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話 還請務必,來個盛大的bad end – part 2
《以爲轉生就能逃掉嗎,哥哥?【Web版】》 · 紙城境介 · 4253 字
「……阿倫……」
看到化作異形骸骨的阿倫,貝尼和維尼說不出話來。
對阿倫•布魯伊特,他們從未抱有過任何情感。
惡靈術士公會是一個不團結的組織,也不知平日裏的阿倫自己在想些什麼,是一個察覺不到人情味的男人。
雖然是這樣的阿倫。
明明是這樣的阿倫。
——他已經不再是人類了,只是一副骸骨。
——作爲一個人應該存在的所有都被焚燒殆盡了,過去被稱爲阿倫·布魯伊特的屍體。
那麼可悲、那麼寂寞、那麼可憐。
那個姿態彷彿給無意義這個詞賦予了一種形式——
——強烈地,猛烈地,刺痛了二人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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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人肯定誰都會害怕的吧。
什麼都做不到。
什麼都沒成爲。
在得出答案,自己的出生並沒有任何意義的基礎上・・・・・・・・、縱然如此還是被強制存在,就那麼的存在在那裏。
在化爲骷髏怪物的阿倫面前,現如今的我處於怯場中。
不想搞成這樣・・・・・・・・・。
變成這樣・・・・・・我也不想的・・・・・・。
我並不抱有希望。
不得不逃跑了。
我反應遲了一步。
被肢解得七零八落的骸骨部件,原地停留在了空中!
「來吧,小姑娘」
腹部受到強烈的衝擊。
「清浄的聖歌」――『空震』!
剎那間,我看到了幻覺。
哲學殭屍。
從渴求超度的屍體當中,我——
「嗡」,骷髏的身影從正面消失了。
沒有血和肉的空虛的身體,只是爲了將自己壓垮。
明明如此,不知爲何他還要繼續,這稱之爲絕望卻也太過不合理——如果是我,一定無法忍受。
「咕……!」
……圖拉。
從全方位,零零散散的骸骨向我襲來。
緊接其後,有什麼東西掠過了我的頭髮。轉過身回頭一看,尖尖的指骨上纏繞我的幾縷髮絲。
就因那個怨念的數量,他揹負着罪惡。
好似積木般——抑或說,像塑料模型一樣七零八散。
「哈嗤」
惡靈王畢弗隆斯——沙羅醬遺留下的最後一具活屍體。
啊,我的心裏,某處也這般想道。
「幾千? 幾萬?正確的數字沒人知道。儘管如此,有一件事我還是可以斷言——拋開那些不管,我可以活着的理由,一個都沒有」
我從懷中拿出鐵扇。
剛好「離巢的透翼」趕上,只是受了點傷而已。
瑪德琳。
「7年前,有多少人突然間就變回了一具屍體呢」
喉嚨漸漸被捏緊,呼吸不能……!
是7年前突然曝光,死亡了的數萬人。
卡拉姆。
不過另一方面,肌肉也是保護身體的鎧甲。脫下它意味着——!
在那其中,我一瞬間彷彿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咻」,骸骨的手臂飛來,抓住我的脖子按在了牆上。
「來把我,葬送吧」
在我覺得情況不妙的同時。
既然可以分散,就能恢復原狀——這種可能性我沒想到。
似乎聽到了鼻子發出的嗤笑聲。
骨傳導——骨頭對於「清淨的聖歌」的攻擊,完全是無防備……!
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明顯沒有肌肉,可怕的力道卻壓迫過來。
好快——!?
「在這裏的,只是具屍體」
「咕……! 啊……!」
倖存者公會。
瞬間,全身劇烈震動的骸骨被震得七零八散。
我宛如足球似的被打飛,後背大大地撞在大樓的牆壁上。
聲音傳來。
需要拯救的阿倫・布魯伊特早就死了,在那裏的只不過是具屍體。
如果活下來的不是阿倫,而是我最重要的某人的話。
啪! 打開鐵扇的同時,強烈的震動波擊打在了骷髏怪物的身上。
比起剛纔,還要快!
