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期 十五歲的秋季
《TRPG玩家在異世界打造最強角色 ~獻給亨德森的福音~》 · Schuld · 3.6萬 字
實際上,獨自旅行並不像《芬蘭妖精冒險記》那樣輕鬆愉快,反而充滿了艱辛。
不能讓別人幫忙看行李,輕鬆地去辦點小事;打水、生火、做飯,所有事情都得一個人完成;晚上還要在不知道何時會被襲擊的情況下,保持警惕,淺淺地入睡。
帝國雖然治安較好,但不像日本那樣可以一個人安心享受露營的地方。如果只有自己對自己的生命負責,即使理所當然,也是非常困難的。
如果能使用魔法,或許會輕鬆一些,但以我的技術水平,隨意使用會散佈魔導反應的〈遠見〉是不合適的,而高階魔導師能像呼吸一樣輕鬆佈置的恆常結界也因爲成本效益問題而無法獲得。怎麼說呢,休息了也感覺不到休息。
離開商隊已經五天。雖然還沒到一週,但我已經開始對獨自旅行感到厭倦……或者說已經開始厭煩了。
「如果你們能說話就好了。那樣的話,就可以輪流守夜了。」
我向愛馬們發泄着無意義的牢騷,撫摸着它們的頭,它們像是在開玩笑似的用鼻子哼了一聲,彷彿在說「別胡說八道」。
傍晚時分,我正沿着遠離主幹道的街道前進,打算在路邊開闢的空地上紮營。
三重帝國的街道主要是爲了連接城市而鋪設的,但也有一些雖然國家不重視,但地區需要的地方,由領主或代官個人鋪設的街道。
我走的是那種遠離主要街道的鄉村小路。爲了連接城鎮和莊園,砍伐森林並踩實的簡單道路,沒有車轍,旅館也只是每隔幾天零星分佈。
取而代之的是,河邊準備了一些空地。曾經作爲街道鋪設材料的存放地,現在成爲了旅行者和商人紮營的地方。
今天除了我之外,還有三組旅行者在這裏紮營。雖然現在是商隊頻繁往來的時期,但同時也是個人旅行者較多的時期。這五天裏,我從未有過獨自佔據一個適合紮營的地方。
正因爲如此,我不得不時刻保持警惕。
這麼說可能有點那個,但犯罪只會在有人類的地方發生。像街道這樣開闢的地方,野獸也不會靠近,如果有運送租稅的馬車或商隊往來,那就更不用說了。
因此,威脅旅行者生命的,只有那些避開巡察吏的目光行動的野盜,以及同樣是旅行者的人。
如果世界上所有人都是聖人,那麼軍隊和衛兵就沒有必要了。既然這些存在,就證明世界充滿了危險,有些人把別人的生命看得比小錢還不如。
「只要不被發現,就不算犯罪。」這是某神話中——僅限於某神話——邪神的同位體說過的臺詞,但自從來到這裏,我多次體會到這句話的沉重。
任何人如果有機會輕易獲得寶物,都可能會暫時拋開一些倫理觀念。在寒冷的夜晚,喝上一杯酒醉倒,理性之箍彈開是很容易的事情。
這樣一來,像我這樣獨自旅行卻帶着兩匹馬,而且外表完全是個不可靠的孩子,從外表上看,確實是個不錯的獵物。希望人們不要像撿起路邊的一百日元硬幣那樣輕易地殺人並把人當作野獸的食物。
所以爲了守護財產,我不得不時刻保持警惕,擔心自己會突然昏睡過去,因此也很難深睡。保護財產是生存的最低限度的努力,但也是一項難以持續完成的艱鉅任務。
對了,半夜我感覺到有動靜,醒來過一次。那時並沒有靠近的跡象,所以我沒有理會。
一大早就在吵什麼啊,我朝那邊看去,只見那裏站着一位人馬種。
有種不祥的預感。
如果乖乖聽從她的要求,她會笑着接受,但如果想用威脅來強迫我服從,那就是典型的無賴行爲。她的態度中,雖然感覺不到強行搶奪行李的殺意,但至少她試圖通過談判來達成目的,與那些被吊在街道上的無可救藥的傢伙相比,甚至能感受到一絲「純潔」。
漱口、刷牙,做完早晨的柔軟體操後,爲了喚醒意識,我輕輕揮舞了一下劍。身體暖和起來後,我點燃了火,準備喫一頓簡單的早餐,然後收拾野營。
