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TRPG玩家在異世界打造最強角色 ~獻給亨德森的福音~》 · Schuld · 2.3萬 字
機翻版,轉自esj。介意者請返回!
製作:by Erovy in Abyss
潤色:白夜
沒有痛苦,沒有倦怠,只是沉浸在平穩而溫暖的空間中,感受着搖曳的心境。每當甜美的香氣浸入鼻腔,滯留的自我便被拉向下方,拖入那更加粘稠而溫暖的地方。
連自己是否在睡眠中都模煳不清,思考並未形成形態,只是持續認知着「存在」的原始細菌般的時光。
以爲會永遠持續的瞬間,終究迎來了終結。溫暖的浴池浸泡過久,意識溫柔地從深邃的泥濘溫暖中被拉起,開始察覺到寒冷。
不久,被抑制活動的自我開始甦醒。
眼前有肉體。肉體有軀幹,脈動的內臟收納其中,四肢從那裏延伸,承載着自我搖籃的腦髓的頭顱。
自己是被稱爲人類的人類種,屬於凡人種的分類。
翻湧的記憶湧上腦海表層,混淆中構建出自我。出生在太陽系第三行星地球的極東地區日本國,三十多歲時因脾臟癌去世的「更待 朔」。
還有,在萊茵三重帝國西南邊境的王座山莊園,作爲約翰尼斯的第四子埃裏希成長的自知。
是的,我並非在安息與泥濘般的休息中搖曳,連生死認知都沒有的原核生物。
幸運的是,我是一個被賦予了第二張角色卡的人類。
隨着自我認知,記憶湧上心頭。
在王座山莊園的生活,與青梅竹馬瑪爾吉特結下的不解之緣。我最愛的妹妹艾莉莎被綁架的事件,而她半妖精的出身也隨之揭露。在一個不能容忍失控危險生物的文明國家中,讓她能夠作爲王座山莊園的艾莉莎而非研究素材生存所需的途徑。
以及賦予這一切的僱主,成爲魔法導師的長命種,阿格里皮娜·德·斯塔爾。
第一次離開故鄉。在途經的洋館中相遇,以及終生難忘的苦澀離別。
帝都的華麗街景,高聳的鴉堡,錯綜複雜的魔導院。
爲了賺取妹妹學費的旅途。在莊園外結識的第一個朋友米卡。與他一同前往北方邊境入口伍斯特羅的工作。世人稱之爲偏執,實則是對現實與興趣的妥協感到厭倦的法伊格卿。
偶然的開始,卻成爲終生朋友的祕密一夜。
突然被提到的「責任」一詞讓手指停下,豔麗的頭髮滑走。想着責任是什麼,凝視着她,烏蘇拉無奈地搖搖頭,指向牀邊。
烏蘇拉勉強將那刺入大腦的悲鳴翻譯成了我能理解的形式。
前世患癌治療時曾臥牀兩週,那時連起身都感到痛苦,真是不可思議。或許是治癒魔法的功效吧。
話說回來,這到底是什麼鬼?一把劍居然想要被愛和愛別人。這是什麼意思?要我抱着它睡覺嗎?還是每次保養時都要舔它?
如果這話是從人類——就算退一百步說,是從有壽命的種族——嘴裏說出來的,那還勉強能接受,但從不死的概念生命口中聽到,只會讓人覺得是在挑釁。
劍爲了尋找新的持有者而創造了魔宮,並賦予了「吸引人」的要素,但那些四處爬行的活動屍體和只有冒險者才能解開的謎題,都是前任持有者的妄執所創造的。強大的執念賦予了魔宮中的魔素方向性,將那些被擊敗的持有者候選人推向了更深的試煉。
跨過鼻樑伸直雙腿,前傾並將雙手叉腰的姿勢,雄辯地訴說着「不悅」。儘管如此,臉上卻帶着笑容,這讓人感到既不安又可怕。
悄無聲息地繞過去,看到了安穩入睡的朋友。也許是冷,他側身抱着被子的邊緣,呼吸深長,沒有噩夢的跡象,安穩地睡着。
雖然那令人不快的思念通過尖銳的聲音傳入腦海,但可能是因爲語速太快,信息並沒有完全傳達。雖然大家都知道,談論自己喜歡的東西時語速會加快,但這有點過頭了吧。別把感情和其他東西壓縮成高頻信號傾瀉出來啊。
除了必定會回到持有者身邊這一點。
問題在於,另一把劍,它沒有被收入鞘中,而是隨意地躺在旁邊,我對此劍並不陌生。
「雖然這麼說有點那個,但我覺得放棄很重要。」
太好了。米卡恢復得這麼快嗎?我擔心她耳朵出血等傷勢比我更嚴重,沒想到魔力枯竭加上肉體過度使用,反而讓我睡得更久。無論如何,如果她能從牀上起來,恢復到可以行動的程度,那就太好了。
聽到這平穩的呼吸聲,連我都感到安心,彷彿這呼吸化作了實體,他的頭髮柔軟。手指間撥弄,頭髮像無形的水一樣滑走。
對了,我曾在手記中匆匆一瞥,看到最後有一句悔恨未能爲這把劍找到繼任者的話……
五天臥病在牀的身體彷彿復活了一般,雙腳穩穩地踩在地上。無論是溫度、顏色還是觸覺,即使在可能危及生命的激戰之後,我依然毫髮無損地站在這裏。
從自己用體溫焐熱的毛毯和被窩中,小心翼翼地抽出身子。指尖依照提升後的〈靈巧〉隨心所欲地移動,秋夜即將結束的寒氣讓腳底發麻。彎曲膝蓋,轉動腳踝,活動腳趾,仔細檢查身體是否有任何部分缺失。
無禮的夜之妖精顫動着翅膀飛起,輕輕地將臀部放在了我的鼻尖上。不,不是這樣的,並不是因爲被踩在腳底下而不滿。
「你真是招惹了麻煩的東西啊。爲了防止它在睡覺時搗亂,我可是費了好大勁才釘住它的。」
不知是知道還是不知道我的情況,烏蘇拉在沒有請求的情況下翻譯了那些毒電波。她那冗長的解說本身就蘊含着削減精神的力量。別再說了,別讓我聽,讓我安靜地睡吧。
「即使它說沒有給我們添麻煩……但我們比它更接地氣吧。」
據說,這把魔劍爲了尋找主人而創造了那個魔宮。它渴望一個能夠揮舞它、擁有與前任主人相當或更強大力量的新主人,因此採取了這種暴行。這把性質惡劣的魔劍的行爲讓人無語。
「對無視警告做出危險行爲的人,這不是正好嗎?」
她以一種調侃困窘的同班同學的語氣嘆息道。不,這可不是那種層次的問題。
「雖然有很多想說的,但既然聽到了那句話,就算了吧。」
對於強行前來探望病牀的人,我應該說兩件事。道歉和感謝,即使疲憊不堪,我也不打算忽視這些禮節。
然後慢慢將腳放下牀,腰部和膝蓋用力,身體便有節奏地脫離意識,將自己抬起。
「……睡了很久嗎?」
此外,衣服和頭髮沒有不適感,肯定是有人細心照顧的結果。〈清払〉的好處在於,即使穿着睡衣也能保持身體清潔,不用洗澡也能徹底去除污垢。
「希望你不要坐在我的臉上。」
高高的天花板,濃郁的香氣瀰漫的房間,眼前的牀鋪空空如也。回頭一看,我牀鋪左邊的牀鋪被子隆起。
頭上的重壓和身體的束縛解除後,我坐起身來,雖然睡了五天,但身體卻異常輕盈。
如今,劍已成爲一種象徵。佩戴它既是力量的展示,也是權力的象徵,通過金銀裝飾來彰顯權威,但原本劍是爲了高效殺敵而創造的。
突然間,一陣彷彿從顱骨內側刮過的空氣,伴隨着無法動搖的悲鳴,恐怕是在傳達否定和不快。發出這聲音的源頭?毫無疑問,是那個無法分類的危險物品。
「真是的……在我們無法出現的時候不要亂來。你以爲我們爲什麼要抬起嘴脣?生命是如此脆弱,一旦疏忽就會輕易結束。」
靈魂的痛哭無法傳達,無情的解說仍在繼續。
「詳細的情況我也不清楚。不過,這把劍比我活得還要久。搞不好,它比這世上大多數存在都要古老。」
「哈?」
真可怕。具體提到問題時,感覺特別可怕。原來我只是因爲戰鬥後的興奮而忽略了疼痛,實際上一直處於隨時可能死亡的狀態。聽到骰子低於判定基準值的瞬間就可能死掉,突然覺得非常可怕,真是困擾。
無論妖精的魔法如何,我的嘴巴只是徒勞地一張一合,卻說不出話來。指向那在黑暗中更顯陰暗的劍,我露出一副傻乎乎的表情,想必看起來極爲滑稽。
