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話 一萬尺♪

我醒了過來。

意識已經完全清醒了。

……咦……？

這裏、是哪裏？

巡視着四周，這並不是我曾見過的景色。

散步路線明明一直都是一樣的。

我抬頭看向艾涅莉的臉。

她還在唱歌。

不是哼唱，而是有歌詞的那種。

「♪　せっせーせーのよいよいよい　♪」

「♪　就這樣徑直的　穿過森林的話　♪」

「♪　就是我和哥哥的　桃源鄉　♪」

「♪　啷～啦啷啷啷啷啷啷　♪」

「♪　啷～啦啷啷啷啷啷　♪」

「♪　啷～啦啷啷啷啷啷啷　♪」

「♪　啷啷啷啷啦……　♪」

……啥……？

我還在……作夢？

不，不是……。

這是現實……。

我也太愚蠢了……！

驚愕與恐懼束縛了我的全身。

什麼鬼啊……

——我已經好久……好長一段時間……都沒有見面了哦。

「連神明都想逃」的事實，我應該當作一回事的……！

那個無所不能、萬物創造主的神，她當時不得不這麼說：

爲什麼我現在會想起這些話……？

那是——

難道說——

１年前——神曾言。

「15年不見了呢，哥哥。」

「我呀，一直都在哥哥的身邊哦。」

爲什麼？

居然會認爲不做與衆不同的事就沒問題。

躲到風暴過去。

艾涅莉——妹妹她。

只是心裏拒絕理解這件事……

今年會是１５歲的少女。

好長一段時間，都沒有見面的家人——

在這１年，負責照顧我的艾涅莉。

她的滿臉笑容能讓人感到恐懼。

妹妹用陶醉的聲音，如此說道：

◆◆◆―――――――◆◆◆―――――――◆◆◆

真是荒謬……

無法理解。

也就是說……咦、咦、咦？

不，我一定，已經心知肚明瞭……

對啊，這傢伙就是如此超乎常理啊……！‍‍‍‍‌‌‍‌‌‌‌‍‍‌‍

將我抱在懷中的艾涅莉——

居然會認爲容貌和名字都不一樣所以不會暴露。

她用充滿了滿滿可愛的聲音——如此說道。

畢竟，畢竟畢竟！

藏起來。

恐懼遊走在我的全身，艾涅莉看了我的臉。

爲什麼，那種事情會發生啊……！？

「終於，能正式地和你重逢了呢。」

妖豔地笑了笑，彷彿在說這沒什麼大不了的樣子，說道：

——她在唱那個妹妹也唱過的歌……？

我在鬧脾氣，我不想承認這件事……！

爲什麼？

然後在這１年裏，若無其事地持續照顧着我……！？

那種常人的思考方式，對這個異常的妹妹根本不可能管用啊！！

——我打算度過只和家人在一起的假期。

也就是說，這傢伙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會在利巴家出生……？

你——艾涅莉，在我出生之前就應該在那棟宅邸裏了吧！

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啊……！

我無法動彈。

「呵呵……臉上都寫着『爲什麼？』呢。」

她指的家人是誰？

爲什麼？

「醒過來了嗎？」

突然，腦海裏閃現了剛纔艾涅莉說過的話。

非常高興地，唱着好像在哪裏聽過的歌——

啊啊，可惡！

…………什、麼……啊啊……？？

逃下去。

我應該，更認真地把那席話當一回事的。

「哥哥你——把我當成誰了？只不過換了個容貌、名字、身份還有立場，我怎麼可能會認不出你是哥哥呢？」

將頭髮綁成雙馬尾的女僕。

「無論生病還是健康的時候，不論颳風下雨，我無時無刻都在哥哥身邊。

所以啊——哥哥可不能想着要逃走、躲起來、等待一切平息……喔？」

……可惡。

