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段戰鬥
《TRPG玩家在異世界打造最強角色 ~獻給亨德森的福音~》 · Schuld · 3.2萬 字

「我好像終於明白了老爺訓練的意義。」
在旅館的中庭,馬爾當一邊看着烏雲密佈的天空傾瀉而下的大雨,一邊厭煩地說道。
「是吧?即使在這樣的日子裏,有時也不得不出發。」
冰雹下了幾天後,天氣越來越惡劣,雖然勉強完成了物資的搬運,但實在不是能談論出發的好天氣。
冰雹持續了半天左右,然後變成了大雨,原本計劃通過的橋也被沖走了,出發時間因此推遲了五天。
由於焦急,塔爾冬卿決定強行軍。
據說,雖然旅程中保留了一定程度的「娛樂」,但如果繼續等待天氣好轉,將會大大延遲下一次的到達時間,一次的延誤可能會導致進一步的延遲,成爲不可忽視的遲到。
因此,昨晚決定,既然是雨而不是冰雹,忍耐一下就能走。
「不過,馬兒們好像不太願意,希望能體諒一下。」
「人不喜歡的話,馬也不會喜歡。用你鍛鍊過的手腕好好安撫它們吧。」
馬爾當無奈地望着天空,手裏握着馬具,似乎正要去馬廄給劍友會的馬匹裝備。
雖然時間短暫,但得益於接受了馬肢人的教育,他們的騎術已經從過去的「勉強不掉下來」的狼狽狀態,提升到了能夠進行戰鬥機動的水平。
儘管如此,馬的本性還是有的,馬爾當負責的那匹馬似乎不喜歡雨,心情沉重地拖着身體離開了。
雖然說是使用動物,聽起來好聽,但實際上只是根據我們的需要勉強它們,真是可憐。就像我們不喜歡淋溼一樣,馬兒們也希望在這樣的天氣裏能悠閒一些吧。
「埃裏希,前面的路我已經確認過了。」
「啊,謝謝你,瑪爾吉特。一定很辛苦吧。」
我正不情願地看着風雨交加的大雨,突然感覺到了瑪爾吉特的氣息。回頭一看,她披着雨衣——像個可愛的晴天娃娃——帶領着我們的斥候隊伍,還有她的幾個弟子,都溼漉漉地站在那裏。
她提前出發去查看橋的情況。在這樣的天氣裏,即使是石橋也不能完全信任,所以請她先行偵察,以免白跑一趟,結果從她的表情就能看出來。
「看來橋沒事。」
「是的,真是『幸運』。」
「不過,在這種天氣下設陷阱倒是挺合適的。告訴所有人要嚴加警戒。」
隨從呼喊醫生的聲音傳來。
「該死!!各班集中!!採取防禦態勢!!」
不過,像東雲派那樣做出預言般天氣預測的人也有,所以也不能說完全安全。
「馬車不要分散!!逃跑只會成爲靶子……」
轟鳴聲從煙雨朦朧的對岸傳來,異常渾濁。
「我不在的時候,您有在監視嗎?」
塔爾冬卿被男爵閣下委以重任,可能是因爲初次工作而緊張,但多半也是那種會抱怨的人吧。
「我今天會特別注意那輛馬車。因爲這種天氣。」
朋友拍着胸脯保證的可靠感。而且,他還說之後會爲會員們的雨具施加防水和防寒術式,真是感激不盡。
我們一直在監視舒娜事先警告過的那輛奇怪的馬車,但今天它的異樣依舊沒有改變。
「啊,糟了,你沒事吧?」
突然被扔進火場想逃跑的心情我能理解,但能不能別跑啊!!
「當然。在這樣的傾盆大雨中,哨兵一直站着,真是可憐。」
雖然不知道這是否就是那種東西,或者是類似想法的仿製品,但可以確定的是,它已經被使用了。其中有些人顯然受了致命傷,倒在地上掙扎,這一擊的威力之大,讓人不得不深刻體會到。
地面被挖開……不,是從內部被炸飛,四周散落着馬車和人體的殘骸,一片慘不忍睹的景象,根本無法收拾。
「快逃啊!!」
「哦,埃裏希,這邊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
裝載着不太重要物資的馬車正要上橋的瞬間,事故發生了。
我本身也不想在這樣的天氣裏出門,所以對塔爾冬卿的抱怨也不會太強烈。既然對工作本身沒有異議,準備工作也在進行,我反而希望他能得到更高的評價。如果是普通的冒險者,在這種天氣下恐怕早就提出解除契約了。
話還沒說完,塔爾冬卿就斷氣了,他那經過無數鍛鍊的厚實手掌沉入了泥濘之中。
儘管有限的人員頻繁地進出物資,但大規模的搬出和搬入都沒有發生,那輛馬車到底是什麼仍然是個謎,但我有一個假設。
那一刻,我明白這不是野獸所爲,而是人爲的。
「重新編隊!!所有人向中央集合!!」
當她全力咬住那把彷彿將肉錘、斧頭和長槍融爲一體的斧槍,試圖將敵人拖入混戰並解決掉其中一人時,可能是因爲用力過猛,導致上半身「扭傷」了。
「你以爲現在有空照顧他們嗎!腦袋和屁股都被壓扁了!接下來……」
「明白!!您呢?! 」
我見過有人送飯進去,物資進出少可能是因爲本來就沒裝什麼東西,這樣想就合理了。
儘管我大聲呼喊着,不讓雨聲壓過我的聲音,但前方的景象卻是一片慘狀。
吐出的煙霧,在狂風暴雨中來不及形成帶狀便已消散。
「塔爾冬卿!!」
一旦覺得可疑,什麼都變得可疑,但這次我可以放心,心情也輕鬆了。
我也有同感。這次劍友會的責任只是護衛和搬運的監督,無論遲到多久都不會被責備,報酬也是按天計算的,所以即使延長也不會喫虧。雖然可能會在塔爾冬卿的人事考覈中受到影響,但這也不是我們該關心的事。
「傷員怎麼辦……」
如果是龍種那樣能噴火的種族突然襲擊,不會採取這種斷絕前後路的小聰明手段。它們是暴力的化身,只會正面衝撞肆虐。
「謝謝你,齊格弗裏德。會員們呢?」
事情發生在遠離城鎮的深河畔。如果是瑪爾吉特等人,往返只需四刻鐘,但緩慢的車隊卻需要超過一刻鐘。
「報告!!前方的兩輛馬車被吹飛了!!」
「爆、爆炸……!? 發生了什麼!!」
「塔爾冬卿!請保持冷靜!!這是敵襲!!」
「塔爾冬卿!!塔爾冬卿在哪裏!!塔爾冬卿!!」
「沒關係,如果有必要,我會去加固橋的。」
但願我只是個多慮的人,被嘲笑一下就夠了……
那輛馬車,會不會是在運送人類?
然後,齊格弗裏德和卡婭小姐也來了。我委託他們監督下屬們的掌握和準備工作,看來一切順利,真是太好了。
「不過,那輛馬車果然還是很奇怪。」
「拜、拜託了……拜託……」
在前世這種情況也不少見吧。電車停了導致遲到,上司就會說爲什麼不早點出門,真是無理取鬧。
「放心交給我吧。沒有辜負朋友的期待,是我人生中微不足道的驕傲之一。」
自從因觸犯禁忌而被數百名聖堂騎士團追殺後,他們也難得地學會了「收斂」。
「不知道啊!但他們似乎瞄準混戰,沒有組成橫列,而是分散衝過來!!」
「不過,真的有必要這麼拼命運送嗎?」
「沒辦法,騎士也好貴族也好,說到底都是官僚。對他們來說,工作順利進行和遵守期限比什麼都重要,不管運送的是什麼。」
話音未落,我跨上卡斯托爾,催促它加速,踢起泥漿飛奔而去。儘管是如此沉重的戰場,我的愛馬卻如箭一般疾馳,立刻將我帶到了戰場。
「讓騎兵匯合滅火!首先確認塔爾冬卿的安全!!」
啊,該死,難怪瑪爾吉特沒有察覺。這是埋設在地下的對大型車輛地雷術式。在魔導院時,我曾聽說過這種傳聞。當時因爲起爆方式和敵我識別技術的構建困難,被認爲「散佈這種東西簡直是瘋狂之舉」,計劃在初期就被擱置了。
「雖然他們一直在抱怨,但手腳還是利索地動着,不用擔心。對那位騎士的評價已經跌到谷底了。」
所謂宮廷侍奉真是說得不錯,無論是預定的橋塌了還是天氣不好,都只是被斥責的理由。
「我先去保護車隊中央!!倖存者們,掌握情況後向中央集合!!」
籠罩的聲音,被吹散的雨,稍遲的悲鳴和馬的嘶叫。從天而降的碎片中混雜着木屑和金屬片,我意識到前方的車隊已經全滅。
把混亂的中央馬車羣交給艾坦,我一邊在路上毆打試圖逃跑的馬車伕讓他們安靜下來,一邊向先頭跑去。作爲本次負責人的塔爾冬卿,當時正騎馬在前方。
水和廁所的問題可以用魔法解決,所以也不算太奇怪。
仔細一看,那是一個人的上半身。一個穿着華麗盔甲的男人的屍體。
難道是龍種之類的東西突然襲擊嗎?我命令部下警戒,後方又傳來了同樣的聲音。
我急忙跑過去,從卡斯托爾身上跳下,查看塔爾冬卿的情況……啊,這已經沒救了。
兇手是迪德里赫,她在馬車前與劍友會橫列組成陣型,決心即使戰死也要阻擋敵人,孤軍奮戰擾亂敵陣。
「迪德里赫!!至少考慮一下吹飛的方向吧!!」
我身邊的馬車伕陷入恐慌,給了我一根鞭子就跑了。
會這樣思考的,大概只有不想讓人逃走的人類了。
「呃,馮·塔爾冬大人受了重傷!!醫生呢!醫生在哪裏!!」
轟然一聲巨響,有什麼東西從我身邊飛過。
如果有什麼事,那一定是今天。
天氣確實是神明的領域。雖然在神羣管轄模糊的地方另當別論,但西方邊境雖然偏僻,也是帝國神羣的直轄地。不可能輕易被術式之類的東西改變。
我對瑪爾吉特的揶揄報以苦笑。
風向變了,雨水開始傾瀉到屋檐下,我後退一步,拂去身上的雨滴,取出煙管,想着出發前再抽最後一口。
該死!他很可能知道些什麼,失去了最重要的情報來源!!
稍遲一些,傳來了戰鬥的吶喊聲。糟糕,混亂中停下的車隊側面被突破了!!
與我輕鬆的態度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站在裝甲箱馬車旁的士兵們真是可憐。他們穿着沉重的盔甲,這樣下去恐怕連盔甲下都會溼透。希望他們不要感冒。
「哎呀,真是擔心啊。難道連天氣都是陷阱嗎?」
【Tips】天氣是神明掌管的重要事項,因此魔導院對天氣操控魔法的研究也僅限於室內等有限場所。
「雖然在這種天氣下架橋是不可能的,但如果讓活生生的橋努力一下,還是可以的。」
她極其遺憾的表情,彷彿在說,如果橋塌了,我們就不用在這種天氣裏出門了。
他真的能同行真是太好了。如果沒有米卡,旅程肯定會更加延誤。
「埃裏希殿下,我們該怎麼辦……」
怎麼回事!? 橋是瑪爾吉特先行通過確認安全的,周圍也被清理過,沒有可以埋伏的地方。河水暴漲,連水棲種族都無法潛入。
「艾坦!最壞情況下打倒也無妨,恢復秩序!!」
他沒有因震爆而死,肯定是因爲他有着超乎常人的耐久力,但到了這種地步,已經無計可施了。
「噗……咳咳……埃裏希……殿下……」
視野狹窄,聲音混雜,氣味也被泥土和雨水沖刷得無影無蹤。
中庭,馬車那邊傳來了聲音。米卡回來了,他一直在加固車軸,並在車篷上施加防水魔法。
「指、指揮……就、就交給您了……保、保護那輛黑金馬車……」
「人數是多少!」
但是,這場大雨讓視線變得模糊。雖然從吶喊聲中知道敵人從左側襲來,但輪廓卻看不清楚……危險!?