她可愛地眨了眨眼睛,過了一會兒,似乎終於嚥下了想說的話,傲然地點了點頭。
她冷冷地解釋道,這把充滿惡意的魔劍和身爲妖精的她能夠進行一定程度的交流。對於我們這些擁有肉體的生物來說,只能傳達簡單的情感……不過,就算有翻譯在,我也不想要這種麻煩的東西。
「好,好,能動了。活下來了,看看我的樣子。」
硬要說的話,對手是命運這個混蛋GM吧。人數不齊,難以稱得上萬全,更別說缺少了最重要的恢復角色,這樣的迷宮,正是對我們這羣人的考驗。
我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那悲鳴。幾重聲音交織在一起,玻璃和金屬扭曲的聲音混雜其中,形成了一種毫無意義的音響,卻直接敲打着「意義」。
我不由自主地大喊出聲,甚至忘記了這裏是一家醫院。然而,不知爲何,我的尖叫聲並未震動空氣。或許是因爲烏蘇拉露出了像是想說「真是傻瓜」的表情,她貼心地幫我掩蓋了過去。
最後,爲了得到法伊格卿所持的一本書,在森林中面對的第一次魔宮攻略。
「不不,那裏死了多少人我們都不知道?甚至有些犧牲者連屍體都沒能回來……那種擁有如此力量的魔劍,我可駕馭不了!」
「不過,這種東西會一直跟着你……或者說纏着你?不能爲了賺零花錢而多次賣掉它哦?」
「對了,米卡他……」
儘管已經被放逐到另一個維度,但它卻像理所當然的權利一樣回到了人類的牀邊。烏蘇拉說,這是因爲它的功能全力發揮了「回到持有者身邊」的特性……不不,別擅自認定我是它的持有者,我不需要,絕對不需要。
「雖然很抱歉打擾你享受朋友的頭髮,但如果醒了,請負起一定的責任。」
但無論如何,我活下來了。即使在這個每個人都將自己定爲PC1,毫無死志地活着的世界裏,我依然在持續呼吸。
這就是那個魔宮的起源和真相。
據說,製造出那些活動的屍體並非魔劍的能力,而是那些抱着它死去的冒險者的執念所致。
「……對不起,還有謝謝你擔心我。」
「不?完全沒有?用了治癒者的安眠藥,睡了五天。」
魔劍所擁有的要素僅此而已,但確實,那正是「劍」的本質。
爲什麼這把劍會在這裏?我明明已經耗盡了最後的魔力,將它葬送到了異相空間的遙遠彼端,虛無的盡頭。
醒來吧,強烈的自覺驅使下,睜開沉重眼瞼……眼前展開的是禁忌的景象。
「但這孩子,關於屍體的事情,它只說不知道。」
「你的朋友比你醒得早多了。兩天前就醒了,現在已經能走路了。」
這是一種非語言的意志傳達。原本,這種溝通方式對於這個世界上擁有肉體的生命來說是無法理解的,正因爲如此,我的大腦纔會發出抗議,產生這樣的反應。
或許是因爲不解釋就會遭到抗議,烏蘇拉不情不願地解釋道,劍的愛意味着作爲劍展現出完美的性能,實現其本意。不折斷,不毀壞,不彎曲,始終保持鋒利的刀刃,斬倒擋在持有者面前的敵人。
「……不應該用腳踩別人的臉吧。」
然後,那裏有……
我纔不會像那樣一直賣着透明的刀子。相反,會有哪個怪人願意買這種一看就很危險的東西嗎?至少不管有什麼理由,即使它稀有且強大,我也不想要,哪怕給我錢。
無意識中,手伸向了他的頭髮。明明用眼睛確認了朋友的安全,卻在不知不覺中想要觸摸,確認這不是夢。
過於密集的電波讓大腦搖晃,伴隨着想要嘔吐的感覺,世界彷彿在旋轉……但突然間,那種沉重感似乎減輕了。我右手扶着頭,試圖壓制住那不確定的頭痛,這時,爲了保持姿勢而靠在牀上的左手開始發光。
「你在對誰發火呢。如果是試煉神的話,還是算了吧,越是拼命神明越高興。」
這不正是在「魔宮」中與我對抗的魔劍嗎?它彷彿理所當然地矗立在那裏。
放棄推開臉上的重壓後,我終於意識到自己被束縛在牀上了。
即便如此,這堆厄運的東西可不一樣。雖然我也曾在角色扮演遊戲中利用附魔劍的負面效果,打造出超強火力的角色,還和家人一起——雖然都是些喜歡鬧騰的傢伙——享受過,但要是真的讓我去做,我絕對不願意。
然而,從那時起已經過了五天,新月剛過不久,她竟然能出來,真是了不起。看她的樣子,比平時矮了兩圈,頭髮上纏繞的幻想光芒也減弱了不少。透過窗簾看到外面是夜晚,她的舞臺,這樣的存在感,想必是相當勉強自己吧。
「早安,醒得真早呢?」
在探索死亡深淵的死鬥之後,發生了什麼。一切都在眨眼間,卻又如同永恆般狂風肆虐。
「這孩子,希望你能愛它。它渴望被愛……對於凡人來說,這是一種非常麻煩的求愛行爲。」
如果被埋在土裏,那雙美麗的眼睛就再也看不到了。我如此不滿地宣言,她便靈巧地坐在我的鼻子上,身體反轉,用纖細的腳尖輕輕捏住我的眼瞼。雖然痛得快要流淚,但還是甘願接受她的責備吧。儘管當時被警告了,但工作進行到一半,冒險者是不會回頭的。
這把魔劍除了作爲劍擁有自我意識外,似乎並沒有其他特殊的能力。
是她保護了我吧。雖然不完全,但那響徹腦海的思念之聲帶來的痛苦確實減輕了許多。那種長時間聽下去肯定會損害理智的聲音變得安靜,真是值得慶幸。
「………………!? 」
準確地說,是左手無名指上戴着的「隱月之戒」。中央閃耀着蒼冰色寶石。這是埃爾嘉的遺物,她在我手中消逝。
「雖然躲起來偷聽,但親愛的你似乎已經到了相當糟糕的地步。身體筋肉都破破爛爛的。爲了掩蓋疼痛,腦袋也亂來了一通,搞不好差點就成了廢人。」
撲面而來的活屍,纏繞的疲勞,失血,疼痛。在自知未成熟的同時認識到自己的強大,第一次遇到的劍術上完全超越自己的對手。
對我來說,即使是開玩笑,也無法對這位小巧而潔白的朋友產生咬牙切齒的念頭。
在意識到自己處於一種變態的境地,未經允許就觸摸熟睡朋友的頭髮,一隻手玩弄他的頭髮,另一隻手託着下巴沉思時,烏蘇拉坐在我的肩上,用一種看可憐之物的眼神注視着我,嘆息着說。
「責任?」
在某些角度下完全無防備的,只用頭髮遮掩身體的夜之妖精烏蘇拉,就這樣赤腳毫無顧忌地踩在人的臉上。
簡直就像前世神話中頻繁出現的神劍、名劍一樣。完全無法想象它爲何會散發出如此不祥的氣息。真的沒問題嗎?沒騙我吧?拿着這東西絕對會精神崩潰的。光是聽到它的聲音,就感覺像是在擲骰子決定自己的理智。
不爲此感到高興還能做什麼呢。如果是故事的話,死鬥後的平局也很美,但對於我們這些泥濘的冒險者來說,勝利就是活着回來。對我來說,這也是最重要的目標,爲了實現成爲冒險者的志向,賺取艾莉莎的學費。
因此,這把劍所說的愛,就是作爲劍向持有者展示無與倫比的高性能。
五天!? 自從被費格卿弄昏後,我竟然連續睡了五天!?
真是天生一對!隨便找個地方永遠待着吧!!
無論多麼堅硬的東西都能輕易斬斷,而且刀刃不會損壞,能夠抵禦敵人的攻擊而不扭曲。只要持有者希望,它就會始終在手中,無論多少人試圖偷竊都無法得逞的力量。
「誒?怎麼一說到愛的話題,這傢伙就突然變得語速飛快,感覺好惡心……」
即使埃爾嘉的遺物在努力保護我,光是堵住耳朵也無法阻止聲音的侵入,這也沒辦法。我知道即使把手指深深插入耳孔也無法獲得寧靜,但哪怕只是心理安慰,有沒有人能給我送個耳塞呢?
細長的腿伸了過來,用嘴脣輕輕地觸碰我抱怨的嘴。我沉默地忍受了一會兒,但實在覺得煩人,於是抬起頭,假裝要咬向那傲慢的雙腿,結果反而被她用腳尖踩住了舌頭,只好放棄。
……咦?真的沒變長嗎?感覺發質也變好了。
……因爲黑暗看不太清楚,但朋友的頭髮似乎稍微長了一些,是我的錯覺嗎?
