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0;完1;. 心怀小小的喜悦

离开沙赞多尔的时候，马车里挤满了希利尔、克劳蒂亚、图雷和皮克，十分热闹，但回来的时候，就只有莫妮卡和艾萨克，马车里显得很安静。

莫妮卡专注地盯着坐在她对面的弟子。

注意到莫妮卡的目光，艾萨克抬起头，给了她一个友好的微笑。

「这样盯着我，是怎么了吗？还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太欺负希利尔大人可不好哦。」

「…………」

没有回答，艾萨克的笑容却更加灿烂。

自从艾萨克在剧院捏了希利尔的脸颊之后，他就一直这样。

如果和他交谈，他通常会像往常一样回应，但每当希利尔叫他「殿、阁下？艾琳公爵？」的时候他就保持沉默应对，即使莫妮卡警告他不要这样做，他也仍然保持沉默。

他一边保持沉默，一边脸上的笑容却愈发闪耀灿烂。就好像闪亮亮这称呼照进了现实，可以看到它刺痛希利尔的景象。

劳尔称之为「无咏唱的闪亮魔法！」，但莫妮卡绝对不记得自己有教过她的弟子这种魔法。

临别之际，希利尔六神无主的样子十分可怜，从袋子里探出头来的鼬鼠们也跟着一起念叨着「欺负人！」、「欺负人是不好的」。

身为师傅，她本想严厉地训斥一下自己的弟子，可莫妮卡毕竟是莫妮卡，心里正对艾萨克的真实年龄感到震惊，所以又觉得不能说得太过分。

艾萨克似乎并不太介意，但是一岁和三岁的差异可是相当大的。

而且，当莫妮卡嘟囔着「居然和迪伊前辈同岁……」的时候，艾萨克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所以莫妮卡心想以后还是不要再提这个事了。

很快马车就抵达了莫妮卡的家门前。

现在是下午，感觉稍微有点饿。

整理好东西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吃午饭，但是莫妮卡又在想今天要不要出去吃点东西……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莫妮卡突然看到门口躺着一个圆圆的黑色物体，不禁瞪大了眼睛。

「……啊，是尼洛。」

当莫妮卡叫他的时候，蜷缩在入口处的尼洛慢慢抬起头，满脸怨恨地瞪着莫妮卡和艾萨克。

「唔……」

「这有什么办法。化形成猫或者人的姿态游泳都很困难。本大爷以前也从来没化形成鱼过。为了不被人类发现只好决定绕远路飞行，然后趁着夜色偷偷溜到一片荒芜之地。」

水龙讨伐、克劳蒂亚和希利尔的来访，以及上古法器〈识守之钥〉带来的考验。

「不知道。事实上，本大爷从来没有见过白龙。」

在讨论〈识守之钥〉引发的事件时，莫妮卡简要地向尼洛讲述了希利尔与白龙签订契约的情况。不过，尼洛听到白龙这个名词的时候，却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反应。

然后，就像拼图碎片拼凑在一起一样，莫妮卡脑海里浮现出某个猜想。

太好了，莫妮卡心里想着，松了一口气。

尼洛摆出一副比他的主人更加傲慢的姿态向后靠去，喝了一口热茶。

「尼洛，如果白龙变成其他生物的形态，比如小动物或者人类，你能感知到吗？」

皮斯特劳内的幻影龙号击沉了伊万杰琳号，造成数百人死亡。当莫妮卡意识到这件事和尼洛无关时，她不禁松了一口气。

如果黑猫是被野狗追到海里，然后又变回原本更容易游泳的形态，那它肯定就像是毫无征兆地出现一样，张开的翅膀在水中看起来就像鱼鳍一样。

水龙事件与尼洛离家出走的事件差不多是同时发生的。

皮斯特劳内的幻影龙肯定就是莫妮卡这次讨伐的那群小型种水龙与大型种水龙的集合体吧。

「差不多就是这样，除了你被野狗追赶并差点淹死的事实被你改成了华丽的海水浴这样的说法。」

「啊……本大爷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是在哪里来着……唔，感觉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记不清了。」

