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图书馆卿的纠葛

王立魔法研究所，是一栋高达三层建筑面积宽敞的建筑。

这里的外观和走廊与普通医院并无二致，但推开门进入时，便会发现内部其实比医院杂乱得多。经过这座研究设施的走廊，在两间堆满杂物的房间前方便是特别管理室，上古法器〈暴食之佐伊〉就在这里，受到严密的看管。

特别管理室，是在显得杂乱的研究所内十分罕见的，内部几乎没有多少物品的房间。

只有一个装着那个上古法器〈暴食之佐伊〉的玻璃柜，以及几件用来将柜子封印的魔法道具存在。

到这个空旷的房间进行工作的希利尔·艾仕利，是在与菲利克斯进行茶会后的第二天。

新任上古法器管理官希利尔·艾仕利露出十分紧张僵硬的神情，从包里拿出行李，然后面对着玻璃柜。

「『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个地方，有一只饿着肚子的兔子和小猫在那儿。』」

然后，将从包里拿出的行李——图画书，用轻柔的声音朗读起来。

正在朗读图画书的希利尔身后，站着王立魔法研究所的所长和三名研究员，以及两名上古法器管理员，都在做着记录。

上古法器的情操教育，是前所未有的全新尝试。

如果一切顺利，或许将对有着许多现代魔法技术无法解明之处的〈暴食之佐伊〉的运作原理、相关机能进行解明有着很大帮助。但是，如果教育者怀着恶意对〈暴食之佐伊〉夹带私货，便会有再次重蹈西奥多事件覆辙的危险性。

