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那一天,没能说出口的话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秘密(外传)》 · 依空まつり · 4410 字
当〈屠龙魔术师〉塞拉斯·佩吉来到莫妮卡被禁足的旅馆房间时,他发现他的小前辈躺在床上,裹着被褥,看起来像一只鼠妇。
「喂——,沉默的小姐姐。」
我叫了她一声,没有回应,却听见被褥下传来抽泣声。
「……呃呃……沃岗山脉之战的那时候,我说第一兵团和第二兵团都没有必要,就把他们全都扔在了原地,这次又去袭击第七调查团……想必龙骑士团的人一定都很怨恨我……」
那个在魔法战斗中击落塞拉斯、甚至在丹宁或巨龙面前也毫不退缩的冷静前辈现在在哪里呢?
「姐姐,喂——,沉默的小姐姐。看来我们明天就要出发了。」
「诶唔,呃,塞拉斯先生……」
莫妮卡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当她这么做时,看上去比起鼠妇更像一只蜗牛。
「唔,唔呃,很抱歉,把所有细节处理和琐碎事务都推给了塞拉斯先生……」
「我不介意,毕竟我就只有体力是足够富余的。」
红龙回去龙峰之后还有很多细碎的工作要做,比如整理各种事情,与调查团剩余成员会面,但最终,塞拉斯代替被禁足在旅馆的莫妮卡处理了所有事情。
调查团对塞拉斯和莫妮卡的态度有些冷淡。
虽然罗布森仍然保持往常一样的态度对待我们,但是团员中明显有一些人会用带刺的眼光盯着我们。
那些充满敌意、明显带刺的目光,给了莫妮卡不小的心灵冲击。
(没能说服丹宁团长这件事,或许她心里仍然非常在意吧……)
说实话,我很高兴这次陪着过来的是我。
莫妮卡看上去文静又怯懦,在这种情况下很容易成为被攻击的对象。
然而,有了战士般的塞拉斯陪在身边,许多人只能倾向于放弃他们的攻击态度。
(或许结界大哥,那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考虑将我与她组队。)
那这样的话吃什么才是比较合适的呢?塞拉斯一边想着,一边把手放在下巴上。
「那个,我的弟子好像很喜欢东部地方的调味料……呃,那个,虽然我自己是做不了……但不过我想,也同样享受一下弟子喜欢的东西……」
原来如此,塞拉斯恍然大悟。
(我总是光说不练,从来没达成过什么真正的事。)
「……唔,这样不行。」
「要是让妳再这么瘦下去,就太对不起妳弟子的一番苦心了,我这就去买点东西,有什么想吃的吗?」
「…………」
(怎么回事,那家伙……)
塞拉斯认识现在住在这栋房子里的那对老夫妇。他们是一对善良的老夫妇,听说并没有孩子。
「话说回来,姐姐,妳有好好吃过饭了吗?」
那位矮小的前辈以坚定的意志与丹宁交涉,并且用无咏唱魔法完全掌控了局面。
「对呢,我的弟子也非常擅长做馅饼!」
有一个男人正抬头注视着这座房子。
「呃,对不起……」
我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能说出「我会做点什么」的人。
莫妮卡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然后她羞涩地低声说道。
「喂,你。找这家人有什么事情吗?」
结果这不仅仅只是口头上的承诺。
尤其是在谈论旅行纪念品时,如果双方能有共同的话题,比如「我之前尝到过那个」,那样话题会很容易展开。
那人轻声对塞拉斯说道,塞拉斯皱起了眉头。
我十分后悔曾经对儿时的朋友说过「一切都会好起来」之类的空话。
与只是让情绪占据上风,盲目地挥舞着长矛的塞拉斯完全不同。
* * *
——没问题的,前辈会做点什么的。
但结果我却完全没有听过它们说的话,就持续不断地狩猎龙种这样,真的可以吗?