翅膀一閃,微弱的磷光伴隨着妖精飛舞,束縛患者以防墜落的拘束具自行解開。
「因爲親愛的你無視了鄰人的善意警告啊。」
出色的鋒利度、不壞的性質、回到持有者手中的特性……確實擁有與阿斯卡隆和佛拉格拉克相媲美的卓越能力,但一想到自己要持有它,就完全不感興趣,真是困擾。做的事情明明是一樣的,爲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差距。
我趴着的病牀旁,立着「兩把」劍。其中一把是我熟悉的「送行狼」。這把愛劍一如既往地被細心地安置在鞘中,用帶皮包裹着。
確實,我也放棄了很多東西活到現在。金髮碧眼不是我的錯,也因此習慣了被妖精纏上。並不是所有事情都是壞事。
難道說?這就是所謂的清單式魔法嗎?
那麼,如果愛一把劍就是作爲劍的卓越之處,那麼作爲劍被愛的是什麼?當然是「作爲劍」被使用。簡而言之,就是斬殺敵人。而愛的深度,無非就是技藝的高低。技藝的高超,是在忘卻寢食、奉獻一切之後,才能綻放出的虛幻之花。
劍是武器。無論是奪取、拯救還是守護,這些次要目的無論如何,這都是單純爲了斬殺眼前「敵人」這一目的而精煉出來的產物。這只是人類將殺意這一概念提煉、深究後的結果之一。
歸根結底,劍的工作既不是作爲裝飾品掛在貴族的腰間,也不是作爲和平的象徵被塞進劍鞘,放在壁爐上。
簡而言之,這個黑色的厄運之塊似乎想在前方盡情地斬殺一切。果然是瘋了吧。
爲什麼會這麼吵,原來是因爲它在叫囂着讓人先拿起來試試。雖說什麼都不做就否定是不好的……
「……感覺會生病,不想拿。」
「那就詛咒它吧。」
消極的電波在腦中肆虐,看來就這樣放着不管也不會好轉,只好放棄了。然後,抱着試試看的心態小心翼翼地握住它……
令人懊惱的是,這確實是一把非常出色的劍。
劍柄彷彿吸附在手中,操作起來非常容易。重心雖然偏向中心,但前端也有適當的重量,掌握了技巧後應該能以驚人的速度揮舞。光滑的黑色刀身,即使在冬夜的寒氣中也能閃耀出銳利的光芒,從視覺效果上來說,如果忽略威壓感,確實無可挑剔。
由於這是一把非常長的雙手劍,我無法像擅長使用的單手劍那樣發揮出衆多附加技能的精準度,但它的性能之優秀是毋庸置疑的。
「嗯……?」
我四處尋找是否有可以挑剔的地方,發現劍槽上用金色的文字寫着什麼。古老的文字幾乎無法辨認,但似乎是用接近帝國語或其源頭的古語刻寫的,因此部分內容可以辨認出來。
渴望,模煳的文字所表達的詞語是極度渴望的意志。銘刻着希求、期盼、切望的願望,難怪如此瘋狂。
暫且,就稱它爲「渴望之劍」吧。
不,已經無計可施了。即使把它扔到次元的彼端,它也能回來,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如果是扔到垃圾場還能回來的程度,我可能會去找個合適的活火山,說「那就徹底解決吧!」……
去活火山非法丟棄詛咒道具也不錯。至少需要一個耳朵長的——雖然可能會被弓箭射中——先從尋找坑道種和矮人種的朋友開始吧。
逃避現實的玩笑先放一邊,至少這不是我一個人能解決的問題。到了這種級別的物品,只能依靠阿格里皮娜女士、萊澤尼茨卿或法伊格卿了。
每次回來都無法通過午睡恢復的消耗空間屏障,也不能隨便丟棄,那麼只能暫時忍耐了。
我心中負面的自己正在思考這是不是所謂的「可愛攻擊」,正面的自己則騎在負面的自己臉上,一拳打過去讓它閉嘴。抓住衣領稍微抬起頭,用念力讓後腦勺重重地撞在地板上。
我邀請她一起看,敲了敲牀鋪,她似乎也很好奇,小跑着過來了。她的動作和體態都變得女性化了,但這是她有意控制的嗎?
他似乎突然想起來了,從牀頭櫃裏取出一個信封。信封上裝飾着華麗的燙金圖案,蠟封上刻着精美的花紋,上面用流暢的速記體寫着「致王座山莊園的埃裏希殿下」。
「喲,吾友啊……那個,有點害羞,別這樣盯着看啊。」
中性時期,越看越難以分辨性別的妖豔之美,現在的她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無可挑剔的美少女。與中性時期不同,現在一眼就能看出她是少女的少年氣質,不是那種讓人想要過度保護的——雖然這麼說有點失禮——可愛,而是健康地惹人憐愛。
「哇,這是本朝式的宮廷語。」
「往往,比那更令人心動的瞬間。吾友啊,你也不是外人吧?畢竟這是那次冒險的報酬。」
之後得去道謝纔行啊……
友人一邊責備般地盯着我看,一邊又像是在害怕什麼似的,在腹前擺弄着手指說道。或許,不,她應該是不自覺的,但那微微歪着頭、微微撅起嘴脣的樣子,既激起了我的保護欲,又勾起了我不好的虐待心。
「不,不對吧,米卡。你看,那樣的話主語就不合適了。」
……這簡直太誇張了!!
我原本以爲掛在顯眼處的藥草和這個一樣,只是爲了營造魔法氛圍的裝飾。魔導師和魔法師們,最喜歡用這種裝飾來裝飾住處了。
「休息三天,大家知道,對吧。沒辦法啊,爲了這一天而拼命,毀了一生,得失不划算。而且你說臭的這個香味,也是爲了我們而點燃的。似乎是爲了治療肺腑的藥。」
那是在極度疲憊中,感覺得到了回報的一瞬間。
這可以說是複製師的傑作。再次看法伊格卿的作品——已經不能輕視它只是一封信了——就能明白,他製作的抄本有時甚至比原作更受珍視,這並非虛言。
「在這充滿龍涎香味的病房裏待十天……真是讓人沮喪的消息。」
在被強加了一個麻煩至極的東西后,這算是可以算作報酬吧。
說這話的可是我啊。無論如何,米卡還是米卡。
「晚安,親愛的。下次請好好依賴我哦?」
喫完早餐後,米卡坐在旁邊的牀上說道。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她已經好轉,但實際上,她的身體常常會因爲「不動就會死」的判斷而強行進入運轉狀態。這是人類更原始時期的遺留,那個時代,臥病在牀幾乎等於死亡,仔細想想,這並不難理解。
「恰恰相反。我說過的,吾友。」
如果不瞭解三重帝國貴族社會中通過信件的文法和詞彙來表達敬意的文化,這封信簡直就像是在捉弄人。
「嘛,如果是你的話,就算被追求也可能會很有趣吧。」
長時間的擁抱後,我們不約而同地鬆開手,害羞地相視而笑。雖然從大白天就開始有點害羞,但還是開玩笑地掩飾了過去。
這要是變成男性也很有看頭啊。想必會成爲吸引女士目光的美少年吧。這樣一來,就更不能介紹給萊澤尼茨卿了。如果那傢伙的慾望一下子被滿足了兩個——有時候甚至可能是三個——那可就麻煩了,說不定還會引發學閥紛爭。
「呃,這裏的用法是……咦?」
無味的早餐轉眼間就結束了。順便說一下,在她醒來之前,那把不祥的劍已經被我藏在牀下了——雖然思念與頭痛混雜在一起很痛苦,但我忍住了——所以,米卡的理智不會在重逢時被削減。
「還是說……變得太多的我,你不喜歡嗎?」
嗯,應該可以吧。本來應該睡得很沉,但感覺卻能好好入睡。
她羞澀地,或者說,現在應該是她吧?總之,她輕輕撥弄着稍微長長了、變得不那麼捲曲的頭髮。昨晚感受到的違和感就是指這個嗎?