「果然有什麼問題嗎!? 」
我握住他的手呼喚着,但他的巨大腹部被飛來的馬車壓得扭曲變形,雖然腸子沒有飛出來,但內部已經一團糟,一眼就能看出來。
我理解帝國官僚喜歡精確,但希望他們不要太過分。
再次傳來爆炸聲。我捂住刺痛的左耳,看到馬車中央也遭到了攻擊。
「該死!!」
「是襲擊!!保護馬車!!」
一瞬間,雨水被吹散,虛空顯現,又被回吹的風猛烈擊打,我意識到前方的車隊發生了爆炸。
「我相信你,我的朋友。」
好吧,雖然不知道敵人的總數很可怕,但好在我們的組織性抵抗力沒有瓦解,同時敵人也輕視了我們,情況還算平衡。
我們的本意是進行劍光四射的混戰。要讓那些被徵召的、武裝起來的普通士兵見識到我們的不同之處。
「進攻開始!!」
「老大回來了!老大回來了!!」
「好,打起精神!反擊吧!!」
在橫列前繞了一圈,擺出「送行狼」的架勢,鼓舞手下——以及後來加入的騎士手下——並下達指示。
正面擊潰那些試圖憑藉氣勢將我們拖入混戰的敵人。堅決排斥那些輕視我們的戰術。
「吶喊!!」
「「「哇啊啊啊啊啊啊」」」
當我們拔劍時,我們的手下就像飢餓的野獸一樣整齊地衝向敵陣。由於相對速度,雙方很快接近,激烈碰撞,血與鋼強烈交織。
「相當強啊!!」
「二對一!上啊!!」
「去死吧!!」
敵人一個接一個地被我們的劍技、默契配合和精良武器擊敗,倒在我們的劍下。馬修像狼一樣帶領自己的班員,故意讓他們承受第一次攻擊,然後利用這個空隙讓部下迅速解決敵人,卡斯滕則召集小個子種族,用速度戲弄敵人。艾坦憑藉自己的巨大體型和巨大武器,在裝甲和敵人身上斬獲了令人愉悅的戰果。
「……迪德里赫!你過來這邊!!」
「爲什麼!? 雖然我們佔優勢,但也不是完全有餘裕啊!!」
「如果左邊來了,右邊也會來!雖然只有我們兩個人,但一定要守住!!」
「哈!? 啊,真是的!別讓我做這種無理的事!!」
這是定式,在這種攻擊方式下。先擊潰頭部,阻止腿部,拍打臀部,堵住逃跑路線,然後從左右兩側時間差攻擊無防備的背部。
敵人採取的是堅實而可靠的方法,真是個討厭的傢伙……
只要有這些就足夠追上馬車了。
這應該是訓練成果的爽快展示,但我卻感到有些不滿足。
抓起被雨水打溼的頭髮,忍不住發出了抱怨。無論是誰坐在上面,在那樣的爆炸中都無法倖免。
這輛重裝甲的馬車即便由四匹馬拉着,速度也不快。不知是埋伏還是被跳上了,御者正試圖踢開攀附在車廂上的敵人,但似乎沒有足夠的力量將他們扯下來,只能看到他的腳跟徒勞地在裝甲表面滑過。
並不是想說「不夠勁」這種自大的話。
當我們擊潰聚集過來的雜魚並與迪德里赫會合時,車列那邊傳來了慘叫聲。車伕被殺了。
「迪德里赫!別破壞馬車!」
「糟糕!!」
「我不擅長馬上作戰啊……!!」
來得及嗎,不,來得及。
在對面岸邊進行橋樑加固的米卡也趕來幫忙了。這下可幫了大忙,我方的損失應該不大。
但是,這些傢伙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先行偵察並確保安全的瑪爾吉特居然會漏掉,這很難想象,但這些敵人確實存在。
我放鬆了卡斯托爾的繮繩,用力踢馬,全力加速,我的刀刃從後方割斷了毫無防備的騎手的脖子。刀刃從後頸切入,穿過頸椎,從喉結間脫出,沒有觸及任何肉和血管,直接飛向空中。
「真是的!嚇死我了!!」
他的樣子有些髒兮兮的。
她臉上覆蓋着黑色皮革的眼罩,穿着像是精神病院裏給有自殘危險的病人穿的拘束服,這樣的裝扮與她那即使被編髮和泥土弄髒也依然顯得高貴的美麗面容極不相稱,反而顯得有些奇妙地合適。
「您是……」
這樣一來,我的手空了出來,可以追趕逃跑的馬車了。
「老爺!我們已經把敵人全部解決了。沒有幸存者。」
儘管敵人的襲擊仍在繼續,但有經驗的老手一人、會員十人,以及包括騎士隨從在內的十人增援,真是太好了。
如果是魔法師,這種程度的事情是能想到並做到的。比起凍結物體或潛入影子,這要簡單得多。
在砍倒第三個人時,視野中瞥見的「送行狼」讓我戰慄。
因此我還活着。
「明白了!右翼交給你了!有一臺鐵馬車逃跑了」
「不用你說!!」
「我還以爲要死了呢!混蛋!!」
「什麼!? 所以我才討厭讓外行人握繮繩!!」
這樣一來,兩臺馬車沒有了御者,不用擔心它們逃跑,剩下的一臺也被控制住了。不過,逃跑的那臺馬車情況不妙。
僱傭的御者似乎對血腥味和戰鬥並不習慣。我用強硬的語氣命令他,混亂的頭腦讓他發出可憐的悲鳴,放開了繮繩。
果然,那輛馬車並不是載着紀念品,而是載着人。她用盡最後的力氣從破損的馬車中逃出,坐下來,用被束縛而無法使用的雙臂代替下巴示意。
看到走在前面的敵人從鞍袋裏拿出一個「奇怪的筒」扛在肩上準備,我感到了死亡的預感。
有什麼機關嗎,還是有什麼複雜的陷阱……
敵人竟然裝備了東方式弩弓,真是豪華。他們巧妙地利用馬鐙,保持身體穩定,大幅度扭轉身子向後射擊,在這惡劣的視野中,如果不認真防禦,箭就會射中。
他不僅沒死,連傷都沒有,真是厲害。
總負責人塔爾冬卿戰死,目前副負責人拉茲尼耶卿是否活着還不得而知。雖然會員沒有損失,但造成了大量人員死亡和近十輛馬車損失的大損害,實在是無法輕視。
既然要保護的馬車兩側已經穩固,機動性高的騎兵就可以用於追擊。我將現場交給齊格弗裏德,我們則要追上逃跑的馬車,在敵陣中用刀刃切開一條路。
「救命……啊!? 」
然後馬車爆炸了。
「詳情稍後再解釋!塔爾冬卿指示我們要保護鐵馬車,但有一輛馬車的御者嚇得逃跑了!在敵人抓住他之前,我們要追上去!跟我來!!」
迪德里赫靈活地揮舞着斧槍,像孩子扔掉布娃娃一樣,同時掃倒了三個敵人。雖然這是使用長柄武器的特權,但他那豪邁的氣勢讓我這個身材纖細的人羨慕不已。至今我還無法擺脫不使用魔法就只能在極近距離進行單體攻擊的困境。
「好險!!」
但是,那輛馬車……
在砍下第二個頭顱時,對方似乎終於察覺到我們的接近,但完全被奪取後方位置,恐怕難以應對。人類並沒有被設計成能夠向後攻擊……
在轟鳴聲和餘波中被風吹亂頭髮的同時,我看出那是一種高度組合魔法的、但結構極其簡單的反坦克擲彈的親戚。
「迪德里赫!去救御者!」
她的面容有着西方系特有的深邃輪廓,略顯吊梢眼的堅強眼神,給人一種貴族般的氣質——也就是所謂的土豪、蠻族臉——但除此之外,她的樣子實在是太過異常。
「請救救老爺,救救老爺……」
這有點像是直覺……或者說,是預言吧,我覺得這四臺馬車意義重大,都裝着重裝甲,外觀完全相同。
「是、是!!」
對了,他負責監督後援的護衛,可能就在那次爆炸的附近。雖然沒有直接被擊中,但似乎受到了近距離的衝擊——他的運氣依舊糟糕——他自豪的小札鎧甲沾滿了泥和煤灰。
「唉……這該怎麼辦,誰來負責?」
正當我思考該保護哪裏時,齊格弗裏德率領後援趕來了。他聽到戰鬥的聲音,認爲這裏是激戰區,便趕了過來。
我加速卡斯托爾,舉起刀刃。訣竅與其說是揮砍,不如說是事先將刀刃放置好,利用加速度斬斷敵人。
騎兵之間的戰鬥,與戰鬥機的戰鬥相似。有時通過爭奪後方優勢位置來取勝,除了正面衝突外,一般會邊旋轉邊尋找時機。
那個擲彈筒從外觀上讓人聯想到美軍採用的武器,但似乎危害半徑要小得多,迪德里赫只是耳鳴和被碎片擊中,而馬車被命中部位嚴重損壞並側翻。車伕被吹飛了三十步左右,落地時的衝擊力太大,上半身被扭斷而死亡。
「該死!到底是怎麼回事!」
血糊糊地粘在上面。
無需確認戰果,我將劍從右換到左,向新成爲最後尾的男子砍去。也許是因爲雨聲,他們沒有注意到我們的到來,那毫無防備的脖子彷彿在說「瞄準這裏」。
不過,並不是因爲沒能承受攻擊。
該死的!哪個蠢貨!居然製造了這種像是可拋棄式反坦克武器的爆炸術式魔導具!
「御者!別逃跑!留在這裏更安全!明白了嗎!!」
「齊格弗裏德!!」
「剩下的交給我!吶喊吧!!」
我反射性地切飛了射來的粗箭。
最壞的情況下即使被扔出去也無所謂,我讓卡斯托爾緊急剎車,我的愛馬像立起竿子一樣扭動身體反轉,幾次跳躍般的動作完美地減緩了速度。
真正裝載重要物品的只有其中一臺,其他的都是誘餌。
哇……這太可怕了……再次讓人認識到人類不過是裝滿血和屎的袋子。
我們各自進行迴避機動並加速,接連咬住敵人,將武器擊打過去。馬爾當以下的劍友會輕騎兵們,由於胸甲上增加了固定騎兵槍的裝置,攻擊距離變長,敵人接連被槍尖刺中倒下。
在爆炸範圍內的迪德里赫,迅速將巨大的斧槍刃部作爲盾牌,抵擋住了衝擊波和大量飛散的碎片。雖然似乎保護了臉部和軀幹等重要部位,但全身被鐵片和木屑刺入,看起來非常痛苦。
從指向馬車的筒口相反方向噴出的巨大熱浪區域中逃脫。
他們做的事情和我利用科學進行的攻擊魔法相似。某個地方的某個人想出了在筒內引爆炸藥給飛行體提供推動力的方法。然後爲了抵消反作用力,通過向後噴出大量氣體來抵消勢頭。
這簡直就像是完全氧化腐爛的死血……
戰場應有的焦急的悲鳴、臨終的慘叫、噴湧的鮮血,似乎少了些。
先過橋進行前方警戒的騎兵隊回來了!包括馬爾當在內的劍友會驍騎兵六人,以及五名跟隨而來的貴族騎手。
「啊啊啊!!」
然後,緊隨其後的敵騎兵集團有十人……不,六人,陣容真是豪華。
「馬爾當!來得正好!!」
「老爺!發生了什麼事!!」
「帶了多少人來!」
遠處傳來的同伴的歡呼聲,聽起來有些空洞,讓人頭疼。
「那邊也三三兩兩地結束了。真是厲害,魔法師先生把泥濘變成了無底沼澤,好像埋葬了幾十個人。」
「後排都是食物和雜物,讓他們放棄了!二十人左右!」
考慮到我的糟糕運氣,逃跑的那臺馬車很可能是「中獎」了。就像養殖的珍珠貝中真的有珍珠一樣,可能性很高。
「好嘞!!」
「……明白了。馬爾當!進去救人!!」
「啊!? 」
我的刀刃斬斷了正要襲擊剩下那臺馬車御者的敵人的首級,血帶在雨中閃爍,成爲軌跡。
「大人!您先走!」
後方傳來了倒地的聲音,從位置來看,似乎是一名貴族的隨從被射倒了。如果直直地追擊,就會變成這樣,面對熟練的騎兵,即使奪取後方也不能安心。
不好,思考被一瞬間打斷了,反應遲鈍了。
「迪德里赫!你還活着真是太好了!!」
「你對少女的柔嫩肌膚……做了什麼!!」
「咿!別過來!別過來!!」
一看,兩輛黑金馬車上都有敵人,正在殺害車伕。
我驚訝地回頭,看到一位女性。她有着接近白色的褪色白金色頭髮,即使在泥濘中依然閃耀着光芒,似乎是從損毀的馬車中爬出來的。
「裏面的傢俱四處亂飛,我的腿被砸傷了。如果能救出老爺,這次的不幸事件我可以特別寬恕。」
正想着,突然傳來「啪嗒」一聲泥水飛濺的聲音。
「耳朵都快聾了……再靠近半步就死定了。車伕被扔出去不知道去哪兒了。」
受傷的憤怒立刻沸騰、爆發,她因爲對方是最後一個敵人而豪爽地扔出了斧槍。她那以驚人旋轉力爲傲的武器,從側面看幾乎畫出了一個完美的圓,飛翔而去,讓敵人來不及採取迴避機動就被徹底粉碎了。
該死,太遲了!!
