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话 最优秀的弟子
《以为转生就能逃掉吗,哥哥?【Web版】》 · 纸城境介 · 4225 字
拉维妮娅・菲丝赫尔贝特听到敲门声抬起头来。
日期更迭。
卧人馆没有在这种时间拜访卧室的不周之人。
更何况,是在她享受至高无比的幸福时碍事的不要命的家伙。
在她身下,一个缺了一只脚的少女,精疲力尽地躺在白色的床单上。
要不是尽情享受过一番的话,恐怕会生气到怒吼。
拉维妮娅赤裸着向门那边询问。
「什么事? 进来吧。」
进来的是用假面遮住一边脸的男人。
拉维妮娅通过『她』雇用的精霊术师。
名字是阿伦。
姓不知道。
原本就没有也不奇怪。
「繁忙中打搅了。直截了当地报告。那两个孩子逃跑了。」
「……什么?」
「今天,你买下的那两人。多半是间谍。拿着一些文件跑了。」
拉维妮娅带着连自己都感到意外的冷静,听取了报告。
那两人本打算明天晚上好好疼爱。
但现在想起来,那是不可能实现的,早已在心里的某处理解了。
那不是简单能入手的东西。
正是有价值的东西才无价值。
「……不生气吗? 我还以为会尖叫着发脾气。」
零件不足,无法行动,明明毁坏却装作正常的人偶。
喜爱任何人本能感到厌恶的不平衡的东西。
应该会有一个。
逃走的那两人。
不被理睬的。
仿佛在荒漠中走着走着,终于到达绿洲的心情。
——如此想到。
找到了。
正是有意义的东西才无意义。
无价值的。
秩序乃恶,混沌乃善。
就只是、突然的——
不受赞赏的。
把手伸入裤子放在股间的少年——
甚至自然界也有自己的规矩,循环往复。
面对阿伦,拉维妮娅神情恍惚地问到。
她回顾了一下。
所以她想到了。
「告诉我。那些孩子们是谁?」
像这样单纯的灾害——
如此无为。
拉维妮娅的审美力本能地察觉到了。
因为,这种东西在世界各处都存在。
肮脏更美丽呢。
不知道为什么别人能满不在乎。
仅仅是存在就能污染世界的。
如此、完美的、异物。
没有无意义的东西。
终于找到了。
「……告诉我吧」
没有契机,没有理由。
焦急而拼命地想要做回人类,只是普通的残骸。
(……啊啊……)
白天亲眼看到的时候没有注意。
那便是、她所爱的对象。
就好像,从几十年前开始——甚至是从出生之前就对某样东西抱有渴望……。
喜爱不是被打磨得漂漂亮亮的新品,而是哪里坏掉的中古品。
美丽整洁的世界中混入的,名为缺损的异物。
从幼时开始,一直一直追寻的东西。
那是、很久之前就坏了的。
无意义的。
那是、缺损的团块。
她厌恶绮丽而整洁、平衡感出色的东西。
叹气泄露。
拉维妮娅讨厌左右对称的东西。
直到失去了才初次理解。
——应该、会有一个存在。
即使是空气,也不愿固守在某个地方。
无用的。
这种感觉,过去也曾有过。
因为,那种事是不可能的。
拉维妮娅十岁时发现了自己心中这样的价值观。
(……何等的……异美物丽……)
「是吗……。那么,只能加紧推进计划了。」
没有无价值的东西。
一切都或多或少作为拼图的碎片构成世界。
的同伴。
不受欢迎的。
必然性的,她爱上了有缺陷的物品。
「嗯嗯?」
「啊啊……大概是精霊术学院的小鬼们吧。捕捉是不可能的。那个学院的守备可不是半吊子啊。即使是战争期间,不中陷阱的话就没法出手。」
这世上的一切都打算打理美丽的世界。
「我不是那么贪婪的女人。确实是很可惜的报告,算了,没关系。有朝一日再得到就好了。因为,最终一切都属于我。」
如此无用。
她对那事实感到无可奈何的厌恶。
完全乃丑,缺损乃美。
阿伦皮笑肉不笑,耸了耸肩。
「确实,掌握国家实权的话,一个两个孩子就能弄到手。」
「入手那两个孩子。然后,把这个国家打理得漂乱漂七亮八亮糟。我的霸道,这样才算完成……」
霊王戦。
新霊王的诞生。
这样的机会一定不会有第二次了。
