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话 闻听蝉之声 – Part 4

在这个世界，不知不觉重逢，刚成为师徒之际。

当我问为什么想熟练掌握精灵术，奄奄一息的杰克回答——

——……因为……讨厌啊!

——什么都，做不到……无力……无能……不能守护，最讨厌啊！

感觉不像是在贵族家里过着无忧无虑生活的小孩的答复，言辞恳切。

回想起来，从听到那句夹杂着悔恨和罪恶感的话语开始，他对我来说就是特别的吧。

那句话语一定，是从他灵魂的最深处流露出来的。

在头脑无法正常运转的情况下，处于记不住杂念的状态下，正因为这样才流露出，最纯粹的愿望。

没有被疑神疑鬼的毒污浊，杰克这个人原本的，美丽的灵魂形态……。

我作为瑞秋，作为师傅，想实现那句话语。

那个想法，直到现在也丝毫没有改变。

正因为如此。

必须要让他想起来。

必须要把他救出来。

然后告诉他，闪耀着金黄色光辉的少年时期——绝对，不是什么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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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竜骑士——从阿斯莫德打开的壁洞回到谒见之厅，贝尼和维尼在那等候。

我轻飘飘降落在瓦砾遍布的地面上，双胞胎带着险峻的表情接近。

都已经把杰克的事托付于我了，却变成了这副事态，应该是来问责的吧。

对已经做好准备心甘情愿接受指责的我，二人抛出了一句完全出乎意料的话。

「使用《三矢的文殊》，共享妳和我的记忆……这么一来，我是药守亚沙李这件事，就可以毫无疑问地证明」

豪华的王座，仿佛深深困陷着坐上的一名少年，我看向少年的脸庞。

为了让杰克相信。

悠久漫长的，记忆之旅。

沙哑的声音，从颤抖的嘴唇里漏出。

「拯救陛下——拯救杰克的方法，只有一个 」

「时间，我们来争取」

「杰克……还是，很痛苦吧？」

我无言地横穿黑暗、寒冷、弥漫着血腥味的谒见之厅……。

「——只是」

……诶？

在被完全涂黑的绝望中，尽管如此，确实，有一点光辉在闪烁。

「太、太危险了……!　　要是那么做的话，杰克的人格——!　」

即便搭话，也没有回复。

所以，哪怕伴随着痛苦——

一切都取决于他的意愿。

「所以——让我们，来结束吧」

在我怒涛般汹涌而来的记忆里，杰克的人格或许会像画在沙滩上的涂鸦一样瞬间被冲刷掉。

「一直持续怀疑，对妳温柔的人、对妳信任的人……很痛苦、很悲伤、很寂寞吧?」

……然后。

我猛地倒吸了一口气。

没有任何动摇，没有任何迷茫，二人的话语和背影，在向我寻求觉悟。

要打破阿斯莫德制造的疑神疑鬼牢笼，这正是最直接的方法。

没错。

我曾经见过的，他最纯粹的，灵魂姿态。‍‍‍‍‌‌‍‌‌‌‌‍‍‌‍

杰克虚无的眼神，……缓缓抬起看向我的脸庞。

但是。

对于二人所说的方法，我有头绪。

站在王座前。

毅然决然的，留下蕴含有坚定不移意志的话语，二人离开了谒见之厅。

「我相信，是妳的话一定能做到。……妳，怎么想的呢？」

顺着脸颊，看到了一抹泪痕……。

尽管如此。……我的脚步，不会再停下来了。

……不……十之八九，会那样吧。

「在我前世的记忆里，几经曲折为了到达妳身边，我必须跨越在这个世界度过的数百年——不，我必须跨越超过千年以上的记忆。在那个过程中，妳的自我能否平安无事，我绝对无法保证……」