「艾克，难、难道说……」

尼洛一边呻吟一边咬了一大口胡萝卜蛋糕。显然他确实是不记得了。

「至少也要有土特产吧。」

只有尼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依然高举前腿站立起来，发出不满的叫喊声。

艾萨克一边往已经空了的杯子里倒上一杯茶，一边问道。

如果尼洛发现白龙的下落并愤怒地威胁要烧掉、杀死或吃掉他，那该怎么办？

「对了，尼洛。」

听到艾萨克的话，尼洛皱起了鼻尖。他化形成猫时偶尔会出现同样的表情。

就在莫妮卡一时语塞的时候，艾萨克已经蹲在尼洛面前，抓住他的前爪，将他举到了空中。

「讨伐？喂，你们在说什么啊？喂喂的说！」

＊ ＊ ＊

「你们居然把本大爷丢下，自己跑出去玩了。」

「是是是，既然主人都如此说了，那本大爷自然是不会欺负弱者。」

「也就是说，那啥。水龙成群出现的景象，和我华丽的海水浴，很不幸地碰巧撞在了一起。」

八年前，在皮斯特劳内海域，豪华客船伊万杰琳号的正下方突然出现了一条巨大的水龙。

…………但是，这并不能解释为什么平常不会靠近港口的水龙会突然出现在港口附近。

艾萨克点了点头，莫妮卡的脸色变得苍白、僵硬。

当听到尼洛说「很久以前」时，我想知道他指的究竟是多少年前。

「不！绝对不行！」

结果，尼洛到达了距离沙赞多尔很远的海岸，然后又随意在人形和猫形之间切换着徒步返回沙赞多尔。

时隔许久，终于第一次变身为人类青年的尼洛，正顽皮地靠在椅子上，一边啃着艾萨克亲手制作的胡萝卜蛋糕，一边听着莫妮卡等人的谈话。

艾萨克看着尼洛的脸，眯起了眼睛。

考虑到他是未经允许离家出走的，这要求还真是自说自话。

听到这句话，尼洛的金色眼睛睁大了。

「那么，呃，皮斯特劳内的幻影龙也是尼洛吗？」

这么听来的话，事实好像确实如此。

「可能不会。如果是龙形态，本大爷肯定能立刻发现，但当他化形成一只小生物时，就很难被发现了。」

「……你怎么知道本大爷被野狗追着掉进海里了？你看到了吗？」

「肉！肉！肉——！」

「那，那个，白龙的暴风雪吐息真的能无效化你的黑色火焰吗？」

「很遗憾，我们家现在只有胡萝卜。请帮我们吃掉它们。」

莫妮卡胆怯地问这是否也是尼洛所为，尼洛摇了摇头。

这有点令人担忧，但莫妮卡还需要先检查其他事情。

如果他能够以原本的形态飞行的话，或许早就已经到家了，但是尼洛的原本形态体型巨大，所以被人看见的可能性很高。

心中如此忐忑的莫妮卡有些胆怯的发问，但尼洛只是摇了摇头。

「……黑龙和白龙的感知能力一样吗？」

猫咪的身体伸展的如此开阔，让人有些惊讶。

「本大爷，平时基本都不往海上去的，遇到莫妮卡之前本大爷一直住在帝国的山里。或许不是龙种？」

随着小型水龙在大型水龙身边聚集成群体，其整体大小和形状也时刻发生变化，因此目击情报的描述并不一致。

「还好我们没有意外讨伐他。」

「绝对是本大爷的感知能力比他强，毕竟本大爷才是最强的。」

「妳想让本大爷这么做吗？」

「尼洛，白龙……是你的天敌吗？」

尼洛咧嘴一笑，露出獠牙。

「嗯，它们住在寒冷的地方。本大爷不喜欢寒冷的地方，所以才不会特意去那里。」

「皮斯特劳内的幻影龙的故事哦。」

「……如果遇见白龙的话，你不会去追吗？」

「然后，还有就是……那个，关于和希利尔大人签订契约的白龙……」

「

沙赞多尔的海水浴还愉快吗？

」

「……真的？」

据目击情报称，在沙赞多尔的2号港口附近发现了水龙，「一条长着大鳍的大型水龙毫无预兆地出现了」。

听到艾萨克「唔姆唔姆」地轻轻呢喃一声。

莫妮卡明白了艾萨克提出这个问题的深意。

换句话说，当希利尔把图雷带来这个家的时候，猫和鼬会互相意识到彼此的真实身份吗？

既然只要化形成小动物就不会被发现，那以后只要让尼洛化形成猫就没问题了。

「尼洛，如果希利尔大人把图雷……白鼬带来的话，你不许欺负他，明白吗？」

「所以就说本大爷不会欺负弱小啦。」

「还有，艾克……下次见到希利尔大人的时候，请……好好打招呼，好吗？别吵架，好吗？」

莫妮卡努力摆出一个严厉师傅的脸孔怒斥，艾萨克不知为何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

「吵架……对，就是吵架啊。」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嘟囔了几句，然后发出一声沙哑的笑声。

