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德森係數1.0 ver0.11
《TRPG玩家在異世界打造最強角色 ~獻給亨德森的福音~》 · Schuld · 1.4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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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轉至遙遠未來,新帝國曆242年春。
有位青年帶着年幼的弟弟,造訪了建於舊帝都柏林馬丁一世恩賜機場旁的埃德加爾三世恩賜帝立博物館。
或許是受到晴空之神的眷顧,高懸天際的太陽神體灑落溫暖柔光,將兩人的「金髮藍眼」映照得格外耀眼。
「好大啊。」
「是啊。」
剛纔還對着作爲紀念艦展示的「特蕾西亞級首艦・女皇特蕾西亞」興奮得手舞足蹈的弟弟,此刻卻被萊茵三重帝國末期——那個被西方革命浪潮吞沒、開始向君主立憲制國家轉型的時期所建造的恩賜博物館的恢弘氣勢所震懾,變得稍微正經了些。
「先祖大人的劍就收藏在這裏對吧?」
「沒錯。這周剛開始對外展出呢。」
這座採用古帝國建築風格——注重實用性的方正棱角設計建造的博物館前,印着「古今魔劍・名劍展」的橫幅在風中獵獵作響,各處還豎着裝滿導覽手冊的立牌,可見籌備力度之大。
「好想快點看到先祖大人的劍!」
「別急。這裏濃縮着帝國千年的歷史,值得看的東西可多着呢。」
萊茵三重帝國更名爲萊茵立憲帝國已過去二百年。即便在魔導機關發展使鐵路與汽車普及的今天,爲彰顯昔日西方雄主之威儀,各地建立的恩賜博物館仍頻繁舉辦各類遺產展覽。
而這兩個孩子,正是爲了親眼目睹先祖當年贈予帝國、如今已成爲歷史遺產的寶劍,死纏爛打向父母討要零花錢纔來到此處。
不過說來可疑。傳聞那位先祖子孫衆多,單憑金髮碧眼特徵就冒認後裔者不在少數。他家雖傳有據稱是先祖親筆起稿的家譜,還保存着據說實戰用過的短刀,但可信度實在存疑。
說到底早已不是劍的時代。在魔導步槍、魔導火炮與大規模戰略術式形成相互威懾的當下,劍僅存象徵意義與權威形態。即便身爲接受過中等教育的帝國青年,劍術也早已淪爲修養禮儀的一環,連真劍都未曾握過。
即便被稱爲古老劍術世家,即便先祖曾在「世界大戰」中建功立業獲得貴族頭銜,在當今這個時代也不過是個虛名罷了。
嘛,頂多也就是求職面試時能拿來炫耀的談資之一。
「進去吧。來,買票了。」
「嗯!」
將一張兒童票和一張成人票的錢遞給身穿禮服的哥布林售票員後,兩人慢慢走進博物館。哥哥又叮囑了正處於活潑好動年紀的弟弟要保持安靜,絕對不要觸碰展品。
「不過真的很普通呢。雖然挺漂亮的。」
「那他們是怎麼把它擺出來的?」
我對這個擔心地跑過來的「蝶蛾人」少年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在意。
「呃…魔劍名劍特展是在西區臨時展廳吧。」
歷經多次擴建的埃德加三世恩賜帝立博物館規模宏大,主館兩側延伸出東館與西館,西館後方還有第二西館,東館北面稍遠處矗立着北館,其側翼則是展示現代美術的別館。
不,嗯,雖然想着順其自然,我還是拍響了手掌。
據基石帝日記這件歷史資料記載,他曾怒斥過度美化的石像「是在愚弄朕嗎!」並將其踹倒砸碎,這段典故可謂人盡皆知。
雖然由我來說有點奇怪,但這孩子確實漂亮。
木劍彎曲得幾乎讓人忘記它是木製,在驚人突刺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雖因持劍者功底深厚不至斷裂,但劍身已處於再半步就要開裂的臨界點。
「咻!!」
「決鬥前還敢愚弄會長,您這張嘴和嗓門可真夠氣派。待會兒倒要聽聽這副破鑼嗓子怎麼哭着求饒。」
「好厲害呀哥哥!聽說這劍會自己選擇主人,現在誰都拿不起來呢。」
「哼,金髮小子也上年紀了啊。用渾濁的眼睛在寒風中幹看着,可是會生病的。」
「喂。」
「會長?您沒事吧?」
我忍不住打了個大噴嚏,站在木桶上擦了擦鼻子。
「哎呀,討厭,好大一個噴嚏。」
剎那,金光乍現。
任何人都能拔劍出鞘,任何人都可揮動它。這個不可思議的事實,鮮明地證明了這把劍不過是「普通的劍」。
「哇——好大的畫。」
簡單來說現在上演的是踢館戲碼。
愛劍已脫離直系血脈成爲烏比奧爾姆伯爵家所有物,自己還在大衆娛樂作品裏被肆意魔改。
