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話 真實的謊言

「————好久不見了呢。吶，哥哥？」

伊維麗娜嘴邊流着鮮血告知的話，讓我的身體凍住了。

哥哥？

這麼叫我的只有……難道，那傢伙是……！

「怎麼回事……！？你爲什麼能動！？」

「傷口……！」

伊維麗娜的胸口染滿鮮血。

那是結結實實捱了我的『拂曉之劍』，被貫穿心臟的結果。

伊薇麗娜·安札涅羅確實死了。

但是——簡直就像這個事實消失了一樣。

就像成了謊言一樣。

伊維麗娜擦了擦嘴角，露出笑容，傷口消失……！

「啊啊——舒服了。就像從熟睡中醒來的清晨。腦袋裏清明又晴朗——我，終於取回了我」

伊維麗娜身後，它慢慢滲出。

那是陽炎般搖晃着的，人形的火焰。

我、瑞秋、埃爾維斯都知道它的真面目。

從遙遠的上位世界，投到這個世界的影子。

顯示７２柱精靈神威的，自然的化身。

精靈序列第５８位——〈笑過理想的阿密〉。

「雖然我有打算詳細說明，但你們或許會覺得我不足以信賴，會騙你們？那就隨便你們猜吧，最強的精靈術師諸君」

其真面目是——

「死亡就是觸發器吧……？一旦死了，沙羅的人格就會轉生到下個身體。這樣就沒必要再欺騙自己了……！」

瑞秋愕然地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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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薇麗娜·安札涅羅是結城沙羅轉生而成的姿態之一。

「啊啊……」

這傢伙——通過欺騙自己，重塑了自己。

魔女託着腮、

「孤兒院的老師、朋友、學校裏遇到的對手、想把我踢下去的正攵敵——我人生中遇到的所有女人，都是結城沙羅演繹的臨時演員。我的人生，無論成功失敗，都只是那傢伙寫下的情節……。就只是一部，包人掃興的，異常無聊的世紀糞作」

