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话 祭坛之间

『终、于，找到了……♪』

硬质鳞片反射着我持有的灯火，发出黑光。

据说过去世界上存在过数头竜，它们全身披着金属鳞片。但在我看来，那鳞片既不是铁也不是铜，更别说金和银了。

那是拥有将暗铸造为鳞的巨竜。

仅凭那威容就足以让我动弹不得。

明明早就习惯了死亡，但在这头竜——在跨坐其上的异形骑士面前，我感受到了无可回避的死亡……。

『对数个因果断层进行意味欺瞒，真让人佩服。我感到相当为难哟♪　不愧是因果解脱者、世界的正解者。啊，是「元」才对呢？』

库斯库斯库斯，听起来很愉快的笑声背后，却能感觉到粘稠的滞待。

令全身战栗的怒气。

令气息停滞的憎恶。

仿佛粘稠泥土般的感情在黑暗中冲撞。缇娜咬着牙仰视着竜骑士。

一动不动。

一动都不能动。

那个看上去全能的缇娜，连一根手指都――

『你真敢给我无理取闹啊——我才没有叫过你呢。赶紧退下，缇娜·克里斯―――！！』①

世界哔哩哔哩地颤抖。

代理少女Ｘ本人的咆哮毫无顾虑地破坏了古老通道……！

休……休想……！

怎么能让你随心所欲呢！

这里是狭窄的地下通道。

因此全力攻击也没有意义。

竜骑士逼近，不让我们逃跑。

「快逃姐姐！！　用【绝迹的虚穴】！！」

混乱的我只能按照缇娜的话去做。

缇娜浮现出可靠的笑容。

轰鸣的风、闪着狰狞光芒的獠牙，感觉确实是真货。

「没错。一条锁链代表一个条件。一共有五个条件。如果能达成全部条件的话，就是姐姐的胜利」

「『脖子』『右腕』『左腕』『右足』『左足』，锁链合计五条。把这五条锁链全部破坏，就能让杰克解放。然后，姐姐，在你取回【因果的先导】的同时，有一条锁链坏掉了」

形状是怪物的獠牙。

咕噜咕噜，竜骑士像液体一样，把所有的刺都吞了下去……！？

「……这个、世界……？」

「是啊」

「诶……诶哆……」

用操纵土石的能力，从墙壁地板天花板生出无数尖刺。

这里是梦的世界。

「就是『世界』的外侧。那个女人说的因果次元」

这是即席的针毡。别想逃跑！

「那就是——帮助杰克的必要条件之一……？」

我死过好几次。

那就让墙壁倒塌吧！

但正因如此，我才能被那威压逼迫着，毫不犹豫地跳入虫洞。

终于能稍微明白刚才缇娜说的话了。

用【绝迹的虚穴】开洞。

因果次元……？

不是因为吃惊——而是因为缇娜将我模模糊糊感受到的事明确地言语化了。

精霊术【大地的指尖】。

「笨蛋，没用的！！」

「我可没有悠哉的余裕啊……比如，是啊……比如，姐姐——你还记得吗？　连着杰克的五体的锁链」

像巨大的怪物合上下颚一般，用石刺击溃竜骑士……！

缇娜看着我的脸，轻轻的地皱起眉头，「姆～～～」地哼了一下。

「……锁链……？」

其中的一根——锁着右脚的锁链被我握碎了。

「不要被姿态囚禁。不要被物理束缚。要根本性地改变认知，姐姐。否则连在这个世界上战斗都做不到」

３６０度全是石壁。

「不管传送多少次都没用。已经被盯上了……。直到收拾掉我们为止，那个竜骑士会不断地追上来」

也不是避开了刺。

宛如灵魂本身被咬碎……。

『含义』赤裸存在的世界――因果次元。

然而，现在束缚全身的恐惧仍然挥之不去。

「精霊像的房间吗……。虽然暂时拉开了距离，但还是螳臂当车啊」

取回【因果的先导】时，我在那个星空一样的世界里看到杰克被五条锁链锁住。

……没错。这才像梦。在梦中出现的棒状物体，不管是什么都当做男根的隐喻，也有这种精神医生。与此相似，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包含了某种含义的隐喻。②

