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走着瞧吧,你这混蛋。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秘密(外传)》 · 依空まつり · 4583 字
因为昨日的骚动而发烧的希利尔,或许是喝了今天早上劳尔带来的药汤后起了药效,到白天过去大半的时候,食欲和体力都已经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恢复。
虽然仍有发烧,全身依然有疲倦感,但已经比早上那时候感觉好多了。
图雷和皮克依然保持着鼬的形态,皮克持续给希利尔的额头冷敷,图雷则呆在肚子边提供保暖。
虽然感觉有点重,在床上翻身有点麻烦,但也逐渐习惯了重量的存在。
最重要的是,与活生生的生物亲近的感觉,可以给目前脆弱的心灵带来疗愈。毕竟希利尔,一直以来都很喜欢触摸小动物。
(退烧之后……要尽快前往王都向养父大人报告……不,首先,在离开沙赞多尔之前,要先和莫妮卡和那位大人,打声招呼告别……)
不向帮助过自己的人打声招呼告别,这样的选择肢,对于希利尔来说是不存在的。
但是,现在与莫妮卡和艾萨克见面的话,应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以及应该说些什么全都不知道。
为此苦恼起来时,便感觉头又开始痛了起来,有所好转的高烧貌似又要发热起来了。
正想着起身喝点水时,便听到了敲门声。门开了之后,听到有谁进入了房间的脚步声。然后,闻到了一股诱人的香味后顿时感到食欲大增。
(劳尔么……)
希利尔就这么以皮克仍然在额头上的姿态,向门的方向转过头去。
虽然皮克的身体挡住了大部分视线,但还是仍能瞥见一丝男性的衣着。
「抱歉,水……」
本打算将额头上的皮克推开,并坐起上半身的希利尔,最终却保持着头从枕头上抬起中途半端的姿势就这么僵住了。
「请喝水,艾仕利大人。」
说着这句话并递来一杯水的,是一位右眼上方有一道旧伤痕的金发青年——艾萨克·沃克。
「呃、啊,殿、殿……」
希利尔用嘶哑着的喉咙发出呻吟,但在听到最后发出「殿」的声音时,艾萨克脸上的笑容却变得冰冷起来。
目光锐利的他如此笑起来的时候,竟是如此的,散发出菲利克斯王子脸上所完全没有的威压感。
「唔哈哈哈哈!非常好非常好,更加尊敬点吧。」
当希利尔开始咳嗽,并难受地不停喘气时,艾萨克边问着「还好吗?」边安慰地拍着他的背。这只令希利尔觉得折煞了自己的寿命。
「白色的。看来你,很早之前就已经注意到本大爷的存在了?」
「竟然对识者如此充满敬意,实在是令人钦佩。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呢,馅饼师傅。」
在这里的是魔法生物中算是一级危险种的黑龙,以及其天敌白龙。
「这里,便是我的地盘。」
虽然报上名字但都没有互相叫出对方名字的黑龙和白龙,仅仅只是默默地对视了一会儿。
然后,就这么轻轻地托起希利尔的上半身,再次将手里的水递了过去。
从希利尔嘴里,漏出了「噫呀」的一声。
「姑且,先报上名号吧。莫妮卡的使魔,沃岗的黑龙,尼洛大人。也可以称呼巴塞洛缪·亚历山大大人。」
「在的,有什么需要效劳的吗,艾仕利大人?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忙的,请尽管吩咐。」
看着因震惊而双手变得苍白颤抖的希利尔,〈识守之钥索福克勒斯〉发出了十分满足的低语。
从装有〈识守之钥索福克勒斯〉的行李箱中,仿佛是偶然一般探出一只黑猫的脑袋来。
「……噫呀!」
黑猫的上半身露出在袋子外面,尾巴轻轻摇晃着。
看见保持着头从枕头上抬起中途半端的姿势就这么僵住了的希利尔,艾萨克便把手伸向其后背。
「眼罩没了。」
「艾克」
「请用」
看到那双金色的眼睛,希利尔的身体更加僵硬了。
「啊,不用勉强自己说话。听说你的喉咙也很痛来着。」
「索福克勒斯,等等,不对,这位大人是……」
