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之日/Visitor Side – Part 4
《以爲轉生就能逃掉嗎,哥哥?【Web版】》 · 紙城境介 · 4551 字
手黏糊糊的。
腳溼漉漉的。
是什麼啊,向下往手一看。
鮮紅的水,從手指到手腕都被弄髒了。
什麼啊這是,向下往腳一看。
父親和母親渾身是血,一動不動。
啊啊——見慣了的光景。
這股血的味道。
黑漆漆的視野。
看過了無數次。
噩夢的5年間。被那個妹妹支配一切的期間,我看過了無數次。
我的妹妹。
血脈相連的,親妹妹。
和這個同樣的事情,反反覆覆做了無數次。
——我愛你,哥哥
——我愛你
愛,就可以這麼做嗎。
出自於愛的行爲,做什麼都可以嗎?
哪怕是——殺人。
——啊
看着被黑暗籠罩的木架天花板。
賭上我全部的身心,人生的一切——
聽到了。
有一種拖拽着什麼的聲音響起。
那麼,該把瑞秋也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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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塗滿鮮血的手,卡住她的脖子。
往旁邊一看,頭枕在同一個枕頭上的瑞秋靜靜地閉着眼睛。從淡粉色的脣嘴裏呼出來的氣息,弄得我耳根癢癢的。
不是人。
我,總是撒嬌。
——我…………笑一笑,吶……
也是啊。
目光凝視。
微微一笑,我輕輕地撫摸藍寶石般的秀髮。
有可以殺的時候。
我有那份記憶。瑞秋在因果的迷宮中彷徨了幾百年的記憶……。
喫喝的痕跡也收拾得乾乾淨淨,只有無人的桌椅在黑暗中安安靜靜的,寂靜無聲。
有可以殺的傢伙。
「…………?」
天太黑看得不太清楚……不過那個,和以前看到過的一樣。
……嘎噠。
比起那個要小得多——物品。
……不能,老是,撒嬌。
這樣的話。
我回頭看向熟睡的瑞秋。
是嗎。
吱嚦吱嚦吱嚦。
「……Zzz……」
寂靜。
就好像,歷經殘酷的戰鬥結束後的安眠。
——啊啊,這麼說來也是。
也不是貓或狗之類。
睜開眼睛。
對不惜一切也要把我從黑暗中解救出來的她,我絕對會報答。
我靜悄悄地打開房門,用「離巢的透翼」消除體重並壓低腳步聲,下到通往一樓的樓梯。
……嘎噠,吱嚦……。
2樓的走廊上,沒有人的跡象。
感覺從遠處傳來了聲響,我微微起身。
——我也,和那個妹妹,流着同樣的血液——
我悄悄下牀,朝着入口躡手躡腳走去,把門開一個口子。
…………………………………………。
7年前——不,更早之前。自從轉生到這個世界以來,就一直被周圍的人們嬌慣着。
那是……抹布,嗎?
“呼~”,耳邊傳來平穩的呼吸聲。
我立馬甩了甩雙手即將復甦的觸感。
黑暗中,有東西蠢蠢欲動。
――…………對、……不、起…………
「……………………」
在變爲酒館的1樓裏,已經了無人影。
忘我地。
那個時候……從身後,被什麼柔軟的東西抱住了。
安詳的睡顏。
好像是職員用的休息室房間裏傳來的……。
我緊張地扼住呼吸,進入吧檯,於休息室的門上挪開一點點縫隙。
……要去確認嗎。
我數了數,天花板上的木紋。
專心地。
數塊抹布自己蠕蠕而動,來回擦拭着地板。
眼前,出現了菲兒的臉龐。
然而……“吱嚦”,一聲。
今天做的夢,爲了不讓它殘留在心中。
那是……從吧檯的後面。
是在……1樓嗎……?
很微弱,但確實聽得一清二楚。
很可能,是血跡的善後處理。
……果然,不出所料,旅店的主人也是哲學殭屍。
今早,媽媽爲何會到訪這家旅店,是爲了確認那個吧。
雖然我不清楚是如何區分哲學殭屍的,但媽媽她們腳踏實地地找出了它們,並祕密地處理掉了……。
連身爲親生孩子的我都沒能覺察到的那個手法用一句話來形容就是卓絕超羣。
但,即便如此——沙羅那邊,還是更快一步。
明日,沙羅將親自登門利巴宅邸。
爲何會做出那種危險的行爲,現在一目瞭然。
媽媽能辨別出來的,自始至終只有用<畢弗隆斯>的力量做出的殭屍。
身爲本體的沙羅自身是活生生的人類——所以,不用帶着作爲強大棋子的殭屍闖入大本營,就可以出其不意地襲擊媽媽了——
——……不對?
