了那些前進了。

『這是活了數百年的天龍的最後一程——爲他送上呼聲吧』

力量回來了。

「我們家的攤位搬不上去廣場的臺階，老爺子來幫過忙的！」

……這個是——。

段藏醒悟到她在這剎那間的目標爲何。

「加油啊！」

●

移動方向是正面。

看來雙方並不都處於不能好好活動的狀態。但是——

出於對龍的禮儀，福島瞄準了那裏。、

他說道，

啊啊，人們產生錯覺了，產生自己還站着的錯覺。

是期待的聲音。

背後，出現了抓住自己的肩膀和手臂還有腰部的虛空的手指。

「……？」

「走了！！」

福島沒有迷茫。瞄準的是段藏頸下。如果是龍的話就是逆鱗的位置。

福島行動了。

然後大家一起，所有人一起叫了出來。

事到如今才注意到，這句話其實與畏懼、恐怖、不安是等同的。

「加油啊……！！」

「喂！」

與此相對段藏所持有的，只有右手的長苦無。

●

「不站起來可不行吶是也」

「我知道哦，那個老爺子最近晚上也在巡視市街！」

但是，那又怎麼樣呢。僅僅只是人的聲音的話，應該是沒有能讓自己恢復的要素的。

『拜託了』

大家面面相覷。果然，所有人都知道過去歷史上發生過的龍害。但是……

大家這麼叫起來的瞬間，手裏拿着擀麪棍的婦人叫道，

不是畏懼不是恐懼更不是不安。

段藏確實地聽見了。那是人羣發出的聲音，確實地朝着這邊——

●

『我也不是很清楚啊，畏懼之類？還是別的？總之就是好厲害啊之類的那種扔過去就可以了？』

福島接受了自己的攻擊。

從幻術的系統上來說，段藏是喫掉對手的期待，把其中的雙方對調後顯現。

所以首先，段藏喫掉了福島的攻擊的期待，變成了自己的攻擊。

但是，福島現在，接受了那個攻擊。

……期待自己被老夫的攻擊打倒了嗎！

正是因爲心懷不安才能做到的，反過來利用幻術。

作爲結果，雙方又一次互換了。

段藏意識到自己的咽喉正被一之谷指着，刺了過來。

「————」

幹得漂亮，段藏心想。

是料想到會變成這樣了吧。

要說原因的話，這個敵人在一開始的階段就宣告了某件事。

……把掉在地上的人偶的頭，看成了自己的人頭。

在幻術中，人會怎麼看掉在地上的頭是根據自己怎麼看自己決定的。

看成人偶的話，就是被什麼東西所困，或者對自己有過低評價。

但是，如果看到的是和平時的自己沒什麼兩樣的話……

……那個人就沒有任何粉飾。

可以將恐懼也好不安也好，收服於自己心中順養的人類。

儘管沒有自覺，敵人已經擁有了那樣的能力。但是，從戰鬥開始到現在的這段時間中，敵人對自己的不安和恐怖有了自覺。

以把不安和恐懼變成期待的方法的形式。

「是青鳥啊」

是從屬於六護式法蘭西的第二位天龍“羣龍”。

但福島慢慢跪了下來，手中拿着那一根羽毛，低下了頭。

彷彿是追着飄散中殘留下來的筆直流體霧氣一般，有什麼從巴黎起飛了。

●

……那是——。

感覺龍微笑了一下。

段藏伸展翅膀，在消散中表示感謝。

如果是龍的話就是逆鱗的位置，被一之谷貫穿了。

那東西雖然遠遠夠不到升空的藍鳥，但劃出了鮮明的拋物線向東飛去。

伴隨着巨大風聲，藍龍飛上天空。

『這個樣子，你怎麼看？』

那是副會讓人覺得，在背後與天空連成一線的大海實在是礙事的情景。

啊啊，龍用低沉的聲音回應道：

正在飄散的那身姿的背上——

……真是的。

『能給予老夫這樣的姿態，謝謝你』

感覺好像一瞬間看到了像是晴海的流體碎片一樣的東西。

●

上空，藍龍的六翅已經消散在遠方，身形也已不再清晰。

段藏因爲消散的自己發笑了。

晴海正倒在那裏。就在福島把視線轉向已經不再動彈的那身影時——

……也是吶。

自己也，會去那裏的吧。還是說……

在判斷出那是什麼之前，那東西就在空中分離了。一齊地，變成彷彿是夜空中散落的落葉的那個是——

「看吧，剛纔我不是說了嗎」

對歐洲，已經沒有芥蒂了。在這片土地上，自己得到了不同於畏懼和恐懼的別的東西。並不是說真田的土地比較特別。

是龍的小羽毛。

但是，福島忽然察覺到頭頂有什麼東西掉了下來。

說給一開始這麼告訴自己的同伴們。

還以爲會變成流體消散的，但是摸上去很硬。長度大概有十五釐米的藍色羽毛朦朧地發着光……

人們看到了。

然後段藏受到了一記直擊。

『別那麼說啊』

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也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地方。

「是幸運的，青鳥。——但是，刻意去找的話反而會找不到。存在於每個人的心中的，青鳥」

「萬分，感謝是也……！」

有誰說道，

「那頭龍，是我們的夥伴啊」

福島察覺到藍龍正看着這邊。

確實配得上東國無雙這個志向。

佐助也好才藏也好，其他的人也好，他們都不知道吧。

但是，片桐的視野裏，還看到了別的一樣的東西。

「——是傭兵團長伯恩哈特！」

●

「那個是……」

一定是先走一步了。現在應該在他們的靈魂聚集之處，和伊佐打過照面了吧。

說給最後這麼告訴自己的敵人。

片桐抬頭看着升上天空的藍色身影和飛散的流體光。

總之能明白他正逝去。但是——

……啊。

是鳥類型的龍。龍角形似頭冠，六翅。有着長大的裝飾羽的尾羽扇動大氣發出鳴響。

一邊期待着，要是他們可以看到這藍色的姿態、期待的姿態就好了。

「混蛋啊……！」

然後段藏消失了。

要是在靈魂前往之處還能見到面的話，就告訴他們吧。

但是，只要是真田的土地就好。自己是這樣想的。

「……？」

「段藏殿下」

這樣說着，他把視線轉向道路。

Tes.，有一個男人迷茫着畫着十字，說道：

與四百年前相比，與八百年前相比，人類還是一點都沒變，龍屬雖然也是一點都沒變，但意外地相處得不錯。

●

一起過來了的晴海的氣息，不知何時消失了。

他雙手作祈禱狀，視線投向正在消散的藍龍，如此說道：

在決出勝負的原野上，爆散的流體光和站在其中的龍。

「有什麼事嗎是也？」

「——能再早點拜見到就好了，在下是這麼想的是也」

『老夫乃“幻龍”——但是老夫要說上一句，人的姿態與這個姿態都是真切的』

在飄散的流體的霧與風中，可以看見翅膀和尾羽。

全長超過百米的身姿被藍色浸染。

龍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