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話 ■■的爪痕
《以爲轉生就能逃掉嗎,哥哥?【Web版】》 · 紙城境介 · 3666 字
註釋:這整一話信息量比較大,表一層裏一層,裏層是很重要的伏筆,或者說開始。這話讀懂能減少以後的懵逼(躺
女孩自稱奈爾。【葉:菲利奈(フィリーネ)第一個字和最後一個字加個ル,就成了菲爾(フィル)和奈爾(ネル),細品】
從她說個不停的話來看,這裏似乎是失去故鄉的難民們的避難所。
「人越來越多了哦。大哥哥是從哪裏來的?」
我立刻回答說「……從拉埃斯王國來的」,奈爾回應到「和我一樣呢」,有些高興地笑了。
她帶着我沿着河岸步行,來到了一個張着很多帳篷的地方。
據奈爾說,這裏生活着一百多人。
把縫在一起的舊布當衣服的女性,正在解體捕獲的野生動物的男性,到處都能看到。
恐怕是因爲只有教會的粥廠是遠遠不夠的吧。他們用自己的方式,確立了自食其力的手段。
在人羣裏,能看到很多受傷的人。
不是狩獵造成的,明顯是由更強烈的暴力造成的傷……。
是誰奪走了他們的故鄉,不言而喻。
能發動比戴姆庫爾德更殘酷的戰爭的國家,現在,不存在於這個世界。
我,是這個世界上最不該在這裏的人。
但是,我身上出了狀況……至少在我知道避難所的位置之前,我不能離開。
不知羞恥地,我決定隱藏自己的身份……。
「代表先生在這裏哦」
在和其他帳篷一模一樣的帳篷前,奈爾說。
「新的住民必須要先和代表先生見面」
「……啊啊。雖然不是要住,但還是先打個招呼吧」
「這還真是奇妙的緣分啊。咱們的名字不是很像嗎」【葉:ジェイコブ和ジャック】
我輕輕點頭,在男人面前盤腿而坐。
先回去一趟比較好。
「就在天亮之前。有幾個人說看見有星星從天空掉下來。不過,那如果是你的話,現在地上就該出現一灘爛泥了」
對自己的卑劣感到噁心,我說着。
我對這個事實感到頭暈目眩。
「你從哪兒來?你睡的垃圾堆所在的街道——那裏應該早就成了廢墟。『哈格雷』偶爾也會在那兒轉悠,那裏沒有地方可住吧?」
和留在後宮的亞澤麗雅、維尼匯合的話,應該就能知道詳細情況。
「找到了倖存者。這次就憑這個功績放你一馬吧。……然後,年輕人。累了吧,先坐下怎麼樣?」
進入帳篷,有個年過四十的男人盤腿坐在那裏。
但是眼神卻很溫柔,原來如此,確實有着一種能讓衆多人仰慕的,強大又溫柔的氣質。
用【試煉的迷宮】以動物作爲憑依體誕生的魔物,由【無缺的字典】統帥。
「……穿着相當漂亮啊。出身呢?」
「我是雅各布。姑且負責這裏的避難所。你呢?」
原本只有可疑的說明,卻被理所當然地接受了。
「不知道嗎?是指魔物。哈格雷的魔物」
「喂,奈爾。新人嗎?」
「……傑克。姓已經沒有意義了,只有名字」
就是這樣,我在心裏想。
「那還真是個讓人驚掉大牙的瞌睡蟲啊。但是奈爾,我不是說過不能一個人去街上嗎。被『哈格雷』發現了怎麼辦?」
我從哪裏掉下來的?答案只有一個。在空中飛着的土地,只有戴姆庫爾德。
「呋……這樣啊。那可真是太不容易了。嗐,話雖如此,但放心吧。你這樣的傢伙有很多。也有想不起來自己是誰的傢伙……」
「我覺得這個名字很常見」
……我的記憶,從爲了救出赫露米娜,剛打算進入戴姆庫爾德時中斷。
「……對不起」
面對沮喪的奈爾,男人煩惱地放鬆了嘴角、
儘早出發吧。
在戴姆庫爾德,發生了什——
「流星?」
確實,當今世界,想要一個人活下去是相當困難的。
連我自己都覺得不知廉恥,竟讓能信口開河到如此地步。
緣分——嗎。
那些傢伙基於生存本能,在地上襲擊人類。
所以我把它當成小事,丟着不管了……。
「嗯。睡在街上的垃圾堆裏,我找到了」
「『哈格雷』?」
男人撫摸着肆意生長的鬍子,說、
男人「哈哈」地輕笑、
「……微不足道的下級貴族。不管有多貧困,都要把外表放在第一位,過得相當痛苦」
「你有什麼線索嗎?我是從哪裏來的……瑣碎的事情也可以」
離開了戴姆庫爾德的魔物,總有一天會自然變回原本的動物。
「這裏是拉埃斯王國西北部,稍微進入羅烏國境的地方。最近從羅烏來的難民很多,從名字來看,你估計是拉埃斯人」
「我不知道自己從哪裏來……不知道這裏是哪裏。只能勉強回憶起自己的出身……」
這麼說着,雅各布輕笑。
男人——雅各布睜大眼睛。
「我想想。一看到打扮成你這樣的年輕人,就該立刻向我報告……。說到最近發生的事,是啊……有報告說流星落下來了」
不知道原來是不是獵人,他身體強壯,眉間刻着深深的皺紋。
……脫離軍隊指揮的魔物還活在地上嗎 。
出什麼事了嗎。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其實,我幾乎沒有昏過去以前的記憶」
「或許是吧,但在這個時代,不管是多微不足道的緣分都很重要」
但是,數量太多的話,難免會有漏網之魚。也有魔物擺脫了【無缺的字典】的統帥……。
幸好我知道了這裏的大體位置。也記得後宮的所在地。
「人居然從天上掉下來,簡直就像神話一樣啊。連雲上的國家也辦不到」
雅各布說出的話,有着強烈的違和感。
「……那個」
「嗯?」
「你不知道……戴姆庫爾德?」
雅各布訝異地皺起眉。
「戴姆庫爾德?是什麼書名嗎?」
他不知道。
明明不可能不知道。
因爲戴姆庫爾德,他們失去了家鄉。
不可能不記得戴姆庫爾德和魔王軍。
之後,我去問了幾個難民,果然,誰都不知道『戴姆庫爾德』這個地名,和『魔王』這個頭銜。
知道的只有哈格雷的魔物,而問到魔物從何而來時,大家一起歪着腦袋。
不存在的事不代表沒發生過。
和瑞秋在神聖菲亞瑪帝國覺醒時不同,世界從根本上改變了。
存在『哈格雷』這一確鑿證據,但只有戴姆庫爾德和魔王這兩個存在,就像缺片的拼圖一樣,被拔了出來。
難道……我的記憶缺失也和這有關?