「是嗎,辛苦你了,馬爾當。」
以這個速度和我的技術,刀身上應該連血滴都不會留下,怎麼可能會有血液纏繞?而且似乎相當粘稠,即使有卡斯托爾的快速移動和打在臉上的雨滴,也無法沖刷掉,真是奇怪至極。
「別客氣!這是立功的機會!!」
但現在是在追擊戰中。敵人可能沒想到我們這麼快就能重組,並且還能抽調騎兵戰力,後方的防備太鬆懈了。
然後,一臺馬車因恐懼同僚的死亡而逃跑了。啊,敵人處理得如此乾淨利落,而我們這些臨時湊數的同伴卻如此不堪,真是笑不出來啊!
「是,明白!!我也會去叫卡婭大姐!!」
我把裏面的事情交給馬爾當,自己則走到那位高貴的女性身邊,扶她站起來。
「我是王座山莊園的埃裏希。受委託擔任這次馬車隊的護衛冒險者。」
「冒險者?你這種冒險者竟然在保護我的安全……」
她的語氣中更多的是嘆息而非刺痛。似乎對自己的身份由冒險者來護衛感到憂慮。
「恕我冒昧,請問您的名字是……」
「……我是法琳,法琳·澤克斯緹雅·迪·雷迪亞·帝恩。偉大尤斯圖斯·迪·阿·帝恩的後裔。」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我沒暈倒,大家應該都誇我厲害。
迪·阿·帝恩,不就是那個滅亡的土豪上王,尤斯圖斯恩賜浴場裏被砍頭的男人的後裔嗎……
【Tips】迪·阿·帝恩。在西方古語中意爲「舊時、唯一、力量」的尊貴姓氏。曾經在西方邊境稱霸,作爲上王統治的家系,但官方記載在第五次馬爾斯海姆攻防戰中敗亡後被滅族。
「以上就是受害報告,拉茲尼耶卿。」
「……對我……」
「什麼?」
「對我有什麼要求嗎!!」
面對副負責人騎士的痛哭,我真想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如果被允許的話。
總負責人在上任的第一擊中戰死。人員死亡二十五名,騎士下屬步兵十四名,騎兵兩名,其他騎士三名陣亡,損失慘重。馬車五輛嚴重損壞,戰鬥餘波導致車輪或車軸斷裂無法使用的共計九輛。
而且,本不該打開的馬車裏竟然出現了自稱尤斯圖斯·迪·阿·帝恩後裔的少女,換作是我也會這樣。
「我理解您的心情。塔爾冬卿那邊有什麼指示嗎?」
「……聽說『也』要負責要人的護衛。」
也就是說,他只得到了這麼點信息。這下可真是糟糕透頂了。
「我記住你的臉了,小兵。你的頭髮很適合綁在槍尖上。」
看來我們又抽到了一張糟糕透頂的籤……
雖然她心裏感到很抱歉,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在這種惡劣的天氣下,即使是再優秀的斥候,能力也會受到影響,這是無可厚非的。
「附近的莊園有這裏、這裏和這裏。」
但是,帝國會採取這樣的策略嗎?
在臨時指揮所的帳篷裏展開地圖,但這一帶既沒有小河也沒有湖泊,補給的希望只能寄託在有井的莊園上。雖然可以讓米卡用魔法制造水,但考慮到一百人以上的需求,魔力顯然不足,因此,在某個地方進行補給是唯一現實的方法。
雖然命令他看守,但顯然,用蠻力束縛這樣高貴血統的人是太過沉重了。
自稱是迪·阿·帝恩後裔的她,只解開了束縛具的帶子——似乎是被某種魔導鑰匙封印着,無法完全脫下——恢復了身體的自由,毫不掩飾傲慢的態度,和她的隨從老頭一起走了進來。
「法琳大人!請注意您的言辭!您是高貴的家族成員!請像法琳大人一樣,優雅地行事!」
……如果是這樣,爲什麼要特意從馬爾斯海姆繞遠路到阿爾特海姆護送她?
「我仔細觀察過了,他的盔甲也沾滿了泥土。但僅僅是在雨中奔跑或摔倒,是不會沾上這種污垢的。除非是被埋在土裏,否則不會變成這樣。」
「……泥土?」
我冷冷地說完,用眼神詢問拉茲尼耶卿是否可以將其扔進鐵馬車,他稍作思考後輕輕點頭。
「傷員會一個個倒下。馬匹也會大量倒下。」
在這種狀態下,帶着特大號的炸彈前進是不可能的。
從帝國一直通過挑釁土豪引發會戰並一舉消滅的策略來看,突然轉向這種和解政策令人難以置信。
「所以小姐!請自重!來,這邊!」
更進一步觀察,我發現鬍鬚和頭髮之間夾雜着細小的泥土,甚至連頭皮深處都塞滿了泥土。
「如果節約使用,還能再堅持三天……」
「您是法琳大人!怎麼能這樣毫無防備地走動!」
「迪·阿·帝恩的後裔已經被帝國滅族了。大概是被推出來當旗頭的,不知哪裏的姑娘。放心吧。」
「這是怎麼回事?」
剛剛停留的城鎮,雖然在名義上屬於帝國,但氣氛絕對不好。他們用彷彿在問「你們帶着這些東西來幹什麼」的眼神看着我們,萬一暴露了,整個城鎮都會變成敵人,這可不妙。
「幸運的是橋沒有損壞,把破損馬車裏的東西轉移出來,悼念完戰死者後,雖然要繞遠路,但還是返回馬爾斯海姆吧。這種事態是意料之外的。」
不安地詢問的艾坦,我搖頭表示不可能。

騎士的內心掙扎清晰可見。雖然認爲應該完成任務,但現在已經沒有足夠的人手和戰鬥力了。失去的物資太多,旅程也太長。
「我建議你們投降。把我關在那輛馬車裏的罪行很重,但現在我可以特別保證赦免你們的性命。」
這完全有可能。比如,如果將那位小姐嫁給馬爾斯海姆伯爵的長子,尊崇上王的血脈,一些土豪派系可能會立刻倒戈。
「嗯,對不起。我明明在身邊卻沒能察覺敵人的偷襲。」
「不,什麼都沒有。男爵只說,即使賭上性命也要完成任務。」
「你會後悔的,小兵。不久我忠誠的部下們會來救我。你那細脖子能否繼續連在身體上,可沒有保證。」
或者,他已經被改造成了一種「即使被埋在土裏也不會感到痛苦的存在」?
「要不要先撤退?」
地圖上指出的三個莊園,雖然都沒有聽說過,但也沒有土豪式的危險莊園的傳聞。考慮到今後的漫長旅程,這裏應該是最佳的停留地點。
被老僕人帶走的她眼中燃燒着傲慢而有力的火焰。雖然粗暴,但或許因爲同伴來救她而恢復了一些自信。
「水已經用完了。」
被告知的是,人類生存最重要的物資——水,已經沒有了。
儘管人數減少了,但這個部隊仍然是一個大家庭,因此水的消耗量也相應地變得巨大。更不用說,我們還帶着大量比人類更需水的馱馬和軍馬,這使得問題更加嚴重。
在這個時代,運送物品本身就是困難和意外的連續。而且,明顯是重要人物的運輸,卻絕對不允許失敗?這是在瞧不起人嗎,混蛋。如果能活着回去,我一定要把那個無能的傢伙的頭給揪下來。
「什麼?」
「投降?我們還有戰鬥力,也不會愚蠢到把你交給土豪。很抱歉,請回到安全的馬車裏。」
「我同意。那裏的氣氛很難說是歡迎我們的。」
「小姐!不行!不能隨便進來!!」
啊,該死,需要考慮的事情太多了,而且麻煩透頂。
正要離開坐在牀几上蜷縮着的拉茲尼耶卿,突然看到有人影進入了帳篷。
從馬爾斯海姆出發,經過幾個城鎮,返回阿爾特海姆的旅程已經走了一半,但由於地理位置的原因,道路尚未完全修整,到達沒有大城鎮的地方非常艱難。
「比起這個,我想請你看看這個。」
高級地雷、投彈,還有這具奇怪的屍體。
「而且,我還要報告一個更糟糕的消息,我們似乎被包圍了。」
「真是明智的判斷。那麼,我去掌握下屬,重組隊伍。」
「那真是痛心啊。真是糟糕了。」
「這頭顱太乾淨了。」
以我的能力,現在只能從這顆頭顱中感受到血腥味,難道是某個接受了「魔法強化」的人類在地底埋伏?
「不……帶着迪·阿·帝恩的血脈進入那個城鎮太危險了。」
「嗯,一切都交給你了。我想稍微思考一下……給我點時間……」
「在回來之前我試過一次,但他們的氣息非常微弱,而且很快就逃走了,所以沒辦法。要麼是相當熟練的高手,要麼就是使用了某種外部聯繫。」
難道帝國政府想通過展示我們掌握了這個重要棋子來安撫那些搖擺不定的人嗎?
人類這種生物,一旦被斬首,不出五分鐘就會因失血和淤血而變色。四刻鐘後,頭顱應該已經變成青黑色,令人毛骨悚然,但這顆頭顱卻依然鮮活如初。
剛纔出於謹慎打開看了,所有鐵馬車裏都裝滿了貴族的食物,結構與被破壞的馬車相同,不缺關押的地方。
仔細觀察後發現,這顆被斬下的頭顱,儘管沒有經過任何化妝處理,肌膚卻依然保持着美麗的色澤。
「埃裏希。」
「情況不妙。」
「頭顱?是哪位大人物嗎?」
……有種不祥的預感。
我接過遞來的頭顱,但面孔卻毫無印象。這位留着土豪風格鬍鬚的中年人類男性已經閉上了眼睛,再也不會說出任何話,只是在我手中散發着冰冷的觸感。
在雨中監督部下將傷員抬上馬車並收集可用物資時,去橋前四分之一刻鐘偵察的瑪爾吉特回來了。
手放在腰間的劍上,在溫柔地暗示要服從的同時命令她,她明顯不悅地服從了指示。
「本來應該還有一些餘裕的,但被吹飛的物資中水佔了很大一部分。」
「但是老爺,真的嗎?」
「很抱歉,我們沒有談判的權利。請您回到馬車裏。」
「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了嗎?」
「老頭!該說的時候就要說清楚!!」
【Tips】官僚和冒險者的原則是隻瞭解必要的信息,但當唯一知道一切的人死去時,麻煩也就隨之而來。
「問題就在這裏。在強行軍中削減物資導致人員損耗,簡直是愚蠢至極。因此,我們希望能在某個地方進行補給……」
後面跟着艾坦,顯得有些不知所措,似乎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雖然舉止傲慢,但如果自認爲是上王的末裔,反而顯得「像樣」。
「上王的後裔什麼的……」
最壞的情況下,用幾枚金幣堵住他們的嘴,他們應該會保持沉默。
「如果發生意外情況,有什麼指示嗎?」
而且,被冰雹和雨水困住的城鎮雖然從土豪那裏得到了支持,但很難說是友好的古老城市。
三天後,我從拉茲尼耶卿那裏收到了絕望的報告。
不,即使是帝國也不是鐵板一塊。從多納爾馬克侯爵在背後活動的情況來看,可能是因爲反對戰爭這種不經濟的事情的一派開始行動了。
「是的,這不是被斬首後四刻鐘的人類應有的面相。」
「能解決掉他們嗎?」
「什麼?」
即便如此,作爲俘虜還能如此大言不慚。說要吊我的頭髮?真是個小混蛋。
「拉茲尼耶卿,您打算怎麼辦?」
當然,原本計劃停留的旅店也無法光顧——因爲我們不知道哪裏會遭到伏擊——爲了不留痕跡,我們選擇了遠離人煙的地方行進,這也是遲早會遇到的問題。
但這只是爲了讓部下安心的話,我也沒有確鑿的證據。
目前,我們的隊伍爲了避免被包圍,選擇了儘可能開闢的道路,原本就已經繞遠的路程變得更加遙遠,正朝着馬爾斯海姆前進。
我無奈地聳了聳肩,搭檔也撓了撓頭。
我環顧四周,除了大雨的帷幕什麼也看不見,但瑪爾吉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她指向各個方向,告訴我每個方向都有大約五人左右的小團體在監視我們。
如果不是在阿格里皮娜大人的指導下鍛鍊過,我恐怕會像臨時搭建的帳篷被吹飛一樣,怒吼着「你這廢物!!」。
一個人可能需要幾天才能喝完的飲用水,以及不易腐爛的酒精(作爲保存用飲料的替代品),僅僅是在行軍中,轉眼間就會消耗殆盡。
……等等,不對勁?
