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被掠夺者的恸哭,正在加速的丧失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秘密(外传)》 · 依空まつり · 5515 字
「需要说明的是,我的魔力并不是完全没有恢复。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才刚开始恢复,就被一点一点吸走了。」
路易斯在椅子上边说边扭动着身子。
大家看向他头发变短的后颈,露出来的脖子后面有一块像是黑色瘀伤的东西。
路易斯拉下他后颈处的衣襟,皮肤上露出了一条从后颈一直延伸到背部的细长蛇状黑色瘀伤。
「其他陷入假死状态的受害者,身上都布满了这种瘀痕。看来这些瘀痕……或者更确切地说,应该是黑影的一部分吧。这些黑影的作用,似乎是吸收掉附着目标的魔力,然后将其传递给〈暴食之佐伊〉。」
路易斯语气很平静,但是他的魔法被限制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
路易斯能使用的防守结界无论在规模还是强度上都是一流的。
如今,史上最严重龙害的预言已经出现,路易斯结界无法使用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布拉福交叉双臂,哼了一声。
「差不多该验证一下〈暴食之佐伊〉的能力了吧。这样的话更容易想出对策。」
每个人都同意布拉福的观点。
莫妮卡也想尽可能多地了解〈暴食之佐伊〉。
由于莫妮卡并没有亲眼目睹王都遭到袭击的现场,她很难想象出〈暴食之佐伊〉的能力究竟是怎样的。
梅丽莎舔了舔红唇说道。
「呐,最近发生的大规模龙害,跟〈暴食之佐伊〉有什么关系吗?那件上古法器,难道真的有能操纵龙的力量吗?」
路易斯用力摇了摇头。
「这一点至今仍是个谜。如果拥有操纵龙种的惊人能力,那肯定也会被记载在传说中吧?可是,〈暴食之佐伊〉的传说里,却没有任何关于操纵龙种的记载。」
「嘛,也是呢。关于〈暴食之佐伊〉,大家都知道的也就只有他能使用暗属性魔法,以及只要付出代价就能实现主人的愿望。」
上古法器〈暴食之佐伊〉能实现主人的任何愿望,这样的传说是莫妮卡也听说过的。
「总感觉……很模糊呢。」
宝物库的结界被破坏,本身的封印却未被破坏,的理由。
当莫妮卡思考的时候,谈话仍在继续。
布拉福表示,这个封印结界是在〈暴食之佐伊〉被盗之前就已经设置好了的。
「其次,将攻击目标变成仆人的能力。正是由于这个能力,卡莱被操纵了,〈翡翠之间〉也被〈星枪〉轰飞了。」
「目前,我们只要先记住有这种可能性就行了。」
「这也太糟糕了吧。」
那之后的下一刻,黑影便袭击了路易斯,将他珍爱的长发剪断。
(……宝物库周围的结界虽然被打破了,但〈暴食之佐伊〉身上的封印却依然没能解除吗?这是为什么呢。)
据说,即使在假死状态下,人类的魔力也能恢复到一定程度。然而一旦恢复,魔力就会立马被吸收并传送给〈暴食之佐伊〉。
路易斯停顿了一下,举起两根手指。
「这真是一个,相当强大的能力,对吧?」
「不过,毫无疑问,那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上古法器,所以在〈暴食之佐伊〉的周围本来是设置了严密的封印结界的。」
塞拉斯是对的。
听到路易斯的话,塞拉斯原本严肃的脸色变得更加皱紧,发出低吼声。
越是厉害的上古法器,其代价也越大。
事实上,西奥多也是这次袭击中唯一出现的人。
「〈暴食之盒〉的能力是使用黑影攻击,以及制造仆从。而且,使用〈暴食之盒〉需要消耗一定的代价。」
路易斯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
「说实话,到现在我都仍然不敢相信西奥多·麦斯威尔会做出如此胆大妄为的事情。」
控制,指的具体是到什么程度呢——是简单地控制身体动作,还是对某人进行洗脑以使其做任何想让他做的事情——这些都尚且不清楚,但也好像并不是不可能。
