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絕跡的虛穴

翻譯：百石尤莉葉

「切……臭小鬼們。到處亂竄……」

差不多要覺得爲難了。

老孃——身爲盜賊團『深紅之貓』的首領，被稱爲『浴血雌豹』的薇琪大人，卻在小鬼身上花了這麼多時間。

如果被他們逃跑，損失可就大了。

和『她』的交易定在明早。

在那之前必須要抓到小鬼們，完成『加工』。

看來今晚要通宵了啊。

煩死了……。啊啊，煩死了。

毀掉一個村子才能這種消除壓力。

或者——

啊對了，想到了好主意。

正好之前打聽到了一個長得相當漂亮的王子大人。

那個王子恰好和那個傲慢的臭小鬼同歲，據說還是個聰明的神童。

後年就要進入王立精靈術學院。

……想起來就讓人噁心。

光天才這點就讓人反胃。

因爲有才能，所以不用辛苦就能活得很輕鬆，很不公平。

因此，我決定了。下個獵物就是他。

把他綁走，玩弄，騙得大量贖金後再賣掉。

不是普通的小鬼，明顯受了鍛鍊。

不，不對。

「啊啊……知道了知道了，在那裏吧？」

人影像是圍困我一樣地跳躍着。

「差不多該算賬了，小鬼們」

我豎起耳朵。

臭小鬼從背後取出一把長劍。

在視野邊緣勉強捕捉到了。

但那個小鬼到底是什麼人？

反胃。

而且很尖銳。

出千賭場裏的輪盤轉珠都比他運動得自然。

之後只要注意他短短的雙臂就行了。

不久後到達的庭院裏，那個小鬼正等着我。

這也是消除重量的精靈術的用法之一嗎。

啊啊，光想象一下就能暢飲一大桶酒。

『這傢伙』的聲音太小了。

用匕首接住臭小鬼從正上方甩下的劍。

「去死吧……！！」

「…………」

在他旁邊還有一個和他一起被擄走的小丫頭。

專家不會因爲對方是小鬼就手下留情。

而且全員都應該是朝着這裏逃跑的……。

「消失了……！?」

千萬別覺得我不好啊。

臭小鬼雙手持劍，從正面架起。

臭小鬼的身影一搖就消失了。

是逃走的傢伙們。

能做得到的話應該早跑遠了。

舔舔嘴脣，走在走廊上。

是從某個倉庫拿出來的嗎？

「喂，小鬼」

只要稍微碰到他就會飄起來，動彈不得。

這樣追下去的話是死衚衕。

……但是。

那小鬼的精靈術應該是消除重力，不過不能將其他全部小鬼的重力消除。

我把手伸進懷裏，拿出匕首。

這麼說着——

啊啊，不行不行。

「其他小鬼去哪兒了？」

「哈哈！ 果然！ 你的精靈術只能作用於自己摸到的對象！ 所以使用武器的話，在受到攻擊的瞬間使對方浮空就不可能了！」

——不攪亂他的人生怎麼行！

像這種前途一片光明的小鬼——

「……嗯？」

雖然成人使用的劍對小鬼來說可能有些重，但用精靈術的話就沒問題了。

「……既然如此，那我也只能用武器了」

「誰知道呢，可能瞬間移動了吧？」

如果再飛走的話，就用我的【絕跡的虛穴】打落。

完全不懂小鬼的幼稚腦漿在想什麼——

動作有模有樣，看來不是外行。

這裏只有他們兩個人。

「怎麼了，老太婆」

完全無視物理法則，不斷以銳角轉彎。

臭小鬼看到皺眉的我，臉上浮現出笑容。

然後從遠處看到了十人左右的小鬼。

根據情報移動。

見此，臭小鬼眉頭一跳。

對不明白的事不要深究——

通過在空中打開的洞，刺向臭小鬼的腹部。

……哎呀，在那之前，要先完成眼前的工作。

我猛銳地刺出匕首。

原本預定是這樣的。

同樣的手段對我行不通。

貴族們的絕望表情浮現在眼前。

很快。

這傢伙……有什麼企圖？

這是長壽的祕訣。

剛纔發現時，逃走的所有小鬼應該都在。