「瑪爾吉特,你沒事吧?」
土豪的領地相當廣闊,如果與帝國作戰,應該會在各地藏匿孩子。雖然我們盡力搜尋,但要找到所有孩子並不容易,因此也不能完全否定她是真貨的可能性。
「……作爲模範的帝國騎士,應該繼續執行任務……」
「最近的是這裏……但監視者還在跟着我們吧?」
「是的,緊緊地跟着。」
瑪爾吉特多次試圖甩掉他們,但目前的狀況是,我們逃他們追,我們追他們逃,無法徹底擺脫。我對我親愛的搭檔無法在氣息的較量中取勝感到驚訝,但自從看到那顆頭顱後,我有了一個假設。
雖然還沒有確鑿的證據,但我相當確信「就是這樣」……
「最近的莊園很可能設有埋伏。因此,我甚至考慮用擲骰子來決定……」
「那就由我們一黨的斥候去確認吧,請不要自暴自棄。」
我的擔憂暫且不論,最近額外的工作實在太多了。拉茲尼耶卿似乎也沒有承擔起重任,總是輕易說出玉碎的發言,我不得不拼命安撫他。
我們可是要活着回去纔算完成任務的,所以請不要在不該說的時候胡言亂語,真的要死的時候再說吧。
「我們沿着這條路線迂迴前進吧。這樣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遠離莊園,順便還能偵察一下是否安全。對吧?」
「嗯,沒錯……那就按你的意思安排吧。」
與其說是合理分配任務,不如說是一種近乎職務放棄的敷衍態度,但我沒有抱怨,深深低下頭接受了任務。
從馬車上下來,雨依舊淅淅瀝瀝地下着。
信徒們可能會爭論這是豐收神的淚雨,還是被新娘暴打的風雲神的悔恨之淚,我不禁想起了遙遠的帝都。
無論如何,這場雨對我們來說都是不幸的。從那以後,雨一直沒有停過,真是煩人至極。
從一開始,我就沒有考慮過喝雨水這個選項。我們沒有時間煮沸足夠所有人喝的雨水,也沒有足夠的魔力來淨化雨水,更重要的是,我們沒有時間讓空桶靜靜地等待雨水積滿。與其像傻瓜一樣把容器口張得大大的,不如不停地擰乾衣服,這樣效率反而更高。
「老爺。」
「是馬修啊,怎麼了?」
我重新深深地披上雨具,心想真是受不了。馬修走了過來。就連人狼在這種持續的雨中也似乎失去了被毛的油脂,自豪的毛髮變得有些稀疏,顯得有些可憐。
「又有一個新人倒下了。是感冒。」
「真是不中用。卡婭小姐呢?」
啊,不好,這可不妙。
外面似乎也聽到了騷動,村民和同伴們也在互相廝殺,原本漂亮的旅館立刻被血跡弄髒了。
「嘛,如果是在和平年代,她就是公主了。沒辦法,世上的男人對這種頭銜都很脆弱。特別是被囚禁的,更是如此。」
「喂喂,冷靜點……反正法琳也沒指示什麼。」
我們雖然也是對普通的野盜或小規模土豪出手時會猶豫的規模,但終究只是不到兩百人的小部隊。實際上,這不是被襲擊後手忙腳亂的小勢力會做的事情。
「這是這一帶的習俗。提供乾淨的水和牛酪表示歡迎,意味着提供一夜的安全住宿。如果違反了這個古老的習俗,就會被視爲真正的垃圾。」
或許是因爲她正值妙齡,容貌美麗,但究竟是什麼讓他們如此呢?
「是背叛的誘惑。」
「什、內應?」
「沒有那種事,只是討厭土豪。該死,竟然讓我們在這種村莊裏偷襲!這可不是正經事!!」
「你這傢伙!到底是什麼意思!!我不是說過會付錢的嗎!!」
「喂,埃裏希,總之那個叫法琳的土豪的女兒已經被妥善安置了。」
由於煮飯的火也很困難——幸好米卡能點燃不會被雨熄滅的魔法火——我們必須迅速喫完飯,在稍微好一點的環境中休息,否則會有人死掉。
爲了防止逃跑,這太重了。如果是外表那樣的千金小姐,關起來就足夠了。她那纖細的腿能跑的距離有限,從她被照顧得很好的態度來看,顯然是被當作貴人對待的。擔心她能獨自逃到土豪領地,簡直是愚蠢。
雖然到此爲止都還好……
「你這混蛋!!」
「村長,村子的代表要殺我們!不斬草除根怎麼行!!」
雖然知道一行人差點被毒殺,但斬殺盜賊和戰士以外的人,劍似乎會感到污穢,這是不是過於感傷了呢?
破壞這個誓言被認爲比背後刺殺更卑鄙,即使被殺也不能抱怨,甚至弔唁屍體都被認爲是不值得的野蠻行爲。
語氣不由得變得粗魯。我本以爲斬殺村民會讓劍蒙羞,所以只是打暈了他們,但拉茲尼耶卿的部下們毫不猶豫地斬殺了他們,村長的家已經變成了血腥的地獄。
在我們家的莊園裏,名主會喝一口杯子,然後交給代表,表示沒有敵意並歡迎我們,看來類似的事情在任何地方都有啊。
銀座上鑲嵌的是翠玉,與感知毒的術式有很高的親和性,因此常用於貴族喜愛的解毒魔導具。
「喫完飯後就出發。你去通知大家。」
「不過,如果大人物無論如何都要見面,自己又不肯來,那多少會有些無理的要求吧?」
它發光了,這意味着水中被下了毒。
「埃裏希,這種時候首先要得到水和牛酪。」
我們徘徊了近半天,終於到達了地圖上最近的莊園。根據瑪爾吉特潛入的觀察,沒有發現士兵埋伏的跡象,也沒有人焦急不安的樣子,因此我們堂堂正正地拜訪了莊園,結果名主特意出來歡迎我們。
最終,我們斬殺了半數的男性同伴和幾位試圖爲伴侶報仇的女性,將屍體扔進了名主的宅邸,隨意佔領了幾戶人家作爲今晚的住所。
「王是爲了統治人民而存在的地位!爲了重返那個滾落的王座,讓村民們像蛇蠍一樣厭惡,甚至讓他們戰死到底!? 你在開玩笑吧!!」
【Tips】水杯與牛酪的誓言。西方邊境的古老習俗,以此歡迎客人,必須以名譽保證安全。
「老爺,您沒事吧?」
還有那個眼罩,從中散發出濃密的魔導氣息。雖然沒有交往,但我一眼就能看出那是極夜派的術式,爲了防止魔導外泄而施加在實驗室或圖書室上的。一定是在封印着什麼。
「嘛,物資運輸是假的,說白了就是想對那個法琳做些什麼吧?」
「啊啊啊……到底該怎麼辦啊,真是的。」
「明白了。讓那些症狀較輕的人保持溫暖,用意志力治好他們。」
真是的,帝國到底是從哪裏抓來這種人的……
近乎單方面的屠殺,眨眼間就以敵方的全滅結束了。
「她對我們的款待很滿意,但對那個下令斬殺自己人民的騎士大人可不怎麼恭敬。」
今天的牀鋪被血弄得一團糟,同時我也從僅存的倖存者那裏感受到了深深的憎恨,我知道了。
「放開金髮!!」
該死!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我憤怒地跟着拉茲尼耶卿離開了村長的家,開始斬殺那些襲擊過來的人。
雖然有點理解,但在我心中,土豪的評價已經跌到了谷底,僅僅因爲是旗頭就讓人好感度爲負。
雖然指示要好好對待,但劍友會的會員們對迪·阿·帝恩的待遇還是太寬容了。
溼衣服會奪走體溫,體力下降的狀態下行軍,一旦疲勞,免疫力也會下降,更容易生病。雖然這是理所當然的,但對於沒有時間停下來的我們來說,這是繼泥濘之後最難應對的問題。
如果不是在室內,他可能會吐口水,齊格弗裏德露出了平時不常見的粗魯態度,歪着頭。
拉茲尼耶卿抓住了村長的衣領,憤怒地咆哮着。卿的部下們已經握住了武器,被抓住的村民們也拿起手邊的東西準備戰鬥。
我們三三兩兩地完成了準備,再次開始了行進,馬車隊伍明顯減少了。我們將瑪爾吉特放在最前面,不讓她分散得太開,保持嚴格的警戒,這是爲了防範那些讓她顯得氣息微弱的隨從。
按照習俗,我向拉茲尼耶卿提出了建議,他沒有特別懷疑,向名主要求了水和牛酪。
「那樣的話,就沒有必要祕密行事。大大方方地,用連土豪也無法插手的大軍團帶出去就行了」
「哦,西方有這樣的習俗啊。」
「我可是農民出身。只有強壯纔是我的資本。」
外面似乎也開始了戰鬥,劍戟聲響起,我意識到已經無法阻止了。
因爲眼睛既是輸入裝置,也是輸出裝置的稀有部位。
「……爲什麼?」
「隨她去吧,混蛋。」
「哼,滾開!如果你滿意的話,那就這麼做吧!跟上!!」
「啊,但不是爲了引誘內應吧」
「被束縛的脆弱美麗的公主,是嗎……真是的,不管是誰都一樣。」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是劍友會的恥辱了。如果是冒險結束後的戰死還可以理解,但在途中因爲感冒而死,那就無法面對遺屬了。
在歡迎準備進行的過程中,齊格弗裏德走過來低聲對我說。
如果要見面,絕對應該在防守嚴密的馬爾斯海姆的城館,即使祕密行事,也應該在帝國嚴密保護的領地內進行。特意帶到這種邊境來,太奇怪了。
看來,這附近的莊園已經沒有一個可以依靠的了…………
「即便如此,還是很生氣。倒是你,是不是太在意了?」
「上王要回來了!上王要回來了,有消息傳來了!你們這些帝國的走狗,連一隻都不配……」
而我心中掛念的是,法琳被戴上的拘束具和過於誇張的眼罩。
「啊,灰眼之王嘛。據說被他瞪一眼就動彈不得。」
久違地能安心點燃菸斗抽一袋,但煩躁感依舊無法平息。不能在部下面前露出這種樣子,所以現在有齊格弗裏德在旁邊真是太好了。
「……等等,這麼說來,尤斯圖斯・迪・阿・帝恩不是有魔眼嗎?」
甚至,如果不是塔爾冬卿最後的命令,要保護她,我早就自己動手斬了她。
「對女人這麼溫柔的你真是少見。難道你的祖先在西方征伐中戰死了嗎?」
「是嗎……情況如何,齊格弗裏德?」
如果土豪得意忘形了怎麼辦?我們拼死拼活平息了「魔女的愛撫」,保護的和平可就全完了。
「啊……嗯,連我們都覺得可憐」
「拉茲尼耶卿!請寬恕他們!無關的村民,更何況是孩子們,斬殺他們會玷污劍的名譽!!」
這邊是武裝的專家,而對手幾乎都是穿着便裝的村民,根本算不上戰鬥。
於是,亂鬥開始了。
「什麼!? 大家,不要碰!!」
馬爾斯海姆伯爵的話,召集一千人的軍隊也不難吧,但他沒有這麼做,這讓人不得不感到其中有某種意圖。