八年前它被盗之前就已经被封印起来了——这个事实让莫妮卡觉得充满违和感。
路易斯简短地接着说了句「让我们回到正题吧」,然后抚摸了一下脖子后面,那里的瘀伤清晰可见。
没能立刻想到,七贤人路易斯的名字,的理由。
路易斯因其俊美的外表和令人印象深刻的战绩而闻名,更不用说那时他身穿七贤人长袍并手持法杖。
「确实如此。不过,这个能力似乎也有很多限制。」
「是的,没错。首先,这个黑影拥有让目标进入假死状态,并吸收其魔力的能力。」
路易斯想了一会儿,然后用谨慎的语气说道。
「原来如此,那个叫西奥多的家伙还真是个白痴呢。」
当莫妮卡听到上古法器的代价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帝国的塞西莉亚公主。
布拉福接替路易斯继续发言。
「条件似乎是西奥多必须与目标认识,并且至少知道目标的名字。而且,貌似一次能控制的仆人数量也有限制。」
梅丽莎催促路易斯继续。
然后,他的头发就被〈暴食之盒〉吃掉,与此同时,路易斯也失去了大量的魔力。
听说与她契约的〈柏庐之境〉,会以契约者的寿命为代价。
可以肯定,〈暴食之盒〉也会需要相对的代价。
塞拉斯哼了一声,唾弃般的说着。
现在回想起来,记得好像是在〈识守之钥〉引发的事件中,莫妮卡听到过类似的话。
至少应该是不会出现忘记名字的这种可能性才对吧。
「那个人,说白了,就是个胆小怕事的人。我是觉得,他应该既没有潜入宝物库的身体能力,也没有破坏结界的魔法知识。所以,我一直怀疑他是不是有同伙……」
当回答莫妮卡的问题时,路易斯说:「是这个。」然后拍了拍自己的后颈。
西奥多·麦斯威尔虽然引发了如此大的事件,但他的所作所为却经常是低效率且不周全的。
「八年前发生盗窃案时,贵族议会急于调查〈暴食之佐伊〉的传说,但结果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
「代价……是主人的寿命吗?」
「上古法器有时候会反过来控制那些魔法抗性较低的主人吧?西奥多·麦斯威尔是不是也被控制了呢?」
莫妮卡咬着嘴唇,心里感到十分不安,仿佛面对着一道各方面都不完整的数学公式。
这是由第三代〈荆棘魔女〉、第二代〈深渊咒术师〉、以及〈咏星魔女〉联手打造的极为强大的封印结界。
莫妮卡和塞拉斯说出了心里想的一番话,路易斯微微点了点头。
莫妮卡低声嘟囔,路易斯点头表示同意。
「结界的大哥,你跟西奥多·麦斯威尔是认识的对吧?可你根本没有被操纵。」
「当时,西奥多问我,『对你而言,重要的事物,是什么?』」
「……他好像已经忘记我的名字了。」
「七贤人,只要看到法杖和长袍就知道了,毕竟都是名人嘛。」
「总之也就是说,现在那个封印已经被解除了,西奥多现在已经能随意使用〈暴食之佐伊〉了。所以呢,实际的战斗情况究竟如何?听你说的感觉,就好像是有黑影从盒子里飞出来袭击人?」
这些,莫妮卡全都想不明白。
无论路易斯如何调查,都找不到任何他有同伙的迹象。
路易斯大概对劳尔的「西奥多洗脑论」依然不太信服。他那不爽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也就是说,西奥多可以完美地再现他所操纵的对象——自己的仆人所施展的魔法。
劳尔微微举起手说道。
(总感觉……好像忽略了什么……)
这可能就是卡莱和梅尔丽遭到袭击的原因。
「……〈暴食之佐伊〉是,以某人重要的事物作为代价的吗?」
当莫妮卡嘟囔着的时候,路易斯把手指放在下巴上,做出了一个若有所思的姿势。
「当他问我,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事物是什么时,我首先想到的就是我的妻子和女儿。所以在那之后,我就立刻派部下去了一趟家里确认她们的情况……万幸的是,我的妻子和女儿都平安无事。」
他最后的话语充满了真诚的解脱感。
在确认妻子和孩子的安全之前,路易斯一定非常焦虑。
「我怀疑〈暴食之佐伊〉能夺走的东西是有限制的。他掠夺不了不存在于现场的东西。具体到我的情况就是,他夺走了我的头发,而那里面包含的是我与妻子和女儿的美好回忆……」