原來如此，看來好好學過了啊——！！

被『她』要求擄走他時，我沒有深入考慮……但現在總覺得有內情。

——【絕跡的虛穴】。

這是最麻煩的地方，但我已經準備好了對策。

很重。

只在斬擊瞬間恢復原本的重量。

臭小鬼微微皺眉，拉開距離再次開始高速移動。

確實，他在精靈術使用方面是天才。

但果然還只是個小鬼，力量和體重都不足。

這傢伙成人的話，估計就連我都接不住剛纔的一擊。

一般來說，重量就是強度。

這個小鬼的戰鬥方式，熟知並利用了這點。

所以還處於發展中。

體重和力量都不足的現在，這傢伙的戰術還沒完全成型……！

看清無軌道小鬼的動作——

憑直覺，用斬擊迎擊斬擊。

其實沒那麼難。

確實很快，但軌道亂七八糟，和野狗沒什麼兩樣。

‍‍‍‍‌‌‍‌‌‌‌‍‍‌‍我是沒法住在街道上的溝鼠。野獸是打架朋友。

在不知第幾次的交鋒中，我看着臭小鬼的眼睛笑了。

「怎麼了？ 一直重複同樣的行動，不是很悠閒嗎？……在等什麼嗎？」

臭小鬼從我身邊飛離。

這次他沒有使用高速移動，而是架着劍慢慢測量着拉開距離。

「哼。爭取時間嗎？ 吸引我的注意，讓其他小鬼逃走？」

「讓貝尼瞬間移動到拷問臺，以及自己突然出現在索敵完成的走廊。這兩件事完全可以讓人陷入『這傢伙可以瞬間移動到任何地方』的思考中」

「告訴我！ 小鬼們現在在哪裏！? ……喂，怎麼了？ 去哪裏了……！? 喂……！ 喂！！ 出來！ 趕快給我滾出來！ 貝尼啊啊啊啊啊啊——！！」

◆◆◆―――――――◆◆◆―――――――◆◆◆

「遠近聞名的『深紅之貓』的首領竟然耍着狡猾的騙孩子把戲，人們不可能這麼想。……嘛，雖說是一時，但上鉤的我也還太天真了」

「——你知道鏡像雙胞胎這個詞嗎」

……這傢伙，難道……。

輕輕地。

「貝尼被你撞飛，藏在草叢裏。結合這個時機，潛藏在拷問臺上部收納空間的雙胞胎掉在拷問臺上。這樣的話，看起來就像是貝尼瞬間移動了——只是如此簡單的裝置」

但薇琪想騙的似乎不是

孩

子

們

呢。

「確實如此。——但是」

完全確定則是在逃離薇琪那時，那傢伙爲了抓住我伸出的手，馬上伸出了左手。

「冷靜地回想起來，很奇怪。

這兩次我們沒看見瞬間移動的瞬間

」

——雙胞胎。

「試試吧。調查一下其他孩子的所在地，然後用瞬間移動追上去。嘛當然，我會全力阻止你，但只是試試的話隨你便。要做嗎？」

菲爾帶着不合時宜的開心這麼說。

我向着身後——『那傢伙』躲藏的地方喊到。

「……混蛋……！！」

但之後——那傢伙支撐傷員用的是左臂。

面對狼狽地到處喊着貝尼——

間諜

的名字的薇琪，我用劍指着她說。

除了雙手都是慣用手以外，唯一能說明這個事實的是——

因爲存在精靈術。

以瞬間移動爲界限，貝尼的慣用手發生了變化。

瞬間移動前，貝尼用右手撿石頭扔向薇琪。

帶着比任何證據都雄辯的表情，薇琪瞪着我。

原來如此。

「用了小伎倆」

恐怕薇琪打開的蟲洞只有能讓拳頭通過的大小。

難道……

難道……！

「我完全沒察覺到呢！

瞬間移動前後，貝尼君的慣用手不一樣了之類的

……」

「明明模仿了在西方國家偶然看到的不入流把戲……！ 爲什麼會被你這樣的小鬼……！！」

但是，我繼續說。

「哈？」

「雖然也能當做巧合，但也能這麼想——『浴血雌豹』的薇琪大人無法讓人瞬間移動」

如同字面，騙孩子的把戲。

人類什麼的——根本無法通過。

……沒錯，那就是我產生這個推測的開端。

被搶先時，我們把索敵交給了老鼠。

貝尼那時，他倒在了茂密的草叢中。