「啊?嗯,是啊……」
「我先說好,運動是禁止的。」
「這樣會變遲鈍的。你不知道這句話嗎?休息一天,自己知道;休息兩天,師父知道;然後……」
同時,從脖頸到肩膀的曲線,膝蓋和手腕的形狀,以及像柳樹般婀娜多姿的腰身,都帶上了無法掩飾的變化。
「雖然你可能沒有意識到,但你已經睡了六天了。突然喫東西的話,胃會嚇到吐出來的。」
「怎麼說呢?」
「呃,是嗎?那,應該從前文延續下來的內容吧。」
只是,鼻子微微帶上了圓潤,嘴脣變得更加豐滿水潤。顴骨和下頜周圍的輪廓也增添了溫柔,連臉部的陰影也與平時不同。
哎呀,光是讀這封信就需要相當多的行爲判定,真是不可思議。
「啊……嗯……變得更可愛了?」
我緊緊握住她的雙手,額頭相抵,近距離凝視着她的眼睛。雖然原本就長的睫毛變得更長了,眼角微微下垂,增添了女性的色彩,但那雙充滿理智的眼睛卻沒有絲毫變化。
「我是你的朋友。無論你變成什麼樣子,無論你處於什麼立場。那天晚上我說的話,一個字都沒有變。」
「是的。喉嚨和氣管上不能塗藥吧?所以通過將藥混入空氣中吸入,逐漸吸收的魔法藥。」
「不滿也沒用哦,埃裏希。」
「喂,吾友啊……」
我絕望地扔下劍——不知爲何,一股抱怨的思緒飛了過來,但我纔不在乎——鑽進了被窩。
如果必須流暢地讀懂並迅速寫出來才能成爲貴族,那我還是一輩子當平民好了。腦子都要打結了。
「怎麼了?」
即便如此,這似乎又是一筆不小的開銷。法伊格卿到底花了多少錢呢?雖然他不是那種事後會拿出賬單來斤斤計較的人,但一想到總金額,就不只是讓人心驚肉跳那麼簡單了。
不,這些都不重要。讓我在意的是她肩膀的柔軟觸感,以及剛纔聞到的,無論聞多少次都難以忘懷的甜美少女香氣……
「就連我,也是從今天早上開始才能咬硬的東西。忍耐吧,忍耐。」
「還是說,你認爲我是個一旦外表改變就會翻臉的輕浮男人?」
這種一看就非常細緻的字體,以及這種光是信封就能讓打工人的日薪瞬間消失的物品,我只記得一個人。蠟封上的白菊花紋章,是高貴血統不可侵犯的證明。
「對了,有一封信要交給你。」
「啊,啊……抱歉。不,但是,怎麼說呢……」
只有那些從未對暑假結束後突然改變氛圍的女孩心動過的人,纔會向我扔石頭。
如果這樣還說沒變,那可會被世上的女性們扔東西的,我的朋友。而且,如果因此被哭訴,我雖然可以當擋箭牌,但絕不會爲他說話。
「那麼,我們似乎還得在這裏安靜待上十天。」
我賭氣說的玩笑話不知爲何竟然實現了。烏蘇拉輕聲一笑,輕輕坐在我埋在枕頭裏的後腦勺上,用夜風般的聲音開始唱起來。
就連那位阿格里皮娜女士,也會在工房裏佈置一些不知有何意義的庭院機關。
面對既沒有改變又似乎已經改變的朋友,我有些慌亂,接過了她在我醒來前帶來的早餐。據說是從治癒者那裏得到的,那是一碗毫無裝飾的麥粥,上面只是象徵性地撒了些魚醬,旁邊配着鹽漬的李子,勉強提供了些鹽分。老實說,相當不夠……
「這是藥嗎?」
「噗……你又在說這種危險的玩笑……」
這種懷念的感覺,是因爲她是掌管夜幕的妖精嗎?我抱着散發着藥草香味的枕頭,被鄉愁和安寧驅使,長長地嘆了口氣。
嗯,想看又不想看。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權貴們爲了女人而引發的內訌屢見不鮮,但這種愚蠢至極的事情,歷史上也是少有的。
「你又這麼開心地打開,雖然看起來不像是情書。」
當我盯着米卡盤子裏的傳統三重帝國早餐——烤麪包、香腸和牛酪時,一句充滿堅定意志的拒絕話語像牆壁一樣擋在了我面前。同時,她還把我的盤子藏在了背後,表明了絕不退讓的態度。
「吾友,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遺憾的是,我對本朝式的宮廷語只知道些皮毛。」
在那裏,她的高貴靈魂清晰地映照出來。無論外表如何變化,那不變的、獨一無二的精神依然存在。
被暗示看太久了,慌忙拿起勺子。粥的味道在做好之前並不清楚,但我不能一直爲朋友的變故而驚訝。再過兩個月,更大的衝擊也將到來,今後也只能在相處中慢慢習慣了。
【Tips】有意志的器物雖然稀少,但作爲實際存在的物品廣爲人知。其中有些能說人話,受到喜愛,但它們的精神性並不一定接近人類。畢竟,它們既不是動物也不是精靈,更不是人類。
我們鬆開手,互相擁抱了對方的身體。透過衣服傳來的體溫,和那個夜晚沒有任何不同。即使肩膀變細了,頭髮的香味變成了不輸給藥草的甜美少女香氣,我清楚地知道,在這裏的是我無可替代的朋友。
這無疑是法伊格卿的獎賞。
「寧靜的夜晚,溫柔的夜晚~」
「精神上累得不行了……反正你也唱首搖籃曲吧。」
我吐了吐舌頭,結果被魔法輕輕敲了額頭。她皺着眉頭,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真是讓人無法抗拒。青春期的同齡男孩們,爲了看到她這副表情,可能會忍不住調皮搗蛋。
清晨來訪的朋友,毫無疑問地變成了美少女。
這樣一來,強大的魔導師們相互衝突,結果只是幾個人頭落地,這樣的爭鬥還算好,但如果到了那個地步,帝國也不能坐視不管,必須介入並留下正式的記錄。
她疑惑地探頭看向我,我告訴她沒什麼——雖然這太明顯了,一般人都能看出來——然後我從信封裏取出信件。
爲了讓可愛的孩子穿上角色扮演服裝而撒粉的變態,以及對此理所當然地提出抗議的她師父。根據應對方式,雙方都可能大發雷霆,這樣一來,學閥紛爭的再次爆發也不難想象。
「是啊……我也是。」
本質上並沒有改變。她那光澤的黑髮在陽光下閃耀着光環,所有面部特徵都按照黃金比例排列,端莊的面容毫無瑕疵。
「哎呀,還要睡嗎?親愛的?」
不過,明天再說吧。明天再說……
這封信對我們來說,對於沒有接受過貴族教育的學徒和還在學習中的學生來說,太難了。
難道性別改變的同時,變聲期也來了嗎?原本清澈的男高音聲音,變成了更高亢的少女般的聲音。我原本還想象着,即使性別改變了,外表也會變得不倫不類。
她的聲音很溫柔。打個比方,就像加班結束後叼着煙,茫然地仰望月亮時那種難以言喻的心情。我想起了靜靜守護着我的月亮,以及輕撫着疲憊出汗身體的溫暖夜風。
還是說她的腦結構就是這樣的?如果她的腦結構自然地讓她做出符合性別的動作,那麼隨着性別的轉變,她的腦部結構也在變化嗎?
「……呵呵,恰恰相反。謝謝你,吾友啊。」
「嗯……這裏的修辭是怎麼連起來的,我不太明白。大概,要從前後文來判斷……」
天亮後見到的米卡,怎麼說呢,用「眼花了嗎」來形容都顯得太輕描淡寫了。
我急忙用小刀打開封口,發出「啪」的一聲,空氣中似乎閃過一絲魔法的殘影,或許是如果非本人打開就會遭遇不幸的詛咒吧。
後世的史學家和現代的官僚們想必會爲此頭疼不已吧。前者在解釋上,後者在如何以正經的體裁記錄這愚蠢至極的事態上。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這些都不重要……
打個比方,就像給剛學完教育漢字的小學生寄去一封御家流書法極佳的草書信件一樣。雖然使用的是同一種語言、同一種文字,但沒有專業知識的話,連一個字都讀不懂,感覺上非常接近。
啊,對了,我現在很期待確認熟練度的積累情況。
她轉述了治癒者的話,強行把盤子塞給了我。啊,這就是所謂的「某禿鼠氏」乾的好事吧。即使長時間臥牀不起,可以防止褥瘡和肌肉萎縮,卻無法防止胃的退化,真是方便又麻煩的世界啊。
「呵呵,原諒我吧,我的朋友。我也被身體的變化影響,心境也稍微改變了。好了,雖然和你這樣嬉鬧很開心,但我們也該喫早餐了吧。」
「是嗎?我覺得自己什麼都沒變啊。」
「月夜啊,在溫柔的光芒中,安睡的孩子啊,安詳地」
正如朋友所說,這封信是用本朝式這種極爲正式、只有寫給皇室才使用的宮廷語寫成的,其文風細膩複雜,迂迴難懂。
「……吾友啊,就算看着我,粥也不會減少的。」
「真的很厲害,你看,每個字都完美地等距排列,非常漂亮。」
兩人額頭相抵,一邊說着「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一邊努力解讀文章。剛纔還緊張兮兮的氣氛,現在卻像往常一樣輕鬆。啊,果然和朋友一起度過的時光,是不會輕易改變的。
兩人絞盡腦汁,花了半個多小時,終於勉強拼湊出了一篇能讓鄉下孩子理解的文章。
值得一提的是,我們費盡心思解讀的第一封信,其實只是季節問候、簡單的自我介紹,以及解釋了這次事件的經過。開玩笑吧,這後面還有多少封信啊。
「嗯?」
「哦……這是……」
我們不耐煩地翻開信紙,眼前出現的是普通的、易懂的帝國語文章。這不是宮廷語,而是一封簡樸的信,省略了之前內容中多餘的修辭,以及現在看來不必要的自我介紹。接下來的文章告訴我們,不用擔心我們的傷勢和治療費用,而且由於這次事件,我們必須前往領主所在的首都報告,所以探望我們可能會推遲很久。
最後還有這樣一句附言。
這封本朝式的信,可以作爲自己爲主人或教授完成的偉業的證明提交。順便說一句,因爲讀起來可能很困難,所以在裏面夾了一些易懂的帝國語內容,別忘了提取出來。
兩人對視一眼,再次將目光投向信紙。又對視了幾秒鐘,什麼也沒說,視線一致地轉向天花板……
「「應該把這封放在最前面吧!!」」
我們一字不差地、同時發出憤怒的吼聲…………
【Tips】本朝式宮廷語。這是萊茵三重帝國特有的文化,屬於宮廷語中極其高級且複雜的文法和書寫規則。主要用於書面而非口語,常見於官方信件、公文、書信等。
關於宮廷語發展得如此複雜的原因之一,有一種學說認爲是爲了揭露外來的間諜。如果不熟悉,一眼就能看出,如果使用了不恰當的詞語,上流社會的人很容易就能識破。即使外表僞裝得再完美,模仿語言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兩人一邊痛罵本朝式宮廷語的存在價值,一邊發泄不滿,終於稍微平息了怒氣。真懷疑這種東西的存在到底有沒有人受益。每次寄出一封感謝信都要這麼費勁,三重帝國的貴族難道是在玩懲罰遊戲嗎?