因此，对〈暴食之佐伊〉进行教育时的样子，将在有相关研究人员在场的情况下，由希利尔以外的上古法器管理员记录下来。

「饥饿的两只动物，在河对岸发现了覆盆子，但是，由于水流太急，它们无法渡河。」

希利尔为了能让〈暴食之佐伊〉看得到相关书页，小心翼翼地调整书页方向的同时，继续大声朗读着图画书。

发现河对岸有覆盆子的兔子与小猫，在这之后，通过两只的协力合作，有时互相妥协，成功地渡过了河流。

看到全情投入朗诵的希利尔，记录员们怀着复杂的心情守望着。

那副表情，仿佛在说：

——我们究竟是在见证着什么东西呢？这样。

「于是就这样，它们俩就尽情地将覆盆子吃了个饱。」

「肚子饿了！肚子饿了！」

「艾仕利管理官，〈暴食之佐伊〉貌似并没有双手……」

被大人们抬举纵容着，一直持续无限度地掠夺他人，结果最终在饥饿带来的痛苦中，迎来了作为人的生命的终结。

「知道了。」

在门的正面仅存的空间里有一张小桌子，那里有一位女士正摊开一张地图。

终于来到目的地第二资料室前的希利尔，确认了一下衣着是否凌乱之后，敲响了门。

希利尔合上图画书，转身看向站在墙边的记录员们。

「明天，就要从王都出发的话……那果然，妳不打算参加仪式典礼了吗？」

尽管理应获得高度评价，但她拒绝接受，并且似乎决定马上要踏上另一段旅程。

〈暴食之佐伊〉又开始大发牢骚了，于是研究员们开始着手进行封印作业。

「那么，我们干脆到包里去吧。」

希利尔坐在卡莱对面，把包放在脚边，用僵硬的语气问道。

在之后举行的第二次读书会上，希利尔·艾仕利管理官将〈暴食之佐伊〉放在腿上后坐在椅子上，边做出读书时正襟危坐的正确示范，边大声朗读图画书。

希利尔是知道的。空腹感和寂寞感是很相似的。

「讨厌、讨厌、讨厌！」

结束了对〈暴食之佐伊〉的初次指导后，希利尔迅速向魔法研究所的第二资料室前进。

希利尔的右肩上，金鼬皮克问道。

记录员们都哑然地呆立在那里，希利尔则是瞪着沉默不语的〈暴食之佐伊〉，用响亮的声音大声说道。

他们多半，对希利尔会对着那件上古法器念图画书这种事情实在是完全没料到，所以也就根本没有在房间里准备椅子。

封印措施完成后，之前那高亢尖锐的声音便完全听不到了。

「喂，别打断别人说话！」

「讨厌也没关系！别以为无论是谁，都会喜欢你，别搞错了！」

记录者们，对于究竟应该如何记录下这副奇妙的光景，纷纷抱头苦恼。

里面传来一个「请进」的女声。

「啊，这之后还要见个人。请先藏起来。」

有个尽管很勉强，但还是约好留出些许时间见面的人物在。那个人物，目前就在那间房里等着。迟到是一定不行的。

新七贤人〈屠龙魔术师〉的就任，以及，对〈暴食之佐伊〉的事件解决有功人员颁授封赏，并进行盛大庆典的仪式将于三天后举行。希利尔的封爵仪式，也预定在那时候进行。

「实在非常抱歉，没能为艾什利管理官准备好椅子……」

「肚子饿了！肚子饿了！」

希望有一天这个少年王，能够想明白折磨着自身的感觉究竟是什么。

希利尔盯着收纳在玻璃柜里漆黑的珠宝盒，陷入了沉思。

听到希利尔的话，这位年长的所长明显露出了十分抱歉的表情。

「这边才是，还特意指定了具体时间十分抱歉。已经预定明天就要从王都离开了。」

只有到那时，才能理解自己真正渴求的是什么，才能初次意识到掠夺的罪行有多么沉重。

＊　＊　＊

女人从地图上抬起头来，希利尔恭敬地低头鞠了一躬。

「在本日百忙之中，还特意抽出时间来到这里真的十分感谢……卡莱·麦斯威尔阁下。」

然而，希利尔能够顺利展开调查，全有赖于卡莱对魔力浓度调查的记录。即便没有这些记录，卡莱也能够应对莱恩菲尔德的龙害，拯救那座小镇。

两只鼬鼠，便灵巧地顺着希利尔的肩膀移动，顺利钻进了肩上背着的包里。今天的包是个能将图画书完全装起来的大尺寸之物，即使藏了两只鼬鼠，空间也还有余裕。

「和〈暴食之佐伊〉的会话，谈完了吗？」

「如果要给小孩子读书的话，首先就要教会如何在椅子上端正地坐好。……下次的指导内容，要将『学习倾听别人说话的态度』这一项添加到教育项目中去。」

虽然不是跑，但也是沿着走廊急速快走之时，两只鼬鼠从窗户飞进来，跳到希利尔的肩膀上。是图雷和皮克。

「肚子饿了！肚子饿了！肚子饿了！」

希利尔将门推开，走进第二资料室。这是个摆满了书架，显得很狭小的房间。看来是恨不得把尽可能多的书架都塞进这间屋子里。书架与书架之间的缝隙，小到几乎只够一个人通过。

在希利尔厉声斥责之后，〈暴食之佐伊〉陷入了沉默。

在希利尔朗读期间，〈暴食之佐伊〉的封印被部分解除，但珠宝盒的盖子仍然紧紧地关着。

希利尔能获得封赏，正是由于准确预测了因魔力污染引发的大规模龙害，并努力将被害抑制在了最低限度的缘故。

「所长，下次能不能准备把椅子？」

然后在成为了一件上古法器的如今，却仍然在不断抱怨着饥饿，并且无止境地尽情暴食。

这是个幼年就夭折了的，贪欲极强的少年王。

「听别人说话的时候嘴巴要闭好，在椅子上就座的时候双手放在膝盖上是基本道理！下次就要彻底执行！给我好好记住了！」

「不，不是为我，而是为佐伊。」

「也就是说，正是因为兔子和小猫都有着时而协作、时而妥协的合作精神，才能填饱自己的肚子……」

然而，透过紧闭盖子的缝隙间，却能听到不输给希利尔的响亮大声，就像一个在大发脾气的熊孩子。

内穿便于活动的衣服后再搭上白色的外套，红棕色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束，没有化妆的女人。