可惡！可惡！可惡！！

我掙扎了。

拚命地拚命地拚命地掙扎了。

但是，我並沒有從妹妹的懷中逃出來。

這是當然的。

現在的我，還只是個剛１歲的幼兒。

是個還無法一個人走路的，很無力的嬰兒啊……。

「呵呵……再睡一覺也可以喔？在你起來的時候，一定已經到了。」

……到了……？

……到底，是哪裏……？

「是我們兩人的新居哦。」

妹妹彷彿讀了我的內心一般，輕輕一笑回答道。

「這次一定，要在任何人都無法妨礙，只有我和哥哥的理想鄉里，過着平穩的生活。啊啊……真是越想越開心……♥要把現在的哥哥養育成什麼樣的人呢？哎呀，我也知道要變好看，但好看也分很多種嘛。要可愛嗎？帥氣嗎？肌肉發達？還是身形纖細？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像前世的哥哥那樣，稍微有點肌肉……呵呵，妄想停不下來。但是小小的哥哥也非常可愛太棒了。圓圓的軟軟的，這正是可愛的化身！跟現在的哥哥比起來，小貓還有吉娃娃之類的畜生單純只是一團獸毛。吶，哥哥。我呀，一直在幫哥哥換尿布對吧？那個時候，我光是要按捺興奮就有多麼辛苦你知道嗎？明明眼前就有那麼可愛的小雞雞，但別說觸碰了就連舔舐也不行，這不是太殘酷了嗎！就好像在沙漠遇難的時候，好不容易發現的綠洲，卻寫着是私有地所以禁止入內一樣！啊啊但是，我已經不需要再忍耐了對吧？可以摸了對吧？可以舔了對吧！？啊啊不行不行，我要冷靜下來。因爲要在哥哥的第二性徵出現之前保持純潔啊。要等到十年後才能享受。我終於能如願得到哥哥的初精，實現前世未了的夢想之一了，等個十年沒什麼大不了的！啊啊對了對了對了，這麼說來。差點忘了小寶寶。小寶寶小寶寶小寶寶！啊，並不是在說現在的哥哥喲？我和哥哥之間，這次一定要生出孩子！前世的話好像我和哥哥某一方有問題，花了五年也生不出來，但這次應該沒問題了纔對！我們之間煩人的血緣關係也已經沒有了！當然要毫無顧慮地努力造人啊！哥哥想要男孩還是女孩呢？……啊，對不起。這問題很愚蠢呢。兩種都生就好了！生下來後名字該怎麼取呢？日本風的？還是要和世界接軌，來點西洋風嗎？那個啊。其實我，早就想出了很多備案呢。雖然留在之前的世界了，不過孩子的姓名筆記都已經有三冊了哦？我說真的！來到這世界後也想了很多了。大概有三千個？雖然我也知道想這麼多名字也沒有意義就是了（笑）。等生下來之後再參考哥哥的意見哦。因爲哥哥想出來的名字，肯定比我想的要好的多得多嘛！啊，還有還有，要把孩子養成什麼樣子呢？無論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既然是我和哥哥的孩子，肯定既可愛又帥氣對吧？爲了不讓害蟲有機可趁，必須把他們關在家裏纔行！永遠永遠待在家裏、只待在家裏，過着只有我們一家人的生活！啊啊——哥哥、哥哥、哥哥、哥哥！不會再讓你離開了。不會再讓你離開了。不會再讓你離開了。不會再讓你離開了！！請你和我永遠在一起喔？永遠和我生活下去喔？請不要——再『出門』了喔？如果又擅自跑出去，留下我一個人孤零零的話，我真的會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很寂寞――――――――――――――――――――――――」

「―――――――――――――到時候我會做出什麼事，就不知道了喲？」

啊。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倘若直接面朝下落地的話，纖弱的嬰兒絕不可能平安無事吧。