透过绷带的缝隙可以看到他蓝色的眼睛,混合着淡蓝色和一滴绿色。
(……精灵的语言,或许应该去学习一下了。)
(是那个阿姨啊,明明一直在说着「虫子,虫子」的呢。)
莫妮卡沉默了片刻,紧紧抓住被子的边缘思考,突然,她抬起头,仿佛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呀,好久不见了啊。」
那人慢慢转过身来面对塞拉斯。
「在我们这儿,想吃美味佳肴,鹿肉串是首选。想吃家常菜,馅饼是绝佳选择。每家每户都有自己独特的馅饼皮配方和配料偏好。」
我对龙的仇恨并不会消失,但将来在我用长矛刺穿它之前,或许我最好听听它要说什么。
触碰到我指尖的并不是一枚铜币。
那个男人异常专注地看着我朋友曾经住过的房子。
在最后的最后,那条龙将一堆橡果扔进了莫妮卡的兜帽里。
直接与红龙对话,正面与丹宁对峙的,全都是那位小小的前辈。
东部地区有句谚语:「要娶就娶一个会做馅饼的老婆。」
果然,姐姐的弟子是一位好妻子类型的大姐姐吧,塞拉斯心想。
「老大。」
塞拉斯用粗壮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把它拔了出来——这是一颗闪闪发光的橡果。
「是指这个镇上的本地特产吗?」
「啊,那、那么,我想吃一些,东部地区独有的东西。」
龙确实是危险的生物,有些龙看不起人类,甚至为了娱乐而主动猎杀人类——可是人类难道不也是如此吗?
见到莫妮卡转过头去移开目光的样子,塞拉斯交叉双臂,对莫妮卡说道。
隔壁的房子曾经是我儿时那位朋友的家,不过现在住着另一对老夫妇。
莫妮卡的脸色明显憔悴。
我边走边想着什么,不知不觉路过一个市场。右斜前方,一栋红色屋顶的房子,正是塞拉斯的老家。
「啊?」
看上去莫妮卡自身对食物并不感兴趣,但她可能是想要了解自己的弟子喜欢的食物什么样的味道。
塞拉斯心里想着这个,然后看了一眼莫妮卡。
我感觉好像以前在哪儿见过那双眼睛。
对于塞拉斯来说,这是一个他无法忘记的称呼。
「亲爱的小姐姐哟。我背着妳的时候,感觉妳真的轻得吓人呢。现在我能理解为何妳的弟子要偷偷把应急干粮塞进妳的包里了。」
「…………」
啊,看来是还没有吃过饭,塞拉斯立刻意识到了。
从兜帽下露出的头发是柔软的金色。
然而,这次的任务中我却根本什么事情都没能做到。
小时候,塞拉斯是个孩子王,他希望比他小的人都尊重他,所以他经常让小孩子们叫他「老大」。
那位小小的魔女非常清楚,使用手里的力量意味着什么。
塞拉斯出去给禁足的莫妮卡买吃的,想起自己带了些铜币,便把手插进口袋,却感觉指尖被什么东西碰到,身体顿时僵住了。
那条龙确实听取了呢,塞拉斯说的昆虫不是人类日常食物一部分的意见。
这个戴着兜帽的男子脸上缠满了绷带。
因此他还遭到了儿时好友的数落。
「塞拉斯大哥,你所谓的老大是哪种类型的老大?」
「反正我是老大,你得尊重我。」
「如果你想获得别人的尊重,那你就必须做出相对应的行动。」
「……喂。你这家伙真的只有六岁吗?」
令人怀念的往日交流正触动着我的心。
就如同当时站在塞拉斯面前的那个男孩一样,塞拉斯面前的这个男人歪着头。
「这样叫你是不是有点不对?我觉得你现在应该已经是一个值得尊敬的成年人了。」
「……啊、艾……」
塞拉斯张了张嘴,又闭上几次,用嘶哑的声音念着从记忆中找出的那个男孩的名字。
「……艾克?艾萨克·沃克?」
他的脸上缠满了绷带,表情难以捉摸。
然而,他的蓝色眼睛眯了起来,仿佛在微笑。
「好久不见了呢,塞拉斯大哥。还是说继续叫你老大更好?」
「你还活着啊……!我听说你乘坐的马车遭遇了一群地龙……」
那时候,塞拉斯的邻居艾萨克,在自己的父亲(一位医生)在一场龙害中丧生后,便计划带着母亲和弟弟离开这个小镇。
然而,马车遭到了地龙的袭击,据说幸存者寥寥无几。
塞拉斯当时并不清楚遇难者和幸存者的具体状况。
那个当下,各种纷乱的信息相互矛盾,有太多失踪的人命运未知。
也许他的母亲和弟弟也幸存了下来。塞拉斯心中燃起一丝希望,但艾萨克却微微低头,告诉了他。
当时艾萨克六岁。
我昂首挺胸,努力让自己看着像一位伟大的、充满自信的魔法师。