無論哪次，都沒有直接目擊到人由於【絕跡的虛穴】消失或出現的瞬間。

「……啊」

「喂……。喂！」

我的……把

我的祕密

……！！

「不能讓人瞬間移動？ 那在你面前發生的拷問臺上的瞬間移動是什麼？ 出現在走廊裏呢！？ 不是【絕跡的虛穴】的話到底是怎麼——」

「那是建立在【絕跡的虛穴】現在也能使用的前提上——」

「像照鏡子一樣，一人是右撇子的話，另一人就是左撇子的雙胞胎」

「沒用啊。沒用沒用。聰明的你應該注意到了吧？ 我隨時都能知道你們在哪兒。再配合【絕跡的虛穴】，無論你們怎麼取得距離都沒用」

「什麼……？」

禁不住笑了出來。

「我們被騙了」

「或許吧」

薇琪咬牙瞪着我。

「你……你有什麼證據……！！」

……什、麼……？

【絕跡的虛穴】在空間中開闢的蟲洞大小，和術者的實力成正比。

這個世界裏的魔術並非主流嗎。

臭小鬼浮現出狂妄的笑容。

極其相似卻是其他人。

「呀~ 基君好厲害~！」

意想不到的知識，會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派上用場。

「……順便一提，捕捉我們位置的也是貝尼和他的雙胞胎兄弟吧？」

「……嘁……！」

「人們常說同卵雙胞胎有心靈感應能力。雙胞胎之間的念話恐怕是精靈術。

總之具體方法怎麼都行。知道泄露我們位置的是貝尼的兄弟的話，那就說服他、懷柔他，制止他就行了。我想在你身邊充當聯絡員的貝尼也早就跑了」

薇琪咬着牙揮刀。

細心戒備着的我，用後撤步迴避了穿越空間的匕首。

「臭小鬼……！！ 一人也好兩人也好，聯絡的傢伙們不在又怎樣！！ 十個小鬼排長隊走的話，就算不用小伎倆也能簡單找到……！！」

「確實。在這座複雜奇怪的廢寨裏，就算知道路，移動起來也很花時間。要是用成年人的腳去追，或許在全員逃出前就會被追上」

「知道的話就趕緊放棄——」

「

但前提是走普通的路

」

薇琪吞下了接下來的話。

「——你丫……臭小鬼……！！」

「如果無法用【絕跡的虛穴】讓自己瞬間移動，那你是怎麼出現在確認安全的走廊裏的呢？ 答案只有一個——『從我們沒發現的門普通地走出來了』」

我一邊觀察薇琪的一舉一動，一邊繼續說到。

「躲在倉庫的時候，我覺察到了違和感。感覺比地圖上看到的要窄。

大概無論進入哪個房間，都十之八九會有違和感。因爲實際的房間比地圖上畫的要窄。

——不，應該說地圖上畫的房間比實際房間要大」

和用正確尺寸畫出的地圖相比，實際的房間更窄。

那麼，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已經不用再爭取時間了」

「薇琪。自詡『浴血雌豹』。不把人當人看待，把孩子當物品對待，把這一切當成理所當然的事正當化，無藥可救的罪惡————」

隱藏通道——即密道。

「……混蛋……！！」

自詡爲『浴血雌豹』的異名，想必也是出於這個理由。

殺死了僅此一人的妹妹。

——

這座寨裏，不是到處都是隱藏通道嗎？」

姿勢崩潰的我，設法踢着地面拉開和薇琪的距離。

事到如今不會對向別人揮劍感到猶豫。

這是一個女人爲了聚集盜賊團的小伎倆。

但是——

投入的力量越大，反動就越大。匕首從薇琪手中被彈飛，掉在地面上。

我不會放過空手的薇琪。

把自己僞裝成精靈術達人。

如果能順利誘導的話，就只剩我來爭取時間讓孩子們從隱藏通道逃跑了。

難道用指虎把劍彈回來了！?

不是被防住的感覺。

首先，讓菲爾動用大量老鼠，調查了和薇琪遭遇的走廊。

那是——指虎……！?