「嘛,只要你看着滿意就行,我無所謂。」
兩人一邊拋出各種天真疑問一邊參觀各式刀劍,終於找到了目標展品。
「那就是理查特大人呀。歷史課上學過呢。」
不愧是號稱帝國恩賜博物館,正門處懸掛着奠定現帝國基石的三重帝國創立者——開闢帝的肖像畫。將帝城內原畫等比例複製的巨幅畫像堂而皇之展示於此,或許是爲了向外國遊客彰顯帝國氣派猶存的威儀吧。
「啊,沒事沒事。開始吧。」
「皇兄,快去看先祖大人的劍啦。」
「嗯,那麼我拍手爲號就開始。諸位,擺好架勢。」
正因如此他才成爲英雄,名號得以流傳至今。
「這個造型超帥的!」
看着弟弟面對這把毫無特色的軍用劍時,來之前的興奮勁像假的一樣完全消退,青年決定帶他去看其他閃耀的魔劍…………
不妙啊,平時我可不會這樣。當衆打噴嚏太丟人了。要是被阿格里皮娜女士發現,可不止是被嘲笑那麼簡單。
雖然歷史資料證實了第二位齊格弗裏德的存在,但當地節日和詩歌中描繪的形象與真實人物存在巨大差異,歷史學家懷疑這可能是將多位人物糅合成一人的神話傳說。
「這是掛在皇城裏的開國大帝複製畫像。」
弟弟拽了拽正感慨萬千的兄長,快步將他引向陳列魔劍的第二西館。
呃~這個月第幾起了來着?上週來了兩位貴族私生子,上上週好像是新興氏族的頭目…不行,雖然都是些無聊麻煩事,但數量太多記不清了。
「因爲真的看起來很普通嘛。和遊戲裏的SSR完全不一樣。」
不過嘛,好歹仍位居世界經濟第三把交椅,西方盟主地位猶存,總比那些巔峯過後一落千丈的國家強得多。
「嗯。」
那雙能消除自身重量的翅膀,以及通過滲血般嚴酷鍛鍊習得的突進步法所施展的刺擊,根本不給對手留下肉眼觀察後再判斷的餘地。
「我說啊,西館也滿載着帝國曆史呢。你看那個黃金像,是從新皇國用賠償金換來的……」
青年一邊嘿咻嘿咻地放下最近變沉的弟弟,一邊遙想着:被我們稱作先祖的那個男人,若看到現代這番景象會作何感想。
但身爲持有者的「金髮的埃裏希」未被質疑真實性,是因爲冒險者同業公會的賬簿史料、時任會長遺留的手記,以及委託過他的貴族們日記內容都與史詩記載吻合。
畢竟,蘇爾特的第二擊根本未盡全力。
嘛,我也過了而立之年四捨五入都快不惑了,年紀大了確實如他所說。實際上人類種四十歲左右正值壯年呢。
「怎麼樣?造型夠帥吧?」
只是我雖沒動怒,蘇爾特卻暴跳如雷呢。也不知像誰,那個貴族千金明明長着張尖叫臉的瘦長臉型,偏偏特別容易打架,這下可完全不會手下留情了。
「這不是當然的嗎,你也從父親那裏聽說了吧。金髮的埃裏希是真正的英雄,不挑武器的劍術大師。用普通長劍擊退化身、消滅不死者、討伐始祖之龍,所以才成爲傳說。」
凡是讀過中世紀流傳至今的《金髮詩篇》的人都知道,這位英雄雖鍾愛劍術,但真正驚人的是他的實力——用凡鐵之劍斬殺神明後裔、完成弒殺不死者的奇蹟、斬斷無形之物。
「哇哦,這就是英雄西格魯斯揮舞過、用陽導神碎片鍛造、據說還斬殺過邪龍法夫納的那把劍啊!」
另在創作圈內被肆意添加各種誇張設定,比如「送行狼」作爲專屬技能會噴射粗大光炮之類的胡鬧描寫比比皆是。
雖然如今這些劍只是作爲權威象徵被裝飾着,連貴族軍人都不會佩戴,但看着它們在展示櫃中沐浴燈光熠熠生輝的模樣,仍會撩動男人的心絃。
「怎麼樣,能看見嗎?」
與之相對,盯着我發出嗤笑的是一名魁梧劍士。那接近兩米的壯碩身軀在人類中實屬罕見,扛着專爲大型種族打造的木劍顯得威風凜凜——雖然這麼說不太好,但與他對峙的少年相比,這人渾身散發着身經百戰的氣場。
「久等了,我們開始吧。」
「上面寫着是複製品耶~?」
說起來最近雖然變得正經了,但以前在R18遊戲裏可是被性轉成女性呢。既然留下了那麼多隻強調華麗金髮的詩句,說不定其實是個女孩子也不奇怪之類的。
「放屁!老子回去時要扛着劍友會的招牌,光明正大一路吼着回去!!」
「這邊展示的是帝國戰勝紀念戰利品、公文文書、歷代皇帝私人物品和行政相關展品吧。」
正因如此直至今日,也無人懷疑「金髮的埃裏希」的真實存在及其完成的偉業。
【Tips】「送行狼」。作爲金髮埃裏希的愛劍卻未施加任何附魔,正是這把「凡人之劍」的反差成就了它的傳奇價值。現今因其成爲金髮後裔彰顯直系血統的爭奪目標,烏比奧爾姆伯爵家遵照遺言將其收爲家藏,偶爾會心血來潮地提供展覽。
「誒?啊、真的耶」
 亨德森係數1.0 ver0.11插圖(2)](/uploads/novel-images/71/71d2b8f7fe882400b820b8b7b56caef80f995b46fd0f80f93de9d4314cd7a616.jpg)