上半身也同樣鍛鍊得非常出色,絲毫不遜色於下半身的雄偉。從柔軟的腰部到腹部,肌肉的起伏清晰可見,只遮住胸部的緊身衣與女性的象徵一起被大大地撐起,顯得非常有氣勢。
「所以,在這期間,讓你的僕從聽我的。這樣我可以低價送你回故鄉。嗯,一天大概十里布拉吧。啊,當然路費你自己出。成功的話,我還想要一枚或兩枚金幣作爲報酬。」
所以我真的覺得很可惜。如果她擁有與武藝相稱的品格和風度,她本可以非常美麗。越是瞭解她的內在,就越覺得遺憾,簡直就像爲盂蘭盆節準備的廉價落雁一樣。被外表吸引咬了一口,卻發現只是塗了顏色的白糖,那種失望的童年感覺又回來了。
不知爲何,我越來越火大了。越是靠近,就越能從她那鍛鍊有素的體格和站姿中看出她的實力。
只是,這一踢的銳利程度值得評價,真是太可惜了。即使察覺到偷襲,普通的反射速度也難以避開。
「喂,那邊的……」
「吶,要不要我給你當護衛?你這麼顯眼,還帶着兩匹馬,一個人很危險吧?」
「我說不用了,怎麼樣?」
雖然身體抱怨着還想多睡一會兒,但我還是從睡袋裏拖出來,爬出帳篷,用皮袋裏的水漱口,這時察覺到了異常。
我仔細環顧四周,野營地並沒有明顯的異常,其他旅行者也正常地留在這裏,看來是個人的問題。既然如此,那就與我無關了。
與那些只是偶然聚集在同一營地的陌生人一起搭帳篷,精神負擔很大。因爲你不知道他們何時會因爲一時的貪念而變成搶劫你財物的強盜。儘管如此,我還是把兩匹愛馬拴在了遠離其他旅行者的地方,迅速搭起了帳篷。
看來是被趁機悄悄拿走了,當作路上的盤纏。留下武器可能是因爲體積太大,放棄了搬運。
如果我拒絕,氣氛立刻變得劍拔弩張,明顯到不能再明顯。
其他正在準備離開的旅行者們,似乎也不願被捲入麻煩,紛紛在她四處奔走時匆匆離去。
「他們去哪兒了?! 」
她的頭髮與馬體一樣光澤亮麗,是淡灰色的蘆毛色。將那淡灰色的頭髮修剪成短髮,更增添了幾分孩子氣。更甚者,她頭頂上那隻與人類耳朵不同的巨大馬耳,從根部附近被殘忍地切斷,顯得極不協調。
「可惡……真的怎麼辦啊……連照顧我的恩情都忘了……呃……?哇,連揹包都沒有……」
是不是有點太不小心了?至少自己的隨身物品要自己管理好啊。
在緩慢得令人焦急的世界中,我蹲下身子,躲過了那令人不快的小子的頭顱被擊碎的一擊。先上來的右前蹄,然後稍晚的左蹄,偏差的踢擊只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勢頭雖然可怕,但沒打中就是沒打中。
雖然有厚厚的帳篷和距離隔着,聽不太清楚,但能聽到爭吵的聲音,讓人無法安心。如果是熟人之間無惡意的謾罵還好,但從語氣來看,不像是輕鬆的話題。
僅從這短暫的觀察中,我就感覺到她似乎「不是好相與的」。不知是因爲她那實力支撐的傲慢態度,還是因爲她未知的缺點,總之,直覺告訴我,她不會是個讓同事或下屬感到愉快的人。
「再過一刻鐘還不停止的話,我就去潑水了……」
從態度來看,僕從們逃跑似乎也有相應的理由。
雖然溝通沒有問題,但如果想從初次見面的對方那裏得到幫助,總該有些相應的態度吧。至少從聲音的方向能大致判斷去向,但被如此隨意對待,實在提不起教他的興趣。
不愧是馬人,速度驚人。如果不是其他能飛行的種族,人類確實是最快的移動者,這評價並非虛言。
如果問那隻手後來怎麼樣了,我只能說,它再也不能做壞事了。因爲那兩個人都是慣犯,所以我毫不猶豫地抓住他們,交給了路過的巡邏官。
她可能是爲了發泄怒火而選擇了高威力的技能,但在這個距離下是下策。如果命中了,那個自大的小矮子可能會被吹飛十米,撞在樹上吐血而死,那景象或許很爽快,但如果不考慮躲開後的情況,那該怎麼辦?