站上国家的顶点,打造出来给你看看。
自己所想的理想乡。
「哈啊……」
又一次想起少年那凄惨的姿态,发出叹息。
那表情,简直就像恋爱中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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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漂浮的今时之月比平常更加明亮。
为了将月光一同注入般,妾身向玻璃杯中注酒。
「那喝酒的样子真像你喏,图拉。」
克莱夫说着既能当成奉承,也能当成挖苦的微妙话语。
妾身露出明显讽刺的笑容。
「不再稍微坦率地表扬一下吗。表扬一下陪汝接近半世纪的妻子。」
「最初表扬过。但你不是讨厌吗。」
「是这样吗?忘了喏」
瑞秋沉默了。
小声的,瑞秋嘟囔着。
妾身想起2年半前与100年未见的瑞秋再会时的事。
「然后呢,有什么事吗?特意在这个时间前来」
妾身在自己空了的玻璃杯里注酒。
瑞秋坐在沙发上,从克莱夫手上接过酒杯,喝了一口含在嘴里。
没什么像样的话题,以沉默为下酒菜,微弱的醉意摇晃着意识。
这家伙想问什么?
「……我觉得、是我的错。因为我说了不谨慎的话……所以你被世俗吸引了……」
果然是那个吗。
「为什么辞去了霊王?」
突然,听到了敲门声。
即使过了半个世纪也未曾改变。
「呋姆」
至少妾身从未见过这家伙喝醉。
妾身用酒濡湿嘴唇遮掩过去。
瑞秋已经是如坐针毡的状态了。
瑞秋握着酒杯的手充满力量。
……那个时候,汝说了。妾身很擅长教导他人,从事那样的工作的话,会有更多人感到幸福。」
「……我想这个时间的话,可以得到个人性质的回答。」
然后,将持续三十年的匆忙生活从身体里取出。
克莱夫也沉默着。
「所以来这个学院时,我真的很害怕……。最初,作为教师被劝诱时,我很困惑……也想拒绝……结果,不能把杰克和菲尔放着不管……」
现在已经是除夜里执勤的老师以外,所有人都在宿舍床上就寝的时刻。
在沉默中,瑞秋继续说。
「哦,怎么了,瑞秋。汝也要喝吗?」
「…………果然…………」
「真的吗? ……真的只有这样吗?」
紧紧的。
她将一度放在桌子上的酒杯拿起,濡湿嘴唇。
呋呋呋,克莱夫笑了出来。
「那时候汝还是左右不分,如同婴儿般的状态。偶然捡到汝的妾身,教导了汝各种各样的事。
克莱夫一直都很坦率。
思考了一瞬,妾身决定说说往事。
「……诶诶。不可能忘记。即使过了百年。」
「……失礼了」
「总之,我是这样觉得的。……那是……出去旅行过了一段时间后,听说你成为了学院的教师时……」
「……最初和你相遇时,我把你当做妖精、神灵大人什么的。」
「汝太过高评价妾身了。妾身只是随心所欲地生活。在ELF族里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只是汝的情况有些特殊。」
俗话说,先喜欢上就输了,妾身觉得自己十分符合这句话。
「可能真就如汝所说。在那四十年后,妾身突然一时兴起,现在正如所见。一干起来就是半个世纪,甚至结了婚。妾身也没想到会如此啊。」
瑞秋握着玻璃杯的手颤抖着。
哈哈哈,妾身也笑了。
「正如妾身在表演赛时说的那样。是世代交替啊。这个国家的精霊术师有了充分成长。正是妾身的手离开的时候。学院长的职务也打算不久后交给别人。」
在这样的深夜前来是很少见的事。
嘛,总是妾身先喝醉喏。
这是谎言。其实妾身是记得的。
瑞秋酒量很大。
与其说最近,不如说是决定辞去灵王以后。
只有瑞秋俯视着杯中的酒。
果然是觉得妾身因为自己的错,做了不想做的事。
「……难得有这样的机会,稍微喝一点点好了。失礼了,克莱夫先生。」
不像是紧张……如此想来的话,原来如此,这样吗?