儘管被那柄常被嘲諷爲「決鬥玩具」的細劍所迸發的難以置信的壓迫感逼退,巨漢在第二步總算沒再失手。他向左躍步,高舉的劍如扛鼎般劈下,試圖將蘇爾特狠狠擊倒。
然而介紹文上註明,黃金神像、帝冠等大部分文物經過政治協商已歸還原屬國,並標註此爲精密複製品。如今留存的只有那些繼承國已滅亡的文物,以及寧死不妥協歸還的軍團旗和部分帝冠。
蘇爾特如同戲耍犯錯對手般,又向前踏一步放出刺擊。
不過畢竟不是白活這些年歲,倒也不會爲每個狂妄小子輕視老人而動怒。淡淡宣告後,在殺氣騰騰圍觀的兩雄之間展開雙手——周圍都是劍友會成員。
但畫中面容既無威嚴也無魅力。雖部分歸因於平面繪畫的侷限,更主要在於據說理查德本人極度厭惡神化形象,連製作繪畫雕塑時都會提出苛刻要求。
莊嚴的字體與考究紋飾的旗幟下,這場號稱古今魔劍名劍展的會場裏,確實如字面所見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劍羣。
「……不過看起來意外普通呢。」
着急的弟弟開始蹦蹦跳跳,雖然覺得在博物館裏這樣可能有點失禮,哥哥還是讓他騎在了自己肩上。
「嗯——啊,看到啦!」
這把劍並非魔劍而是作爲名劍單獨展出,被爭先恐後的人羣圍得水泄不通,怎麼也看不真切。
雖然像其他蝶蛾人一樣全身覆着淡色體毛,但他的毛髮「與母親不同,呈淡金色」,背部伸展的翅膀更是如佛光般絢爛。纖長四肢修長得令人嫉妒,個頭比我還高。
事實上,在他的故鄉王座山小鎮,以鎧甲和遺發爲賣點的紀念館常年門庭若市,競技劍術選手們前來聖地巡禮的風潮至今不息。
巨漢雖踩着火爐後退,但這條件反射般的舉動實屬敗筆。若想脫離攻擊範圍,就該在後退時向右或左閃避。對於擅長刺擊的劍士而言,對方每退一步只需跟進一步就能維持殺招距離。
順着這個套路,在歷史遊戲裏被女性化的情況屢見不鮮,再加上自稱是他子孫的人那麼多,真不知道他在衆神膝下會怎麼看待下界。
青年想起課堂上學過的那句東方諺語「榮者必枯,盛者必衰」,再次深刻體會到歷史上的強盛帝國與現今已不可同日而語。
想到這是用孩子零花錢支付的不菲門票才得以參觀的評價,青年沮喪地垂下腦袋。這動作讓他束起的「華麗金髮」滑落一縷到額前。
事實上要是開盤設賭,多數外行肯定都會押他贏吧。
但我說啊無名氏君——話說你報過名字嗎?——這判斷也太過天真了。
然而它並非足以令人驚歎的寶物。雖然這把採用古典紋飾鍛造的劍在當時堪稱上乘之作,但令人驚訝的是——儘管它被陳列在名劍展櫃中——竟未獲得任何奇蹟或魔導的祝福。
「哇哦——連尖端魔導研究所寶庫裏壓箱底的貨都搬來了啊。」
這次似乎因爲要展示帝國「尖端魔導研究所」(舊名爲魔導院)的籌備工作,收藏曆史文物的第二西館被選爲了會場。
「總之,再去看看別的吧。」
「你說普通……」
大概,被弟弟評價爲凡劍的時候,他正苦笑着吧。
注重實用性的刀身與刀裝,確實只追求作爲武器的趁手程度而非外觀華美,與其他裝飾奢華的寶劍相比,甚至顯得有些寒酸。
「呃!? 可惡!!」
雖說「送行狼」因曾是埃裏希佩劍而在後世受到特殊待遇,但畢竟不是魔劍,單作爲武器來看確實平平無奇。
「哇啊!? 」
就像東館側重藝術類展品那樣,西館陳列着展現帝國政府歷史的物品,其中七成是漫長曆史中多次戰爭獲得的戰利品,剩餘三成則是展示政務運作方式的展品……
這把劍集萬衆目光於一身。其銘爲「送行狼」,作爲現代傳記和遊戲題材中的人氣英雄「金髮的埃裏希」所佩戴的著名佩劍而廣爲人知。
立憲帝國至今仍是大陸西方屈指可數的軍事強國,威名遠播全球,但在新大陸國家成爲政經主角的當下,也不得不做出諸多讓步。
作爲鎮展之寶陳列的是被稱爲「瘴氣淨化者」的神代魔劍。至今仍在詩歌戲劇乃至電影漫畫中頻繁登場,近年更成爲流行轉生物題材故事常客——源自西格魯斯詩篇的傳說之物。中世紀時以「齊格弗裏德轉世」之名流傳,後來某位同名的冒險者重新發現此劍,由此誕生的英雄史詩正是以它爲核心主題。
不過劍友會其實是冒險者氏族而非道場啦?可自從我被稱爲西方第一劍士、舉世無雙劍豪之類誇張頭銜後,就總有些愣頭青像這樣找上門來比劃。
說着,少年——「蒙特海姆的蘇爾特」優雅地舉起練習用的木劍,那與原尺寸細劍別無二致的武器。
「是啊,因爲功績太過卓著,至今都沒人敢繼承理查特二世的名號……」
「……很普通?」
那柄講究以手腕翻轉帶動全身屈伸突刺的細劍,此刻正遊刃有餘地發動着攻勢。
彷彿印證這點般,蝶蛾人輕振翅膀飄然後撤,在劍鋒幾乎擦到睫毛的剎那驚險避開。
「嘖,明明教過你別玩鬧的。」
「好啦好啦。」
