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60白夜0;121;
《超超超喜歡魔法》 · 두유하이볼 · 2943 字
戴維德用毫無感情的眼神凝視着我。
戴維德低聲呢喃。
「從什麼時候開始察覺的?」
問我何時察覺的。
這問題簡直多此一舉。
「當然是從一開始就知道。」
在惡神教團奪走不死鳥的當下,突然找上門講述典型老套故事的委託人?
不起疑心才更奇怪。
更何況。
說什麼被燃燒的鳥襲擊導致面部嚴重燒傷的倖存者。
這都認不出來反倒是對對方失禮。
因爲意味着根本不上心。
「好歹戴個面具啊。」
「被燒傷的火焰魔法師又不是不存在。」
「那類人我倒是很熟悉。要說戴維德大人爲追求魔法連臉都燒沒了,可您對魔法的執念未免太淡薄。」
「我們之前聊過魔法的事嗎?」
戴維德皺起眉頭。明明只簡單談了委託內容,我卻突然說些對魔法執念很淺之類的怪話,讓他無法理解。
在我看來戴維德才難以理解。
這也難怪。
「這種事,光聽語氣就很明顯啦。」
星光如時光倒流般迴歸巨炮形態。唰啦。擊碎星辰的光芒貫穿空洞。
就像撞上堅硬的鋼鐵之牆,火焰之刃徒然粉碎。
然後抹去臉上的表情宣告道。
「重來。」
「您準備的東西什麼時候給我們看。」
面對這無差別的攻擊,我向上舉起手掌。
「行吧。就當是這樣。那你明知如此爲什麼還要帶不死鳥來?」
粉碎星辰的光芒,貫穿了空洞。
至此,勝局已定。
只需將其擊落便好。
轟——隨着輕微的爆炸聲,我用手撥開幕布確認對手狀況。
「黑日。」
恨不得立刻倒下。
太擾民了。
在一切情感的漩渦中。
在漆黑火焰盾牌後方,戴維德毫髮無損地攥緊拳頭。戴維德用拳頭猛擊盾牌。剎那間。盾牌四分五裂化作利刃。
大炮中裝填着星光。聚集到極限的星光使炮身出現裂痕。戴維德抬起頭。他用若無其事的聲音,爲完成的魔法賦予了名字。
星光被吸入戴維德的右手。
這正是悔恨人生者獲得的力量。
昏暗的洞穴被照得通明。在離我稍遠的地方,戴維德面無表情地伸出手來,和剛纔一模一樣。
「看來您有女兒是真的咯?」
戴維德抬起頭。我也同樣抬起頭。
「啊啊啊啊啊!」
嗤咿咿——!地面蒸發了。在駭人高溫下連岩石都開始沸騰。
人們相信在永遠重複死亡與復活的不死鳥之羽中,棲息着『永恆』。
「滅星。」
高傲升騰的漆黑太陽向下墜落。
星光持續轟擊〈迷宮〉。
「重來。」
「結束了嗎?」
——洞窟底部豁然明亮的瞬間,正是此刻。
恐怖分子襲擊學院什麼的。
飽含悔恨、過錯、罪惡感、絕望、怨恨、自責、淚水、空虛、思念與恐懼的光芒橫貫洞窟。
那是一門巨大的火炮。
在火焰之雨停歇後的黑暗洞窟中,我舉起了提燈。
沒有回答傳來。
在懊悔人生、渴望修正錯誤、最終陷入自我憎恨後獲得的力量。
戴維德。
遵循既定規則,遵照既定法則描繪的神祕肖像。
我神色自若地獨自佇立着。
如今已不是了。
那裏準備好的星銀在流動。
洞窟震顫。先前戰鬥中被破壞的洞窟即將崩塌,我召喚出樹精巨人撐住四面八方墜落的頂壁。
緊接着從提燈裏竄出的火焰遮蔽了前方。
「重來。」
火焰幕布上裂開巨大的嘴,隨後漆黑的火焰從中噴射而出。
「再、再、再、再、再、再、再、再、再、再、再、再、再、再、再、再…」
在黑日下融化的石地板底下,有什麼東西顯露了身影。
那正是方纔被吞噬殆盡的魔法。
令人懷疑是否能搬運得動的巨大火炮。
那,是一張巴掌大的紙。
轟輪如箭矢般激射而出,解放威能。
固有魔法〈再現〉。
戴維德突然笑了。那笑容與其說是愉快的笑,更像是無奈的苦笑,很快他又抿緊了嘴脣。
被即刻召喚的樹精巨人舉盾防禦。我額外疊加〈迷宮〉進一步鞏固了防守態勢。
戴維德粗暴地喘着粗氣。
時間再次逆流。
聽到我的話,戴維德的眉毛抽動了一下。我直視着戴維德的眼睛緩緩說道。