「莱恩菲尔德的年轻领主大人，在滞留期间给予了十足的感激、慰劳。这便已经足够了。」

面对露出苦涩为难表情的希利尔，卡莱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哈？」

（……那样的话，真的是空腹感导致吗？）

毕竟是第一次，先看看样子便可，预定的对话时间有限。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说着这些时，正等着见面的对方——前七贤人〈星枪魔女〉卡莱·麦斯威尔友好地笑了。

「我认为，对于万事万物的评价都应该光明正大、客观公正。妳是，值得接受高度评价之人。」

听了希利尔的话，卡莱露出了苦笑。那是像在安抚着孩子一样的苦笑声。

「赞赏啊荣誉啊之类的，对旅人来说太沉重了。我只想要轻装上阵就好。」

她是真的，对于他人的评价或赞赏完全不觉得有必要，也完全不感兴趣。正是这点，让希利尔感到非常焦躁和沮丧。

在为了一个说出来，还是不说出来的话题，一直烦恼不已的希利尔，终于还是选择说出来。

「麦斯威尔阁下，我，对妳的兄长大人……那个，稍微有点了解。」

希利尔的话，与真正的西奥多·麦斯威尔其实从未见过面。

所能知道的，也只是从黑龙西奥多口里听说的一些零碎事实。

卡莱只是平静地回应了一声「唔嗯」，并催促着继续说下去。

「妳的兄长大人的名誉没能得到守护，对此我感到十分的遗憾。」

八年前，盗走上古法器〈暴食之佐伊〉的，是一条吞噬了卡莱的哥哥西奥多·麦斯威尔后变成他模样的黑龙。

然而，为了避免产生多余的混乱却隐瞒了这个事实，被盗事件的犯人最终被认定为西奥多·麦斯威尔处理作结。

龙能变成它们所吞噬的人类这一事实，的确会令人疑心生暗鬼。最差的情况下，可能导致对龙的恐惧与憎恶造成多余的煽动，并进一步导致消灭上位龙种的风潮盛行起来。

尽管如此，希利尔对牺牲死者的尊严，依然感到十分遗憾与难过。

更不用说，想到作为西奥多遗族的家人卡莱时，就更是如此了。

看到紧紧地攥着拳头放在膝盖上希利尔，卡莱的眼神望向远方，低声说道。

「大哥明明是个魔法生物学者，却谎报龙的种类，还藏匿了一级危险生物。被问罪也是理所当然的。」

「就算这样，盗窃上古法器，以及使用它仍然是黑龙犯下的罪行。」

卡莱以很自然的动作，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纸卷的香烟，看来她是，取出来之后，才想起来自己正身处资料室。

结果便没用火点燃香烟，只是在手指间灵巧地骨碌、骨碌来回转动着。看到希利尔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手上的动作后，卡莱继续低声说道。

这些反复斟酌后回答出来的话语，蕴含着见证过无数争吵之人特有的分量和实感。

「是的。由于利迪尔王国内魔力浓度的变化，预计魔法生物的生态环境也会随之变化。关于这方面的事情，想要请教一下妳的见解。」

引发〈暴食之佐伊〉事件的，是黑龙。但是，为了解决事件而行动起来的还有另一条龙，希利尔是知道的。

「共存的意思，大多数时候往往就是需要某一方做出让步、妥协和忍耐。为了将对于共存带来的不满转移开来，那些伟大的人，总喜欢把共存美化成一件美好的事情。」

更像是旅途中闲聊般轻松，很随意的语气。

「『他国正在朝这边进攻。这样下去的话，人类和龙种将无法共存。既然如此，就让人与龙携起手来，一起守护这个国家吧！』……这样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不是吗？」