稍微等下。又仔細想了想,沙羅爲什麼直到今天之前都放過了媽媽?
波斯福特商會和利巴家是老交情了……。襲擊應該隨時都能進行。
把它擱到明天,那個理由是……?
有什麼非得這麼做的理由嗎。
更不必說還可以使用支配殺死的人,無敵的<畢弗隆斯>啊?
……無敵……?
不,對、對了——我殺了沙羅,7年前的那一天。明顯有一件奇怪的事情,不是麼。
是父親。
我用這雙手應該破壞掉了父親的那具屍體,那一天,確實,爲了保護我——
「這個時間的傑克,在做什麼呢?」
對了。因爲要是被這個時間的我發現的話,時間會倒回的可能性很高,所以必須事先回想一下行動。
思考快要得出答案之時像是被吸引過去了一般,聲音響起。
我怎麼,不記得會這樣。
眼前,一片通紅。
我們追溯的不是時間而是因果——用書來講,類似於追溯到前一頁。
說不定,父親和母親,還持有嗎?
明明如此,可爲什麼呢。
「這個時間,大概……是在找菲兒吧。由於那傢伙在別人家裏失蹤了,受波斯福特先生所託,變成了一個小小的捉迷藏——」
那個,也就是說————
會後悔?
「……可惡!!」
對抗司掌死亡的<畢弗隆斯>,還留有殺手鐧?
到了玄關門前。
那座建築物本身,7年後也保留着。
怎、……怎麼、一回事……?
傑克·利巴。
爲了打倒你。
「————會後悔哦」
「菲——」
那個,如果不是錯覺或奇蹟的話。
爲了向未來前進。
一瞬,視野盡頭——打開的門扉的另一邊,有一個少年。
然後,命運之日到了。
打扮得像個貴族、看上去有些狂妄的那個孩子,看了看我和瑞秋,一副詫異的神情。
只是這樣的看着,……什麼正體不明的東西,從心底,湧現了出來……。
我們和守衛打過招呼,毅然決然地踏上了利巴宅邸的領地。
「明天,那棟房子,去的話。……一定,會後悔哦?」
儘管如此,我必須要去。
就在那一瞬間。
不是爲了懷念,而追溯因果的。
戰戰兢兢……。
我從門外,將那棟宅邸的樣貌盡收眼底。
回過頭來。
不可能,畢竟,其他的事情我還記得清清楚楚,爲什麼只有這個場面——
那種事,我當然知道。
那張臉。
……在黑暗中,消去了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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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っ!?」」
這次一定要——爲了幸福。
呼吸,粗暴不堪。
“咔嚓”,發出聲響,門自動打開了。
7歲的,我自己。
酒館一角的暗處,有一個少女的影子。
向傭人們打聽……沒錯,那之後,確實在外邊——
所以如果,當時的我目擊到現在的我們的話,名爲“我的記憶”的書中應該也會有記載——“看到了大人的自己”這樣一個記述。
心跳,砰砰作響。
邊朝着玄關走去,瑞秋問道。
那個影子。
不可能會看錯。
因爲是小時候的事情所以忘記了嗎?
我。
自動……並,不是。
在呼喚之前,少女呋呋地笑了。
不是別人,這個我不可能不知道。
「啊啊。……是時候了」
「……傑克」
「那個……您二位是客人嗎?」
毫不掩飾自己的懷疑,7歲的我前來詢問。
暫且先把疑問擱置一邊,我慌忙搪塞。
「啊,昂……。我與你的父母已經約定好了的」
「父親的話,現在正在接待其他客人……請問,您是——」
不妙。該怎麼報上名字纔好?