「诶？」

膝盖跪在满是尘埃砾石的地面上。

抬头一看，缇娜苦涩地扭曲着脸颊。

压倒性的气息像谎言一样消失了……。

「那个竜骑士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能进入我的梦的世界……！？」

「那么下一个问题，姐姐。竜骑士代表的条件是什么？」

我屏住了呼吸。

在刚经历完九死一生后，就算被说了很多难懂的话，也理解不了。

缇娜救了我的时候，那个竜骑士――少女Ｘ确实说了类似的话……。

因果次元里，赤裸地存在着支撑着世界的最根本『含义』。但是，因为我们这些低次元的人无法切实地感知到它，便将其本质以最合适的形式具象化」

「也就是说，那个竜骑士和五条锁链一样？　（持有）某种含义——意味着某种条件？」

就像我因为达成了『【因果的先导】的覚醒』这个条件，锁链破坏了一样。

我立刻就想起来了。

「……竜骑士在我们将要进入地下神殿深处的时候出现了」

如果不能达成竜骑士代表的条件，就无法进行有效攻击……？

当我回头看叫喊着的图拉的时候——被无数尖刺咬住的竜骑士移动了。

「一般来讲，『世界』是按时间流动的方向运行的，服从物理法则这个规则。但作为其外侧的因果次元，当然不受此限制。

不是弹开了刺。

「这只是推测——那条锁链的含义，大概是『拯救杰克的必要条件』」

「我好像明白了」

从头发和下巴滴落的汗水，在地面上形成点滴痕迹。

「我们来到这里是为了调查邪神的复活条件——也就是说」

漆黑的竜、三张脸的骑士，它们在我脑海中突然转变了姿态。

从不讲理的威胁，转变为应当跨越的障碍。

「竜骑士持有的含义是『不让我们去调查邪神复活的条件』――所以，只要达到神殿的深处，其含义就无法实现……只能消失」

缇娜的笑容加深。

那是赞扬的笑容。

「一百分满分哟」

◆◆◆―――――――◆◆◆―――――――◆◆◆

我们走在狭窄的地下通路上。

地下神殿的道路绝不复杂。只要一直走的话，总会到达神殿深处。

但是，仿佛在批评我们似的，道路整体断断续续地摇晃着。

摇晃渐渐变大。

它们紧紧地追着、一次又一次地啸叫。

住手。别去。不允许、と！

「姐姐，来了！」

「诶诶……！」

我点了点头后，旁边的墙壁紧接着崩塌。

破壁而出挡住去路的是漆黑的竜。牙齿间猛烈地喷着热气，地狱般的赤红双眸盯着我。

‍‍‍‍‌‌‍‌‌‌‌‍‍‌‍

『呋呋呋……！　这样一来通向里面的路全毁掉了』

一回最多只能前进几十米。虽然缓慢，但确实离神殿最深处越来越近……！

但在和缇娜一起在梦的世界里进行时空旅行的过程中，我明白了。

『重来几次都一样！』

重复同样的行动回到地下神殿。

到……了……？

距离一转眼就缩短了。

【绝迹的虚穴】。

此时我第一次采取了和上次不同的行动。

这里就是、最深处。

我在途中就放弃计数了。

被血濡湿的嘴唇扭曲地笑着，我瞪着那三对眼睛。

「【绝迹的虚穴】确实不能传送到没听过也没见过的地方。那样的话就用自己的脚到达后再回溯时间，如此一来就算是没去过的地方也能一瞬间移动！　漂亮的联合，姐姐！」

「那样的话」

『什―――』

无论如何都无法回避。

「谁知道呢……那又如何」

那实在不是能逃掉的速度。

按照相同的顺序完成入侵，移动『地之盾』的台座从隐藏楼梯进入地下神殿，从精灵像的房间前进了一段时间后竜骑士出现。

墙壁上突然伸出枪尖。

『【绝迹的虚穴】不能传送到没听过也没见过的地方吧？　就是说你们没法再前进了！　将军了――！』

刚才断断续续的回音和摇晃，是由于道路的破坏产生的。

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以前的我是这么想的。

视野中映出的是毫无障碍的道路。

「再重来一次就好了」

崩落的墙壁对面，出现了六个赤色光辉。

然后用同样的手法到达上次好不容易到达的地点。

虫洞连接的不是后方精灵像的房间，而是正前方的地点。

过了多少天呢？

我知道。

过了多少年呢？

我在罗乌王国首都布莱迪亚的战斗中击败杰克，带着他从追捕者手中逃跑，悉心照顾精神丧失的他结果被推倒，在离开的几分钟里少女X把杰克带走，再次回到神器殿。

一回仅仅前进十几米。

那是漫长——十分漫长的道路。

马上踢着地面跑出去的话，就能更新最高侵入记录。

妖精尺寸的缇娜看起来心情舒畅地「哈哈哈！」地笑着。

我数着前进的距离，在地下神殿继续奔跑……！

但是，对我来说，这是需要花费数个月的漫长旅行――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件事是小事。