畢竟她是上王的血脈,政治上一旦掌握,就能在土豪們的內部政治中佔據壓倒性優勢。在敵地見到她的瞬間,那些傢伙會因爲慾望而目眩,不會不把她據爲己有吧。
突然將杯子扔掉的拉茲尼耶卿的右手,其中指上的戒指閃閃發光。
拉茲尼耶卿因村長的話而憤怒,拔出短刀刺向了他的腹部。
我試圖阻止他出去,但他完全怒火中燒,滿腦子都是要殺光所有人,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他的部下們,甚至是一起來的齊格弗裏德也憤怒不已——這誓言是多麼沉重——他們打算斬殺所有反抗的人。
我們爲了避免被奇襲而選擇在視野不好的森林中佈陣,因此沒有生火的地方。如果有柴火爐的話情況就不同了,但遺憾的是春天已經結束,即將迎來乾燥的夏天,我們不可能帶着柴火。因此,我們只能讓人們在乾燥的衣服中更換,並將他們扔進完好無損的馬車裏,這讓人感到不甘心。
「她說藥物庫存不足。」
幸運的是,由於我擁有一些與健康相關的特性,我也能相當冒險。既然我已經代替完全失去信心的拉茲尼耶卿指揮陣地,那麼至少我不能躲在馬車裏,而是要堂堂正正地走在前頭。
「嗯,確實,這麼一說確實不自然。這麼說來,悄悄行事是有意義的嗎?」
久違的屋頂,久違的暖爐,卻絲毫無法讓心情平靜下來。
怒火無法抑制,狠狠地踢了一腳膝蓋。
政治上不擅長的他歪着頭問「什麼?」,於是我決定邊整理思路邊說出來解釋。
「這次的委託真是充滿了奇怪的事情。」
「殺!把這裏的村民全部殺光!!」
而且,由於這種天氣,我們甚至無法生火取暖。
「首先,如果是政治上的棋子,爲什麼要放出去?如果真的抓到了迪·阿·帝恩的血脈,在馬爾斯海姆展示不是更安全也更迅速嗎?」
眼睛在魔導上是非常重要的器官,同時也是身體中容易表現出特異性的部位。
「也許是那樣,但那種拘束是怎麼回事?對婦女來說太重了,實在無禮。那樣被帶出來,會有很多土豪憤怒吧」
「不親眼看到真貨就不相信的傢伙也不少吧」
「沒錯。但這也太不自然了吧?」
由於持續的雨,許多會員、騎士的下屬和人手都因體溫下降而感冒,現狀是有五分之一的人出現了各種不適。
土豪們幾乎都是表面順從暗地謀反的傢伙,並沒有對帝國宣誓忠誠。如果以此爲懷柔手段,利用迪・阿・帝恩的後裔,那麼通過書信往來,悄悄地達成協議就足夠了。沒有必要冒着帶她外出的危險。
雖然我覺得對村民發怒是理所當然的,但自稱迪·阿·帝恩後裔的人,我採取的徹底冷淡的態度,讓我有些擔心。
村民們被趕到了偏遠的倉庫和牛舍裏,我們警告他們,如果靠近我們住宿的建築物五十步以內,就會斬殺他們,但這種感覺真的很糟糕。
「至少,放過那些沒有反抗的人和孩子們吧!!」
幸運的是,由於卡婭小姐的幫助,我們沒有出現死者,但在這個時代,感冒足以引發併發症,成爲致命的疾病。如果持續下去,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所以最好儘快借用有屋頂的地方,哪怕是一兩天。
人類可以用眼睛說話,表情的大部分是由眼睛的狀態決定的。因此,沒有焦點具的人類中,有時會有人以一種畸形的形式在眼睛中宿有焦點具。
這就是所謂的魔眼或邪視,尤斯圖斯據說擁有被稱爲「服從的魔眼」,可以對視界內的人強制命令的眼睛……有這樣的傳說。
「那樣的話,不是更像真的嗎?那種東西不是會遺傳嗎?」
「只能說有可能,程度而已」
如果那條眼帶不是爲了遮掩傷痕,而是爲了控制真正的魔眼而戴上的話……啊,該死,謎團越來越深,疑慮絲毫未減。我該怎麼辦纔好。
在煩躁中吐出煙霧的瞬間,遠處傳來了呼子笛撕裂空氣的聲音。
正要警覺發生了什麼,突然襲來的是巨大的衝擊。
跳上窗戶一看,關押村民的牛舍正在燃燒,停在廣場上的馬車也被炸飛了。
「該死的!!」
「出來吧!出來吧!!嚴加警戒!!」
放火,然後又使用了那個擲彈筒!哨兵在幹什麼!!
趕到廣場時,那裏已經是一片慘狀,剩下的馬車三分之一被毀。似乎被投擲了多發榴彈,連鐵馬車也大破,站崗的會員全身被碎片擊中,痛苦不堪。
「戰鬥態勢!加強篝火!!」
「不行啊老爺!這種雨怎麼也撐不住!!」
揮動手臂向同樣慌忙趕來的部下下達指示,但在這黑暗中,彼此能看見已經是極限了,無計可施。
「召集人手滅火!」
「火勢太強,無法靠近!」
「該死,燃料裏混了什麼!」
牛舍的火勢迅速蔓延,無法控制。在這種雨中也無法熄滅的火,恐怕是撒了魔導強化的燃料,或是使用了魔法。
「埃裏希!我來幫你!」
雨,依舊淅淅瀝瀝地下着。
正如迪德里赫所說,耳朵受傷的那一邊還在抽搐,馬車的損失很大,同時許多馱馬因爲巨大的轟鳴聲而驚慌失措,逃走了。它們瘋狂地掙脫了束縛的繩索,四處逃散,她和騎兵部隊費了很大勁才把它們找回來,但最終也只能牽引九輛馬車。
今晚我們預計會遭到投彈襲擊,因此決定分散休息。我們將傷員安置在低矮的帳篷裏,雖然不能在馬車上過夜,在野外淋雨睡覺很辛苦,但總比不知發生什麼就被炸飛要好一些。
「法琳大人!請冷靜下來!」
從黑暗中爬出來的是百足人的隱祕者。她在我面前扔出了幾個頭顱——一如既往地,上面刻着術式陣的鐵片像角一樣刺入——然後又擺出了幾根簡單的筒子。
俘虜被帶到屋檐下的篝火旁,我不禁屏住了呼吸。喉嚨發出輕微的聲音,心臟因那可怕的景象而收縮。
之後的一段時間裏,我們平安無事地前進,夜幕降臨。
真是糟糕透頂。本來就已經疲憊不堪,敵人還增加了援軍?儘管這裏在敵人的活動範圍內,但這也太過分了。
她展示了其中的一部分,頭顱和投擲筒,我終於難以保持無表情。
「……到時候再說吧。就算要強行奪取,也要確保物資,如果有馬車就接管。」
「難道我們真的要和這種東西戰鬥嗎?」
「如果那裏也發生同樣的事情,恐怕我們就不得不做出決斷了。」
冷靜下來,這是敵人的心理戰術。讓我們以爲因爲我們來了村民才死了,試圖摘取我們的心。不要被吞噬,將憤怒轉化爲力量,向敵人發泄。
「彼此彼此。」
敵人是被製成了肉人偶。他們按照術式陣行動,被埋在土中數小時也能等待,即使在雨中也能靈活移動,被改造得如此徹底。
【Tips】灰眼之王。曾經的至上王,尤斯圖斯·迪·阿·帝恩的別名。他天生擁有灰色的眼睛作爲焦點,能夠天生操控強大的精神魔法。
該死,這樣一來,會員之間的接觸會增加,如果出現被束縛的傢伙該怎麼辦?
「……我們能到達下一個莊園……」
「我說過吧,早點投降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馬都逃走了不少呢。」
俘虜男子的額頭上嵌着一塊鐵板。刻在上面的複雜術式陣,既像角一樣,又因其傷口的慘狀而一眼就能看出已經觸及大腦。
「從長相來看,應該是西方人吧。」
緊緊握住劍柄,像是對自己說一樣吐出話來。
「我會盡力提供幫助,但我們也有自己的任務,請不要抱太大期望。」
瑪爾吉特面帶沉痛的表情,會員們也聚集過來。有些人似乎無法忍受這種殘忍的行爲,晚飯和意外的重逢讓他們嘔吐不止。
果然,那裏有幾個被捆綁的俘虜。在這種混亂中還能抓到他們,真是太好了!
背後湧起的氣息,似乎並沒有打算在這種狀態下進行平時的遊戲。她神情嚴肅,無聲地示意我跟隨,我便追隨着她那嬌小的背影。
她的話彷彿在指責是我們導致了這場災難,我差點伸手去拔劍。我強壓怒火,無視她繼續向拉茲尼耶卿報告。
「你以爲我會允許這種暴行嗎?! 」
如今,裝載補給物資的馬車減少了,我們的活動範圍大幅縮小。
捂着臉往裏看,居民們疊在一起死去,並非燒死。在火勢蔓延之前,大量產生的一氧化碳在封閉的牛舍中被吸入,大腦已經不行了吧。
目送着納吉莎小姐再次融入黑暗中消失,我深深感到需要改變戰略。
我們散佈了魔法光源,用毛毯和外套包裹身體以掩飾,勉強能夠煮飯,但精神上的疲憊卻很大,尤其是斥候組,似乎已經被遠遠傳來的微弱氣息磨得筋疲力盡,連瑪爾吉特也開始顯露出疲勞。
「能用的馬車只有九輛嗎?」
「即便如此!!」
度過了一個難以入眠的夜晚,忍受着在無路之路上跋涉的白晝,再次迎來了恐怖的黑暗降臨。天氣依舊沒有好轉,厚厚的雲層籠罩着,沒有月光和星光的夜晚如同被墨水塗抹般漆黑,連自己的手都看不清楚。
昨天的受害者有五人受傷,其中會員和見習生各一人,全身被爆炸碎片擊中,傷勢嚴重,但多虧了卡婭小姐的努力,現在情況已經穩定。幸運的是,他們似乎在關鍵時刻用手護住了眼睛和鼻子,沒有受傷,只要傷口癒合,就能很快恢復正常生活。
「我美麗的祖國不能再被玷污了。投降吧,我會爲你求情保命。」
「是的,我明白您的意思。」
正當我要確認完畢時,拉茲尼耶卿帶着再次被拘束的法琳和一位老僕人走了過來。昨天沒有讓他們在鐵馬車上休息,而是安排在防護嚴密的屋子裏,所以似乎沒有受傷,但老僕人卻佝僂着背,顯得非常害怕,與泰然自若的法琳形成鮮明對比。
「啊……沒有人死亡是件值得慶幸的事……」
我跑過去查看情況,發現一羣人爲了暖和地睡覺而擠在一起,似乎被箭射中了。
於是,在天氣同樣陰沉的情況下,我們拖着沉重的步伐離開了那個居民全滅的莊園。
儘管是敵對的莊園,但我也明白無法眼睜睜看着人們被燒死,但我的朋友啊,這太過魯莽了。
「……這話說不通。我們士氣依然高昂,只是物資稍顯不足。請您不要多言。」
曾經未曾體驗過的恐懼和不快感滿溢而出,低語在雨中靜靜地消失。
「瑪爾吉特。」
這就是氣息稀薄的把戲嗎?