「在世界之外,不被任何东西束缚的生存着,比人类更自由的存在。……実际上,家也在山里。」
瑞秋把残余一半酒的杯子放在桌子上。
「瑞秋啊。汝还记得妾身和汝刚见面时的事吗?」
「……所以……听说你辞职……我……虽然知道……原因不是这样,我虽然知道……」
妾身苦笑着。
客气地说着,进入办公室的是瑞秋。
应该坦率的是妾身才对。
妾身无言相对。
「不用客气。」
像这样的夫妇时间最近增加了。
真是的,这家伙……。
「瑞秋」
呼唤名字,瑞秋的脸微微抬起。
还看不到眼睛。
所以,妾身决定说清楚。
「辞职最重要的理由,是克莱夫的年龄。」
「诶……?」
瞪大的眼睛从刘海中窥向克莱夫。
克莱夫用沉稳的声音说到。
「我,今年已经65岁了。还可以再活10年――长的话20年左右吧」
「……啊……」
「就是这样。差不多可以悠哉度过一段时间了吧,以前就这样谈过。」
与ELF相比,人类寿命短暂。
和人类结合的ELF,几乎没有例外,都成为了未亡人。
一同度过的时间,对于妾身来说转瞬即逝。
拥有漫长寿命的ELF,不擅长高效地利用时间。
这样的ELF唯一重要的就是,与伴侣度过的时间……。
「克莱夫逝世的话可能又会闲下来了。没其他要做的事啊」
「太过分了。稍微服丧一下啊。」
「嘻嘻嘻! 如果有好看的丧服的话。」
那之中,手提灯的光以及空中上升的烟若隐若现。
突然就会感到安心。
当教师时,不管愿不愿意,都会痛感自己上了年纪。
这么说的瑞秋站起来,向妾身深深低下了头。
「嘛,不能在弟子面前哭啊。」
妾身移动到瑞秋身旁,把比自己更大的身体抱入怀中。
「啊……啊嘞……?」
「不要开玩笑了……。失礼了,我想对图拉和克莱夫先生说一句话。」
即使是微不足道的事,也可能成为疙瘩留在心中。
所以,当它溶化消失的时候。
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思绪。
「嘛,还得再过一段时间才能悠闲下来喏」
啪嗒。
这家伙一直都是说哭就哭的人。
那些事随着时间逐渐扎根在心里,另一方面也因为已经习惯而忘却其存在。
「成长了啊,瑞秋。妾身最优秀的弟子哟。」
噗嗤,瑞秋笑了出来。
呀嘞呀嘞。
「图拉」
被这么一说,妾身突然想到。
虽然与ELF的寿命相比,只是一段短暂的时间……明明应该是这样的。
「没什么,都是酒席上的事。不用在意」
甚至连自己也感到意外地安心……。
夜晚的街道沉浸于黑暗中。
「……对不起」
嗙嗙,在妾身敲着她的头时,瑞秋发出呜咽声。
「汝、还真是变成爱哭鬼了喏。」
呀嘞呀嘞……血气方刚的家伙们。
那样说着俏皮话时。
啊啊……真的很长啊。
「长时间以来……辛苦你了」
孩子一样笑着的那家伙,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好。
灵王战开始前,似乎不能冷静地待着——
S班的小鬼们一定都知道吧。
「精神的年轻人很多。让我们轻松地隐居吧。」
「哦。不叫『学院长』了吗?」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过了一会儿,瑞秋停止了呜咽。
如此说完后,妾身看向窗外。
开心的时候也好,悲伤的时候也好。
「……那种事、库斯……在杰克他们、面前、几乎……」
瑞秋的膝盖染上斑点。
妾身和克莱夫微笑着接受瑞秋的慰劳。
然后,安心的时候也是。
虽然用手背擦着眼睛,但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