无数次回溯时间。

「但是，这次也追上来了……！」

那里是我上次时空移动的地点――！

断断续续的破坏声和震动追在背后。

无数次打倒杰克，装作逃跑，被少女X夺走。

向前的路消失了。

因果续行。

我就这样被深深贯穿腹部，吐了大量的血。

「事到如今，你觉得只要杀掉我就能阻止吗……？」

物理层面上估计只有短短数百米。

巨大的空间呈现在眼前。

「那个竜骑士是自动的。条件相同的话只能在相同的地方出现——能行，姐姐！」

只有圆形的房间存在于此。

道路变得宽阔了。

「因果续行――――！！」

『那在你到达前，杀掉就行了……！』

◆◆◆―――――――◆◆◆―――――――◆◆◆

无数次在地下神殿奔跑——无数次被枪贯穿而死。

我仰望着高高的天花板，不自觉地呆住了。

竜骑士压倒性的气息一下子消失了。

是她想隐藏的场所。

然后，在那里的是――

「……果然、吗。在看到和学院的地下神殿相似的时候，就预想到了……」

「这是……」

圆形的房间中央，有一座像是石头祭坛的东西。

不，是石床吗？

我之所以这么想，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石坛上躺着一个男人。

石床旁放着一个巨大的鸟笼。

鸟笼中有一名手持弓箭的绿衣猎人。

那同样也被应用在戴姆库尔德的精灵激发系统上――

没错。

这个房间，和７年前惨剧开幕的那个地方——精灵术学院的结界室一模一样。

「姐姐。在结界室沉眠的那个术师。被菲尔——那个女人杀害的家伙，你知道是谁吗？」

「不……不知道。虽然我知道不是普通人……」

「啊啊……肯定不是普通人」

尖锐的声音响起，墙壁倒塌。

……时间到了。

竜骑士追上来了。

「我有想确认的事。再回溯一次吧」

◆◆◆―――――――◆◆◆―――――――◆◆◆

『――喂听到了吗，到此为止吧？』

潜入地下神殿之前，妖精状态的缇娜在入口的台座上方轻轻飞舞。

进入地下神殿。

明明刚才不在那里。

硬质的声音撕裂麻痺的听觉。

唐突出现的巨大存在感。

「……没出现……？」

本来打算在竜骑士出现时，在祭坛之间作出虫洞，但是……。

是被迫停下了。

「哈！　看来这面盾和那个男人的组合对你很不妙啊？」

强行切断幻想带来的麻痺，回头踢向地面。

穿过虫洞，到达主观上耗费数月时间好不容易到达的祭坛之间。

「就算做一次也没关系——有这种想法吗？」

「难道……只是因为拿着这面赝品的盾？」

被瞪着——似的妄想。

擅自走在熟悉的道路上，穿过精灵像房间。

瞬间，感觉背后好像被压碎。

镜子一样闪耀的大盾，以我力量本来是拿不起来的，但用【离巢的透翼】消去重量就没问题了

正仿佛如实体现了被蛇盯上的青蛙这句话，在这种情况下，我甚至连瞪都没被瞪。

「……尽管知道是梦，但心里还是很难过。因为我拒绝了，杰克才……」

「抱歉呐。好几次被杰克推倒，很辛苦吧」

「哈哈哈！」

赝品——说是这么说，但到底是怎么制作的……？

「才没有！」

「姐姐！」

三对双眸，用无机质的目光瞪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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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再突出的话，估计我会再次死去。