卡莱双手交握后，将下巴搁在上面，观察着希利尔的反应。那样子，就像一只在观察这边反应的猫一样。

接到这个报告后，对于上位龙种的调查与应对，出现了必须制定更加严格规定的趋势。

卡莱伸手探入衣领，掏出一样东西。那是用绳子挂在脖子上的，家里的钥匙。

然而，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可能就一生都再也没有机会向她询问了，于是希利尔开口说道。

卡莱将视线落在眼下正摊开的广阔地图上，对周边国家用手指一一轻点。

的确，在沙赞多尔的生死之战中，希利尔确实借用了图雷和皮克的力量。

那必定至少是，积极的话语。

说着这话时的脸上带着笑容，就像一只吃饱喝足的猫在阳光下打盹儿一样——那份满足感看起来太过强烈，以至于希利尔无法在这之上，再说出任何关于封赏的事情了。

精灵和龙这类魔法生物，更加喜欢魔力浓度浓厚的土地。

「大哥确实很愚蠢。但是，他的遗志应当尊重。」

「〈星枪魔女〉阁下，妳认为，人类和魔法生物之间能够共存的可能性有多大？」

她肯定是，对于兄长和黑龙之间的真相是并不想让世人知道的吧。

「对于『共存』这个词，最好不要过度美化。」

「艾仕利阁下。」

「这方面的话，应该不仅仅是魔力浓度的问题。这方面来讲，温度和湿度，以及是否有觅食地也都有关。这只能继续进行调查了。」

这次，虽然是成功阻止了大规模龙害，但栖息地发生变化的魔法生物很可能会不断出现。

「打着共存的幌子，进行支配和榨取。艾仕利阁下，你能断言自己一定不会变成那样吗？」

「既然如此，那就把给我的封赏留给魔法地理学会吧。说实话，封赏对旅人来说是个麻烦的负担。那种因受到评价而生的重责，我宁愿放弃。就算因此被小看也不必介意。」

一直被香烟的转动分散了注意力的希利尔，闻言便抬起头看着卡莱。

「完全不会」

卡莱虽然不是魔法生物学者，但由于经常进行魔力浓度调查，那么遇到魔法生物的机会肯定也会有很多。

希利尔持续拼命地争辩着，卡莱把一直在指尖摆弄的香烟放回口袋里，微微耸了耸肩。

对于放弃封赏和重责的卡莱，希利尔并不会认为是懦弱的表现。

「好了，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应该是有什么问题想问我的吧？而且那多半，是跟魔法生物有关的？」

在毫无负担立刻回答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紧张。

「妳的意思，我已经充分理解和尊重了。只是，即便知道很失礼但也想要请教一下。妳……」

「……这算是真的十分喜欢旅行了吧？」

希利尔很想听到。对魔法生物非常了解的，前七贤人的肯定。

在大规模龙害之际，在达尔斯莫尔山脉地带出现的上位种红龙，将处于暴走状态的翼龙群全都赶回了龙峰。

说实话，大为震撼。

「现在，龙骑士团提出了，对上位龙种进行调查之际，能够说精灵语的魔法生物学者，其同行义务必须严格得到落实的提案。」

「那妳，不会觉得寂寞吗？」

「是的」

希利尔张开了紧闭的嘴唇。

低着头的她的脸上，带着寂寞，又哀伤的神情。

望着背后冷汗直冒，僵硬不动的希利尔，卡莱静静地发问。

「如果妳能从世人那里得到正确的评价，魔法地理学会将会获得更多关注，推进研究也将更加顺利。哪怕是为了后世学者们做考虑，也应当尽可能取回妳的名誉。」

「也是有个偶尔会回去的家在啦。还有个会把房子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可爱的女仆在。还么奢侈的事还有哪儿能有呢？」