爲了再收集一些情報,我留在了避難所。
「大哥哥,大哥哥,一起玩吧?」
在最初發現我的女孩——奈爾的糾纏下,我和她一起在避難所附近散步。
到了河邊,奈爾蹲下開始尋找漂亮的石頭。
「死掉了」
把孩子們當收藏品的拉維妮婭·菲絲赫爾貝特。
我儘量不會去想,像她這樣的人們。
一定是重複了好幾次的話語。
而被我傷害過的(他人的)人生,還在繼續。
「……我們一定會創造一個你不用悲傷的世界」
啊啊……一樣。
我沒有被安慰的資格。
被我不肖的妹妹,利用了人生的兩個少女……。
有贖罪的方法嗎。
忽然,奈爾站起來,向我伸出緊握的手。
爲了確保飲用水,避難所沿河而建。
俯視那小小的背影,無論如何都會重疊在一起。
「給你」
握住石頭,我告訴她。
「……這樣啊……」
「城裏突然傳來恐怖的聲音……。那時候我正好到城外玩。我覺得爸爸和媽媽很危險……但是,被大人阻止了」
「你的……爸爸和媽媽呢?」
「來到這裏的時候,我也是,這樣。但是看到漂亮的石頭,就一點一點地不黑了」
那低語,彷彿谷中迴音一樣不確定。
薩米吉娜。
看着閃閃發光的石頭,覺得自己被照亮了。
「……大哥哥」
沒必要去想——不能去想。
以及,將我的朋友熟人誅殺殆盡的妹妹……。
……現在不該沉浸在傷感中。
冷靜下來。現在要獲得情報。
不,我恐怕比她們更惡毒。
但是,這個世界上,還有連這樣的我都能照亮的光。
奈爾點點頭。
我再次想到。
乾涸一般,空空如也。
然後,完成了作爲魔王的我。
用這個……把我拉出來了嗎。
奈爾微微地歪着頭、
菲爾。
這一定不是石頭的光。
咔噠地扔着石頭,奈爾輕輕地說。
「我……再長大一點……就能去救人了嗎?」
結結巴巴的話語,讓人感到不自然的無感情。
「大哥哥,臉上很黑」
就連抹殺全人類也不曾躊躇。
「這是……」
我就連溫柔擁抱,這個看上去寂寞無比的女孩的身體的,資格都沒有。
一直束縛着她人生的,詛咒……。
不斷重複變得破碎,從內心深處溢出的殘響。
「很黑?」
「我呢,很擅長哦。尋找漂亮的石頭。爸爸和媽媽也經常誇我」
不把人當人的盜賊薇琪。
她的溫柔,把我的『黑』稍微拭去了……。
張開的小手上,有一塊光滑漂亮的圓形石頭。
事到如今,即使改過自新,罪也不會消失。
她們還活着。
反正一切都是妹妹的錯。
我曾幾何時最憎恨的惡人們,和如今的我沒什麼不同。
那一定是……不能絕跡的東西。
「……真的?……能再見到媽媽嗎?」
「不……這點我無法約定。但是……總有一天,等你長大了,成爲媽媽的時候,爲了不誕生出和你一樣的人……我們大人,會努力的」
「大人?」
再次歪着小腦袋,奈爾笑了。
「大人不會哭吧?」
我這才注意到,淚水順着臉頰流下來。
「……這樣嗎。是啊」
父親和母親——直到最後,都沒有流淚。
那麼,我也。
我擦乾眼角,從奈爾那裏離開一步。
情報已經收集夠了。
「奈爾。我要走了」
輕飄飄,腳從地面浮起。
奈爾有些驚訝地仰望着我。
「變得幸福吧」
就算沒有資格。
這祈願也一定不會錯。
「爲了讓爸爸和媽媽,覺得你能活下來真好——」
至少,我要將這句話變爲現實。
輕輕觸碰奈爾伸出的手,我浮上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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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然後看着手背,微微歪着頭。
「我……在幹什麼來着?」
把伸出的手縮回。
藍天上,什麼都沒有。
奈爾停下伸向空中的手。
只有白雲緩緩流動。
晴空中,無人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