總之,在區分普通信件和宮廷語信件的過程中,我們發現了兩個小信封。就像極東的套娃一樣。
「致年輕的勇敢劍士?」
「這邊是致有前途的魔導師候選人。」
互相比較了一下信封,大致確定了歸屬——雖然沒什麼勇氣,只是不想死——打開信封,裏面是一張壓花的短箋。
「這是什麼?」
雖然只是加工過的厚羊皮紙,但顯然不是用來寫便條或留言的。羊皮紙雖然保存性好,但由於製造成本極高,通常只用於重要文件。
我也拿起書,把它塞進了放在牀邊的揹包最深處。我把行李拉出來,把它埋在最底層的、平時不怎麼穿的換洗衣物和內衣下面。我蓋上蓋子,決心在回去之前絕對不會去碰它。
「希望你的主人能妥善處理……爲了保險起見,鑰匙和箱子最好分開保管。」
你想想看,這相當於我家兩年的收入,我家還算比較富裕的。換算成普通工薪家庭,就相當於收到了四百萬到八百萬日元的現金。
哎呀,即使是原典經過語言轉換後的重孫級副本也很危險啊。能在這種危險中進行復制,法伊格卿真是個了不起的人。
「不,這是必要的事情,請不必過分擔心。」
雖然我不太自信,但我確實沒有文采。從阿格里皮娜女士那裏學到的宮廷語言寫作,雖然得到了「很難出人頭地」的高評價,但這已經很明顯了。
自從那次祭典以來,我再也沒有直接接觸過金幣,就連阿格里皮娜承諾給我的一德拉克馬0;金1;,也原本是打算用於生活費或儲蓄的。突然間變成了十倍……?
結果,他被其他神羣認定爲邪神,和他的信徒們一起被消滅了。現在,他只作爲古老故事中的反派角色留下了一筆,經文也只剩下寥寥幾部。
與此同時,米卡帶來了事先準備好的茶。這裏提供的也是骨瓷白瓷茶具,雖然比阿格里皮娜平時使用的要低檔一些,但對我們來說卻是難以企及的高檔貨。
事實上,正如卿所說,或許應該將其深埋在某處,永遠不讓任何人觸及。
「這個箱子由四重祭祀封印、八重封印術式和一個物理鎖封印。你可以放心,不會輕易打開,如果有心,甚至可以將其封存到世界末日。」
據說有一位神,現在已經失去了信仰,淪落了,他宣揚「死亡是解脫」。他認爲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快樂,只有痛苦的一面,所有的生命都充滿了痛苦。
面對朋友近乎自言自語的提問,卿低聲沉吟,撫摸着下巴。他撥弄着像霜一樣白的鬍鬚,那雙讓人想起充滿智慧的金色甲蟲的眼睛謹慎地閃爍着。
令人驚訝的是,卿穿着正式的服裝。
我之前在報告時已經簡要說明過,但那是爲了儘快介紹治癒者而簡化的版本。他現在想要的,是一個能被編織成完整故事的準確敘述。
「呃……」
「你,你也冷靜點,埃裏希,能寫出這麼漂亮字的人,怎麼可能會寫錯呢?對吧,不會錯的吧?這不是空歡喜吧?」
「事已至此,先睡覺吧。」
「這是報酬之一,『失名神祭祀韋編』。我已經準備好了。」
真是巧了,果然朋友之間心意相通。
【Tips】在這個時代,貧富差距之大與現代無法相比。法伊格卿憑藉一本書的稿費就能賺取數十到數百德拉克馬,阿格里皮娜每年花費超過一百德拉克馬購買書籍,萊澤尼茨卿則用兩百德拉克馬的預算讓埃裏希和艾莉莎玩角色扮演。
然後,後來我會翻找信件的文句,再次獨自暈倒。
他先舉了一個例子,然後講述了遙遠的東方神話。
爲什麼法伊格卿不把「那本書」的所有權轉讓給客戶,而是轉讓給我呢……真是麻煩啊。
「這是……」
我們已經懶得再折騰了,於是鑽進同一個被窩決定午睡。
「怎麼了,吾友。我現在正認真考慮要不要去要點眼藥水。」
接過沉重的黃銅鑰匙,雖然這鑰匙本身並無特別之處,但心中卻湧起一股邪念,想要「插進去轉一轉」。就像第一次看到他那本令人厭惡的書時一樣,明明知道絕對不能讀,甚至連碰一下都很危險,但心中卻湧起一股毀滅性的慾望,想要打開它。
卿豪爽地說着,用手勢示意我們站起來相對。
嗯?我好像看到了一個奇怪的單詞。
「嗯……打擾了你們的茶會,真是抱歉。不過,不交給你也不行啊。」
被命令去跑腿時,我並沒有什麼感覺,但我的主人究竟在想什麼,纔會想要這種厄運的集合體呢?從被派去書架和大書庫取書的經歷中,我知道他是個雜學家,但我不明白他爲什麼會想讀這種東西。
「哦,年輕的勇士們,不要緊張。我這副身軀也不過是地下長出的一根枯枝罷了。來,坐下吧。我帶來了州都糕點師傅做的點心作爲禮物。」
箱子表面的雕刻並非爲了裝飾外觀。相反,那些扭曲的曲線組合在一起,與崇尚左右對稱的三重帝國美學背道而馳。
「啊,謝謝您……」
「冷靜點,米卡,冷靜下來,我們先冷靜下來,重新寫上正確的金額吧。」
這些曲線既不合理又不美觀,說是魔法卻過於冒犯,說是宗教卻又過於褻瀆,正是封印應有的威嚴。從遠處看,才發現它們是由一個個「泡泡」般的圓圈組成的。
本該好轉的,但頭又開始暈了。對一個剛睡了六天的人來說,這簡直是晴天霹靂。雖然高興,但更多的是困惑,感情上難以處理。
「哦,看起來很健康啊,年輕的劍士。」
法伊格卿來訪病房時,我已經恢復到可以進行比治癒者更輕的運動了。
帶着北方早冬的預兆,法伊格卿來了。貴族風範十足,三天前就送來了訪問通知的信件,雖然沒有提前預告,但從緊閉的窗戶飛進一片枯葉——這種風趣的預告方式,讓人不禁覺得他在帝都的生意不是白做的。
「她是我的朋友。在報告時提到的魔法師。」
卿繼續說道,雖然神的善意有時會導致毀滅,但因此而被剝奪名字的神卻沒有。
「難道是匯票……?教授的差事裏見過幾次。發行方是商人同業公會,很可靠呢。」
「……是啊,午睡吧。」
德拉克馬,是金幣。這是這個國家最高的貨幣單位,與之前我被坑的那家試喫攤不同,不是「金幣十枚」之類的騙局,而是真正價值十枚德拉克馬的金幣。
那種在信中附上詩的莫名其妙的文化——就算退一百步說信還可以,但報告書裏就不需要了吧——讓我原本就沒有的詩才暴露無遺。說實話,把熟練度分配到那上面實在是太浪費了,所以我乾脆認爲我沒有。
「神的力量是由信仰,也就是世間生靈的愛所孕育的。然而,這種力量並不一定會流向好的方向。」
「但是,那到底是什麼東西呢?失去名字的神……」
迎接他時,我跪下低頭。作爲平民迎接貴族,有一定的禮儀,我和米卡在帝都生活,對此有相當的瞭解。
坐下後,我們度過了一段愉快的時光。
我把鑰匙放在他攤開的手掌上,他顫抖的手指緊緊握住鑰匙,彷彿要將它吞進懷裏,抹去它的存在。
朋友屏住呼吸,在我和箱子之間來回看了一會兒,然後似乎下定了決心,點了點頭,伸出手來。
當然,零花錢越多越好。但是,如果壓歲錢信封裏塞滿了鈔票,一般人都會困惑吧。就算爺爺得意忘形,想讓年輕人拿零花錢,這也太過分了吧?正常情況下,當冒險者能賺到這麼多錢嗎?難道我順便還要去砍個龍……不,是龍的頭嗎?