爲了維持暗示，大部分精靈之力都被佔用了……。所以至今都沒能發揮出作爲棲木的實力！

我警惕地用劍尖指着笑着的魔女、

封印了。

「你可能一頭霧水，但……拜託了。不要殺了那傢伙」

「就是如此哦。不過呢，施加了這個封印的幼小的我，做夢也沒想到會有那樣的解除方法」

就像瑞秋忘記了自己是藥守亞沙李一樣！

但是，在那一瞬間，她的死亡變成了『謊言』，至今都沒能出現的〈阿密〉的化身現身。

「不是

演技

……！？沙羅醬作爲這個世界的人類的行動……！」

「……騙了自己……？」

「————哈」

瑞秋驚愕地叫出聲。

「當初，結城沙羅打算自己扮演這個角色。這也是當然的。因爲這樣最快。……但是，預料之外的情況發生了。

我

本來只是那傢伙創造出的

臨時人格

，卻用【舌中僞詞】封印了作爲轉生者的記憶和人格」

被封鎖了。

「——臨時人格！？」

能解釋這一事實的是——

我呢——是

被造出來

的大統領」

但是，由於【舌中僞詞】忘記了這個事實。

僞裝成登場人物——？

伊維麗娜晃了晃肩膀。

「啊啊、啊啊、真是的——現在回想起來，還真是荒唐呢？有史以來，還有哪對兄妹會如此給周圍人添麻煩——哈哈哈 ！真是好笑呢。你說對嗎，哥哥？」

「……被造出來……？」

即使捨棄作爲棲木的力量，也要封印的東西。

知道所有我們想知道的東西——因此，對上我們有壓倒性的優勢……！

「我是結城沙羅爲了人類滅絕計劃做的準備之一。我的任務是煽動塞利共和國，挑起戰爭，讓邪神順利復活。……僅僅是爲了這件事，我的人生就被

設計好

了」

曾經是沙羅，但擺脫了那份枷鎖。

「你————是沙羅的轉生體嗎」

「〈阿密〉的精靈術【舌中僞詞】是

欺瞞

的力量……！你用這種力量欺騙自己，

然後封鎖自己

……！？」

繼續戒備着伊維麗娜，我對埃爾維斯說。

設計……？

伊維麗娜扭曲了嘴角。

「繼續說吧！被我封印了人格的結城沙羅，轉生成過去的其他人，開始了第二計劃！沒錯，僞裝成我人生中的登場人物，把我推到大統領的地位上——真是一場荒唐的鬧劇啊」

面對伊維麗娜嗜虐的笑容，我和瑞秋咬緊牙齒。

「……知道了。她……掌握着對你們來說很重要的情報。對吧？」

沒錯。

精靈的本靈——不耗費幾乎全部力量，就不能欺騙的東西。

那傢伙是沙羅本身。

我的劍確實收割了伊維麗娜的性命。

嘻嘻地笑着，伊維麗娜坐在身後的王座——本來是該我坐着的，魔王城的王座上。

「哈哈！就那麼在意嗎？菲利奈·波斯福特是不是

真的存在

……！」

「我現在心情很好。你們陪我自言自語一會兒吧。

「……埃爾維斯……」

厭倦地眺望着遠方，伊維麗娜說。

「雖然不知道真相，但我能感覺到。

所有的一切，都順利過頭了

——除我以外的傢伙都極端愚蠢，我就連做了該做的事都能得到表揚……。沒有任何反應，豆腐一樣的人生……。真是噁心。簡直就像世界只爲我存在。彷彿無論是誰都覺得寫得很爛——」

完全想象不到。

也許每個人都是沙羅——我也是，這７年間一直被囚禁在疑神疑鬼之中。

但是——４０多年。

不是『也許』，而是作爲事實，周圍的人全是結城沙羅，那種人生——

「

無所謂了吧

？」

浮現出的笑容很空洞，不知道哪裏壞掉了。

「因爲，這樣很無聊啊——所有的一切我都不在乎。是啊，至少——至少世界這東西，如果能被盛大地破壞的話，多少也能給我帶來些刺激吧」

「那就是動機……？爲了緩解自己的無聊，只爲了這個，就要攪亂世界？」

「不行嗎？確實不行呢。但是——你有指責我的資格嗎？」

……啊啊，沒有啊。

殺掉沙羅。對於只爲了這個，就想把世界拉下來陪葬的我來說。

「接下來」

伊維麗娜悠然地蹺起二郎腿，睥睨着我們。

「我在意識深處，總會感受到——結城沙羅對你粘稠的愛情。那種愛情經常囚禁着我。……那麼」

呵呵。

就像找到了有趣的玩具，魔女的臉頰咧開。

「如果把那傢伙非常非常重要的哥哥弄壞——你不覺得這是件很過分、讓人心情很好的事嗎？如何？」

瞬間，伊維麗娜的頭上，出現了幾個搖晃的影子。

有的是，很多男女的臉像葡萄一樣連在一起的姿態。

共計１６柱。

——序列３６位〈空疊之雲的斯托拉斯〉。

有的是，長着鳥頭的人類。

——序列３９位〈千之巨城的瑪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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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列４５位〈隨侍碧落的拜恩〉。