「我现在是七贤人之一了!我是七贤人之一的〈屠龙魔术师〉塞拉斯·佩吉!……你知道七贤人是什么吗?是魔法师中的巅峰啊。」
但这是我目前能说出的最大的承诺了。
但毕竟是他,肯定能理解的。他从小就一直都是个思绪敏锐的男孩。
动作敏捷,重心稳定,这是经过不少锻炼的人才能做出的动作。
突然,一个迅速而敏捷的回应打断了他的话。
「……抱歉。我没多少时间了。必须得走了。」
「……唔嗯。谢谢你,老大。」
(……当然,我的师傅大人能受到后辈的喜爱和仰慕,我自然是非常开心的。)
「……这样啊。那你现在在哪里干什么呢?我好像从没听说过你住在卢加洛亚啊……你是住在别的地方吗?」
「在这个镇上的话,应该能见到面获得原谅,这么想的。」
「那当然是因为那位是我的前辈呀,那个人真的非常厉害啊,明明外表是那样子,胆子却非常大啊……怎么了?」
「……是的。我非常清楚哦。」
「……?」
(请拜托我。请拜托我啊,艾克。我一定会像沉默的小姐姐那样尽全力去做点什么的。这次,绝对会的。)
「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塞拉斯一脸疑惑地想着,艾萨克突然走到塞拉斯面前,异常低沉地问道。
快说啊。如果我现在不说出来,我可能就永远都说不出来了。
可恶、可恶啊,塞拉斯看着艾萨克脸上的绷带,无声地咒骂着。
艾萨克直视着塞拉斯。
其实我真正想说的是:「我会解决一切的。」
对于塞拉斯的问题,艾萨克保持着沉默。
「所以说……」
原来如此,艾萨克是对塞拉斯称呼比自己小的莫妮卡为「姐姐」感到不舒服。
就好像要把我这个再也见不到的人的形象深深地烙在脑海里一样。
虽然因为缠着绷带而看不到,但我感觉他给了我一个异常灿烂的笑容。
当塞拉斯快步走向艾萨克时,艾萨克抓住了兜帽的边缘,低头看了看。
艾萨克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掀起嘴上的绷带,绷带已经稍微移位了。
在塞拉斯抓住他之前,艾萨克掀开外套,背对着塞拉斯。
塞拉斯猛地咬紧牙关,感觉自己就像在嚼沙子一样。
「喂,等一下。你一个人在那儿自顾自的满足什么啊,你这?」
「我已经很久没有机会和认识我的人说话了……是的,我很满足了。十分感谢你。」
「能稍微像以前那样,和塞拉斯大哥聊聊天,我已经很满足了。真的就只是这样。」
塞拉斯不知道。
「呐,艾克,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所以才特意回这个镇上来……」
透过绷带的缝隙,他的嘴角露出一丝暧昧的笑意。
艾萨克在露出笑容的背后,心里却暗自惊叹人与人的缘分竟然能如此复杂而奇妙。
「哦,你认识她吗?〈沉默魔女〉,她是我的前辈。」
「…………。没什么。」
塞拉斯一时语塞。
我不知道这些话所表达的感情是否传达给了他。
塞拉斯漫无目的地抚摸着自己向后梳的金发,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发生了很多事,我的立场和处境也很复杂。能不能见到塞拉斯大哥,对我来说也是一场豪赌。我只是祈祷着还能再见到你。」
「……是啊。活了下来的,只有我一个人。」
塞拉斯抱臂,点点头,似是而非的说道。
「喂,等等啊,艾克!」
「我身上有一道被地龙袭击过的伤疤。我不太喜欢让人看到它。」
「沉默的,小姐姐?」
「那个绷带是…………」
「……姐姐?为什么?」
「有什么事的话就交给老大吧!我会……
尽·全·力·去·做·点·什·么·的·
! 」
「我只是个刚刚开始起步的新人,还没法做得像沉默的小姐姐那样完美……不过,那啥,要说打架的话我平时基本都不会输的对吧……」
当塞拉斯一脸绝望地看着艾萨克的背影时,艾萨克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
「别满足于只是聊聊天啊,我还有很多话想要对你说呢!」
塞拉斯转身离开时对他大喊。
「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