除了我之外,還有三組旅行者搭建的帳篷,總共八個。最靠近我的旅行者搭建了三個帳篷,並帶着兩匹馱馬,但現在只剩下最大的一個帳篷,其他的全都不見了。
「對帝國語不熟悉嗎?那我一個詞一個詞地慢慢說吧。自己、比、弱……」
鼻子小巧圓潤,嘴巴也因剋制而顯得稚嫩,童顏相當幼小。再加上那雙微微上揚的眼睛,顏色如同巧克力般甜美,與那張像小貓一樣的臉龐相得益彰,顯得既倔強……不如說,甚至給人一種傲慢的感覺。
如果要具體描述第一印象,那大概是個大孩子吧。應該稱她爲女性,還是少女,實在令人困擾。雖然年輕,但從體態上看,並不像是同齡人,然而只看臉的話……嗯……?
如果能和巡邏官同行,那當然最好不過了。至少希望有個能在眼前制止惡行的人在同一地方露營。
「哈……?你剛纔說什麼?這個小矮子。」
我咒罵了一句,掩飾住憤怒,然後暫時休息了一下。
我先去河邊補充了水袋,也給兩匹馬餵了足夠的水和食物。即使如此,我也無法完全放心,因爲在我睡着的時候,可能會有「邪念」伸出手來。
「什麼事?」
如果記憶沒錯的話,「小人」是指北方離島圈的矮人種族。以前,我曾從米卡那裏學過一點。他的家族出身於北方極地圈,所以能說極地語、離島語和帝國語。
生起火堆,喫完晚飯,早點睡覺吧。
「啊,真是的……至少要爭取點睡眠時間。」
「混蛋!全都拿走了嗎?! 別開玩笑了!怎麼辦啊?! 」
另一方面,她那柔軟的脖子上承載的臉龐,與身體的強壯形成鮮明對比,顯得非常天真無邪。
煽動就會被反煽動。這是世界通用的規則,所以我並沒有錯。
「那麼?雖然感覺到深夜還在活動的氣息,但具體去了哪裏……」
在我的故鄉也有一戶人家。他們像農耕馬一樣體型,雖然沒有自己的田地,但通過牽引馬犁或幫忙開墾來維持生計,我家在購買農耕馬之前也經常得到他們的幫助。
接下來泡一杯黑茶,抽一袋煙。然後在《氣息感知》技能即將發動的極限深度下保持警戒,進入睡眠,讓身體休息。
雖然我不會要求你使用敬語,但畢竟是初次見面,說話是不是應該更禮貌些呢?
因此,這些尖銳的話語纔會脫口而出吧。
有幾個人在說話,但語氣並不平和。雖然還沒到吵架的地步,但也不像是喝了酒在開玩笑。
話還沒說完,馬的前蹄就飛了過來。不是一隻,而是兩隻。嘶鳴的馬像立起竿子一樣,正面擊中的話,騎士的胸甲都會凹陷,連胸骨都會被踢碎心臟。
「外表光鮮,衣服也不錯,或許是哪個小少爺嚮往吟遊詩人的生活而出遊了吧。但危機感不足吧?如果不按照實力進行旅行,很快就會在路邊暴露出無言的頭骨。」
「往西走。我現在要回故鄉。」
肩膀和手臂都很粗壯,尤其是特別發達的左臂,顯然是長期拉弓的弓兵體型。再加上縱橫交錯的細小舊傷,顯然不是昨天才開始戰鬥的戰士。
「啊啊啊啊啊~~~~~~~~~~!? 」
煽動就會被反煽動,隨之而來的不成文規定是,之後被打也不能抱怨。
馬肢人毫不客氣地上下打量我,坦白說,相當無禮。她的目光從上到下,像是在品評貨物,然後看了看我的馬,露出了笑容。
她如此喊道,聲音尖銳,與外表相符。她焦急地環顧四周,彷彿剛要跑向某個地方卻又折返回來,再次朝另一個方向跑去。這種不穩定的舉動,透露出她性格急躁,不善深思。
「啊,真是……」
在這種只能依靠自己救濟的情況下,即使有那些煩人的勸誘,我也覺得和商隊一起走更好。雖然麻煩和血腥程度在概率上差不多。