可以去往任何地方，但无法在任何地方停留——这种生活方式在希利尔看来很寂寞，但在卡莱看来，却像呼吸一样自然。

脑海中浮现的那些话，我自己也觉得很像小孩子问的显得十分幼稚。

她并非为了逃避重责，才踏上旅程。反而是为了踏上旅程，所以才将名誉放手。

「假设，大哥现在还活着的话……那肯定，会选择由自己代替黑龙被处刑，以守护龙种的未来吧。因为自己的愚蠢而导致龙被消灭什么的，那个人必然无法忍受这种事。」

满溢着严厉、温柔，然后是坚定意志的话语。

卡莱的语气并不严厉、表情也不严肃。不是年长者般，说教意味的话语。就像。

「为何那些伟大的人们，要致力于推进共存呢？那当然，是因为这有利益。总有一天便能打着为了共存的旗号，将龙兵器化后奴役使唤。……这样的家伙，是必然会出现的啊，艾仕利阁下。」

「把我称为罪人的妹妹这事，更是事到如今了。放心吧我并不在意。」

「可以去往任何地方，但无法在任何地方停留。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过的。」

卡莱把钥匙放回衣服里，看向希利尔。

「……正是因为妳兄长的缘故，至少对于妳来讲，才会希望更加应该世人那里得到正确的评价。」

希利尔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于是卡莱继续说道。

希利尔在桌子底下，紧紧攥着颤抖的拳头。

传说中的白龙图雷，传说中的冰精灵阿舍尔皮克。这份力量无比强大。

（那我，若是在借用图雷和皮克的力量时，就一定不会变成榨取者吗？）

希利尔对于自己是个很容易热血上头，也容易做出错误决定之人还是很清楚的。

尤其是，对于自己的视野有多么狭隘，总是能很痛苦而讨厌地意识到。正因如此，才无法强有力地否定卡莱的话。没有这个自信。

「没问题的。」

安静而沉稳的声音，来自于桌子上面。

转头一看，不知何时起，白色和金色的两只鼬鼠已经趴在了桌子上。

「希利尔是，不会榨取别人的。」

「不如说，明明早点拜托更加好的时候，都拜托不来。顽固至极。」

「你们几个，赶紧藏起来……！」

与越来越焦躁的希利尔相比，卡莱倒是觉得很有趣的样子，来回看着两只鼬鼠和希利尔。

那个目光，最终落在了希利尔衣领上的胸针，以及从袖子里露出的手镯上。

卡莱的话，可能并确定图雷和皮克的真实身份。但至少，面前的是魔法生物这点，是肯定能看出来的。

希利尔感到动摇之际，图雷一步一步地穿过桌子，站在卡莱面前。

卡鲁古山的白龙，用那双金色的眼睛望着〈星枪魔女〉。

「至少对我而言，完全不会认为这份契约是榨取。希利尔一直在帮助着我，这份契约对我而言，只有好处。」

「具体而言呢？」

面对卡莱的问题，图雷将尾巴左右摇了摇说道。

「人类创造的东西，充满着各式各样十分有趣又美味的事物。」

看着困惑的希利尔，卡莱在笑声的余韵中说道。

耳边传来一个从未听过的单词。

「我要为侮辱轻视了你表示道歉。不愧是非常优秀的图书馆卿。」

「为了向阻止了大规模龙害，作为图书馆协会职员的你表达敬意，于是大家便决定这样称呼你了。正是因为有像你这样的人存在，能令人稍微对国家的未来抱有更多希望了。」

卡莱缓缓眨了眨眼，向后靠在椅子上，开怀大笑起来。

希利尔的脸涨得通红，只是在口边「愧不敢当……」地低声念着。

「呃，图书馆卿？」

那是一种没有任何讽刺或恶意，纯粹的大笑。

为了熟悉刚学会的新单词而口中念念有词的图雷和皮克，正不停地重复念着「图书馆卿」、「图书馆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