她手中已經沒有武器了。無法防禦我的劍。

「——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果不其然發現了隱藏通道的入口。

——我要殺了你們，一個不留。」

「如果告訴部下們隱藏通道的存在，現在或許就能抓住他們了。用狡猾的小把戲讓自己看起來很偉大的『浴血雌豹』啊」

「…………不行嗎」

——反過來利用隱藏通道的話，不就能不被人發現，超安全地逃跑了嗎？」

順帶一提，因爲破壞了隱藏通道的衝要，所以薇琪一旦放跑了我，就很難再追上。

能想到的話就變得很簡單了。

劍尖毫不動搖，我告知薇琪。

那是通過蟲洞，穿越空間襲來的突刺。

‍‍‍‍‌‌‍‌‌‌‌‍‍‌‍「在這座複雜奇怪的寨裏用隱藏通道的話，就能讓旁人誤認爲是瞬間移動。

就算是孩子的力量，用拳頭反彈長劍的重量什麼的……！

重新確認女盜賊的身姿——她毫髮無傷。

薇琪用左右不對稱的扭曲表情瞪着我。

如果那是造成像我一樣的悲劇的邪惡。

那就是拳頭。

彷彿將怨嗟化爲實體，薇琪低語到。

我用手中的劍彈開匕首。

我會毫不猶豫地殺了除掉。

而是被彈回去了。

和剛纔的區別，只有一處。

不管怎樣，我殺了親人。

「抱歉，你說得再多我也沒興趣」

「讓自己看起來很偉大有什麼不好！！ 像你這種有才能的傢伙是不會懂的！！ 我至今爲止有多——」

她緊握的手指上——嵌着發出銀色光輝的什麼。

我絕對不會原諒像你這樣不把人當人看的人。

如此的話，這麼想是很自然的。

「你對部下隱瞞了自己不能瞬間移動的事實。隱瞞了祕密通道的存在。

連同尖叫聲一起，匕首被刺出。

……利用隱藏通道，讓部下把你誤認爲實力強大的精靈術師。

「————做好覺悟吧，臭小鬼」

知道了這點，不可能不這麼想吧？

我舉起劍，注入力量，揮下去——同時，將劍的重量復原。

——什麼？

之後把隱藏通道的測繪交給老鼠們，完成後，在間諜貝尼的兄弟的協力下對薇琪進行誘導。

「這座寨裏，房間和房間之間，存在着大量不自然的隱藏空間。數量多到無法進行擴建。

握着刀的手顫抖着——

薇琪的額頭上，浮現出粗血管。

『加工』那時用了騙孩子的把戲，也是爲了提高自己的向心力吧？」

「不管你有怎樣的情況，有怎樣的過去，有怎樣的自卑感，我都不在意。

太愚蠢了……！

可以說是人工的【絕跡的虛穴】。

握劍的手感到強烈衝擊。

殺意太明顯了，顯然瞄準了心臟。

「…………真沒想到會在小鬼身上…………」

薇琪緩緩將戴着指虎的拳頭架在胸前。

「真不像樣啊……以小鬼爲對手拼盡全力……。屈辱——真是屈辱！！」

看見薇琪的拳頭進入預備動作的瞬間，我消去慣性開始了高速移動。

這樣那傢伙就捕捉不到我了——————————

「——————————痛………………！？！？」

啪嚓啪嚓啪嚓。討厭的聲音響起。

聲音出處是——

自己的肋骨。

「咳」

連自己都沒聽過的聲音，從喉嚨深處自然溢出，緊接着，我被吹飛了。

身體在堅硬的地面上彈跳，然後撞在牆上。

精疲力竭地——當場倒下。

「基君！！」

在朦朧的視野中，看見菲爾想要跑過來，我立刻想辦法用手製止。

手臂使不出力量。

儘管如此，我還是強行起身，瞬間——

「嗚、咳——！」

血塊不斷從口中溢出，灑落在地面上。

好……痛……。

小看對方覺得比自己弱嗎？

…………我、會死…………？

「現實按自己的想法前進很開心嗎？

我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女盜賊以截然不同的伶俐視線，俯視着趴在地上的我。

玩弄、愚弄大人，沉浸在優越感中了嗎？

——成爲我人生的基石吧，『浴血雌豹』。

在我沉溺於被給予的

犯

規

前。

女盜賊『浴血雌豹』——薇琪如此告知。

絕不放手對自己有利的機會。

作爲大人，教你一件事。

這就叫『傲慢』，知道嗎？」

「剛纔口氣不是相當大嗎，只是嘴上厲害嗎。啊？」

痛苦……。

……啊啊，受教了。

爲了不讓我再次哀嘆無力。

話、說…………。

覺得能贏嗎？ 覺得已經贏了嗎？

「站起來，臭小鬼。第二回合開始了。——我會教給你大人的可怕」

內臟……破裂、了……？

臉頰微微鬆弛。

原地站着，一步都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