「納吉莎小姐……你怎麼會在這裏?」
「啊……呃……」
「沒能救到……」
「受害情況如何,埃裏希……」
如果是土豪的話,應該會想要法琳這個人質吧。而且還是活着的。然而,你卻如此肆無忌憚地揮霍,甚至把鐵馬車都吹飛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幹得好,瑪爾吉特,馬上獲取情報……」
「小姐!!」
看來他昨晚也沒能好好入睡。拉茲尼耶卿一臉疲憊地出現,當我向他說明現狀時,他似乎已經沒有餘力在外人面前掩飾自己的狼狽,抓着頭髮破口大罵。
「不過,我帶來的並不是什麼好消息。敵人得到了增援和補給物資。」
抱着「送行狼」入睡時,突然湧起的喧鬧聲將我從淺眠中驚醒。
「埃裏希。」
「不是的,埃裏希。請看這個。」
帶有柑橘香味的鎮靜菸草,此刻卻苦澀得讓我嘴脣扭曲。
傷員在行軍中是最沉重的負擔。必須運送他們,這不僅佔用空間,而且即使他們無法工作,也必須提供食物和水。
我強忍住給這個喋喋不休談論西方美麗的傢伙戴上口枷的衝動,我們完成了出發的準備。
彷彿是被拋棄的肉人偶們的靈魂在流淚……
「今晚就到此爲止,祝您武運昌隆。」
然而,我突然意識到。
我完全無法理解法琳爲何會讚美這美麗而遙遠的西方,正如記憶中的那樣。
如果繼續帶着傷員緩慢前行,遲早會被投擲炸彈全滅。必須在某個地方爭取時間,讓他們恢復。
幸運的是,他們把盾牌當作雨具靠在身上睡覺,沒有直接受到襲擊。爲了追捕犯人,花費了四分之一個時辰,得到的成果卻是兩個沒有任何信息的肉人偶。
這個莊園裏還剩下大量物資,但能運走的數量太少,大部分只能丟棄。爲了運送傷員而使用馬車,就像被擊中肝臟一樣,慢慢拖慢了我們的腳步。
聽到最壞的預想,拉茲尼耶卿胃部一陣劇痛,彎下腰強忍嘔吐。
啊,真是糟糕,不知疲倦的士兵正向我們襲來,企圖徹底摧毀我們的士氣和體力。雖然比投擲炸彈飛來要好,但這樣我們根本無法好好休息,很快就會有人倒下。
至少我們不是孤立無援,這讓人感到安心。彷彿寒冷的身體被溫暖包圍。
米卡的報告也不太樂觀。裝載的修理零件已經用完,原本用來監禁那位麻煩的公主的馬車也被破壞了。
警戒的一夜顯得格外漫長,雖然決定輪流休息,但似乎大家都沒能入睡,帶着淡淡的黑眼圈聚集在中庭,在陰雲下確認受害情況。
襲擊過後的第二天早晨,淚雨變成了細微的霧雨。
究竟要在哪裏學到什麼,才能想出比惡魔的腸子做成的香腸還要骯髒的手段呢?
「我是奉多納爾馬克侯爵的命令,來調查西方的動向。聽說你們的消息後,就來看看情況。」
「……知道總比不知道好,但菸草的味道變得難以下嚥了。」
「太糟糕了……要怎麼做才能對同樣是人類的人做出這種事。而且他……」
儘管沒有遺傳給兒子,但他之所以能作爲至上王統治西方,正是因爲那雙眼睛的強大力量,至今仍被悄悄傳頌。
本來就已經有人在喊「投降就不會變成這樣了!」來打擊士氣。是不是該給他們戴上口枷了?
原來如此,聰明,水分充足的泥不會被火燒,覆蓋上去還能奪走氧氣使火勢減弱。一擊魔法熄滅了牛舍的火,朋友接着打開出口,催促村民們逃跑……但沒有人出來。
「等等,米卡!是陷阱!出去就會被射中的!!」
「不是你的錯,米卡。壞的是那些殺人的人。」
「那真是太好了,得知我們不是孤軍奮戰,真是令人欣慰。」
「小姐!請不要使用如此強硬的語言!請您務必意識到自己是法琳·澤克斯緹雅·德·雷迪亞·戴恩!您的生命是最重要的!」
「我們沒有奢侈的餘地。」
我將長槍插在地上,上面放上盾牌,在簡易的棚子下抽着煙,突然感覺到黑暗中有一股氣息緩緩湧出。
儘管我們幾乎已經陷入了絕境。
「車軸的備用零件用完了,埃裏希。而且,鐵馬車全軍覆沒。」
果然,接近火焰時箭矢飛來,我依靠微弱的光芒將其擊落。趁此機會,米卡將錫杖插入地面,使泥濘隆起,如同吞噬獵物的龍一般將建築物覆蓋。
這不是瑪爾吉特的氣息。她爲了減輕一點壓力,出去狩獵肉人偶了,所以應該不在這裏……
對了,敵人的投擲炸彈攻擊似乎相當隨意,毫不客氣。
「不,能得到這些信息已經足夠了。沒有什麼比在黑暗中一無所知地前進更可怕的了。」
「看來您很疲憊啊。」
如果是平時五六個人的活動,無論如何都能應付,但面對這麼一大羣人,實在是無計可施。
米卡不願放棄,同樣衝到中庭,我也只能將現場交給齊格弗裏德,追隨而去。
「我已經處理掉了一些,但敵人似乎相當富裕和從容。每組至少得到了一枚投擲炸彈。」
我強忍住咂舌的衝動,差點忍不住質問拉茲尼耶卿爲什麼要帶她來。
「食物、水和藥品都很緊缺,情況相當嚴峻。」
「拉茲尼耶卿,正如您所見,馬車只剩下九輛,其中一半必須用於運送傷員,因此我們能夠揹負的物資最多隻能維持三天。」
「……火勢太強了。恐怕是被火毒燻死了。」
「能不能饒了我啊,真是的。」
我吐出一口濃煙,爲了掩飾因謎團加深而引發的奇異癢感,用力地抓撓着頭皮……
【Tips】肉人偶。這是埃裏希他們的臨時稱呼,是指通過魔法改造,將術式陣植入前額葉的人類。由於不進食,體味較淡,且沒有自我意識,只服從命令,因此氣息非常稀薄。
雖然通過降低新陳代謝來掩飾,但由於生存本能被剝奪,耐用期限顯著縮短,這是埃裏希的推測。
「喂喂,做到這種地步嗎……」
終於到達的莊園,看到它時,我差點膝蓋一軟。
因爲那裏是被遺棄的居民屍體的地獄。
莊園各處散落着屍體,名主的館前,名主夫婦被吊在樹上。脖子上寫着「我出賣了國家」的古老西方文字,由於已經死去相當長時間,被烏鴉啄食得慘不忍睹。
「埃裏希,那個,井裏被下了毒……」
「倉庫被洗劫一空。不過各家地下室似乎沒事。」
從巡視回來的卡婭小姐和齊格弗裏德那裏,傳來了相當沉重的報告。
真的,能不能饒了我啊。
恐怕這裏不是親帝國派的莊園,就是帝國資本的莊園吧。正因爲如此,才被殺雞儆猴,順便斷了我們的補給。
散落的屍體中老人和孩子居多,或許是爲了製作肉人形的素體而綁架的吧。
到底要做到什麼地步才肯罷休啊。
「物資大概能用多久?」
「個人的儲備都沒動過,暫時應該夠喫。井水也能淨化,使用上沒問題。」
「米卡正在各家查看,這邊沒被破壞,應該能用。」
聽完這些,我暫時陷入了沉思。
已經不能再把莊園作爲補給據點了。繞遠路不僅不會增加安全性,反而會增加敵人,增加野營的疲勞。
「不是這樣的。看看這個莊園!因爲你們的無謂掙扎,它被毀滅了!如果你們當初老實地釋放我,就不會有這樣的悲劇了。」
「別胡說。雖然確實有些人被『被囚的公主』這個詞吸引,但我可受不了那種不知世事的人。」
「記住了!我們不會向這種卑鄙的!像蛇蠍一樣被人厭惡的手段屈服!別小看我們的劍友!!」
「無論爲何,這都是爲了保護我們自己。」
「什麼意思,齊格弗裏德?」
「殺了他們嗎!? 別開玩笑了!殺了他們的是你!是爲了奪回你而來的那些人,而不是我們!」
「正是如此。」
「然後,我們以五天路程外的城鎮爲目標吧。那裏是中立地帶,不像莊園那樣容易被全滅。」
這個莊園以名主的館爲中心,五間房子呈圓形分佈,形成了一個廣場——這些房子想必是當地有權勢者的住所——從那裏向外延伸一百到兩百步,平民的房子排列開來。
但是,這次的情況稍微有些不同。
「還有艾坦!召集能動的人,開始挖掘壕溝。」
好了,既然我們這邊沒問題,就去向拉茲尼耶卿報告吧。我走進領主家,看到寬敞的客廳裏,卿正抱着頭。
這不是我們的責任。是他們擅自認爲有效,只能這麼做。殺了他們的是那些人的責任,劍友會和騎士們有什麼過錯?
聽了我的提議,拉茲尼耶卿陷入了沉思,於是我決定先下達命令,爲接受固守方案做準備。
「在我最討厭的人裏,僅次於懦夫和卑鄙小人的,就是那些沒有自知之明的人。」
只有全部接受並容納,纔是真正的貴族。
「對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姐發這麼大火。」
「但是,這裏可是土豪的領地。補充戰力應該很容易吧。」
「但、但是……」
「拉茲尼耶卿,您知道嗎?拖慢我們腳步的是傷員和病患。只要有一個穩定的環境,哪怕只有十天,不,七天,他們也能站起來,全力奔跑。這一點,我們黨的藥師可以保證。」
【Tips】只有承擔了責任,貴族才顯得高貴。
「挖洞嗎?」
安撫她的老僕人也顯得相當憔悴。或許,比起法琳,他看起來更加憔悴,是我的錯覺嗎?
所有爆炸都發生在莊園外圍。那些點着燈、看似有人居住的建築,其實都是誘餌。
「馬登豪森卿和他的四名部下,早上突然消失了。」
不過,他們真是隨便亂炸啊。難道沒想到小姐會在那裏嗎?