艾萨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默默地将戒指就这么缠在手帕上,然后扔进了希利尔的行李箱中。一系列手法行云流水十分娴熟。
「以那种姿势喝水的话会很困难的吧。失礼了。」
最终先开口说话的,是黑龙这方。
「那、那个,殿,艾、萨克、先生……」
「究竟如何呢,黑色的先生?」
「我也是,只要自己的地盘没被侵犯,就都可以接受。」
艾萨克将目光落在希利尔的手上,像是注意到了什么似的发出了「哦呀」的低语声。
听到皮克和图雷的话,艾萨克「啊」地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用手指抚摸着右眼。
「尽管对吾辈展示更多的敬意吧。唔姆唔姆,好好安排一下吧!还有,如果要打磨吾辈的话,最好是找个年轻小姑娘……」
那只黑猫,便如同人类一般地笑了。
艾萨克瞥了一眼桌子的一侧。在那里,放着的是希利尔的行李箱,里面装的是滞留在莫妮卡家里的物品。
「并不会去追你什么的,尽管放心吧。本大爷,对你没什么兴趣。」
艾萨克笑了笑,从希利尔的手指上摘下戒指,并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索福克勒斯……唔,咳咳。」
那不是打磨用的抛光布,那是带有金属制的细长棒状物,内部则是粗砂纸。
希利尔屏住呼吸,图雷则用一如既往的语气说道。
「初次见面。希利尔的契约龙,卡鲁格山的白龙图雷。」
与艾萨克刚向自己行礼时不同意味上的,希利尔的内心感到一阵寒意。
一直躺在被子被上的白鼬图雷,此时坐起身来直直地盯着黑猫。
「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就叫我艾克吧。」
说着,图雷用金色的眼眸看着希利尔和皮克。
其实有点想摸摸它,一边将这真实想法隐藏起来,一边抚摸着在膝盖上的图雷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皮克忽然抬头看着艾萨克说道。
果然是,沃岗的黑龙。也就是,莫妮卡过去曾经击退过的那条。
「哟,白色的。」
「真的呢。那就不能叫眼罩先生了。应该怎么称呼比较好呢?」
「从梅丽莎女士那儿听说,艾仕利大人身体不舒服,于是便帮忙把行李送来了。然后,姑且也有准备了些吃的,需要吃点东西吗?」
「那、那、那个……非常、非常抱歉……」
于是黑猫,便像是笑出声一般地喵喵叫了几声,然后向着窗外走了出去。似乎是一副该说的都说了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事情的态度。看来是真的,对希利尔毫无兴趣。
是初次见到时确实十分震惊,无论再看多少次都仍然看上去很痛的伤痕。他已经,不再隐藏了——肯定,是觉得已经没有必要隐藏了。
「那枚戒指,好像有点脏污了呢。我来打磨打磨吧。」
艾萨克低头看着两只鼬,说道。
「你好呀,黑色的先生。」
希利尔弯下背不停咳嗽。本来喉咙就还没完全恢复,却偏要一直大声说话。
「艾克」
两只鼬于是便,艾克,艾克!这般不停地喊着。
这令希利尔越来越感到尴尬不安,就像自己的生命正一点点被砂纸削掉一样。
当希利尔无言地颤抖时,艾萨克将一块干净的布浸入水桶中后并将其拧干。
「看护病人的活儿已经十分习惯了。以前侍奉的主人,那可是相当体弱多病的一方。」
这句话,让希利尔倒吸了一口凉气。
希利尔是知道的。艾萨克·沃克曾经侍奉过的主人的名字。
这个人现在,正将内心深处的,重要的部分展示出来给大家看到。
这件事,让希利尔感到非常抱歉。
(我是一个完全不温柔,十分狡猾的人。为了满足无耻的虚荣心,利用了大人……)
见希利尔沉默不语,艾萨克便将目光转向了桌上的托盘。
「要帮忙擦干身体吗?还是说先吃点东西?」
「那个……真的、真的非常抱歉……拜托,拜托,请原谅我……」
「不然就直接喂你吃吧?」
艾萨克拿起勺子,眯起眼睛露出一丝冷笑。那是,与无能的部下做切割的上司的冷笑。
在表情和话语互相矛盾了一阵后,希利尔终于瘫倒在床上。
「请原谅我……!」
* * *
真是固执的人呢。艾萨克手里拿着勺子低头看着希利尔心想。
连鼬鼠们,都可以称呼艾克,为什么这个男人就是做不到呢?