又會和那時候一樣。

就連傭人們也全員出動，爲我慶祝生日。

能使自身以及所碰觸的東西浮起來的，我的精靈術。

——是因爲你有眼睛。

我的人生……會再一次，被這個妹妹給破壞殆盡……！

艾涅莉也是。

不要。

離地約一公尺的自由落體，在即將墜地之前停了下來。

我沒有放過這一時機。

我一回避下落，就全力踢向妹妹的腿。

——浮起來吧，【離巢的透明羽翼】！

「哦————」‍‍‍‍‌‌‍‌‌‌‌‍‍‌‍

深吸一口氣。

妹妹（這傢伙）她，會從我身邊奪走和我親近的人……！！

彷彿把自己身體裏的東西全吐出來一般的哭聲。

沒有了重力的我，因其反作用力而做着勻速直線運動，衝入了旁邊的樹叢。

然後。

——能夠愛着哥哥的……

地面正急速迫近而來。

她的真面目是。

持續了五年間，那充滿黑暗與鮮血的記憶，如同走馬燈一般閃過。

這是人類所持有的，天然的噪音炸彈……！！

已經不會再次，如你所願了！！

從未成熟的聲帶裏，發出了難以形容的聲音。

我纔不要。

我這次一定，要度過自己的人生。

這次。

人類的嬰兒所持有的，唯一的，且最強的自衛手段……！！

——就由我，來幫你摘掉吧？

「啊……！？」

短短一瞬。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全力掙扎，從妹妹的懷中——逃脫！

在這一年裏，爲我盡心盡力，宛如真正的母親一般對待我的她──

浮游感包覆全身。

在前世持續五年的，那噩夢般的每一天。

好不容易纔有了一個好家庭。

具代表性的就是抓黑板的聲音。

———將這口氣，解放出來。

怎麼可能，讓你再次得逞啊！

會被奪走。

在小小的胸腔裏，滿是空氣與意志。

所以……！

長大、工作、結婚、生小孩！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又會像那些日子一樣。

有些頻率，人類光是聽到就會感到不快。

無論是爸爸還是媽媽，他們都是很好的人。

豈能，讓你再次下手啊。

在我眼前的，明明確實是艾涅莉的容貌。

在今世會從嬰兒開始…………持續、多少年…………！？

究竟，會是多少年呢……？

妹妹手臂的力量，變小了。

只要不是完全失聰，無論是什麼人，這個聲音若在眼前炸開的話，身體都必將縮成一團。

但是。

這是精靈〈安德雷安富〉的力量。

實際上，在嬰兒的哭聲中，也混雜了那個頻率。

她的真面目是———！！

雖然不斷撞上樹枝很痛，但總算平安的穿了過去。

要拉開距離。

首先無論如何，都要拉開距離……！

「…………我不是說過了嗎…………」

緊追在後的是——曾是妹妹的人的聲音。

「我不是說了────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爲了從那憤怒中逃離，我踢着樹幹朝森林深處行進。

◆◆◆―――――――◆◆◆―――――――◆◆◆

在充分地拉開距離之後，我在隱蔽處落地，發出不像嬰兒般的喘氣聲。

我還是第一次——在這麼長時間激烈運動的同時持續漂浮。

拜此所賜，我消耗了至今沒有過的大量體力。

迄今爲止在使用精靈術時我都未曾感到疲勞，但看來全力使用的話似乎就會消耗相應的體力。

正如雙親所言，即使我精靈術的熟練度能與成人匹敵，但也只有着嬰兒的體力。

而且與覺醒精靈術的時候相比體重也增加了，利用漂浮來移動的話，似乎會造成相當大的負擔……

重整呼吸。因爲總體力很少所以回覆起來也很快。

從現在起，我該怎麼辦？

繼續逃跑嗎？

逃回宅邸——這就是最爲賢明的選擇嗎？

……不，不是。

回想起來吧。

「…………！！」

要打倒她。

在覺醒精靈術的時候——我要用這個才能，守護世界和人們。

然後，讓它浮起來。讓它與重力分離，輕飄飄地漂浮。

爲了這個時刻，我不是一直都在鍛鍊這唯一的武器嗎……！！

這是，我和妹妹的生存鬥爭。

——見證到這值得紀念的瞬間的。

全身突然一顫。

就連我還是大人的時候都無能爲力了。

不論是我的人生，還是對我來說重要的人們。

是打倒她，還是被她剝奪一切。

是啊，我不是下定決心了嗎。

只不過是比預料的時間還要早了一些，但這又如何？

這個身體還只能透過輔助站起來，根本還完全不成熟。

【離巢的透明羽翼】。

──只有我一個人，在幽深的森林中目擊到了。

要說我能做些什麼——我能做到這個。

打倒那個名爲妹妹的怪物，不是由他人而是由我，與她正面對抗——

我摸了摸身旁的小石子。

名爲恐懼的鎖鏈不知從哪裏湧出，束縛住了我的內心。

又怎麼能保證，這次她不會再做同樣的事？

那個妹妹，在我眼前，陸續虐殺了與我有關的人們。

傑克‧利巴，人生第一次自己站起來的這一瞬間——

我雙腿用力。

我已經不想——再被那個妹妹，自私地奪走了。

只有我自己一個人。

小小的腳，踏在了大地上。

然而——以這具嬰兒的身體，我到底能做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