雖然我妻出言制止了咂舌聲,但我實在看不慣蘇爾特這副戲耍人的做派。
明明那傢伙遊刃有餘,卻故意在千鈞一髮之際才閃避。要是認真起來,完全可以提前兩三步輕鬆躲開,甚至還能趁機反擊,可他偏要玩這種命懸一線的把戲。
萬一對手隱藏實力怎麼辦?就算是木劍,正面捱上也會死人的。那小子只顧着維護劍友會的名聲炫耀技巧,根本不懂生死較量的分量。
蘇爾特踏着輕盈的步伐調整間距,那姿態輕鬆得彷彿不是在玩命——稍有不慎就會因掌汗打滑而喪命。他又把劍架在我脖子上,發出溫和的嗤笑。
「怎麼啦?才過兩招就喘成這樣?」
「少廢話!!」
之後的交鋒也如出一轍。人類進攻時蝶族人便翩然閃躲,蝶族人進攻時人類又像沾到火星般急退。
「哈……這根本是在鬧着玩。」
「老爺。」
「知道知道。」
要不是妻子勸阻,按我平時的脾氣早就狠狠教訓他了。
不知教導過多少次要以禮相待挑戰者。
雖未採取過必須華麗回擊的嚴苛方針,但誰說過可以踐踏他人尊嚴。
「嗚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
氣勢與步伐都頗有火候,但劍鋒始終追不上那更爲輕盈的足音。
接着蘇爾特如同炫耀般,配合大開大合的斬擊高高躍起,在半空斬落蜻蜓的同時從對手頭頂掠過,穩穩落在其身後。
「那個…他說非常佩服想拜我爲師。因爲父親您對他太過冷淡,我看着可憐就溫柔對待了……」
「我無法繼承父親大人……『送行狼』終究會由弟弟妹妹中的某個人繼承吧……」
菲蕾妮小姐來信說,他小時候明明頂着這副看似文弱的身板,卻總嚷嚷着要成爲父親那樣的人,整天和莊園裏的頑童們玩冒險者遊戲。
不過這小子雖立志劍道是好事,卻不知像誰般格外做作又特別招女人喜歡,外加熱衷炫技的毛病,實在讓人頭疼。
道場與氏族本質上都是依靠並誇耀力量而生存的組織,在獲取名聲這點上並無二致。
即使不死者被刺中要害也能復活,但在決鬥中這已足夠判定敗北。既然如此,這位在十分鐘內體驗了兩位數死亡次數的凡人種,稱之爲完敗也不爲過。
這樣看來,每年送來高級布料要求給孫子做漂亮衣服的吉澤布雷希特大人,不也是個可笑的寵孫狂魔嗎?
「在!」
「這、這是!? 」
「但我的劍法並非父親的劍法。」
「勝負已分。每處都是要害,只要中了一擊你就再也握不住劍,或是當場斃命。當然,是瞬殺。」
話說回來,現在突然想到,我磨練的這些技能和特性難道也會遺傳嗎?
這些全是在交鋒瞬間被蘇爾特「如同描摹般釋放的突刺」所刻下的。若他認真對待,傷痕的數量便如同死亡計數線般昭示着對手的敗亡次數。
「對了,那小子跑哪去了?就是剛纔來踢館的那個。」
嘛,畢竟選擇權在他自己手裏,作爲父親的我既不會失望也不會過分期待就是了。
真是的,雖然理解他想炫耀劍術的心情,但與其做這種事,不如以『長子』的身份早點讓我看看長孫的臉啊…………
看來他直到現在才意識到觸怒了我的事實。
我暫且撇下眼前戰戰兢兢的蘇爾特,往煙管裏填了些滋補的魔法藥劑點燃。
據傳她懇求道「這孩子幾乎沒和生父相處過,希望能給他充足時間來決定未來」,而那個女兒奴吉澤布雷希特老爺竟被說服了。
從魔導學角度來看,命名是一種支配行爲。打造這把劍的魔導匠人們本想親自刻上銘文——畢竟這是傾注心血的傑作,但被我拒絕並將命名權授予了蘇爾特。若非如此,這把劍便不能真正稱得上是他的所有物。
蘇爾特與其說是我的孩子,不如說是被整個莊園寵大的寶貝。他成長過程中獲得的愛意遠超常人,這本是好事。但臨近成年時,莊主大人似乎非常苦惱該如何安排他的未來。
「非常抱歉,會長。」
「好了……」
這般往來持續十分鐘任誰都會膩味,連我也不耐煩地拍手叫停。
不過畢竟陪我經歷過諸多冒險,在英雄史詩裏也屢次留名。既然已成爲如此象徵性的物件,作爲長子想要繼承倒也情有可原。
每季度必寄來堪稱情詩的詩歌——這確實很符合菲蕾妮小姐的作風。
我剛把包裹扔過去,解開封皮的蘇爾特頓時露出極爲震驚的表情。
泛着微紅血絲的傷痕絕不僅限於手臂。即便遠遠望去,也能看見他脖子上有六處腫脹,胸膛與腹部想必也佈滿衆多傷痕。
隨着清脆掌聲迴盪在武館中庭,劍士傾注尊嚴的全力一擊被蘇爾特用牽制性突刺格擋,其人早已退至安全距離。
我命令汗如雨下的對手卷起襯衣袖子,他一臉茫然地照做後,突然瞪大了雙眼。
「看看你的袖口。」
話說回來,他被送來劍友會當禮儀見習生,似乎是因爲吉澤布雷希特大人糾結該把他留在莊園,還是該讓他見識廣闊天地。
沉思片刻後,蘇爾特將護手抵在額頭,輕聲喚出名字。