他再次詳細詢問了魔宮中發生了什麼。
過去的記憶浮現,我不由自主地呻吟出聲,米卡則瞪大了眼睛,注視着箱子上刻着的精緻封印術式。
我們的貨幣主要是硬幣,不適合大量流通。既重又佔地方,而且一旦被搶走,事後很難證明這些錢原本是自己的。我記得前世臨死前好像看過類似的廣告。
「……我會認真聽取您的忠告。米卡,你能幫我拿着嗎?」
察覺到氣氛變冷,卿將剩下的黑茶倒掉,然後拍了拍手,故意露出明亮的笑容。
我們交談的內容從自我介紹開始,接着是經歷和回憶,沒有一句涉及劍拔弩張的話題。
木紋的皮膚和銀葉色的頭髮與鬍鬚相配的深藍色外套和綁腿,雖然是根據樹人種設計的寬鬆款式,但汲取了帝國貴族重視的傳統——雖然輕薄得像會被時尚吹走——纏繞的防寒大外套上繡有家紋,即使拜訪貴人之家也不會失禮的一品。
「嗯,金額是……」
米卡泡的黑茶很美味,似乎是卿喜歡的品種,他看起來很高興。這個季節空氣特別乾燥,對於年邁的樹人來說,水分是不可或缺的。
在他的催促下,我引導他坐到椅子上,整理好茶席。即使是男性貴人坐下時,如果身邊有身份較低的人,也應該幫忙拉椅子,這是禮儀。
「初次見面,非常榮幸,法伊格卿。我是魔導院黎明派的學徒,米卡。和我的朋友一樣,感謝您的厚意和周到的治療。這份恩情,我一定會報答。」
「失名神是沒有善惡之分,僅僅因爲『存在』就被視爲有害的神。因爲其存在、被知曉、被談論本身就被認爲是不祥的,所以人們甚至容忍了被稱爲『弒神者』的不敬。這是一個不應該深思也不應該瞭解的異端中的異端。」
「非常感謝您的到來,法伊格卿。再次見到您,我感到非常榮幸。再次感謝您的特別關照,我衷心表示感謝。」
卿似乎在心中做出了某種決定,緩緩地將手伸入懷中,取出了一個木箱。這個明顯不適合放在懷裏的箱子,曾經在他的書房裏見過,足以吞下那本令人忌憚的書。
「這是惡神和善神的區別嗎?」
「嗯嗯,不必如此拘謹。在這個地方,貴族頭銜在家名前就像裝飾一樣。倒不如說,能介紹一下旁邊那位美麗的魔法師嗎?」
別笑話我們,我們只是普通的小市民。我是個爲零花錢發愁的小夥計,而他是個把一天洗一次澡當作奢侈的窮學生。突然被甩出價值數百萬的鈔票,我們怎麼能冷靜應對呢?
因此,匯票只能由個人兌換,一張紙就能相當於數萬枚金幣。在當前無法保證旅途安全的情況下,匯票大顯身手。即使在巡察吏如此拼命的三重帝國,也會有盜賊出沒,這番話非常令人信服。
收款人,在這種情況下是我,如果將這張匯票帶到商人同業公會,就可以兌換成現金。之後,委託人費格卿會向公會支付金錢,或者從存款中扣除進行清算。
我艱難地嚥下口中變得堅硬沉重的唾液,勉強接過了箱子。即使被箱子包裹着,依然能感受到它的威壓。如果直接用手觸摸,後果不堪設想。
雖然我說要冷靜,但我的聲音卻在顫抖,手裏握着的本應輕飄飄的紙片也感覺不到重量。米卡的混亂也很嚴重,與其說是依賴我,不如說實際上已經緊緊抓住我確認了。如果用漫畫來表現,她的溼潤眼睛應該在打轉吧。
米卡一邊按住吞下鑰匙的懷裏,一邊問道。這是我在卿的臥室裏因爲害怕而不敢問的事情。
「不,那只是宗教上的二分法或人的價值觀上的分類罷了,小傢伙。沒錯……世間也有一些善意,但至善是不存在的。」
帶來的點心也很好喫。甜度適中,與黑茶的香氣相得益彰,糖蜜的適度塗抹帶來了緊實的口感,讓人在牙齒和舌頭上都能感受到樂趣。
「連了解它都會帶來危害嗎?」
同樣被甩出同樣金額的窮學生朋友抱着頭,一邊難以平復內心的情感,一邊歪着頭。與其說是歪着頭,不如說已經扭成一團了。她的內心就像她的腦袋一樣糾結,可想而知。
原來如此,是匯票啊。發行者將支付委託給第三方,並將匯票作爲現金的替代品交給收款人,這是一種古典的有價證券。我明白了使用上等紙張的理由。
我既沒有因爲鉅額金額而興奮,也沒有激動,反而感到一陣寒意。
「是的。僅僅說出它的名字就可能永遠詛咒靈魂。僅僅通過大腦認知就可能受到干擾。因此,甚至連名字都被埋葬,試圖永遠遺忘。即使是我這個樹人,原本只是原典的副本,再經過異語言版本的複製,也可能是危險的。」
在這邊境入口處,竟然有稀有的治癒者開業,這讓我感到不可思議,但想到法伊格卿的存在,似乎也能理解其中的原因。樸素的病房,雖然周到但不張揚的療養樓,以及迎合法伊格卿喜好的供應,看來這位治癒者也是厭倦了都市生活,流落到地方的同道中人。
也就是說,費格卿給了我們零花錢吧。真是大方啊,果然有錢的貴族就是不一樣。
他在思考該說到什麼程度纔好。
即使對方平易近人,允許我們這樣做,最初還是需要恭敬地應對。放鬆肩膀的力量,是在得到允許之後。
我和米卡對視了一眼,她用請求的眼神看着我……我只好點頭同意。拒絕貴族的要求很難,而且也沒有什麼需要特別保密的事情。
「這,這不是夢吧?如果是的話,我得趕緊買本新手賬,不,是新長袍……還要給家裏寄錢,啊,還有學費的返還,啊啊啊……」
那個以物體形式存在於這個世界的詛咒從我的視線中消失,我那毛躁的精神終於平靜下來。幸好它被裝在那個誇張的封印箱裏,不用直接帶着它到處走,真是太好了。
然而,當聊完在帝都的生活和工作後,氣氛開始變得有些詭異。
「善意,即使發自內心地相信並付諸行動,也可能會走向不好的方向。在帝國也是如此。失敗的改革者,因爲錯誤的慈悲而墮落的莊園,原本出於好意開始的行爲卻被視爲異端而被燒燬的街道……不勝枚舉。」
「嗯……說了些無聊的話,讓氣氛冷了下來。好吧,換個話題吧。」
玩笑先放一邊,匯票上寫的貨幣單位沒弄錯吧?既不是阿斯也不是里布拉,我總覺得寫的是德拉克馬。
椅子和桌子是得知法伊格卿來訪的治癒者準備的。這些物品雖然不是魔法師而是魔導師的,但在病房裏顯得有些不協調,不過即使正裝威嚴的法伊格卿坐下,也不會顯得遜色。
探望地下兩個孩子時穿的過於華麗的服裝,以及其中滲透的敬意,讓人幾乎要屈服。
在頭腦沸騰到死之前,我們決定徹底逃避現實。等精神稍微平靜下來再處理吧。感謝信什麼的也到時候再說。然後,那一德拉克馬留作未來的儲蓄,剩下的用於艾莉莎的學費。
「喂,吾友啊。」
這一點我明白。《般若心經》,引導我來到這個世界的彌勒菩薩——至少在我推測的範圍內——的前輩,釋迦牟尼佛,也就是佛陀,就是這樣說的。
「原來如此,既然你完成了那樣的工作,這次的成果也值得肯定。看來,將這個託付給你是足夠的。」
認識到這個世界的所有事物都是痛苦的,從而理解解脫的沉重,這是原始佛教的要點,但那位神不知怎麼想的,竟然將「自殺和他殺」定爲功德,並作爲發自內心的善意教給了信徒。
如果目標是成爲官僚或魔導師,那可能還需要這些技能,但對於將來想成爲冒險者的我來說,這些都是無用的裝飾。
但米卡不同。
她作爲魔導師取得了巨大成就,懷抱着讓北方故鄉宜居的大志,敲開了魔導院的門,掌握了出人頭地所需的技能。與我們在約定中隨意引用的吟遊詩不同,她有時會根據自己的感性創作詩歌。
她熱情洋溢地用詩般的語言描述,讓人不禁感嘆:「哇,埃裏希真是個了不起的人啊。」怎麼說呢,她的描寫太過誇張,修辭華麗得讓人腦筋打滑。
什麼「比星辰更羞愧的藍眼睛」、「豐收之神嫉妒的金髮」之類的詞句夾雜其中,讓人臉紅得幾乎要喊「冷靜點」來拍拍肩膀。
更讓人驚訝的是,法伊格卿似乎也被點燃了興趣,拿出筆記本開始記錄各種東西。