「老實說,齊格弗裏德,我不喜歡她。」
「明白了。我會召集手腳靈活的人,儘快準備。」
不情願的婚姻、大量的責任、必要時必須站在前線的勇氣,以及「他人的生命」始終伴隨的職責。
腦海中響起了沉悶的聲音。
「你還是這麼嚴厲啊。」
回頭一看,法琳穿着拘束衣,外面披着雨具,身邊跟着幾個護衛和她的爺爺。
「拉茲尼耶卿,請允許我提出建議。」
幸運的是,我們第一次爆炸時在米卡用魔法加固的領主館附近睡覺,所以沒有受傷。但有幾個因爲爆炸聲多次被吵醒,精神狀態不太好。
無論如何,我不能繼續關注這些了。我命令護衛儘快將法琳和老僕人送到名主家,然後趕去監督工作。
「然而,他們不可能在一朝一夕之間準備好足以將我們一網打盡的兵力。」
「方法有的是!可以勸降,也可以等到集結足以一擊粉碎我們的戰力!只要說莊園什麼都不會交出來就足夠了!我們可不是野盜或匪賊!!」
啊,真是令人不快。這怒火豈是稍微吼幾句就能平息的。然而,對着這個顯然不懂事的傢伙大吼大叫,浪費體力也太愚蠢了。
這一點,絕對不能搞錯。
老實說,我覺得她周圍的氣氛有點不對勁。有人同情她,也有人商量着如果騎士中有人投降法琳,是不是就能保住性命。
我煩躁的原因就在於此。所謂貴族,我認爲是以承受平民無法體驗的精神重壓來定義的。
這幾天的拉茲尼耶卿已經完全憔悴,臉頰消瘦,似乎連洗臉都省了,鬍子油膩膩地粘在一起,顯得十分邋遢。想到他的辛勞,我也心情沉重。
他話語中帶着劍氣和殺意,以幾乎要撕裂空氣的氣勢大聲喊道。
「敵人還持有那種爆炸武器。聚集在建築物裏睡覺很危險。我們需要建造既能阻止敵人入侵,又能安心休息的避難所。」
我知道你很生氣,但還是希望你能聽完。
「……到了城鎮,就能尋求幫助,是嗎?」
雖然他無奈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但我知道他不會疏忽職守,所以完全放心了……
那樣的話,只要將物資裝滿馬車,延長活動極限,同時儘量減少徒步人員,瞄準敵陣突破,勝算還是很大的。
固守本來就是期待後援到來才採取的策略,如果在外部可以自由補給,而內部只能依靠儲備物資的情況下進行對抗,那麼固守一方絕對會先達到極限。
「這、這裏是爲了阻止我們前進而被砍伐的。那麼,就是你們……」
畢竟,原本就什麼都沒被告知的副負責人嘛。換作是我也會頭疼的。
我們之所以行動遲緩,最大的原因是因爲在雨中無法搭建帳篷而感冒的病人,以及在最初的襲擊中受傷的傷員。他們被安置在馬車上,導致物資不足,爲了不加重傷勢而緩慢行進,因此速度減慢。
但是,只要他們恢復,我們就能全力機動。
那些投擲炸彈雖然看起來很先進,但射程並不遠。有了這麼遠的距離,基本上可以說是安全的。雖然打不中反而讓人害怕,但總比被精確地炸飛馬車要好得多。
「又是直截了當啊。」
從她能說出那種天真無邪的話來看,法琳根本就不是什麼上王的料。
「即便如此,躲在這片平原的莊園裏又能有什麼作爲!!」
根據卡婭小姐的診斷,傷員們需要三天恢復,再過三天就能正常行動,大部分傷員都能迴歸。
而且,周圍每隔一定距離就立着一根木樁,瑪爾吉特在上面纏繞了蜘蛛絲,並與鈴鐺相連,形成了警報網,這讓我更加安心。
「別搞錯了!選擇最糟糕做法的是那些逼迫我們奪回你的人!我們是在正道上戰鬥,不斷擺脫敵人的!殺了他們的是那些人!如果想要強加罪惡感,那就去找別人吧!!」
「剛纔的發言讓我真的討厭她了。她沒有覺悟。爲了自己,別人會死或被殺,作爲貴族,這是必須具備的覺悟。」
「指示交給米卡吧!他是專家!!」
今天似乎是值班的卡爾斯滕負責早班和晚班的交接點名,他來向我報告。雖然那些本該在晚上睡覺、現在要開始警戒的人因爲爆炸看起來很困,但還是得讓他們加油。我昨天也因爲擔心沒睡。
「我、我……」
「……那麼,讓你來看着她,我會比較放心。」
「什麼?! 」
怎麼了,又出什麼問題了嗎?我問道,拉茲尼耶卿臉色發青地告訴我,有人逃跑了。
我嘆了口氣,指向已經沒有居民的莊園,說我們怎麼能忍受被視爲這種不義的源頭。
「……你不太像平時的你。」
「怎麼了,戰友,難道你也被她迷住了嗎?」
「嗯,辛苦了。」
「你是想說我們毀了這個莊園嗎,你這混蛋!!」
在下達指示時,背後傳來了冷冷的聲音。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瑪爾吉特,選幾個哨兵。以名主的館爲中心,借用五間房子。所有窗戶都要封鎖,不能讓一絲光亮透出。」
昨晚確認了七次爆炸。
這些像牆壁一樣建在建築物之間的壕溝有胸部那麼高,上面還鋪了鐵絲網,很難翻越。這是米卡在魔導院學習戰時建築技術時的傑作。
「明白了。如果只是這樣,我一定會設法阻止敵人的滲透。」
在這些房子之間挖掘壕溝,將其要塞化,使敵人難以接近,同時張開警戒網,堅持七天。在這期間儘可能蒐集物資,治癒疲憊的身體,爲全力戰鬥做好準備。
即使是婦孺之言,這也是無法忽視的話語。
「你瘋了嗎?! 固守只有在有救援的情況下才有意義!到底誰會來救我們啊!!」
是啊,在這裏,賭一把的生存率可能會更高。
「敵人兵力寡少。他們不斷騷擾我們,企圖摧毀我們的精神。也就是說,他們在之前的交戰中已經失去了足以一鼓作氣攻上來的戰力。」
每次爆炸,我所在的領主家都會響起老僕人的尖叫聲,成了不錯的警報。
最後一句可能有些多餘,但無論如何也忍不住。
那個小姑娘真是大錯特錯,典型的無知和嬌生慣養的思維方式。就算不是戰士,作爲貴族也太軟弱了。帶着那種人,土豪到底想幹什麼。
「你是要我保護她嗎?! 」
「啊?! 」
如果要用擬聲詞來形容,那是一種粗重而沉重的聲音,一定是解開了平時無法解開的忍耐袋。
「在這裏暫時固守如何?」
「不是讓你寸步不離地跟着她。只是希望你能掌握周圍的情況,防止有人輕舉妄動。」
喂喂,真的假的,居然有這種沒幹勁的傢伙存在嗎?我不禁愕然,但考慮到拉茲尼耶卿作爲監督的責任,我什麼也說不出口。
「老爺,早上的點名結束了。所有人都平安無事。」
「啊……該死,又是個苦差事。」
所以,在這段被圍困的時間裏,我想讓一個值得信賴的人留在她身邊。
「……什麼事,埃裏希殿下?」
在確認損失的同時,我在建築物外走動,發現了一條漂亮的壕溝線。
連你也要這麼說嗎,齊格弗裏德。
「小姐,請冷靜!您是法琳大人!請務必保持高貴,堅定您的意志!!」
他指向堆積如山的屍體,毫不客氣地對着所有人怒吼。
正如他所說,這確實是非常正當的意見。
「被敵人綁架了……?」
「行李和馬都不見了。毫無疑問是逃跑了。」
啊,我差點忍不住按住額頭,但還是忍住了,我煩惱着該怎麼辦。騎士逃跑而冒險者留下來,這種醜聞也太過分了吧。
在這裏也不能得意洋洋地報告說劍友會沒有掉隊者,所以我只好含糊其辭地說要加強警戒,然後離開了房間。
不,不過真是棘手啊。我知道精神上很辛苦,但沒想到會到這種地步。話說回來,逃跑後打算去哪裏呢?
「啊,那個……」
「嗯……?啊,你是……」
我正抱着疑問走着,突然有人叫住了我。
對方是法琳稱爲老爺爺的初老男性,他用柺杖支撐着骨折的右腿。
「昨晚有爆炸吧?」
「是的,作爲誘餌的燈火在防禦網外有幾個……」
「難、難道說,你們不重視我們的生命嗎?! 」
剛纔我也在想同樣的事情。那種無差別攻擊,萬一法琳在裏面怎麼辦,這種擔憂似乎也在他的腦海中浮現。
如果認爲是在無差別攻擊,害怕也是沒辦法的。
「請放心,我們會保護你們,不讓攻擊到達這裏。」
「拜託了……真的拜託了……」
雖然被緊緊抓住請求,但我能做的事情是有限的。
至少要確保監視範圍內沒有敵人,讓守衛們更加警惕。
「是的,當然,我們會全力以赴。」
「只是,那個,這樣……我們在這裏固守到底有什麼意義呢?有救援的希望嗎?」
被依賴也很困擾啊,黑髮的英雄志願者看着法琳喃喃自語地訴說土豪的正義,感到有些可憐。
我揮手示意渾身是血的部下,他正搖搖晃晃地走着,被武器所支配。突然,我感覺到一股氣息,立刻進入了戰鬥狀態。
「大家都在爲你拼命。稍微信任我們一點,不也挺好嗎?」
「是的,是的……但,但……這片美麗的土地,懷念的大地被玷污了……」
「沒問題!!」
法琳沉默不語。或許是終於察覺到了這場不久前的騷動中的異樣。
「爲什麼……?爲什麼要這麼做……?」
安撫她的老爺爺也顯得很慌張,無論怎麼解釋安全,心裏還是害怕。
雖然很久以前這裏是土豪的領地,但被說是土豪也完全無法接受。
「哦,不僅有香腸,還有雞蛋啊。真豪華。」
那種被擊中就會立即死亡的攻擊,簡直像是在說死了也無所謂,他自己也這麼覺得。
「現在的上司真不錯。雖然會壓榨,但不會輕易拋棄。」
「「「遵命」」」
「這麼做是指?」
「哎?啊,真的。」
對於凡人的身體來說,巨鬼的劍似乎過於巨大了,斜劈的斬擊在腹部附近就停住了。雖然已經劈開了肩甲、鎖骨、肋骨和胸骨,但似乎被肉和骨頭卡住了。
大聲詢問後,艾坦給出了肯定的回答。
從手下那裏拿到的煮雞蛋,因爲是一起煮的,所以完全熟透了,但口感很紮實,這樣也不錯。撒上鹽,和黑麪包一起大口吃下去,終於有了點人樣。
最後一句雖是個人見解,但齊格弗裏德在心中低語,以此安慰法琳。
「哦,剛纔那下可真響……」
「怎麼樣,很漂亮吧。這是魔導合金製成的特殊義肢。比被你奪走的手足更堅硬、更鋒利,而且更自由。這次可能連狼牙也比不上。」
敵人的騷擾依然沒有停止,晝夜不停地投擲炸彈,從未間斷。最近成員們似乎也習慣了,開始有人直接繼續睡覺,但這位纖細的小姐似乎做不到。
在抵擋住騷擾攻勢後,我夾着「送行狼」擦拭了死血。
「你來做什麼?」
畫着黑色圓圈的部分,從之前交戰的敵軍佈陣來看,應該是陣地吧。那裏還畫着掃帚的圖案,箭頭指向清掃的方向。
說着,她放下背上的揹包,扔了過來。
敵人或許無法發出複雜的指令,只從一方進攻,但這對於被擾亂睡眠的我們來說,效果卻是實實在在的。米卡因加固壕溝和牆壁而耗盡魔力,瑪爾吉特每晚的斥候任務也使其疲憊不堪,卡婭小姐也因與庫存無望的戰鬥而苦戰已久。
「不,我出生時西方已經是帝國了……」
是約爾戈斯。
雖然那金髮少女並未明言,但恐怕她從小到大所受的教育都是如此。因此她並不知曉,若無暴力作爲後盾,誰也不會聽從他人的話語。
如果被卡住了,就用力斬進去。我指示約爾戈斯用力斬擊,鋒利的劍刃切斷了卡住的部分,原本難以拔出的劍像變魔術一樣輕鬆地從人體中抽了出來。
「說起來確實沒錯,但土豪不是輸給帝國了嗎?」
等待傷員康復,保存物資,準備妥當後,直接突破敵陣撤退。
「沒什麼,我的上司讓我來送信。今晚我只是個信鴿。」
今晚的戰鬥異常激烈。米卡加固的土牆上被投擲了三發炸彈,步兵也從三十人突襲而來,頗爲棘手。
不過,午飯是雞肉啊,真奢侈。在包圍下還能喫到好喫的飯,看來我還沒被完全拋棄。
「我們並非無法無天到會輕視被囚的公主。正因爲認爲交出你不會有好結果,才庇護你。」
壕溝附近傳來了戰鬥的喧囂聲。爲了擊退逼近的敵人,會員們開始了戰鬥。
「怎、怎麼會……」
我認得這個聲音。我保持警惕,將視線轉向聲音的方向,看到一個身影從屋檐下的陰影中滑落。
爲了防止疫病,會員們正準備將屍體集中埋葬,其中一人卻因體內嵌入的劍難以拔出而焦急不已。
「怎麼會!這是出色的戰略!敵人的包圍很薄弱。我們要瞄準那裏進行突破。」
「不過啊,公主殿下。那些傢伙可從未勸告過要將你交給我們呢?」
「我只是,只是想恢復西方的獨立。你也是西方出生的人吧?」
【Tips】突破重圍的成功率一般而言並不高。
作爲守衛的齊格弗裏德,即使盡力解釋也無法讓她安心,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然而,現在的她四肢完好無損。之前見過她,難道她已經重返前線了嗎?我驚訝地眨了眨眼,她得意地脫下手套展示給我看。
「小姐,沒事的,沒事的……」
我嘟囔着走向食堂,那裏的人們久違地享用着像樣的飯菜,看起來很開心。廚房裏,會做飯的會員和幫手們正在忙碌,他們由衷地爲不用在雨中也能享用的飯菜感到高興。
「這是真的。雖然不知爲何,但他們從未催促過我們投降。而且你想想,最初逃走的馬車上可能有你,他們卻使用了魔法筒,不是嗎?」
「真是太親切了。」
齊格弗裏德從緊閉的窗甲的光線中,稍稍延遲後聽到了轟鳴的爆炸聲,推測出了位置。
「嚇……」
「這邊是箭矢,這邊是酒,都是出征前想要的東西。」
在這方面,只需動動身體的自己,或許還算不錯,這樣想對精神衛生更有益。
「約爾戈斯,這種時候反向推一下試試,這樣就能拔出來了。」
那些騎士們,如果沒逃走的話,也能喫到好喫的飯吧……
這裏是名主宅的客廳,其他建築物擋住了射線,無法投擲炸彈,是最安全的地方。儘管如此,法琳還是被爆炸聲嚇到,縮成一團發抖。
她再次消失在陰影中,又帶着同樣的揹包出現,來回三次後,她像完成了一項工作一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雖然看起來很輕鬆,但那種潛入陰影的術式應該有一定的危險性吧。
「哦,近戰開始了。」
「呃,呃,呃,拔不出來……」
齊格弗裏德對此毫無感覺。從他爺爺的爺爺那時起,他的莊園就已經是帝國的了,他自己也自覺是帝國人,說帝國語。
不過,能得到的東西就心懷感激地收下吧。這些東西的庫存都快耗盡了,真是幫了大忙。
儘管有時會覺得在鐵火場中更爲輕鬆,年輕的英雄志願卻爲如何安撫這膽怯的主從而苦思冥想……
雖然形狀不適合突襲,但即使是直劍也能應對。我降低重心,輕輕拔出劍刃,右手握住劍柄。全神貫注地感知四周的氣息,隨時準備出擊,這時混雜在淡淡殺氣中的聲音傳來。
打開一看,粗糙的周邊地圖上標註着日期和符號。
從懷裏取出的信封被用力扔了過來,我趕緊用食指和中指夾住接住。
「趕快修復壕溝!屍體集中一處!」
「有沒有受傷的蠢貨?! 」
「謝謝您,主人。」
那個蜈蚣娘,到底掌握了我們多少動向。
不,是來奪回的嗎?齊格弗裏德的思緒在此處停滯。
「這片土地上出生的人民崇拜這片土地的神,然後獨立自主,這有什麼錯……」
三連發啊,今天真是奢侈,英雄志願者的手指穿過窗甲縫隙向外看,尋找爆炸中心。位置上似乎刺中了鐵絲網的一部分,但米卡構建的魔法鋼線即使斷裂也會自行伸長恢復原狀,好不容易張開的嘴瞬間又閉上了。
「你們不是來接我的嗎?爲什麼要這樣……嚇!」
她握拳又鬆開,展示着動作,令人驚歎。我聽說過能再現觸覺的義肢,但沒想到她會得到這樣的裝備並重返實戰。
「這是補充即將耗盡的物資。還有,等等……」
附近又——儘管在戰壕線外——落下了炸彈,迪·阿·帝恩的後裔發出悲鳴,齊格弗裏德也無言以對。
「但是,西方人和帝國人流的血不同吧!高貴的女王和古老的森林之神……嚇!」
「什、什麼……?」
確實乍一看像是魯莽,但應該是相當合理的戰術。
我猶豫着是否該向依然緊緊抓住我的老爺爺解釋,但怕他混亂,還是把計劃說了出來。
「雞舍一直沒動過。中午打算殺幾隻做湯。」
我斬飛她後還沒過一個季節呢,唐納斯馬爾克侯爵。沒有好好治療就讓她重返前線,是不是有點太黑了?