腳倏然被絆住。
脫掉了「肉」的這個外殼的阿倫,現在全身都是兇器。
「屍體是殺不死的喔」
沒有舌頭和聲帶,卻傳來了阿倫的聲音。
只能退避了。
變成骸骨怪物的阿倫的背後,聚集着無數的怨念體。
「咔嚓」一聲,骨頭的手指插進地面。
肋骨、脊樑骨、肩胛骨、大腿骨、頭蓋骨,好似要把我整個人吞沒呼嘯而來。
幾乎本能地,我彎下身軀。
活下來・・・・・便是・・・・・・・罪・。
我抓住骸骨的手臂拼命掙扎,哪怕是一點點也想要確保氣管可以呼吸。
但是,毫無疑問……!很強……!屍體什麼的,簡直無法想象——
頭蓋骨來到我的眼前,近距離注視我的臉。
「怎麼了,小姑娘? 以你的力量,把我埋葬應該很簡單纔對」
「我、我……! 不是、來殺、你的……! 我只是、來找傑克、談談而已……!」
「談談? 說什麼?」
骸骨面無表情。
「連這個虛無的我都無法對付的你,和那個男孩還有什麼好說的?」
要說的話,有好多好多。
數不勝數。忍耐不住的程度。
所以——!
「先想法子把我埋葬吧。讓我理解自己毫無成果,讓我悽慘地爬在地上,就像剛纔對小鬼們做的那樣!」
「叭」,背後的牆壁裂開一道縫,一口氣坍塌了下去。
粉塵遮擋住視野。
伴隨着一聲巨響,瓦礫堆積。
我——
——在瓦礫堆上,輕飄飄地降落。
「……我不認同」
「……什麼?」
在瓦礫堆下,重新組合成怪物形狀的阿倫·布魯伊特抬頭看着我。
龜裂漸漸遍佈整個頭骨,沒一會兒,頭蓋骨就變成了零星的碎片。
「絕跡的虛穴」。然後是「雷霆的軍配」。
「你們有多幸福,那樣的生活有多耀眼,我不知道——但,就算這樣我依舊可以斷言。那個時光毫無意義。和操控的人偶玩過家家,到底有何價值,啊?」
骸骨以人類般的動作聳了聳肩。
或許是在戰鬥中最不應該會浮現出來的柔和的微笑,笑容滲透到了嘴角邊。
「承認吧,一切都毫無意義啊」
那個寧靜,卻很幸福,比什麼都應該奪回的日常。
「所以讓開,變回屍體。像你這樣的人,才應該死了……! ! 」
「所以,只有這一點我無法認同。爲了我……爲了傑克! 」
雖然遭受到雷擊,但骸骨怪物依舊面不改色,邁出一步。
肋骨、脊椎骨、肩胛骨、大腿骨。
「在這個國家的人們或多或少都是這樣。看不到未來。連過去都被抹除。哪兒也去不了的人們聚集到一起,一起以終結爲目標。完全無藥可救——即便如此啊,也只有這麼做纔是唯一的救贖」
我不會貶斥你——因爲那一天,確實存在。
頭蓋骨嘎吱嘎吱作響。
我綻放出微笑。
若是可以用這招使他無力化的話——!
「……吶……」
瞬時,阿倫四分五裂。
「還有我」
「啊,暢快吧? 反正全都是毫無意義的嘛!」
「我想讓傑克看看,我愛上他的模樣」
沒有未來,沒有希望,即便沒有這些仍承載着矜持的堅強。
「可以」
「雙親是屍體。未婚妻也沒了!那樣的傢伙,到底還有什麼未來可言……!?」
沒有逃避。
好疼好難受,痛得幾乎要哭出來——雖然很痛。
「咔」頭蓋骨裂開了一道裂縫。(吐槽:狗糧啊啊——我也裂開了)
我沒有用「離巢的透翼」。
「那個男孩已經承認了! 他說這是毫無意義的,這是毫無價值的! 他一直在尋找爲這樣的自己落下帷幕的方式,不斷地尋找尋找尋找尋找——然後啊,終於找到了一個最酷的方式! !」
同時,其他的部件也一齊破碎散落。
從無數迫近的骨頭中,只有頭蓋骨我準確地用右手抓住——剩下的就任由他打在身上吧。
因爲,是老師。
朝我胸口,腹部,肩膀,大腿,突刺。
「你說那是屍體,那毫無成果。假如我認同了、……和卡拉姆、瑪德琳一起度過的,在利巴家一起度過的日子也……會變得毫無意義了」
像是要抱住這座城市——戴姆庫爾德,阿倫張開雙臂。
沒有下降。
「還是說,你可以給個提示? 未來和過去都失去,成爲虛無之體的我們,可以給個更適合的謝幕方式!」
「……少胡扯了,哪有那麼簡單……! 」
我——