简直就像是在梦里……。

「杰克——就拜托妳了」

「……一直，不明白……」

可……可是，那个……！

只剩下我和另一人——坐在王座之间的杰克。

「我/我们的话——会变成多数表决」

「我/我们的话，不行」

为了夺回成为魔王之前的杰克。

「只能，去相信」

他们背负可能失去一切的风险，做好了觉悟。

「开心的事、痛苦的事，来了又走……这个世界，对我来说，是温柔的梦吗……？还是说……是凄惨，的噩梦……？」

我吓了一跳，反复看了看长得一模一样的兄妹。

说起来，杰克之所以重用本尼，很大的理由应该是因为双胞胎之间可以互相检验精神——对于阿斯莫德的计划，「三矢的文殊」是最有效的对策。

说完，双胞胎齐齐转身，朝着谒见之厅的入口走去。

「瑞秋……」

尽管如此，他的心还活着。

「为了被相信，只能去相信了」

那个……才正是。

即便如此。

唯一也是最大的问题，我开始说明。

杰克凝视着未知的虚空。

凝视着虚无的瞳孔里，仍蕴藏有光辉。

每走一步，就感觉全身像是被杰克的疑神疑鬼扎刺。

「那个……能告诉我，答案吗……师傅……？」

「扑哧」，我绽放微笑。

终于，问我了。

有不明白的地方明明坦率地问就好了——啊啊，真的是，终于。

「不，杰克。……这个世界，不是什么梦」

在坐在王座上的杰克面前我弯下腰，温柔地用双手托起他的脸庞。

「不是别人，为了妳而行动的人们，作为确切的现实有很多。……从现在起，我要让妳回想起来」

我把脸凑过去，杰克没有抵抗。

他的气息打在了我的唇上。

为了不触碰到鼻子，我略微歪了歪头。

然后——轻轻一吻，感受到温暖柔软的触感。

「三矢的文殊」。

我和杰克的精神顺利相连。

同时——他的记忆，一下子涌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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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场噩梦。

那是，一座地狱。

那是，一片黑暗。

被完全涂黑的5年间。

明确记得本身就像是在说会污染精神似的，只有零零散散的记忆。

像沙罗酱那般的恶，即使只有一人也不放过。

——因为，那就是——新娘的工作吧?

对这般说的他，难道我还恬不知耻的对他说恭喜妳活下来了吗。

作为罪人的自己不应该叫苦连天，给自身施加了诅咒……。

这样的胆小鬼没有生存的价值。

才最糟糕透顶。

……是个勤奋的孩子，我曾经这么觉得。

尽管如此，他还是被给予了第二次的生命。

——妳可以对我撒娇哦。妳可以依赖我哦。不用耍帅也没关系的哦？

我看到了无数的眼泪。

简直，就像蜘蛛的丝被切断一样。

回溯他的记忆，我终于知道了其中的真正缘由……。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再与妳们奉陪到底了。

——看到我爬上来又掉下去，看到我空欢喜的样子，好像有人在笑个不停。

能被他自身允许谈心的，只有一人。

任何借口都不被允许——

如铅块般沉重的罪恶感。

既然受到了惩戒，那就有借口了吧。

我看到了无数的鲜血。

再也不想，成为胆小鬼了。

我开锁后，要是马上赶到警察那边去就好了……那个，我没能做到。

这·个·身体之所以无法动弹，纯粹是因为恐惧。

虽然对我训练的课题总是抱怨不断，但一次也不曾偷懒过。

——让我来终结吧。

他虽然对我们敞开了心扉……却一次也没曾想过要依赖我们。

我、拉卡姆、玛德琳、艾尔维斯、亚泽丽雅、露比、盖恩。

唯一的不讲理,只是在那里,本是四肢健全的身体就一动也动不了了。

因此，在这个世界的人生对他来说就像是在赎罪。

至少我作为师傅，不记得有过一次的谈心……。

正因为如此。

正是因为有了这种冲动，才仅仅7岁，就能够毫不留情地将女盗贼定罪……。

妳连死亡的价值也没有，就等同是被这么说了吧……。

对于长久以来持续不断陷入深深自责的杰克，能被允许接近的，只有菲儿。

对杰克来说，她看起来，就像是菩萨一般。

对杰克来说，第二次的生命，是漫长的自残行为。

对20余名熟人见死不救的，胆小鬼。

——啊啊，简直就好像是，被玩弄了一样。

借口说，我也无能为力。借口说，我也只能屈服于卑鄙的暴力。

啊啊，所以他才承受不了了。

只有一点。

那一切——都没能阻止。

因此而关闭的内心……只有她，才可以解放。

然而，不对。

就这样，在内心深处，在灵魂深处，他彻底否定了他自己——他，甚至无法将自己为了生存而应该做的事情浮现在脑海里。

——有趣吗？

我看到了无数的死亡。

只有一名，少女。

故而，我只是个胆小鬼。

只是一味地，痛苦、悲叹、憎恶和愤怒不断到访又离去。

不管多么辛苦，多么痛苦，和在眼前被杀的她们比起来，这种事都没什么大不了的了，无视就等于没发生……。

身为亲哥哥，本应纠正那个错误的——但对于她这样的存在，我打从心底里感到心惊胆颤。

——呐啊。

正因为如此。

——可怜的地方、难看的地方、软弱的地方，都可以毫无顾虑地给我看哦。

他终于抓住救赎的光明，却被以最恶毒的方式夺走了……。

——给我留下这么痛苦的回忆，有那么有趣吗？

对杰克而言，这无异于定罪。

——全部。

从那里开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我闭上心灵的眼睛，什么都不看，朝着终点奋勇前进。