我的身體已經進入臨戰狀態,通過〈雷光反射〉,體感時間被拉長了幾十倍。
「嗯,故鄉。在哪兒?」
「……你想拒絕?」
確實有這種人,明明周圍有人,卻毫不顧忌地爭吵……
無法抑制的大大哈欠,是睡眠不足的證明嗎?果然連續五天都只是淺眠,大腦似乎無法得到休息。近期必須找到同伴,或者找到一個能安心住宿的地方。再這樣下去,自律神經會崩潰的。
「讓比自己弱的護衛保護什麼?如果是搬行李的話還差不多。」
在神代時期,他們曾嚴重威脅到「被祝福的王國」,以至於被稱爲「活着的毀滅」,這個形容是否恰當呢?他們曾組成一個騎馬民族,建立了一個擁有大量奴隸的龐大帝國,如今這些亞人種已經融入普通人類社會,成爲文明的一部分。
獨自旅行果然很辛苦,如果能和商隊一起走就好了,但我的壞運氣在這裏也發揮了作用,沒能找到同伴。
她在周圍奔跑,試圖找到逃跑同伴的蹤跡,卻一無所獲。她焦躁地用前蹄猛踩地面,然後突然朝我這邊跑來。
如果按照神話來類比,人馬種與傳說中的半人馬非常相似,但與神話中野蠻與智慧差距極大的形象相比,這裏的他們溫和與野蠻的差異更爲明顯。
不過,記憶中的那種情節,通常是某個無辜卻身處重要位置的人,因陰謀或誤會而被驅逐,最終在新天地大放異彩的故事。可能與此不同吧。
她一邊抓着頭髮,一邊用離島語咒罵——大概是涉及母親出身的髒話——然後瞥了一眼自己的帳篷。
健全的精神寄宿於健全的肉體,這話真是說得好。如果真是這樣就好了,尤韋納利斯含着願望詠唱時都哭了。
我將大麥加入少量水和調味料揉成團,炒幹後放入鍋中加水回軟。再加入切碎的乾肉,增添鹽味和肉香,雖然不算上等,但味道還不錯。將硬得幾乎咬不動的烤麪包浸泡後食用,緊張的身體稍微放鬆了一些。
但似乎稍微晚了一點。
從昨晚入睡時起,空地上搭建的帳篷數量就減少了。
就在我準備把帳篷摺疊起來塞進揹包時,隔壁帳篷裏似乎有人終於醒來了,突然傳來了一聲極其突兀的大叫。
難道是半夜發生了什麼緊急情況,不得不匆忙撤離野營?
沒有行李,沒有路費,在這種狀態下毫無猶豫地提出近乎敲詐的提議。而且從我的裝備判斷我有錢,提出的金額也相當離譜。根據我的調查,即使是中等冒險者,也只能拿到這個價格的一半。最後還要求成功報酬和路費,甚至想讓我照顧她的生活。
哎呀,雖然說話方式帶有下町的腔調,但流暢的表達讓我以爲他是帝國人,沒想到種族名竟然是外語,這麼說來,這位人馬種應該是異鄉人吧。雖然有些詞彙的抑揚頓挫和強調有所不同,但基本上可以用方言來解釋,這讓我有些驚訝。
但強行簽訂這種單方面的、強硬的護衛契約,和黑幫沒什麼兩樣。
作爲馬肢人的她能進入休息的大帳篷雖然不小,但從敞開的空間來看,行李並不多。只有一個盔甲櫃、一個用布包裹的大包裹,可能是收納武器的袋子。剩下的只有一套弓箭,顯得空蕩蕩的。
然而,那位看到帳篷外景象後發出突兀叫聲的她,一眼就能看出不是從事農耕的,而是戰士。
這種將馬的頭部與人的腰部以上的上半身結合的亞人種,在帝國並不罕見。他們像蛛人種一樣種類繁多,速度快的從事運輸和通信業,力量強的從事農業和建築業,還有一些從神代至今一直以巨大的體型和真正的「人馬合一」的武者身份成爲騎士。
「哈?」
嗯,我有過這種經歷,兩次。
這種事情並不罕見,我很快就失去了興趣。我記得,在那些淡薄的記憶中,曾經流行過這樣的情節。不就是所謂的「退隊流」套路之一嗎?