他的手指在紙面上滑動,彷彿使用了印刷機一般整齊的字跡一行行地刻下,儘管只顯示出極小的魔導反應,但其效率之高令人非常感興趣,但由於米卡講述的似乎是某個陌生人的冒險故事,我的大腦卻無法完全吸收。
我時不時會插話,指出那些看似無心卻別有用意的言辭,但米卡卻毫不留情地說:「你真是太謙虛了。」同樣,法伊格卿的手指也沒有絲毫遲鈍。
「哎呀,果然不錯。最初聽到時我就想,如果能整理成形,吟唱一番就好了,現在這個想法更加強烈了。我可以請朋友譜一曲嗎?」
「不,不!請稍等……」
「真的嗎!? 你聽到了嗎,埃裏希!是詩啊!我們要成爲吟遊詩人了!」
打斷我話的朋友,彷彿突然抓住了我的肩膀,用前所未有的熱情和力量搖晃着我的身體。他的臉因興奮而泛起櫻色,鼻息也變得粗重,若非情況特殊,恐怕會被人誤解。
「所以冷靜點,米卡!我沒有你想象的那麼帥氣!最後簡直是狼狽不堪,勉強生還!這種泥濘的故事沒人會喜歡的!」
「別胡說,我的朋友!這不正是它的魅力所在嗎!」
「沒錯,小傢伙。我也認爲英雄在一刀之下解開困境的故事固然不錯,但竭盡全力在最後關頭取得勝利的故事也同樣精彩。放心吧,錢的事情不用擔心,我會給你們報酬的……」
「不,不是那樣的!!」
但是,朋友啊,能否饒了我呢?你似乎在爲我編織了一個美好的故事,並戴上了有色眼鏡來看我,但那並不是我的真實經歷。
每一次都是險象環生,我們兩人都滿身塵土和泥濘,渾身是傷,血跡斑斑。我們榨乾了最後一絲魔力,不顧一切地使用所有手段,狼狽地戰鬥到底。
至少,這不是那種能讓法伊格卿滿意的、值得請詩人來譜寫的英雄詩篇。
勸阻興致高昂的貴族的惡作劇和頭腦有些古怪的朋友,花費的時間已經超過了一刻鐘。或許這確實是一個逃避那令人厭惡的神之書帶來的瘋狂的好時機,但能否請你們不要再從另一個方向削減我的理智和羞恥心了呢?
「啊……是這樣嗎,我不知道。不,雖然聽說過今年會相當寒冷,所以開始穿長袖了,但這只是個玩笑。」
我們穿上了事先爲長期停留準備的冬裝,再加上法伊蓋卿的好意,還準備了更多的冬季裝備。衣服裏填充的防寒保溫棉是東方渡來的優質蓬鬆品,而且數量充足,不必吝嗇地薄薄鋪開,只保護背部。
驅散夜氣的劍刃劃破空氣,發出低沉的呼嘯聲。
雖然想說從一開始就一起騎一匹馬不太好,但手卻沒有縮回來。
她難得沒有覺得玩笑有趣,不快地哼了一聲鼻子。然後,將裝滿特產和路上食物的背囊交給卡斯托爾,完成了行李的準備。
啊,米卡在這裏,我的朋友雖然外表變了,但內心依舊如故。我實實在在地感受到了這一點,感到安心。
整體上都在衰退。肌肉、體幹,最重要的是感覺。
「哎……」
這無疑是一把魔劍。而且不是那種像亞瑟王的聖劍或杜蘭達爾那樣的英雄所攜帶的類型,而是更像那種經常遭遇不幸的皇太子或古老埃達的親戚爭鬥中出現的劍。
「已經開始下雪了嗎?」
北方的冬天,對於出生在溫暖而涼爽的帝國南方的人來說,來得早得令人難以置信。
我和她的處境並無不同。但是,我有艾莉莎在。
這樣一來,如果不順利找到旅館,就會很麻煩,所以爲了儘量讓旅途輕鬆,特意準備了這些。
並非從虛空中滲出,也沒有從裂縫中出現的戲劇性演出,只是像一開始就在那裏一樣,劍靜靜地落在手指中。
與之前在馬背上多次接觸的身體不同,傳來的觸感柔軟而圓潤,毫無疑問是女性的身體。
試揮之後,擦去汗水,將劍插入地面,回來的卻是懇求般的思念。就像一隻喜歡散步的狗在回家的路上說:「吶,再散散步吧」,然後引誘你去另一條路的感覺。
但動作並不令人滿意。不到一百次揮劍,呼吸就開始急促,二頭肌和大腿變得沉重。揮劍時產生的空氣聲變得更大,告訴我動作中有浪費。
那麼,要恢復需要多少時間呢?
無論,抵達帝都後都會商量。
「那麼,開始吧……」
收劍後解除架勢,可以看到手腕和膝蓋等只在揮劍時過度使用的肌肉在痙攣。呼吸也比以往更加急促,乾燥的黏膜中透出血的味道。
相反,每次冒險受傷都要花時間重新調整,這會影響到今後的效率。
總有一天,我也想去看看她的故鄉。在帝都的魔導院生活,回家探親變得非常困難。在這個沒有汽車和新幹線的時代,旅費和行程都不是小數目,所以無論如何,在實現大志出人頭地之前,都無法回家。
「哈……哈……咳……哈……」
但如果累了,把手放在劍柄上,就會感受到一種無奈的思念,彷彿在說「沒辦法」,然後就安靜下來了。
雖然這是平凡的說法,但身體是資本。保持健康也是冒險者的重要工作,這一點無可辯駁。
庭院裏種植着大量的藥草和香草,角落裏甚至還建了一個溫室,專門用來栽培地方上稀有的藥草。面積相當寬敞,正好適合用來運動。
「哎?北方也用棉花的嗎?」
堅定地開口,眼前伸出的手中出現了一把劍。
從法伊格卿來訪後的幾天,在得到治療師「已經沒問題了」的保證後,我確認了朋友在隔壁牀上熟睡,便走到了庭院。
「誇張且無用的玩笑。」
我們穿着塞滿棉花的衣服,比平時厚了一兩圈,已經準備好踏上返回帝都的旅途。
重心也恰到好處。長時間拿着也不容易疲勞,但前端的重心在揮動時會因離心力而賦予物體打擊——劍中最鋒利的部分——驚人的銳利。
潤了潤乾渴的喉嚨,仰望月亮思考。
儘管如此,這也不失爲冒險的報酬之一……
「呃……」
回家的時候,也許有必要稍微考慮一下和這把劍的相處方式。
果然,數週的療養讓身體大大遲鈍了。雖然還不至於斷言變弱,但至少如果和臥牀前的我比試,五回合內就會被殺掉。
用〈不可視之手〉取來裝滿水的皮袋,大口喝下,潤溼喉嚨,恢復精神。
真是糟糕透頂的遲鈍。必須在某個時候抽出時間認真處理。
明天肯定會肌肉痠痛吧,帶着這個沉重的現實嘆息,將劍收回鞘中。
即使在月光下也顯得暗淡的刀身凜然映照,隨着感情的高漲,刻在劍身上的斷斷續續的紋樣閃爍着。手中的劍的存在感大得無法忽視,但即便是個小孩子也不會覺得太重。
她將腳搭在卡斯托爾的馬鐙上,輕盈地一躍而上,彷彿最初的生疏都是假象。她拉下圍巾遮住臉,以免吸入寒冷的空氣,同時露出明朗的笑容,伸出手來。
最終,我們以不公開的形式阻止了這件事,但法伊格卿決定以私人收藏的形式將我們的冒險寫成詩。
啊,不,有什麼好特性嗎?比如〈療養高手〉之類的,治療期間縮短的特性,或者不易失去感覺的特性,我在構建角色時記得見過。
揮動手臂,挺直腰桿,一口氣將劍拔出。
馬蹄踏在道路上,發出獨特的聲音。一旦響起,腳步聲便連綿不絕,風景在身後不斷流逝,永不停歇。
「那麼,雖然是個充滿回憶的地方,我們走吧。」
馬是適應環境能力很強的生物。雖然原本是在溫暖地區產生的物種,但在北方積雪深厚的地區,農耕馬也能正常生活,即使在零下的環境中也能精神抖擻地扒開雪前進。
其實白天做也沒關係。只要稍微動一下,我就得到了允許,而且我的朋友也不會過分保護地插嘴。
並沒有叫囂着要不分青紅皁白地砍殺,也沒有讓劍術突飛勐進。拿在手上的瞬間也不會無法鬆手。
「北方人很能忍耐,也能忍受寒冷,但畢竟還是人類。如果是人狼或海豹人,即使在嚴冬也能穿着單薄平靜地生活,但普通的人類或中性人還是會正常防寒。甚至可以說,收入的一半以上都是爲了應對漫長的冬天而準備的取暖費。」
驚訝地看過去,她完全穿得鼓鼓的,輪廓變得圓潤,顯得比平時更加幼小,她投來彷彿在說「這傢伙在說什麼呢」的眼神。
接着利用橫向斬擊產生的運動熱量,反手將劍如蜻蜓點水般揮下。
她自豪地笑着,彷彿在展示自己的活力。我什麼也沒說,默默地將手環在她的腰間。
……嗯?這傢伙,至少會聽話嗎?