「呃,所以那个头发,也有那么重要的回忆吗?」
古莲坐在地板上,双膝抱胸,大声叫道。
路易斯低头看着古莲,笑了。
「你想听听莱欧诺拉第一次给我的辫子系上丝带的温馨回忆吗?」
「啊,那我已经明白事情的大概了,所以没事了。」
「…………」
路易斯怒视着古莲,轻轻清了清嗓子。
「由于对这个『代价』部分的详细调查,目前还不够充分,其实我还想听听另一名受害者的意见……」
「还有另一名受害者吗?」
「在这次的骚动中,城内市区街道各处,也都出现了不少〈暴食之佐伊〉的受害者。有数人被黑影腐蚀,处于假死状态,另外,也有一名像我一样作为『代价』被夺走了重要事物的受害者……」
路易斯停止说话并微微耸耸肩。
「问题在于,受害者把自己关起来并拒绝听取任何询问。所以我才把你叫来了,古莲。」
「……咦?为什么是我?」
路易斯平静地向古莲解释道,古莲则疑惑地歪着头。
「皮肤溃烂的话,会有疼痛感或者骚痒感吗?」
莫妮卡希望能确认拉娜平安无事,也想确认尼洛有好好的在看家,这样才能感到安心。
* * *
「我明白了。如果艾莉安奴大人觉得哪里疼痛或者骚痒的话,请立刻通知我。」
「怎么说呢,好像变成非常不得了的事态了啊。」
如果路易斯听到古莲的这句话,古莲可能又会被踹。
路易斯似乎以为,如果是艾莉安奴认识的人,她就会敞开心扉,但不幸的是,事实恰恰相反。
「现在的艾莉安奴大人,如果让认识的人看到现在的样子,艾莉安奴她……我肯定她只会更伤心的。」
遭到〈暴食之佐伊〉袭击的艾莉安奴,目前住在魔法兵团驻所的一间房间里。
莫妮卡轻声向警卫问道。
古莲揉了揉自己的金棕色头发,快速地说道。
莫妮卡抬头看着古莲。
「……是啊。」
「是的,有一块黑色的瘀伤。」
门内传来一声又一声悲鸣。是艾莉安奴的声音。
大多数人别无选择,只能默默接受现实,忍受一切继续生活。
「师傅不会有问题的。要是有人敢得罪他,他自然会毫不犹豫地去报复。以师傅的本事,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把人剃光头倒吊在树上……但大多数受了委屈的人,都无法报复。」
她似乎暂住在魔法兵团驻所的一个房间里,以便于万一发生任何事情时魔法兵团都能做出及时应对。
莫妮卡告诉警卫,「如果发生任何事情请通知我」,然后和古莲一起离开了。
莫妮卡回礼后询问警卫。
关于〈暴食之佐伊〉的对策和方针都尚未确定,更重要的是,莫妮卡在达尔斯莫尔的行为所受到的处分也尚未确定。
「……是啊」
会议结束后的下午,莫妮卡和古莲前往艾莉安奴所住的房间。
尽管如此,她依然认识到现在强行进入艾莉安奴的房间是不对的。
然后,走了一小段路后,古莲突然开口说道。
当莫妮卡努力寻找言语时,古莲停下了脚步,转身走向艾莉安奴的房间。
古莲的眉头紧锁,嘴唇紧闭。
两名年轻的魔法军团成员在房间前守卫,他们看到身穿七贤人长袍的莫妮卡,便礼貌地鞠躬行礼。
「艾莉安奴大人,记得是,她的头发和皮肤被夺走了,对吧?」
那是魔法兵团驻所,顶层东侧的一间房间,艾莉安就住在那里。
莫妮卡对别人的美丑并不特别感兴趣,她也不会对伤疤或者丑陋有多敏感。
之后就再也没有话可说,只听见一阵阵抽泣的声音。
身为公爵之女,她本应被提供一间豪华的客房,但现在她的身体却被一件上古法器所侵蚀着。
「那、那个,我想和艾莉安奴女士谈谈……」
莫妮卡听了古莲的话,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又陷入了沉默。
——那场龙害,将与莫妮卡和尼洛息息相关。
〈暴食之佐伊〉尚未被找到,而且预计还会有另一场龙害。
听到了这混杂着呜咽、悲痛的抽泣声,刚想开口的古莲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当我听说我的师傅头发没了的时候,我还在想,『真庆幸他只是头发受损了。』我觉得他还活着就好了。」
莫妮卡紧紧握住手中的法杖,冷静的问道。
当悲剧突然降临时,又有多少人能燃起怒火进行报复?