「那個過去——那個回憶,不是謊言。未來也肯定會有。不會那麼簡單就消失……!我就是過來告訴你們那個道理的!!」
經由蟲洞,使閃電分裂成無數條。
那個孩子的,他的人生,一直在旁邊默默看着的我……比誰都更憧憬着那個未來。
宛如湧向獵物的蛇羣,大量的閃電襲向骸骨。
手骨指向我。
因爲,是青梅竹馬。
被分成無數塊的骸骨像暴風雨般襲來。
「那是指要把全人類都殺光!?」
無數粉碎的白骨在落地前被風吹散——聚集在瓦礫堆下,形成了一個男人的身姿。
阿倫・布魯伊特。
粗暴地喘着氣,肩膀上下起伏,有血有肉,作爲一個人。
「什麼是屍體,什麼是哲學殭屍」
在瓦礫堆上我俯視膝蓋撐在地面的他。
「要這麼說,你所喊出的絕望,到底從哪裏來? 你所說的虛無,究竟充滿了什麼?」
「……哈」
男人嘲諷地笑了笑。
「你是想說沒有靈魂的我也有內心嗎? 那種東西不過是假象罷了——」
「有沒有我纔不想知道。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有內心。能知道的,只有你自己吧?」
男人閉上了嘴。
「有還是沒有靈魂,甚至他人的行爲是真的還是假的我都不知道。說到底……要怎麼看,只能看我們是不是願意去相信」
我眺望遠方。
仰望聳立在大廈街對面的魔王城。
一定要見到在那裏等着我、對我而言最重要的男孩。
「所以,我——要奪回那個孩子那顆相信的心」
作爲師傅。
作爲青梅竹馬。
然後作爲女人——
——無論如何,絕對。
啊,是這樣啊,阿倫低語——
原本只是屍體發出的話語裏——寄宿着他的人生。
「試煉的迷宮」通關時的轉移功能嗎……。
阿倫仰望緩緩上升的紫煙,說道。
空虛的笑聲在迴盪。
我凝視聳立在眼前的大門。
「算了,算了。電燈泡的感覺?……接下來就交給兩個年輕人好了」
阿倫低下頭漏出的笑聲,和現在的傑克很像。
叼在嘴裏,用火柴點着……。
「……我可不是你師傅」
在飄升在空氣中的自言自語聲中,充滿了阿倫・布魯伊特的過去。
「好火熱呀,在看不見的地方做吧 」
「去吧」
走近大門,我緩緩推開左右對開摺合的大門——
回過神來,我已經站在了一扇大門前。
把視線從天上移到我身上,阿倫說道。
抬頭一看,是昏暗的石頂。環顧一圈,堅硬的牆壁上裝飾着布織品。腳下是優質的地毯。
叼着煙的嘴角,阿倫浮現出譏諷的笑容。
「那傢伙,比我還要麻煩吧?」
小小的煙霧,漸漸消散在黑暗的天空中。
「…………哈。哈、哈、哈、哈…………」
「……到底是爲什麼呢。像你說的這些話,在這7年裏,我想過了無數次……。即便是現在,我的想法依舊未變,明明如此……可爲什麼呢,我就是無法無視啊」
我的內心,已經決定了。
在心中描繪着應該在那對面,另一個少年的身姿。
目前,戴姆庫爾德和羅烏王國正在進行戰爭前的準備。爲了不讓本來就很緊繃的城內引發騷動,阿倫似乎直接將我傳送了過來。
「我明白。到了這個年紀,我纔不想向老師撒嬌……自己思考。因爲是大人了嘛」
「我知道。包含這一點我也喜歡」
「妨礙他人戀愛之路的傢伙,是我嗎……。那麼,哈哈、當然敵不過啊……」
沒有猶豫。
仰望被黑暗穹頂覆蓋的天空,阿倫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小小的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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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以爲阿倫要從大衣裏掏出什麼,原來是紙捲菸。
「——我……至今爲止,還沒被人說教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