这种笑声，平时温文尔雅的「殿下」是绝对不会发出的；那是一个略带淘气的促狭的笑声。

「这真不错啊。我以前可从来没和他吵过架……是啊，这样看来我们确实是很好的朋友。」

（这怎么听起来很像是劳尔大人会说的话……）

暗自这么思考的莫妮卡，仍绷着严厉师父的脸强调：＆quot;请务必，与他和好＆quot;。

＊ ＊ ＊

〈识守之钥〉再次苏醒时，它已身处海恩侯爵的宅邸，并且位于海恩侯爵的手指上。

海恩侯爵一边对着〈识守之钥〉说话，一边在桌子上摊开一张崭新的棋盘。

「早上好，索福克勒斯。这么久以来的第一次出游，你玩得开心吗？」

「是你早就算计好的吧，文森特。你特意让我去给年轻人当保姆。」

上古法器是独一无二的宝物。按理说，这不是什么可以如此随便就外借的东西，但是这个文森特·艾仕利的男人，却总能找到理由将〈识守之钥〉带出。

既然特意将介绍希利尔的时间安排在阿斯卡多图书馆的翻修工程期间，那他肯定是做了很多预谋和安排。

「皮克，图雷，如果你们把它掉在地上摔坏了要如何是好？」

「他好像在写信。看上去表情相当认真严肃，我想应该是一封情书。」

当希利尔尴尬地清嗓子时，他肩膀上的图雷失去了平衡，差点摔倒。

无论受到赞扬还是侮辱，他都会想起与自己长得很像的父亲，思绪变得混乱，不知如何做出适当的反应。

图雷在即将摔倒时，抓住了希利尔的头发，希利尔不由自主地尖叫起来。

「把它剪掉不就好了。」

这个大约有糖果大小的小玻璃球不知怎么地落进了希利尔的外套口袋里。

「对不起。如果摔碎了会有困扰吗？」

怎么都不来跟吾辈打个招呼的吗？当我抱怨的时候，海恩侯爵非常认真地回答道。

「有些新知识不出去亲眼见证就认识不到，对吧？」

海恩侯爵听着〈识守之钥〉的念叨，点头表示同意，并在棋盘上放置了两枚棋子。

＊ ＊ ＊

「喂，别人写作的时候别爬到身上，还不快下来！」

希利尔·艾仕利坐在房间的书桌前，默默地在一张写错的旧稿纸的背面写写划划。

希利尔一边嘟囔着，一边在纸的背面草草地写下了他认为可以用来指代某位「贵族」的称呼。不知不觉就写了太多东西，甚至连右手指甲都被墨水染黑了。

希利尔一边强忍着尽量不大声喊叫，一边平静地劝诫他，同时皮克则拉着希利尔的鬓发说道：

希利尔只是觉得它很漂亮，就随手在书桌的一角放了一块折叠好的小布，然后将其放在上面。如果它的主人要求的话，我一定会好好地归还。

然后掷下骰子并开始移动自己的棋子推动棋局。

两只鼬鼠在书桌上玩耍，滚动着放在书桌角上的玻璃球。

————

闪闪发光，好美啊。

「你真的是唯一一个能用桌游赢得吾辈之心的契约者，文森特。……掷骰子吧。唔姆，四点啊。那么，吾辈要朝红色方格走。」

「嗯……现在的〈荆棘魔女〉确实是个怪物。还有〈沉默魔女〉的无咏唱魔法，也太不可思议了吧。不用咏唱就能召唤精灵王什么的……他们真的还是人类吗？」

「…………现在有理由不剪掉它了。」

「用冰块冻在一起就行。」

鼬鼠们再也无法玩玻璃球了，它们似乎感到无聊，于是开始爬到希利尔的肩膀和背上玩耍。

「看来这个游戏最多可以四个人同时玩。下次我们叫上希利尔一起玩吧。」

那时的希利尔，只是单纯地感受到心中的喜悦而已。

「第三次。」

「…………」

希利尔不喜欢别人评论他的外表。

「……既然不知道是谁的，就不能粗暴对待。」

希利尔自言自语道，然后再次拿起羽毛笔，开始写一封以「致我尊敬的贵人」为开头的，长长的道歉信。

面对显得毫无悔意的皮克和真诚向他道歉的图雷，希利尔脸上露出了难以接受的表情说道。

「啊唔。」

目前，希利尔的小目标是将这个计数尽量控制在每天五次内。

「下一个轮到你了。」

它在白色背景上绘有浅蓝色的雪花图案，并有一个穿绳孔，因此它很可能是一件配饰或衣服的一部分。

「嘎啊！！不可能、不可能。对于那个固执的愣头青来说，恋爱什么的还早了十年！」

「或许在私人场合暴露身份不太好。那样的话，无论是『殿下』还是『阁下』好像都不合适……『神秘的贵人』不喜欢……那『高贵的人』？我是不是应该加个形容词？」

他正在写的是一封准备发给各方的道歉信草稿。

突然，他脑海想起了某天早上的少女说过的那句话。

希利尔只记得，少女那句简单的话语令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开始狂跳不已。

但神奇的是，那天早上的他，不可思议地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父亲。

「对不起，希利尔。疼吗？」

眼看它就要从桌子上滚下来了，于是希利尔用手指把它挡住，然后拿起来放回原位。

希利尔用干净的左手抓起脑侧的一缕头发，茫然地低下头。

最近，每当希利尔生气大叫的时候，皮克就会数数。

「说起来，那个小子现在在干什么呢？」

「…………下次别再用别人的头发当救命绳了。」

一封给莫妮卡·艾瓦雷特，一封给劳尔·罗斯堡，还有一封是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