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无法见光的东西

莫妮卡在奥瑟霍恩宫为她准备的房间里小憩了一会儿，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穿上长袍。

莫妮卡是塞西莉亚公主的护卫，但她并不是全天候贴身陪伴在公主身边。目前的安保工作安排是以团体形式采取轮班制，安保人员会按照规定的时间间隔轮流守护公主。

塞西莉亚正在离宫中参加威尔玛王妃举办的下午茶会。而当塞西莉亚从离宫返回王宫时，就轮到莫妮卡来护送她了。

莫妮卡看了看钟，距离塞西莉亚回来还有很长的时间。于是莫妮卡决定拿着手里的法杖离开房间，并在塞西莉亚回来之前去花园巡视一下。

走出宫殿后不久，就看到花园里一棵树荫下有个坐着的女孩，正在做一些什么工作。

一名黑发扎着大发髻，身穿女仆装的少女——正是卡莉娜。

她拿着一把刀，对着一块手掌大小的木头，似乎在雕刻什么东西。

犹豫了一会儿后，莫妮卡怯生生地叫了卡莉娜。

「那个，妳、妳好…………」

你是谁？莫妮卡很紧张，不知道自己听到这话该怎么办，但还在工作的卡莉娜突然抬起头看着莫妮卡。

「啊，是莫妮卡！哇哈哈！莫妮卡主动叫我了，我好开心，哇哈哈。」

当我开口呼唤的人以如此坦率的方式表达她的喜悦来回应我时，我感到由衷的高兴。

莫妮卡很高兴自己跟她搭话了，并将注意力转向卡莉娜的手。

这是一只用扁平的木头雕刻而成的手掌大小的猫。尾巴的曲线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拱形，考虑到它是用一把刀制作的，这相当令人印象深刻。

「妳在做木雕吗？」

「是啊，没错！我没什么正经事要做，所以很无聊。啊，明天还有点事要做，不过之后就又没什么事做了。」

她一边聊天，一边继续用手里的刀行云流水地雕刻木头。莫妮卡担心卡莉娜会割伤自己的手指，但她的手却动作流畅，灵活翻飞。

将木雕的边角削薄，形成光滑的形状，并雕刻上猫的眼睛和胡须后，卡莉娜将木雕翻过来，开始用刀在上面刻上某种符号。这是一个将帝国文字与羽毛图案结合在一起的神秘符号。

「…………这是？」

「呃————这是我的个人专属标志，证明是我做的。妳看，这不是很可爱吗？」

从别墅的茶会回来的塞西莉亚，坐在房间的沙发上，低着头发呆。

房间里只有塞西莉亚和莫妮卡。其他警卫都在门外。莫妮卡鼓起勇气，知道他们一定进行了一次秘密讨论。

「今后我大概也还是没法在正式制作的东西上著名…………不过，如果是我自己个人制作的应该没问题吧？再说，这可是我原创的…………」

这句话，声音虽然微弱，却带着无比沉重的意味。

莫妮卡放松了脸颊，卡莉娜也开心地笑了。

莫妮卡把木猫放进口袋，在卡莉娜的目送下离开了。

莫妮卡立刻开口叫她。

然后她把皮绳穿过木雕上的一个小孔，打结，用指尖把它拿起来。

「…………诶？」

莫妮卡答应后，仆人们赶紧准备了茶水。

莫妮卡双手捧起，接过木猫雕件。

我不知道塞西莉亚具体正在抱持什么样的念想。

但是，感觉我就是无法置之不理。所以我觉得我必须说点什么…………在这种冲动之下，我笨拙地吐出了话语。

莫妮卡很容易就能想象出黑狮子皇说这话时的那种傲慢态度。

它不是很大，并且配有皮绳，因此可以完美地挂在包上。

这是一个被内疚和无力感折磨的人的声音，她正在自责并折磨着自己的内心…………就像莫妮卡曾经那样。

塞西莉亚刚刚参加了一个茶会。

「好吧好吧。我还想跟妳多聊聊的呢，真是太可惜了。祝妳工作顺利！」

塞西莉亚说完，顿时哑口无言。

「莫妮卡酱帮了我大忙！这还是我第一次在利迪尔王国交到朋友！」

「在我出生的地方，女性是不能成为工匠的。任何女性都不被允许进入工房。虽然我打扮成男孩去帮忙，但仍然不被允许在作品上著名。」

帝国的银月公主————这个绰号背后隐藏的真正含义是残酷的。

＊ ＊ ＊

卡莉娜用听不见的低沉声音嘟囔完后半句，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皮绳。

说实话，莫妮卡对大王子了解得不多。二王子的事情那自然是知道不少，毕竟算是自己的弟子。

塞西莉亚用手捂住脸，用嘶哑的声音忏悔。

如果路易斯在这里，他肯定会生气地说：「同期，妳就不能说点更像样的评价吗？」

在利迪尔王国，这种情况已经相对放宽，但在许多地区仍然保留着禁止女性进入铁匠铺等使用火的地方的文化。

「那，那个…………！」

从捂住脸的手之间，莫妮卡听到了哭泣的声音。

抽泣声停止了。

塞西莉亚的话让莫妮卡傻傻地叫了一声。

当莫妮卡睁大眼睛看着摆在她面前的木猫雕刻时，卡莉娜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当莫妮卡向她打招呼时，塞西莉亚用细弱的声音回应道。