啊,光是想象就令人恐懼。
「我,在家裏也沒用過這麼好的東西。」
「偶爾也讓我來帶路吧。總是黏在你背後可不好。」
拿着它會有危險嗎?
腦海中響起歡呼的叫聲。搖晃腦髓的不快思念波,因爲被召喚來揮舞而發出喜悅的尖叫。
感受到夜風輕撫肌膚,我意識到該給衣服加些棉絮了。
「……真的什麼都沒有啊。」
揮動幾次後,即使是我這樣沒有強化雙手大劍的附加組件的人,也能感覺到僅憑《戰場刀法》的技巧就能發揮出相當大的火力。疲憊的身體也能緊緊跟隨劍,撕裂夜氣的聲音細而銳利。
本應古老的劍柄握起來正合適,甚至讓我感到有些生氣,因爲它比爲我量身定做的送行狼的劍柄更順手。
「雖然我十分懷念故鄉,甚至現在就想回去。但沒事的,因爲我交到了朋友!」
那麼,特意在深夜做這些事的另一個理由,也該處理一下了。
因爲這把劍……處於英雄氛圍的極端對立面。確實看起來不錯,但至少比起純白的盔甲,它更像那種全身漆黑,而且到處都有紅色線條的,怎麼看都像是反派角色的設計。即使是有友好妖精的話,也很難輕易相信。
「是啊。從天空的樣子來看,明天可能會有些飄雪,但道路應該不會封閉,我們還是早點往南走吧。」
「來吧。」
真正卓越的一擊,確實只能稱之爲大成功的一刀,空氣會平靜下來。對無形的大氣都能致命的斬擊,實在是太過遙遠,無能爲力的狼狽劍舞。
最終,這場茶會和那本令人厭惡的書的接收,究竟哪一個更讓我精神疲憊,實在是難以分出高下……
據說完成後會送到我手上,但恐怕我會連看都不看就直接封存起來。這不僅關乎我的精神健康,萬一被阿格里皮娜女士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Tips】被詛咒的魔劍不僅存在於各地的傳說和故事中,魔導院也有幾把擁有可怕過去的魔劍作爲樣本保存在禁書庫中。
如果對準目標,劍刃準確無誤,就不會產生如此誇張的劍風。劍的正面劃破空氣,如果傾斜面積變大,搖動的大氣也會增加。
即使不是北方出生的人,只要稍作停留就能適應寒冷,在人們凍得瑟瑟發抖的時候,它們依然精神飽滿。但即便如此,如果寒冷過度,它們的燃料消耗也會變差。馬的耐寒性能似乎依賴於在腸道中分解食物產生的熱量——聽到這個非常現代的研究結果,我感到困惑——似乎越往寒冷的地方走,就需要給它們喫更多的飼料。
作爲雪國出身的人,米卡似乎有所感覺。她仰望染成淡淡灰色的天空的眼睛,是否在眺望遠方,比這裏更北的故鄉呢?
先聲明一下,我也不是那種看到這種明顯危險的東西就什麼都不想就嘗試的傻瓜。我事先問過烏蘇拉,她似乎對這把劍的某些方面有所瞭解。
「……是嗎。那我們回去吧,吾友。」
蹬地的同時支撐身體,將反作用力傳至胸口,轉動肩膀,柔軟地揮動手臂。橫向、縱向、斜向、反斜向。瞄準假裝的脖子、腋下、手腕、盔甲的弱點,準確地持續揮劍。
他提到要請一位關係密切並得到他資助的詩人來創作,說實話,我對此有些擔憂,真的。
西洋的直劍常被認爲不如日本刀那樣可以居拔,但實際上並非如此。通過聯動手腕和腰部的動作,不僅僅是用手,而是用整個身體的動作來從鞘中拔劍,劍就能迅速從束縛中解脫出來。
「嗯,回去吧,吾友啊。」
儘管如此,拿在手裏卻什麼都沒有。只是一把非常優秀的劍,雖然確實有削減精神的聲音讓人厭煩,但也就僅此而已。
【Tips】祭祀封印。一種由神蹟施加的封印,能在特定條件下削弱被封印之物的力量,並排除其影響。
哎呀,雖然接受的冒險委託變得非常棘手,但能做到這種程度,真是令人感到抱歉。回到帝都後,一定要好好寫一封感謝信。
但是,果然還是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嘗試「這個」啊。
然而,心中卻沒有感到任何可笑之處,反而平靜如水。
全身一體,所有動作都由肌肉連接,一個肌肉的動作通過關節傳導到全身,無滯礙地連接起來,力量倍增。
對了,卡斯托爾和波呂德烏刻斯這對兄弟馬也穿上了華麗的裝束。與體色相配的刺繡防寒裝備,也是由於我們因療養而推遲出發,法伊蓋卿特意贈送的。
那時她斷言,這把劍只要作爲劍被愛着就滿足了,只會對主人說話,不會進行其他干涉。
「我也能通過看你的表情,稍微猜到你在想什麼了。」
我也無法一直抗拒她的熱情,最終還是握住了她的手,坐在鞍後。
自言自語着,左手握住了「送行狼」的劍柄。這把劍彷彿是爲我的手量身定製的,握在手中彷彿被吸附一般的感覺,無論何時體驗都格外特別,更何況被禁止運動的期間如此之長,更是讓人心情愉悅。
好劍。但是……不知爲何,僅此而已。
既然反正丟掉也會回來,我覺得有必要確認一下它到底有多厲害。當然,使用感如何,這把劍到底「有多」危險。
以前我總是拼命提高瞬間輸出,但從現在開始,應該多少也要注意持久力和到下一次冒險前的調整。我的能力只是將我自己以TRPG的方式構建,並不能改變故事間的世界,使其完全恢復。
治療師的診所是沃爾斯托城中被高牆環繞的宏偉建築,分爲治療師居住兼工作室的主樓和庭院一角的療養所兩部分。
在尚未成年的年紀,獨自一人生活在食物和文化都不同的帝都,這段時光是多麼艱辛啊。
啊,聽到這話時,我確實用懷疑的眼神看了她。
「……不用擔心,埃裏希。」
我突然意識到,這或許就是冒險吧。
因此我想,即使我在帝都的生活已經習慣了,那種熾熱的憧憬也不會消失。爲了品味這一幕,我會咬緊牙關,忍受工作結束後回家的那種難以言喻的寂寥與成就感,悄悄穿過家門口。
「喂,米卡。」
「怎麼了,我的朋友。」
「雖然會被捲入各種麻煩……你還會陪我嗎?」
她沒有回頭,只是發出嗯的聲音,彷彿在思考。她大概是在享受讓我焦急的樂趣吧。
別太捉弄我了。我用力抱緊她的腰,將下巴搭在她的肩上,她像是被撓癢了一樣,笑了起來。
「知道了,我會一直陪着你,直到你滿意爲止。」
只是對於朋友說的「像這次這樣的事,希望你能幾年纔來一次」,我無法做出保證,這讓我感到很抱歉。
反正像我這樣的人,肯定又會抽到糟糕的籤,遭遇糟糕的事情吧,這種確信無疑的預感湧上心頭。
眼下,我只能祈禱在回家的路上,街道上不會突然降下古代的巨龍……
【Tips】帝國幅員遼闊,南北氣候差異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