火焰之輪碾碎了漆黑太陽。太陽分崩離析。在傾瀉的火雨中我望向戴維德。戴維德的面容在明暗間反覆交替。
魔力已見底。連動根手指都困難。
他轉動不聽使喚的腦袋,確認目標。
星光持續轟擊〈迷宮〉。
我沉穩地向前邁步。
我進一步激發〈迷宮〉的魔力強化防禦。吱咿咿―!受阻於〈迷宮〉的星光四濺着粉碎空洞,最終消散殆盡。
當戴維德直接將手掌抵在右側虛空時,魔法在那裏誕生了。
火焰之刃撕裂長空朝我飛來。咔嚓。刀刃刺入我的脖頸。
作爲回應,戴維德將魔力催發到了極限。
若戴維德在此放棄,便意味着他選擇認命。
沿着線條流動的星銀噴湧出魔力。那彷彿能令人失明的、酷似星光的魔力。
若太陽懸於天空。
火焰聚集着。聚集着膨脹着。聚集膨脹後升騰而起。
叮噹。提燈搖晃着。
星光持續轟擊着〈迷宮〉。
像蟲子一樣蠕動的戴維德無力地攥緊了什麼東西。
「重來。」
以火柱爲軸,火環輪轉。馬達般的轟鳴聲響徹天地。緊接着。
我在火焰浪潮前靜靜舉起手。
「現在。」
這種只該出現在學院題材作品裏的事,在快樂中世紀大陸可不能被允許。
但那不過是人們一廂情願的奢望。
真正研究過不死鳥的專家,曾公開宣稱並非如此。
那是魔法陣。
「……咳咳。」
瞬間完成魔法準備的戴維德,一邊吟誦着最後一道咒文拼圖,一邊揮動手臂。
與此同時,星光傾瀉而下。
戴維德用近乎耳語的聲音說道。
戴維德嘶吼着衝上前來。
藉助這份奇蹟之力,戴維德不惜血管爆裂地壓榨着魔力。
卻不能倒下。
吱咿咿―!被〈迷宮〉阻擋的星光四散折射,擊碎了空洞。誇啊啊。在空洞劇烈搖晃中,我的視線始終鎖定正前方。
「因爲把安珀大人留在學院的話,學院可能會遭襲擊啊。惡神教團完全乾得出這種事吧?」
「哈。」
「所以呢,戴維德大人。」
不過折斷的不是我而是刀刃。
星光掠過的痕跡。地面凹陷處,宛如隕石墜落造成的荒蕪之地。在那裏。
火焰幕布上浮現無數張嘴巴。咔嚓。吞噬魔法的火焰內部正『保管』着某種東西。
背後展開的火焰帷幕上凝結着星光。那本是方纔爲取我性命而傾瀉的星光。
「爲什麼您如此執着尋找不死鳥呢。不死鳥那玩意兒沒啥特別的。」
星光逐漸黯淡。即便配合魔法陣精心構築的魔法確實強悍,但要擊穿我的〈迷宮〉仍力有未逮。
最終沉入黑暗。
我低頭看着消散的火焰,輕聲問道。
「重來。」
戴維德指尖燃起的火焰劃破長空。飽含憤怒的火焰泛着黑光張開了嘴。
來到戴維德面前的我俯視着他。
『塞菲婭大人。最後還有個問題想請教。』
『說。』
『關於不死鳥之羽。具體有什麼功效?』
『不死鳥之羽?放棄吧。得到那玩意兒可不會獲得永生。』
『這我料到了,但具體效果還是很好奇。』
當時對我的提問,塞菲婭給出瞭如下解釋。
「不死鳥之羽充其量只能維持青春罷了。」
「…我知道。」
「知道爲什麼還要追求呢。永生確實很誘人,但戴維德大人您不像是執着這種事的類型。」
戴維德閉上了嘴。
嘛,我也不想繼續追問了。
因爲所有緣由都已瞭然於胸。
戴維德真正渴求的,恐怕並非不死鳥之羽。
他想要的不是不死鳥之羽,而是想通過撕扯、咀嚼、解體不死鳥本身來獲取的某種東西。
那樣做能獲得什麼,女兒究竟處於何種狀態才讓戴維德產生這種需求,現在都已無關緊要。
無論女兒是時日無多,身患重病,還是命懸一線。
因爲。
如果女兒還活着,戴維德絕不可能如此平靜地接受死亡。
戴維德無力地笑了笑。隨後閉上眼睛。看着他將怒火痛快發泄後謙卑接受命運的模樣,我安靜地伸出手。
吱——
「戴維德大人。」
我,用細微的聲音呢喃道。
戴維德睜開眼睛。他渾濁的瞳孔模糊地映出我的身影。
接着天秤落入了我的掌心。
「要和我做個交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