齊格弗裏德心中也想着,若自己能在那裏該多好,但面對備受寵愛的法琳,他無法如此直言。
下達指示後,在終於停歇的雨中,我叼着菸斗環視四周,確認損失情況。
「碧翠克斯……」
「……我投降。」
事實上,法琳是否明白,對方此刻正是以暴力來奪回自己?
我安撫了混亂的老人,讓他回到房間,這樣他應該能接受了吧。
「你還是那麼敏銳。即使在剛剛的戰鬥後,也能察覺到隱藏的我,這讓我有點失去自信了。」
按照這個順序清掃,趁機逃走的意思嗎。
「……納吉莎小姐到底掌握了多少我們的動向呢?」
從陰影中緩緩現身的,不正是剛剛被我斬斷四肢的女刺客嗎?
即使在月影的淡淡陰影中,她的術式也能顯現出身影。她穿着奢華的黑色晚禮服,是一位威嚴的女性。我不可能認錯這個身影。
「那、那不是和自殺沒什麼兩樣嗎?! 」
我單手接住,裏面裝滿了藥瓶。
好,好。術式陣中刻畫的動作只能機械執行,且被鐵絲網纏住的肉人偶對手,沒有未熟者會因此受傷,我稍感安心,將劍收入鞘中。
【Tips】一切政治權力的核心皆源於暴力。
「即便現在,他們也不知你在哪座建築中,卻毫不客氣。反倒是我們最顧慮你的安危。」
「第一天就這樣,未來真是令人擔憂啊……」
「這次的騷動,似乎是帝國中央開始搞的惡作劇,我們的上司僱主似乎很不滿意。還沒完全適應,就被趕着東奔西跑。」
「雖然心裏有數,果然還是中央啊……西方可不是閒得無聊的貴族的遊樂場。」
「嘛,無論何時,那都是不變的道理吧。」
說着,穿着豪華晚禮服的密殺者晃動着義手——顯然超出了人體的可動範圍。要注意他的詭計——朝着屋檐下的陰影走去。
「別死啊,金髮。我還沒給你回禮呢。」
「回禮的話就免了。替我向納吉莎小姐問好。」
「啊,那麼,再見了。」
說完,密殺者沉入陰影中,再也沒有浮上來。
但是,這可是個大爆料啊。果然預料到了,這次的事件是帝國中樞部搞的政治鬧劇。
真是的,也該站在被捲入的一方想想啊……………
【Tips】許多裝備都有所需的裝備力量,但這並不意味着最低限度的肌肉量,而是指能夠完全揮舞武器的力量。
在陰雨連綿的春末,即使雨停了,一直關在室內也會讓人心情低落。法琳大聲抱怨說,再這樣下去腿都要萎縮死掉了,她犧牲了幾根金髮的血管——甚至還說要折斷腿——拉茲尼耶卿拼命勸阻了她——終於久違地呼吸到了新鮮空氣。
「啊,天氣真好。看,齊格弗裏德,天空這麼高。」
「雨過天晴啊。」
周圍五十步都被護衛嚴密守護,雖然只能在確保安全的據點中央活動,但對被囚的千金來說,這已經足夠讓她心情好轉了,她張開束縛衣的雙手,轉起圈來。
「不是這樣的。一直關在那輛馬車裏,現在又被關在用土封住窗戶的陰暗房間裏。能在天空下自由行走的暢快感真是無與倫比。」
「嘛,那輛馬車確實讓人窒息啊。」
被選爲護衛的齊格弗裏德,爲了不讓任何人做出多餘的事,也爲了萬一不會逃走,他抬頭看着雨後清澈的藍天,表示同意。
想想真是殘酷。被像瓶子一樣關了這麼久,最後還在隨時可能飛進炸彈的房間裏顫抖的日子。他雖然作爲不受寵的小兒子度過了嚴苛的童年,但從未有過如此窒息的經歷。
「故鄉的天空。高遠、碧藍、清澈。」
「你試着站在被折斷的一方的立場上想想!!」
「誒!? 難道不是這樣的嗎!? 」
齊格弗裏德雖然有點想反駁這種居高臨下的語氣,但因爲自己也曾對金髮說過不成熟的話,只能閉嘴。
「可以說是巡幸。對了,齊格弗裏德,優秀的騎士總是能附上一首機智的詩。」
驅逐帝國,解放各地民衆後,如果有人幫助了他們,那麼名譽和榮耀將會如願以償。
「我可沒那麼悠閒,能考慮這些。」
無論人類在哪裏,統治者在哪裏,無論誰如何統治,鮮血都會流淌,貧困者也永遠不會消失,這種貧窮的出身所帶來的偏見雖然浮現,但我並不認爲有必要去傷害已經十分虛弱的少女。
經過一番深思熟慮,他只想到了一句機智的話。
她是否忘記了,正是因爲抵禦了迪·阿·帝恩後裔的猛攻,纔有了今天。
被囚的公主裝作知道的樣子豎起手指,冒險者雖然有些無奈,但想起身邊的金髮,心情有些微妙。
「你爲什麼要摘下這朵努力綻放的花!」
齊格弗裏德本想反駁,但看到少女因恐懼而皮膚粗糙、顫抖不已,他覺得打擾她這一瞬間的快感不太好,於是什麼也沒說。
「真是個不解風情的人。」
英雄志願者的困惑表情讓被囚的公主恍惚地回憶起自己被奪回、作爲上王后裔被迎接時的夢想。
「我會讓你遊覽這片豐饒美麗的西方。我不會成爲一個只會站在後面指手畫腳的上王。我會親自巡視治理之地,必會探訪危難之地並安撫。成爲一個善良的國王。」
被嗤之以鼻的齊格弗裏德只能無奈地苦笑,畢竟他本就是個俗人。
她蹲下身子,雙手張開,回頭展示的笑容久違地閃耀着。彷彿此刻無比珍貴,難以忍受。
至少那些奪回者們並不善良,無論他們擁有多麼傳奇的王族血統,也不可能唯命是從。
神輿和名義越輕巧華麗越好。
【Tips】如果不能唱出甜美的戀歌就無法結婚,如果不能說出機智的話語就無法出人頭地,一生都要小心翼翼地避免說出絕對不能說的話。
「草是青翠的,花是豔麗的,風是溫柔的。還需要什麼呢?」
或許是無意識地察覺到了這種善意,法琳對齊格弗裏德非常親近。
「但花不就是這樣嗎!? 」
他擔心她的臉頰是否泛紅,儘管他懷揣着成爲英雄的志向,但當她觸碰到自己的頭髮時……
「我深愛着西方。帝國的貴族們總是隨意地說什麼蠻地、邊境,但看看這片大地。」
「牆壁和屋頂吧。如果再貪心一點,溫暖的壁爐和甜美的蜂蜜酒就更好了。雖然這時候有點酸的麥酒也能湊合。」
「下次,我教你一些西方編寫的詩。你也該學點風情和情感,這樣人生會更豐富。」
騎士這個職業,並非僅憑一己之力就能立足的。
「我剛纔不是在讚美這片大地的美嗎!? 竟然有人無情地摘下它!」
「曾經是自由的。這片大地的盡頭都是上王統治的,人民們自由自在、平靜地生活着。我們引以爲傲的血脈根源,尤斯圖斯·迪·阿·帝恩的榮耀至今未被遺忘,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只是,被要求變成那樣,齊格弗裏德絕對不願意。
「這和騎士有什麼關係……情感去哪兒了?」
儘管被責罵,齊格弗裏德仍然不明白,法琳雖然繼續憤怒了一會兒,但沒有把插在頭髮上的花取下來……
如果是卡婭的話,或許會害羞吧。小時候他這樣做時,她非常高興,因此他甚至學會了如何編織花冠。
確實,那傢伙有時會用華麗的言辭裝腔作勢。從某種角度看,他確實符合那種細膩多感、需要些許文才才能出人頭地的騎士形象。
「那我來教你吧。對了!我要讓你成爲直卒的騎士!」
「不對,不對,齊格弗裏德。正因爲這裏是故土的天空,所以才讓人感到舒適。」
「齊格弗裏德?」
「只有你對我溫柔。不冷漠的只有你和爺爺。」
「不對!所以才說你不懂風情!!」
他摘下她正在凝視的蒲公英,插在她的髮間。男人能爲女人做的,雖然有些做作但卻是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僅此而已。
「看吧。」
「天空哪裏都一樣吧?」
即使被拳打腳踢,他也不明白自己哪裏做錯了。
「然後,順便把我變成詩人?」
啊,對了,那個金髮的傢伙確實說過。
「爺爺說過,內心豐富的人總是有餘裕。你有這個資格。所以,即使奪回者們擊破了軍勢,我也會救你。」
也許是僥倖從戰壕的慘劇中逃脫了。她悄悄發現了一朵沾着雨滴的蒲公英,蹲下來溫柔地撫摸着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