正當我這麼想的同時,屋子裏傳來了柔和的聲音。
「——啊啊,好了傑克。他們是我的客人呢」
是媽媽。
媽媽溫柔地微笑着迎接我們,說道。
「歡迎光臨。夫人也請到裏邊來」
「……好的」
瑞秋小聲地回答道。
從時間順序上看,現在的我是在遇到瑞秋之前——但是,之後未必不會察覺到聲音的一致性。
「我聽說了呢,傑克。你要去找波斯福特家的大小姐?」
「是的,在屋子裏哪裏都找不着她」
「那路上當心點,不要跑太遠哦」
「知道了」
和坦率點頭的7歲的我調換,我們進到玄關入口。
擦肩而過,7歲的我輕輕示意。
「還真的是不可思議的光景啊。兩個不同年齡的兒子竟然並排站在一起」
……我知道。時間無多。真的是。
在眼前看到過去的自己的那種感覺,無法形容。
坐在母親旁邊,我對面的父親,用柔和的表情說道。
「原來,是這樣麼……。現在,我們所處的這個因果的下一個循環裏,沒有我們,所以我的記憶被覆蓋,與從未來而來的自己相遇的記憶消失了……」
「……這得……多虧了爸爸」
毫無理由也毫無意義地,從天空而來,毀滅世界的邪神——它的正體。
對從沙發上站起來這麼說的我,父親喫驚地眨了眨眼。
「我們來到的這個時代,是因果上數個同樣存在的100年的其中一個。作爲追溯因果局外人的我們,無·法·繼·承·下·一·個·循·環……。 因爲我在「因果的先導」的複製粘貼,是比這個時代還要早的因果」0;譯:???瑞秋老師……別一臉理所當然地說出那麼深奧的話呀……聽不懂啊1;
「……我膽子都嚇破了」
「這個我也記得不太清楚,我好像又重複過好幾次同樣的100年」
門一關上,看不見那小小的背影,媽媽就哧哧哧地壞笑起來。
像這樣,和父親抱在一起還是第一次。
「時間悖論沒有發生——傑克,剛纔的事,你沒印象嗎?」
即便說不是鄉下領主,而是騎士家的出身也會有人信吧。
若是,還會有人記得的話——沒錯,只有像緹娜・克里斯那樣,從上層眺望因果權利的持有者吧。
令人羨慕——抑或說,令人同情。
「請在這兒稍等一會,我的丈夫馬上就到」
我這樣回答,回抱住了父親的身體。
「不明白? 因果上,相似的100年重複了好幾次——然後,我們記住的,只·有·最·後·的·循環·」
「……時間,沒有倒回」
聽媽媽這麼一說,我坐在了客廳的沙發上……我記得這個時候的父親,不是在接待波斯福特先生嗎?
父親向前傾,眉間微皺。
「你們的事我從瑪德琳那裏聽說了。想打聽的是,關於邪神的降服方法吧。……雖然很想簡短地述說,可不知從何說起纔好呢……」
「二位,我帶你們去客廳——不,地點你知道吧? 在傑克找到波斯福特的大小姐之前,我們走吧」
雖然我很擔心他到底能不能過來,但沒過多久父親——拉卡姆·利巴出現了。
不像是貴族的健壯體格和精悍面容。
「……啊」
用力地,將我的身體緊緊抱住。
「就說,邪神到底是什麼。然後,我們菲亞瑪族的目的是什麼。……就從那裏說起吧」
因爲留在我們記憶中的,只有最後一個循環的記述,所以我們不可能還記得在那之前循環中出現的我們的記述。
擁抱了一會兒後,我們坐在會客沙發上。
以書爲例來說明的話,同樣的記述有很多次、好幾頁重複的部分,但我們的記述登場只不過出現在其中的一頁而已,就是這麼回事。
「完全沒印象……。那一天發生的其他事情倒還記得……」
「嗬。鍛鍊得相當不錯嘛。怪不得會帶着一個漂亮女孩——傑克」
我和瑞秋點點頭。
跟上走在前面的媽媽,我悄悄嘀咕。
冷不丁,靠近我。
「通常情況下是會戒備的。……是嗎。你還記得啊,今天這個日子」
母親接茬。
爸爸忽然微笑——
「大致是一樣,只有一部分的記憶不一樣? ……是嗎。也許是……」
「是什麼?」
「——邪神巴爾,是保證人類『幸福』的裝置」
因爲我已經親身體驗過了,知道那孩子今後將要經歷的是,怎樣的艱難旅程……。
我直到最後都只能抬頭仰望的那張臉、那道背影……。
「啊啊,那個我知道……」
「波斯福特先生現在,正在客房裏好好待着。傑克,我是假借着去陪大小姐的名義外出的啊。所以,午飯期間必須趕回去,能抽出的時間就這麼多」
「不好意思,佔用了您寶貴的時間。……波斯福特先生那邊沒問題嗎?」
看到那與記憶中分毫不差的姿容,我強行把嗚咽聲吞進喉嚨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