不知何時——我的〈安德雷安富〉也顯現出來了！

有的是，拿着弓的女人。

有的是，長着翅膀的鹿。

被魔王軍俘獲，用激發系統自動化的１６柱精靈本靈——

影子有着各種各樣的異樣姿態。

「能騙精靈的只有精靈」

有的是，連生物都不是的五芒星。

——序列６９位〈巨大湖泊的單卡拉比〉。

有的是，擁有猛禽翅膀的男人。

「傑克君！我立刻——！」

「埃爾維斯！不要使用精靈術！會被奪走的——！！」

就像在響應她的笑聲，〈安德雷安富〉痛苦地飄散着羽毛，慢慢變得肥大——

——序列７１位〈微笑之像的但他林 〉。

「————！？」

有的是，有着火焰鬃毛和蛇尾的狼。

全都像陽炎一樣搖曳着。

有的是，長着五隻山羊腿的獅子腦袋。

——序列１０位〈無形驚愕的布耶爾〉。

——序列７２位〈察明之眼的安杜馬裏〉。

——序列５６位〈渺茫愛慾的吉蒙裏〉。

有的是，戴着王冠的貓頭鷹。

——序列１４位〈射落聲音的列拉金〉。

有的是，披着灰色斗篷的獵人。

有的是，有着大量鬍子和健壯肉體的男人。

「精……精靈的化身，竟然這麼多……！？」

「你的精靈也連着激發系統，從而使精靈術自動化——只要利用那回路！很簡單就能欺騙那隻鳥……！」

伊維麗娜高聲鬨笑。

——序列８位〈指尖彈奏的巴巴託斯〉。

——序列４１位〈溶解漩渦的弗加洛〉。

有的是，騎着駱駝的女貴族。

——序列３４位〈隱瞞久已的弗法〉。

被這麼說，我看向身後，第一次注意到了。

——序列７位〈馳騁之力的阿蒙〉。

有的是，手裏握着雙頭大蛇的老人。

【葉：好傢伙，這就是新型氵字數方式嗎】

然後展開壯麗的翅膀，彷彿苦悶般的開始暴走。是在被伊維麗娜的【舌中僞詞】奪走主動權嗎！

〈安德雷安富〉高聲嘶鳴。

——序列４９位〈輝煌之島的克羅塞爾〉。

「你——伊維麗娜！你把精靈激發系統……！」

有。

依然悠哉地蹺着二郎腿，伊維麗娜用纖細的手指指向我們。

有的是，拿着大蛇的獅子人。

有的是，巨大的公牛。

有的是，騎着黑馬的獸人。

「這種事你應該很清楚吧？好了——看看身後」

「誒？」

——序列２１位〈外部偶像的摩拉克斯〉。

難道伊維麗娜把這些傢伙全都……！

——序列３１位〈深淵之藥的弗拉士〉。

「安……〈安德雷安富〉！」

東西。

破掉。

了。

「……、什麼？」

埃爾維斯疑惑地皺起眉頭。

原因很明顯。

因爲坐在王座上的身影，自動浮了起來。

「誒？」

「什麼……！？」

瑞秋、埃爾維斯都從地板上浮了起來。

不僅如此。

地毯、燭臺，倒下的迪德里希和怪人們，也都開始浮起。

失去了重力。

其中，我的身體折成“く”字，按着胸口。

不是疼痛。

不是苦悶。

但是，有什麼——我體內的什麼。

想要溢出、彈開……。

「——傑克！冷靜點！！傑克！！」

瑞秋的聲音，聽起來很遙遠。

輕飄飄浮起的東西，靜止了。

窗外，天空翻轉爲虛無。

「住手伊維麗娜！！」

但是，並不是變得不存在了。

我感覺到自己的記憶迅速變得淡薄。

用和以前一樣溫柔的聲音說。

不。

然後，埃爾維斯頭頂上方，巨大的雙眼睜開。

埃爾維斯在看。持續觀測着。

世界。

「————快逃————！」

地面——

埃爾維斯看着我的臉微笑。

一切都像凍住了似的，停止了運動，停止了前進。

緣分斷了，就成了沒發生過。

「哈！哈哈哈哈！！有趣！！」

運用這種力量，就能

看到

脫離於因果的戴姆庫爾德，迴歸原本世界的道路……！

「實力竟然到達這種境界了嗎，傑克·利巴！！會發生什麼呢？如果繼續讓〈安德雷安富〉暴走的話……！不只是失去重量……。是呢，

從因果

——」

照這樣……一直遊離於因果之外的話，會發生什麼？

【爭亂的王權】的因果觀測能力。

「

我來找出道路！

」

變遠了。

簡短的話語，讓我察覺到埃爾維斯的意圖。

上下顛倒地飄着，伊維麗娜再次笑了。

至少，漂流在因果次元的夾縫間——！

受我的力量影響最深的戴姆庫爾德，從世界——從因果中浮起。

埃爾維斯的微笑，在一瞬間變得遙遠、微小、……然後看不見。

「但是，我——知道！你比任何人、任何人、任何人，都溫柔！！」

只有……只有這點——

「——傑克君！瑞秋老師！」

「傑克！！」

埃爾維斯把我和瑞秋的身體，放入打開的洞口。

就在那時，埃爾維斯抓住了我的手臂。

但是，要想通過這個洞，就必須從內部持續觀測——

【葉：前面有章節提過王眼本質是觀察者效應，這個洞在有人觀察的時候纔出現，不觀察就消失了】

從時間長河中浮起。

在瑞秋逼近伊維麗娜的瞬間，〈安德雷安富〉發生高亢的啼叫。

「埃……埃爾維斯！」

另一隻手抓住瑞秋的手臂。

瑞秋……埃爾維斯……大家呢……？

我和瑞秋就像被從太空飛船吸出去一樣，穿過空間上開着的洞。

已經和位置座標無關。這裏正逐漸變爲瑞秋也經歷過的『意義』世界。

【葉：“意義世界”是個哲學詞彙，指意識的世界，意識決定一切】

「你確實是個惡人」

很遠。

「……已經……不行、了，撐不、住了——」

通過這個洞，就能從戴姆庫爾德逃出。

「抓好〈安德雷安富〉的繮繩！這樣下去會被力量吞噬————！」

是戴姆庫爾德。

『王眼』雙眸俯視的前方，開了一個洞。

只有戴姆庫爾德的話，我就能抑制住。

獨自一人——只有自己留在了那裏。

就憑這點，這份『緣』絕對——

——然後我，從不知名的天空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