既然如此,強調近身纏鬥、摔投與擊打的〈戰場刀法〉就難稱最佳選擇。我料定他那脆弱的骨骼會不堪重負,積累的細微損傷終將反噬己身,便爲他配備了適合輕武裝的細劍。
我背對着那位深深鞠躬的男子,離開中庭準備返回房間。
唔~明明是我親自指導培養的,卻還是得不到認可,爸爸有點傷心呢。
原來如此,這孩子一直在介意這種事啊。
「這樣啊…我還以爲你只是躲閃技巧又精進了,原來已經十八歲了嗎…」
「哈……夠了夠了。」
雖說是我心愛的佩劍,終究不過是把劍。就算繼承了這種東西,金髮的埃裏希也不可能繼承到全部真傳吧。
「記得把善後工作做好。」
「啊,我……」
「待會來我房間。」
「……這也沒辦法吧。」
「還有,那把劍啊,沒有銘文。」
「勝負已分。結束了」
「……你覺得什麼是強大?」
「我自己也感覺時間過得飛快呢。」
「雖說早了些,這是你的十八歲生日禮。成人禮那次來得突然只能湊合應付。」
「這樣、這樣驚人的……」
「沒關係的,這樣就好,父親大人。」
「這是隻屬於你的東西。懷着對你的思念,盼望着你能揮舞它,專門爲你鍛造的。比起那把舊劍要有價值得多。」
今天踢館時,他不也玩得挺歡麼。
「……說起來他今年多大了?是十八歲吧?」
【Tips】踢館。本是指挑戰劍術道場的行爲,但向冒險團發起挑戰的情況也屢見不鮮。
不過在他看來,這恐怕成了對「金髮的埃裏希」不用劍技的某種虧欠吧。
「所以,在你看來或許會疑惑爲何是十八歲?但這是我個人寄予特殊感情的年齡,所以特意準備的。」
「就叫『幼狼』吧,這孩子就叫『幼狼』。」
裏面躺着一柄裝飾華美的細劍——絕非尋常貨色。通體採用神銀鍛造,通過魔導院的關係施加了多重強化韌性與保持柔韌性的術式,其工藝水準讓鍛造者們斷言「物理性破壞絕無可能」。
雖說這孩子幼時每年只能見一兩次面,倒真是長成了個過分崇拜父親的孩子啊。被我的幻影束縛住,連自己獨有的強大都無法正視,實在可憐。
蝶蛾族正如外表般纖細,本就不是適合穿戴重型裝備的種族。在這個世界裏算是罕見地比人類種更加瘦弱的生物。
「又多了個徒孫啊。」
「說什麼湊合…這明明是委託馬爾斯海姆首席工匠打造的精品啊。」
「……是!」
這樣啊這樣啊,既然如此就該考慮給他安排正式職務了,總不能一直當食客。雖然他現在做着冒險者,但不像我這樣把冒險當作『生存方式』,現在正是詢問他意願的好時機。
哎呀呀,說來說去我也是個溺愛孩子的父親啊。雖然前世覺得十八歲是個分水嶺,但一想到他到了我當年生育子嗣的年齡,就不計成本地讓人打造專屬武器了。
「連被手下留情都察覺不到真是可悲。表演到此爲止。退下吧。」
「這是……!? 」
哈——真是夠了。我從臨時準備的觀戰席上起身,像看完無聊表演般拍手示意解散。
「你自己取個喜歡的名字吧。只要呼喚名字,劍柄就會自動刻上。」
「父親大人……」
手臂上浮現出無數蚯蚓狀的環形腫塊。
冷冰冰地丟下這句話後,蝶蛾人少年這才臉色發青地嘀咕「糟、糟了」。
「爲何阻止!我還能……」
說到底還是不想變老啊。雖然這輩子已經比前世活得久了,但身體零件再怎麼鍛鍊也難免會出些毛病呢。
「如果你明白我生氣的原因還這麼說就罷了……況且現在只有我們兩人,叫父親就行。」
唉,年輕時太過拼命也是原因之一,臨近四十歲膝蓋就開始隱隱作痛。雖不至於影響劍術發揮,但在這隆冬將至的時節總會陣陣刺痛。
「就是像父親大人這樣,無論與誰交鋒都不會落敗。」
「是的,今冬就滿十八歲了。」
「誒?」
我無視了握着劍渾身顫抖的蘇爾特,又抽了一袋煙。
「啊對了,蘇爾特。」
據說老爺原本的打算是要麼讓他侍奉某位貴族,要麼繼承那支日益精強的自衛團,但最終菲蕾妮小姐堅持要招婿入贅的意見起了決定性作用。
從劍鍔延伸至柄頭的數道流線型護手同樣由神銀打造,兼具永不損毀的韌性及「召之即來」的術式加持。
「……又是這種多愁善感的名字。」
這隻金髮絢麗的蝶蛾人——雖然不言自明——正是我家兒子。沒想到他追求菲蕾妮小姐居然一次成功,按出生季節概率來看連我都感到驚訝。
「是、是的,會長……」
細劍雖是纖細難操控的兵器,被某些人譏諷爲戰場上無用的「裝飾品」,但在捕捉破綻這點上無出其右。我能理解人們輕視這種將鎧通改良爲貴族佩劍也不顯寒酸的武器,但它從未喪失過作爲兵器的本質。
「怎麼了?」
經過反覆掙扎,最終在他十五歲時送來劍友會,爲的是開拓更多可能性。
呼地吐出一口菸圈,但蘇爾特卻縮了縮身子。這麼看來,他的長相果然更像菲蕾妮小姐,和我反而不太像。
「聽着,你的名聲要靠你自己爭取。別像我這樣做出依賴一把舊劍的沒出息行爲」
「但並非專爲你而造。」