希利尔平躺在床上,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才不是的,才不是的,我是,由衷的,尊敬着大人你……!」
透过摇曳的窗帘缝隙照射进来的阳光,照得他凌乱的银色头发闪闪发亮。
从刘海缝隙间露出的蓝色眼睛里,透露出纠葛与罪恶感。
长年以来持续抱持着的纠葛和罪恶感,并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轻松放下的。这点,艾萨克非常清楚。
艾萨克拉来最近的椅子,盘起双腿坐下。
莫妮卡会用真切而渴求的目光追随着他,艾萨克也无法对情敌产生憎恨之意,这不都是因为希利尔是一个温柔的人嘛。
就在艾萨克犹豫着要不要指摘这一点的时候,希利尔断断续续地说道。
「不……不是这样的,是我,在利用,大人你……」
「如果叫得不对,就做好脸被捏扁的准备吧。」
从尼洛离开的窗户吹进来一阵宜人的微风,摇曳着窗帘。
希利尔忽然用力抬起头,表情狼狈的脸上,银发凌乱地披散着,面色惨不忍睹。
希利尔虽然一时有些困惑,但还是逐渐地理解了艾萨克的话。
「如果我有那个意思的话,也是可以用更加狡猾的手段就是了……但是如果对你使用狡猾的手段的话,总觉得就已经输了,所以实在是不太想那样做。」
「确实地,明白了。」
希利尔的坏习惯又犯了。总是很快就贬低自己的价值,并开始付出极端而半吊子的努力。
有种十分不祥的预感。
艾萨克双脚交叠,双手十指相扣,直视着希利尔说道。
「我希望大人你,能继续成为自己的手触不可及的存在。这样对你我双方都更好……正是由于能被这么厉害的人认可,才能成为希利尔·艾仕利,的缘故……」
「……?那个,狡猾的手段,是指?大人你的战略,必然不是狡猾的……」
「实在非常抱歉……我是,根本不温柔……还十分狡猾,的人类……」
「我也一样利用了你。让你对我信赖,尊敬是有意引导的。」
他紧紧抿着嘴唇,捂住胸口。
「我……并不是,值得大人如此对待的,有那种价值的人类……」
「谁在讲国际象棋的事啦?! 」
「明明利用了你的是我才对,你为什么要道歉?」
那眼中寄宿着决意的光辉,原本的驼背也挺得笔直的身姿,正是平常样子的希利尔·艾仕利。
说着,希利尔缓缓地抬起了脸。
那样的话,再稍微多给点时间吧。
「对于作为朋友的我,可以称呼艾克吗?」
「所以说,与其一直这么原地踏步,还不如赶紧直面自己的感情吧?再这样下去的话,都没法做出对手宣言了。」
「虽然你说自己是不温柔的人……但其实你是一个十分温柔的人,希利尔·艾仕利。」
两只鼬鼠什么也没说,只是抬头看着艾萨克,似乎在等待艾萨克的回答。
「哎噗,噫呀呀得噗唔,哎噫噗!」
「……会尽十分努力的。」
「那么,就当作是相互利用就行了吧。」
「唔呜……」
现在可不是说僭越的场合啊,希利尔·艾仕利。
绝没有打算放弃任何希望的艾萨克,当然的,也绝没有打算放弃自己的恋心。
「快要裂开啦。」
艾萨克因为这阵强光而眯起眼睛,低声说道。
真是个迟钝到极限的男人。
如今的希利尔,已不再是那个因纠葛和罪恶感而憔悴的他了。
「虽然这种事情,还是会认为由艾利欧特来更为适合……」
「对、对手?我是,大人你的对手?这也,太过僭越了吧……」
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他人都很严格的希利尔,很快就认定自己不是一个温柔的人类。
「大人若是想找人下棋的话,作为对手,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艾萨克呼出一口气,把勺子放回桌子上。
颤抖的指尖,拨弄着凌乱的银发。
希利尔用那美丽的蓝眼睛笔直地注视着艾萨克,并说道。
艾萨克把椅子弄得咣珰作响地直起身来,然后二话不说毫不留情地捏了希利尔的脸。当然,是两边一起。
希利尔皱着眉头,满脸狼狈,尴尬地笑了笑。
「艾克,希利尔的脸要被拉长了。」
如果他不是温柔的人的话,那为什么会受到,那么多人的喜欢和仰慕?
希利尔露出了看上去十分困扰的表情。
听到鼬鼠们的声音,以及希利尔那如同惨叫般的悲鸣声混杂在一起,艾萨克怒视着自己的情敌。
「走着瞧吧,你这混蛋。」
终于大声说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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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砂纸,并非未来故事发展的伏笔、暗线、或隐藏武器。
就只是纯度100%专门用来威胁索福克勒斯的,从魔法师协会的工具箱里借来的工具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