不知道是第多少次的时间回溯。我搞定完全习惯了的程序，回到神器殿。

死掉的话再重来一次就好了——我明明知道这点，灵魂却仍被从那巨躯迸发出的杀气不由分说地纠缠。

被这么说了后，我伸手拿起『地之盾』的赝品。

在这种状况下，只有缇娜一个人毅然地和竜骑士对峙着。

「已经察觉到了哟。那个男人，还有学院地下被你这混蛋杀害的结界女人！　这两人都和邪神复活的条件有关――！」

「做好觉悟吧，姐姐。要去祭坛之间了――」

我点点头，调整好呼吸后发动了【绝迹的虚穴】。

她把可靠的挑衅笑容刻在嘴角，毫不忌讳地非难竜骑士……！

我的意识突然动摇。

「这是四神器之一的『地之盾』的精巧赝品。这次把这个也带上」

有什么可怕的……！　事到如今，这种家伙什么的！

房间中央、当我向着横躺在石坛上的男子迈出一步时、

「条件似乎变了呐……」

『到此为止』

『在梦的世界里进行调查之类的犯规，我已经不能再容忍了哟——请接受惩罚吧。用你的身体感受痛苦吧……』

锋利的枪尖、即将于数秒后贯穿我身体的枪尖——却在距我几厘米处停下了。

那是驱使着漆黑之竜的——三脸竜骑士。

仅仅是想象，就让全身麻痺似的动弹不得……！

黑漆漆的影子大大耸立着。

『…………！！』

竜骑士不会放过我一瞬的僵直。

回响的声音让我感到战栗，但我咬紧牙关。

不。

竜的咆哮仿佛直击脑髓。

「把这个？　这不是赝品吗……？」

缇娜的声音把我从妄想拉回现实。

「就算是赝品也寄宿着含义。没关系」

冰冷的声音刚一触碰到耳朵，我就反射性地摆出了架势。

健壮的竜足向前踏出，竜骑士举起长枪……！

镜子一样闪耀着光辉的盾，依然不知道其原材料。

「库……！」

妖精状态的缇娜伸出小手，从手中张开浅桃色的障壁。

枪尖被那比羊皮纸还薄的障壁防住了……！

「缇娜……！？」

「快点！！　这种东西不过是因为不完全的推测动摇了那家伙的『条件』！　快让石坛上 的男人握住这面盾！！」

薄桃色的障壁眼看着出现裂痕。

没有时间了。

但缇娜怎么办？

看着小小的背影，我以快出血的力道握紧拳头。

——现在。

现在我应该做的事是……！

我背对缇娜和竜骑士，向房间中央的祭坛跑去。

让横躺在上面的男人握住『地之盾』的赝品——这样就行了吧，缇娜！

『住手啊啊啊啊啊！！』

少女Ｘ的尖叫冲击后背。

但那只不过是声音。

我已经不会再被恐惧麻痺了。

啪嚓，不吉的声音响起。

那估计是缇娜的障壁破碎的声音。

但我不会回头。

那是超然的她的——不折不扣的、普通的、人类的、动摇！

到达祭坛。

『住、住手……住手、住手、住手……！！』

用大盾防住了漆黑之竜的獠牙。

男人对那半恳求般的声音不屑一顾。

「――退散吧，邪恶的野兽。这里没有你这家伙中意的东西！！」

「……诶……！？」

男人的手自己握住了『地之盾』。

①无粋な茶々を入れてくれ 直译是添些不懂风趣的茶，万能的吧友回答是无理取闹的意思 0;￣▽￣1;／ 这种句子好难查……

因为那怒吼——啊啊，这还是第一次看见。

「吾名为、罗乌」

而是因为，紧接着——

而是为了继续前进……！！

直击精神的怒吼。

欻的一声，竜骑士的身体横向错位。

让赝品『地之盾』的把手触碰男人的手。

响起了宛如教会钟声般庄严的声音。

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之所以发出声音，不是因为男人的手自己动了。

其存在本身，由于男人——勇者罗乌的话语，被一刀两断了……！

不是因为害怕。

趁着这个间隙，男人用大盾弹回了獠牙。

简直就像是劈开的柴火。

以憎恨的话语为最后……竜骑士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地，从梦的世界消失了。

但是，很期待。

②这里不是修辞手法的隐喻，是概念上的隐喻，一种认知手段。感兴趣的自己去查吧

但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我才能自然地接受。

才能将那副童话般的光景理所当然地接受。

「乃是封印邪神的勇者之一，罗乌王国的王―――！！」

或许连缇娜都不知道。

在我回过头的同时。

一个男人。

男人在连我都没注意到的一瞬间，从祭坛上消失了。

把小小的妖精庇护在背后。

不，是作为事实被切断了。

『住――』

郎朗报上的名号，成了决定性的一击。

那漆黑的竜，自己后退了一步。

那些光芒一定就是她的内心。

架着大盾，毅然屹立在竜面前的那个姿态，啊啊，那简直就是―――

压倒性的存在感瞬间变得薄弱。

「报上姓名吧，野兽。至少将吾名刻在你那邪恶的灵魂上吧」

就像烟雾散落在空气中，竜骑士渐渐崩坏，溶解在世界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要是这样就能解决就好了——我在心中这么期待着。

三对红色的目光似乎有些动摇。

于是——期待变为了现实。

——那个姿态，确实和勇者之名相称。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一直妨碍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悠长的残响占领知觉，期间，我丧失了现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