雖然基礎功夫是在自衛團打下的,但短短三年就能進步到這種程度實屬難得。如今劍友會里再沒人敢嘲笑他的細劍是裝飾品,連資深前輩都被他接連超越,甚至讓高徒們都難以招架,看來血脈這東西真是無法否認啊。
鎧甲上存在無數空隙,被刺中這些部位人類就會死亡。
切莫小看那些將這種技巧結晶化的武器。
「是,父親大人。」
你們也是,別因爲稍微被挑釁就青筋暴起。該做的事還有很多吧。快散了散了。
「……誠惶誠恐。」
這柄劍從尺寸、體幅到重心計算的每個細節,都是純粹爲蘇爾特量身鍛造的孤品。堪稱實施專屬強化的魔法武器,是冒險者寧可節衣縮食也要入手的夢寐逸品。
於是我無奈輕嘆,從房間裝飾架上取下一個包裹。
他無視仍鬥志昂揚的人族選手,將長劍抵額環抱,向對手與我行了個令人心折的禮。
信中說這孩子才華橫溢、沉魚落雁又溫良敦厚——雖說是自家孫子,能誇到這種程度也夠厲害的——難道要讓他的世界永遠侷限在小小莊園的人際關係裏嗎。
他鄭重地將命名的佩劍懸於腰間,那份重量似乎意外地契合。蝶蛾人撲棱着翅膀,在原地優雅地轉了個圈。
「您覺得如何?」
「很襯你。」
「多謝您。」
看着恭敬行禮的兒子,我切入正題。今天叫他來可不只是爲了說教。
「話說回來,你和洪堡伯爵夫人進展如何了?」
「噗!? 父、父親大人您從哪兒聽說的!? 」
大概是因爲從我嘴裏漏出了相當致命的名字吧。他一副想問個究竟的表情,剛纔那副貴公子般的做派像假的一樣瞬間破功。
「聽好了,當初作爲決鬥代理人把你介紹給那位的人可是我。你在社交界到處宣揚什麼『吾劍』『吾之護劍』之類的名號,我不可能不知道吧?」
「啊啊啊、那個、這個、那是!」
「那位夫人年紀輕輕就成了寡婦,而我也沒有立場在貞操問題上擺什麼高姿態……」
只是聽說某些需要認真對待的傳聞,覺得必須問問你究竟打算如何處理進退關係。
說實話,你確實是貴族私生子的孫子,帶着幾分藍血血脈的事如今人盡皆知。
而且你雖是在劍友會小有名氣的劍客,但讓男人着迷的同時也讓女人神魂顛倒,這就有點問題了吧。
更離譜的是還規規矩矩地挨個應付,這傢伙的情人數量絕對比我多啊。
「我倒不是反對你玩女人,但好歹挑挑工作啊。你現在這樣待在劍友會,別人都以爲你是專職決鬥代打的了。」
「確、確實有人這麼說過,是有這麼回事但……!」
「我本來打算儘量讓你按自己想法來,但要是自作自受把路走絕了,我可不會像傻爸爸那樣給你擦屁股?這點你心裏有數吧?」
被連珠炮般追問的蘇爾特,就像得到「幼狼」時的喜悅反轉般消沉下來,整個人蔫了吧唧的。
正因爲知道你到處拈花惹草會喫苦頭才忠告你,可別忘了這些破事層層累積起來會決定你的人生啊。
將生命輕重與冒險放在天平上衡量,當前者明顯佔優時,或許可以說我變得怯懦了。
但想到蘇爾特即將面臨人生抉擇,這些孩子們終有一日也會離巢自立,眼眶就不由發酸。
「……現在告訴你還太早,不過,哥哥確實做了不少壞事呢。」
雖說是「最晚懷孕的瑪爾吉特」的女兒,竟連幼兒的氣息都察覺不到。唉,真是不服老不行。
「雖非興趣所在,就來場耗時數日的遠行吧。孩子們就寄放在某人的宅邸,大人們來場狩獵會如何?」
「要是連您都能察覺到,我這偵察兵也該退休了呢。」
感受着孩子偏低的體溫貼在肚皮上,我環視着寬敞的牀鋪,輕撫玩鬧過度後酣睡的伊索德。
「等孩子成年後您就會讓他像自己這樣幹活吧?真是過分的父親大人呢。」
深褐色的肌膚、雪白的頭髮、還有那雙血色眼眸——我絕不可能認錯。
沒錯,這準是烏蘇拉乾的好事。她讓其中一個孩子轉生成半妖精降生了。
「那孩子喫點苦頭比較好。我們在他這個年紀時,不都被狠狠『打磨』過嗎?」
接的任務也都是些「護衛絕對不能死的對象」這類消極安全策略——在我心中等同於維護馬爾斯海姆穩定,也就是守護孩子們生活的城市。
我用手指輕撫着再次發笑的瑪爾吉特的嘴脣。畢竟連這種玩笑都能開懷大笑,這張毒舌嘴也該有個限度吧。
我和妻子分工接住從十一歲到五歲不等的孩子們衝鋒時,輕輕呵斥了長女。
即便皇帝駕崩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作爲西部安定關鍵的馬爾海姆伯爵,以及擁有實戰指揮權的兒子們。只要缺少其中一人,剛剛恢復脆弱平衡的西部就會徹底崩潰。
既要清除刺客,還想要漂亮的兔毛皮草。
「不過在這種局勢下讓蘇爾特當決鬥代理人不是很危險嗎?」
所以就算不直接使絆子,在前進路上挖坑埋石這種事大家都沒少幹。畢竟帝國自己也在這麼幹,再正常不過了。
我實在分身乏術。果然啊,會賺錢的本事和能好好養育孩子的本事完全是兩碼事。