「可是刚才听到艾莉安奴的声音……我就实在没法再说出还活着就好……」
但现下,莫妮卡无法立即返回沙赞多尔。
「她的脖子后面有瘀痕吗?」
当听到受害者的名字时,古莲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睁得大大的。
「艾莉安奴·凯悦大人。七贤人大人前来拜访了,似乎是想过来跟妳谈谈。」
「那个……我啊,至今为止,都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事情,但是……」
年轻团员们言语含糊,情况非常糟糕,糟糕到他们甚至都不愿谈及。
两人脚步沉重,面色阴沉地沿着走廊前进。
莫妮卡心情郁闷地沿着走廊前进,不知不觉就到了目的地房间。
「那名受害者的名字是,廉布鲁格公爵之女艾莉安奴·凯悦小姐。我听说,你和〈沉默魔女〉都认识她,所以,想麻烦你们去听取一下艾莉安奴小姐对事情经过的说法。」
守卫有些为难地说:「请稍等」,然后敲了敲门。
说着,莫妮卡拉了拉楞在那儿的古莲的长袍袖子。
「不要!不要啊!不要啊啊啊啊啊!」
「我不想见任何人,这个样子……这个样子,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啊!别看啊,别过来啊……唔呜……哇啊啊啊!」
莫妮卡不在的时候发生的西奥多的袭击,大规模龙害,这些都仅仅只是个开始。
「是的,我见过一次,她全身的皮肤都一片红黑,完全溃烂了……」
「不……好像没有那种情况。」
「……是啊」
而且,也想回到那无可替代的日常生活中去。
古莲一脸难受地看着莫妮卡。
他可能不知道该对艾莉安奴说些什么。莫妮卡也一样。
(……好想快点,回到沙赞多尔。)
「……那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古莲轻声低语,然后莫妮卡握紧了拳头,用比平时更清晰的声音开口。
像是要铭刻于心一般。
「我们去夺回〈暴食之佐伊〉吧。」
我们必须在出现更多受害者之前抓住西奥多。
如果我们能够找回〈暴食之佐伊〉并对他进行分析,也许能够找回被夺走的东西吧。
古莲看向莫妮卡,莫妮卡举起握紧的拳头伸向古莲,以示决心。
「一起加油吧,古莲。」
「…………好的」
古莲握紧拳头,向莫妮卡的小拳头撞去。
就在两人互相对拳下定决心的时候,他们听到走廊后面传来奔跑的脚步声。
向两人跑来的是一位有着一头向后梳的棕色卷发的年轻人——乌戈·加莱蒂,〈炮弹魔术师〉的弟子。
「〈沉默魔女〉大人!……还有,呃,那个,玩空气椅子的人——!」
「我叫古莲。」
「古莲君。抱歉,一时太着急了,没想起来你的名字。哎呀,真的,这下真的大事不好了……」
乌戈语速很快地不停地辩解了一番,然而看到七贤人莫妮卡的之后,他立刻直起身子,绷紧了脸色。
「嗯,咳咳。大事不好了。魔法师培训机构米涅瓦……遭到了西奥多·麦斯威尔的袭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