「〈沉默魔女〉大人，妳愿意和我一起喝茶吗？」

「完成啦！来，这个送给妳。」

「…………〈沉默魔女〉大人，妳觉得莱欧尼尔王子是个怎样的人呢？」

然而，善良的塞西莉亚并没有对莫妮卡表现出任何厌烦的迹象，反而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莱欧尼尔殿下…………我觉得他非常的、非常的成熟。」

卡莉娜吹着雕刻后的木屑，喃喃自语。

「〈沉默魔女〉大人…………请妳暂时…………原谅我的自怨自艾。」

「莱欧尼尔殿下就像春日里温暖的太阳。然而，我这样的人实在不配得到他的温柔和关怀…………更没有资格成为他的月亮…………」

她脸上的笑容一闪而过，仿佛就要哭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马车的声音。看来塞西莉亚已经回来了。

「我、我得先走了…………」

「是啊，我也这么认为…………他很善良，也很真诚…………」

「我并非什么圣女大人，更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兄长曾经跟我说，『你没有自我意识。就像那轮月亮，只享受着太阳的光芒，却无法独自发光。』」

「我，我啊，就是…………我有喜欢的人了…………」

莫妮卡对这复杂的图案发出了一声惊叹，这图案似乎精细得完全不像是用小刀雕刻出来的。就像整个木雕本身一样，其表面图案极其精美。

「…………嘿嘿，很可爱呢。」

莫妮卡呻吟着，想着莱欧尼尔。

不过，既然她邀请莫妮卡喝茶，那说明她肯定是有话要说。

对于那位意志坚强、令人畏惧的黑狮子皇来说，塞西莉亚只不过是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人偶罢了。而塞西莉亚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哎？」

莫妮卡知道那沉重的低语意味着什么。

首先能想到的是前几天晚会上他体贴入微的细致行为。

这不仅限于帝国。

「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就特别梦想着能在我制作的东西上著名。」

「…………我实在是、配不上他。」

「非，非常感谢妳！」

塞西莉亚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莫妮卡。

莫妮卡心里想着自己在说什么呢，然后继续说。

「真的，而且我觉得配不上那个人。就算我爱上他，对他而言我也只是个累赘而已…………可是…………」

闭上眼睛，想象我爱的人。光是这一点就让我脸颊发热，心跳加速。

莫妮卡双手合十，做出祈祷状，说道。

「不过即便如此…………我觉得我也应该好好珍惜对那个人的感情。」

应该原谅爱上了某人的自己，还是不原谅吗？

梅丽莎说是否原谅由我自己决定。

于是莫妮卡苦苦思索，痛苦不已…………然后，在雪山事件中，我直面自己的感情，做出了决定。

我要允许自己内心那小小的恋心。

「最近我开始觉得，如果轻贱了自己的感受与心意，不知不觉中，也会轻贱那些重要的人对我的温柔…………抱歉，我不太会解释。那个…………呃…………我认识的一个很帅气的姐姐也说过同样的话。她说，『隐藏自己的感情是没有用的。』所以，那个…………我会想尝试将其付诸实践看看…………」

莫妮卡认为这些感情永远都是无法见光的东西。

这大概是一段不可能的爱情吧。胆小的莫妮卡不能奢望更多了。

尽管如此，我还是决定不再否认自己的感情，假装它从未发生过。

当我们分别时，我偷偷把一个玻璃球放进了他的口袋。

那次小小的「偷跑」就是这一决意的宣言。

对自己没有信心的莫妮卡，也没法告诉塞西莉亚要如何自信。

尽管如此，我还是忍不住希望她不要过度地否定自己。

塞西莉亚是一位善良的公主。肯定有人喜爱和崇拜她。

如果塞西莉亚拒绝接受自己并无视这些人的善意，那肯定会令人悲伤。

「他总是那么自信…………他腰板挺直，干脆利落，做事效率极高…………他实在太酷了。我总是心想，我要是也能成为像他一样的人就好了…………不知不觉中，我的目光就一直追随着他…………我真的非常非常尊敬他唔！」

莫妮卡和塞西莉亚红着脸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知不觉地，两人都低着眉头笑了起来。

莫妮卡虽然很清楚这样很不尊重人，但还是嘟囔道。

「…………妳能说给我听听吗？」

…………但不知为何，我感觉好像只有我一个人讲述了一个令人尴尬的故事。

「那个，那个…………这以上的事情，还请放过我吧…………」

「那么，塞西莉亚大人，您也得告诉我一些故事吧…………若不那样的话，可就对我太不公平了…………」

「噫、噫呀！」

「对不起，我以前从未与任何人进行过这样的对话…………好吧，确实有一点，我想最终还是感到了一些乐趣。」

这还是我第一次向别人讲述我喜欢的人。

「是、也是呢。可是我的…………啊，对了，我还是第一次跟人讲这个故事…………」

莫妮卡嘟囔着，动了动嘴唇。

莫妮卡羞愧得浑身发抖，恳求道。塞西莉亚轻轻地笑了，用袖子擦去眼角涌出的泪水。

最后的话尾是迄今为止最大级别的咬到舌头。

「…………那个，关于妳喜欢的人的故事。」

就在莫妮卡一边揉捏手指一边思考着这件事的时候，塞西莉亚嘟囔了几句什么。

我不太明白所谓的乐趣意味着什么，但如果这能让塞西莉亚感觉好一点，我会很高兴。

莫妮卡的耳朵变红了，揉捏手指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