因此妹妹每次來信追問「還沒送過來?」的語氣越來越嚴厲,來訪時態度也明顯變得冷淡,真是讓人無奈啊。
【Tips】「幼狼的蘇爾特」。後來成爲著名決鬥代理人並開創劍術流派的劍客。因其百戰百勝的武藝深受貴族器重,爲表彰其輝煌戰功被授予名譽貴族頭銜,建立了延續至今的名門世家。
正說教着,房門被輕輕叩響三聲。
雖未能繼承「送行狼」之名,但以風流著稱的「金髮的埃裏希」作爲長子青史留名確是不爭事實。其子孫在「送行狼」繼承權糾紛中主動斡旋,最終甚至建議烏比奧爾姆伯爵沒收繼承權,作爲狼血最濃郁的血脈而聞名於世。
「彼此彼此,不過是年紀見長的證明罷了。」
那髮絲間已隱約可見幾縷銀白,彼此都意識到我們確實老了。
他們也是狗急跳牆了。若不趁現在製造政治混亂翻盤,等待他們的只有滅族絕種。就算自己打不贏,也要硬拖帝國下水製造動盪,給其他大國可乘之機——這是他們唯一的勝算。
「爹爹!」
「喂,烏蘇拉,這樣敲門還有什麼意義?」
不希望帝國繼續擴張成爲霸權國家的勢力可不在少數。
「嘛,先不說這個,長途騎行最適合當誘餌了呢。」
可惡,背後有根據地撐腰的阿格里皮娜女士太狡猾了,就算萊茵三重帝國失陷她也能獨善其身。雖然她確實幫了我,但那副奸笑準沒憋好屁。
 亨德森係數1.0 ver0.11插圖(3)](/uploads/novel-images/fd/fddef5e2565043505c72ae8b0db84f6f7c462daf4f72d0622b5d4113f11c346d.jpg)
本該溫暖的掌上明珠此刻坐在膝頭,我卻覺得她溫熱的體溫正讓我的腹部泛起寒意。
佔據膝蓋心滿意足坐着的,是金髮碧眼可愛的蛛人種孩子。這個種族成長迅速,外表看似五六歲,沒想到她其實才三歲。看來我也遲鈍了。
光是這個月就發生了三起針對馬爾斯海姆伯爵的暗殺未遂事件,目前全靠劍友會派來的護衛和伯爵的鬼武士在勉強抵擋。
「可是,瑪爾吉特媽媽說,爸爸在欺負蘇爾特哥哥。」
啊,必須守護好這些孩子們。
加上門本來就沒鎖,隨着門被推開……嘩啦啦湧進來一羣孩子。
其他國家同樣急紅眼了。帝國不僅擁有足以滿足龐大內需的工農業產能,更牢牢掌控着能吞噬東方金銀財富的外需市場。
要是當時再多錯幾個環節,事情發展就會截然不同了吧。
凝視着她仍不失少女嬌憨的容顏,當手指穿過那夾雜銀絲卻依舊不輸孩童秀髮的柔順發絲時,髮梢掠過指縫的觸感令人愉悅。
「所以,你是來救可憐的蘇爾特哥哥的呀。」
「是馬爾海姆伯爵的投毒未遂事件吧?」
「那都是那孩子自己搞砸的。話說這放蕩的下半身到底是像誰啊?」
我明白的,這顯然是爲了讓半妖精孩子獲得帝國戶籍的必要程序。
但唯獨這點不能退讓。如今被逼入絕境的土豪勢力,其起死回生的策略只有一個。
或許正是那時,我的人生道路徹底改變了。
土豪們眼看正面戰場毫無勝算,就開始死盯着君主制最大的軟肋——『無法靈活更替替補人員』這點窮追猛打。
嘛,雖然不知道那對帝國、對我而言是否會轉向更好的方向。
再加上長年疏於調養和新藥副作用的影響,巴爾杜爾氏族的首領南娜前陣子突然病倒,導致地下社會出現了不小的動盪。
大概是覺得『孩子這麼多,塞一個也沒關係吧』,典型的妖精思維呢。
只是隱約覺得,現在的我恐怕並非她當年憧憬的模樣。
「好久沒離開馬爾斯海姆了……下次帶大家出去兜風吧。」
在冒險者氏族會館——這間毫無首領房間威嚴的屋子裏迴盪着孩子們嘰嘰喳喳的尖叫聲中,我揉着發脹的太陽穴嘆息…………
「嗯,能繞過常規偵測術式的毒藥可不是輕易能弄到手的,背後絕對有大國勢力介入。」
正當我被吵吵嚷嚷的各族孩子們鬧得頭疼,準備放棄正經談話坐下時,突然有個影子嗖地滑進來。
「必須揪出幕後黑手徹底剷除。很明顯有某國的情報部隊滲透進來了。」
肯定又想把西方當作新型武器試驗場吧。那人只要工作能加速推進,能把麻煩差事甩給後輩就謝天謝地了。
「讓齊格弗裏德看家,繼續拜託卡婭小姐治療南娜……」
只是想到艾莉莎九歲就離開父母嚐盡孤獨,就總想着再拖一陣再拖一陣……結果拖到現在。
我還不能死,也不能讓他們死。這種念頭總是先一步冒出來,讓我再也難以魯莽行事,變得只做穩妥選擇。若是被當年在蒙特海姆殊死搏鬥的十八歲的我看到這副模樣——
使用的都是高級毒藥,那些能穿透銀器檢測的砷毒、能繞過翡翠戒指上預警術式的特殊毒素,既然連魔導院提供的最新魔導具都能騙過,基本可以斷定是擁有尖端技術的國家研發的。
要是累到防不住毒殺可就笑不出來了。
比起冒險者更重視父親身份的我,如今西方局勢基本穩定後,只是派遣部下四處平定,自己很少親自出動了。