对他来说已经，只有终结才是唯一的救赎。

——如果这个世界，是只为了让我痛苦的噩梦的话。

那样的噩梦，还不如早点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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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完成了漫长的追体验。

终于把连一寸光也没有照射进的黑暗走完了。

在那尽头，一个少年蹲在那里。

那个身姿，还是孩子的模样。

就像前世、现世、和我邂逅时的那样，还是个年幼的小孩子。

他，被夺走了一切。

甚至就连像普通人那样的生活，成长为大人的权利都没有。

——……一直，好寂寞……

杰克的灵魂，吐露出了赤裸的真实内心。

——一直黑漆漆的，没有人来救我。所以，我，只有我，必须要做点什么……

那是曾经，对菲儿坦露过的话语……。

在他的内心里，巨大而荒凉的孤独。

在毫无理由的反感中，有一点期待。

黄金般闪耀的那段日子，……毫无疑问，是真实的。

他所经历的人生确实是一场噩梦。

她说的话是正确的。

黄金少年期，在灿烂地闪耀着。

为了贴近那份孤独，我回答。

——那样的话!

谁都不敢相信，这是理所当然的。

和家人一起的生活很温暖。

「到时候，我会好好安慰妳的」

「我们和各种各样的人一起生活着，看着各种各样的人，听着各种各样的话，然后铭刻在心中生活着。 ……就像妳心里还有菲儿一样。

如同以前那般。

心怀死灰。

我不知道别人在想什么。不管那个人是不是沙罗酱，都没有什么可以相信的。

反问的声音，就像闹别扭的小孩子。

顺着脸颊，滴下的泪水，落入漆黑的世界——

——……要是，被背叛了呢?

她说，这才不是什么假的。

正因为如此，才会发光。

「归根结底，我也不明白别人的内心。所谓100%相信这种事，根本就做不来。

如果没有和他们的『缘』，我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负责照顾人的阿涅莉小姐呢?　有几次是沙罗酱的亚泽丽雅呢?　 露比呢?　……她们说的话，和她们一起度过的日子——妳觉得，是虚假的吗?」

「哭就好了」

所以我，要把那一粒捞起来。

「呐，妳叫什么名字?」

那正是，混杂在沙子里的黄金。

——……哇啊……

——菲儿，也这么说过呢。

即便其中有不少是沙罗酱伪造的假货。

答复中止了。

蹲在黑暗里的他，仰望天空，放声大哭。

……在这之中，就像沙粒里混入的沙金一样，只要愿意相信，就能找出自己想要的东西，并将其装进心里——我想，大家或多或少都是这样生活过来的」

在学院的生活很开心。

——……哇

正因为如此，要说多少次都可以。

虽然只是一星半点，但黑暗从泪水落下的地方消去，闪耀出了金黄色的光辉。

「那么杰克。……妳，讨厌菲儿吗?」

在那光辉中，确实有那份记忆的幸福。

杰克说道。

杰克的心，一瞬间，拒绝了否定。

图拉、老师，至今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人。

我也依赖过很多人。

是地狱、是黑暗。

——可是，菲儿就是那家伙。

不过——不过，绝对不仅仅是这样。

我温柔地抱住了像个小孩子般抽泣的他。

一个人真的，无法只靠自己幸福地生活下去。……即便不在旁边走，即便不在同一个地方。……不依赖别人的话，人生是走不下去的哦」

我轻轻笑着说。

「……或许是那样也说不定呢」

「……自己一个人想办法，会很困难哦」

在什么都不相信的人世间，尽管如此还是希望相信的东西——在闪闪发光，像黄金一样。

——大家都是那个家伙。是那个妹妹。

为了今后。

呜咽漏出。

那个答案和过去菲儿的答案一样。

一点点。

然后问。

和菲儿一起的生活很幸福。

――……结城杰克，京也利巴。

「呐，妳想要做什么?」

仰望天空，不知不觉间，一贫如洗的蓝天呈现在眼前。

地平线上，是滚滚高照的积雨云。

连蒸蒸日上的暑热也传到了肌肤，然后——

知了知了。

蝉，在鸣叫。

——那是，磨损的记忆片断。

本应消失在噩梦彼岸的，幸福回忆。

「……我」

少年仰望天空。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