而我爲了通過支持不希望帝國垮臺的勢力來保護孩子們,正拼死咬住馬爾斯海姆不放。
雖然拜託洛洛特做了護身符,目前烏蘇拉作爲半妖精既沒生病也沒闖大禍,但終究還是得送她去魔導院啊。
「哎呀呀,要是馬爾斯海姆頭號冒險家帶着孩子們出遠門,恐怕會有人大驚小怪起來呢。」
不過,我的孩子們按理說都該是隱性遺傳纔對——咦?現在這種說法是不是不太妥當?——因爲他們都繼承了金髮碧眼的外貌,洛洛特作爲守護者一直照看着大家,但說實話我有點擔心她哪天會以「玩耍」之名把孩子們拐走。
「洪堡伯爵夫人既是馬爾斯海姆伯爵的支持者,又是連接帝都的重要人物。我只是希望那位大人身邊能有強大戰力坐鎮罷了。」
「即便如此,您安排的去處也夠嚇人的。」
這羣孩子中有個特別黏着我的小傢伙。
「因爲爹爹的說教太長了嘛。」
「父親大人!」
看着這些柔軟、稚嫩又脆弱的孩子們近在咫尺,便會湧起強烈安全感,這或許是物種本能吧。
人真是越老越見不得別離啊。
每當這樣抱着孩子就會莫名心安,讓我真切體會到自己確實成了名爲父親的存在。
「所以一椀黨和納吉莎小姐都熬夜加班呢。」
「對吧?想殺我的人多如牛毛,多少得分擔些密探組的壓力纔行。」
「要製造脫逃和可乘之機正合適呢。」
或許不會遭到輕蔑,但失望總歸是在所難免吧。
難得機會便詢問新圍巾用兔毛還是狐毛好,我家貪婪的夫人把臉埋進領口說要兩者兼得。
「是呢。不過連警覺對象都能發現你,作爲獵手可算二流了哦。」
說真的,幸好您是個討厭被小瞧的主兒。要不然,說不定會隨便犯個錯就接受體面退休式的左遷呢。
待辦事項堆積如山。恩德埃爾德,仍不太平。
一邊撥弄着發出輕微鼾聲的伊索德的頭髮,我輕聲問道,這時一張與愛女極爲相似的臉突然從牀底下探了出來。
「哇啊嚇死我了!? 是伊索德嗎!? 」
說實話,剛抱起嬰兒時我就發現了。這特徵色我怎麼可能忘記?之前一直沒動靜,還以爲她終於玩膩了,沒想到會來這出。
「這個月第三起了……」
「因爲和女兒在一起嘛,難免會稍微警覺些。」
可每當看到孩子們日漸成長的面龐,我就明白自己雖還能拼命,卻再也做不出不顧後果的莽撞舉動了。
不過當我藉着公務前去探望,看見他躺在嬰兒牀裏的那一刻,我強烈地意識到——
啊,一家之主可真不容易。
蘇爾特出生時,雖然對他很抱歉,作爲我也感到羞愧,但因地處偏遠僅通過書信告知,實在缺乏真實感。
不過,當事人轉生後沒有作爲烏蘇拉的記憶,責備也沒用。我雖然盡職當父親,但確實嚴肅告誡過洛洛特別再這麼幹了。
說實話,半妖精兩人確實照顧不過來。現在靠我的強權把她們留在身邊撫養長大,但艾莉莎不停催促早點送她們去魔導院,煩得我頭疼。如今貴爲教授的妹妹肯定會嚴厲管教這姑娘,想想就心疼得緊,所以一直捨不得放手。
「是瑪爾吉特嗎?」
雖然洛洛特說自己很專一,但作爲父親難免會擔心,真是讓人頭疼。
「父親大人沒發現嗎?我一直都黏在您背上哦?」
我輕撫着哧哧竊笑的瑪爾吉特的腦袋,與其說是幫她打下手,不如說是想告訴她——這些鋪墊可都是你做的。
「是啊,借調給多納爾馬克侯爵的人手也增加了。」
「父親——」
說着悄無聲息爬上牀的妻子——這位官方認證的唯一配偶,在伊索德另一側安頓好後,緩緩將腦袋枕上了我的臂彎。
現在就算她只剩半口氣,我們也得揪住靈魂尾巴強行拽回身體,必須穩住治安局面。無論如何都得讓卡婭小姐延續南娜的生命,爲此還得費心採購昂貴的藥材原料,真是夠嗆。
「還有啊,還有……」
「您差不多該休息了吧?吶?」
「是麼……?」
感受着兩人的體溫望向牀幔時,意識逐漸朦朧。回過神才發現隔音結界早已啓動,幕簾垂落,爲防止着涼連蓋被都細心掖好了。
「……或許,是吧。」
「嗯,所以久違地三人共眠吧。」
「啊……」
瑪爾吉特,啊,我美麗的搭檔,這莫非是你中意的獵物睡相?
還是說,其實並不滿意呢。
從年輕時就不曾改變的甜美笑容中,答案早已混入其中無從分辨。
唯有那份體溫治癒着我,時隔許久再次將我引入深沉的夢鄉…………
【Tips】「羣狼的埃裏希」。這位金髮男子因風流成性留下衆多子嗣,並將他們培養成各領域人才送往各地,故得此戲稱。雖刻意不指定本家直系繼承人,但這正說明他無疑深愛着所有子女。
 亨德森係數1.0 ver0.11插圖(4)](/uploads/novel-images/2c/2c34ed60d26e2d09bc9e0bf3e547aa1434bc00796d516999c6cf4b98684a5f90.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