她確實訓練有素。僅僅站立着就幾乎沒有破綻,從她的肉體中散發出的鍛鍊氣息濃密而沒有妥協,讓人感受到她的努力。雖然我不認爲會輸,但她確實擁有強大的實力,可這副樣子是怎麼回事?和酒館裏捲起袖子的醉漢沒什麼兩樣。
「……喂,你要去哪兒?」
確實有遇到過。在經過的村莊或旅館裏,有旅行團或商隊。但他們的氣氛太糟糕了,所以我選擇了避開。怎麼說呢,感覺他們就像是被邪念附身,隨時可能對獵物下手。
她那蘆毛色的馬體雄壯而粗壯,不同於以速度見長的種族,給人一種力量感。肌肉隆起得幾乎顯得有些緊湊,顯然是爲了戰鬥而鍛煉出來的,其壯麗程度不亞於軍馬。
如果周圍沒有人,那麼唯一的敵人就只有野獸了。
哈哈,看來是被同伴拋棄了。從她那散發着戰鬥氣息的外表推測,她可能是傭兵、冒險者,或是遊歷騎士。因爲與同伴意見不合而被拋棄。
別怪我露出「這傢伙在說什麼」的表情。我真的被嚇到了。
昨晚的爭執大概也是因爲這個吧。爭吵的結果,對方覺得無法再與她相處,於是冒着深夜撤營的危險,將她拋棄了。因爲她那與強壯外表相符的暴力傾向,使得談判難以和平解決。
我也該趕緊走了。
到了黎明時分,鳥兒開始鳴叫,我按照平時的習慣自然地醒了過來。
我鑽進帳篷,將身體半截塞進睡袋——爲了在緊急時刻能立刻跳出來——蓋上毛毯準備睡覺,卻發現天已經黑了,外面卻很吵。
但我早已預料到會這樣。
「失禮了,這和你有什麼關係?」
「你有沒有看到他們去哪兒了?就是我的隨從們。兩個凡人種,一個小鬼,還有侏儒……呃,帝國語怎麼說來着……算了,反正就是有個侏儒。」
正想着她要怎麼辦,結果既不是準備收拾,也不是去追逃跑的僕從,反而莫名其妙地繼續和我對話。
這是單憑自身力量和種族能力無法達到的速度。只有理解自己的身體,適當地揮舞,才能展現出戰士的技藝……正因爲如此,我才由衷地覺得「太可惜了」。
如果不是在煽動與反煽動的末尾,因憤怒而釋放出來的話,她本可以非常美麗。
我蹲在馬體下,讀取對方混亂的體幹,全力衝撞過去。
「啊……!? 」
結果,放出前踢導致姿勢崩潰的馬肢人轟然倒地。不,那不是可愛的「咚」一聲。那是被捲入就會普通地死去的重物,捲起稀疏的草和泥土,轟然倒地的聲音。
或許不用說也知道,我並不是單純地用力推的。通過踢擊察覺到無論如何都會遠離穩定的重心,準確地判斷出推倒的位置,然後進行身體衝撞。
而且,我還像與自己重疊一樣,展開了好幾只〈不可視之手〉。
儘管如此,即使踢擊的間隙再大,畢竟我只有不到六十公斤,全力衝撞也無法推回去。馬的體重超過五百公斤,如果是軍馬則更重,而馬肢人則更重,相當於人的體重。如果想打敗能輕易吹飛幾重盾牌的步兵陣型的對手,就需要一些小技巧。
但是,這樣一來,對手和周圍的人都無法察覺到魔法的發動。除非有特別好的眼力,否則他們只會認爲我做了與體格不符的離奇動作,或者發生了某種奇蹟。
橫倒在地上的馬肢人似乎還沒有理解狀況,一直躺在地上沒有試圖起身。他抬頭看着我,臉上浮現出呆滯的表情,似乎無法相信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這也不奇怪。被這樣一個小兵——自己說出來都覺得悲哀——推倒,武人的榮譽和自尊,重要的東西都會徹底崩潰吧。
「我再說一遍。我不需要比我弱的護衛。」
「你、你這個……!!」
「在賽跑和力量比拼中你絕對贏不了我,但在生死搏鬥中你絕對贏不了我。」
雖然不能斷言在束縛狀態下百戰百勝,但在這裏說出來會有威懾效果。
然後,我沒有錯過她瞥了一眼天幕的瞬間。
「你似乎想說如果有武器情況就不同了。那就好,我等着你拿過來。我不會殺你,會溫柔地對待你。」
「你、你這個混蛋……!!」
她後面的咒罵我聽不懂,大概是關於男性器官的大小或者屁股的洞之類的內容。畢竟是從馬的種族特徵中汲取的種族,無論是哪方面,物理上都會很小吧。
我一邊想着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一邊無視了那個——對馬來說長兵器更好吧?——低語的厄運,拔出武器,馬肢人就踢散了自己的天幕,取出了包裹,連解開的時間都捨不得,一口氣撕開了。
「……如果你這麼強的話,我也不是不能考慮讓你做我的丈夫……回到部落裏,我也能讓大家都刮目相看吧」
大約過了四刻鐘,她終於將難以處理的感情混着淚水吐露完畢。當空間擴展的煙管中的菸草葉燃盡時,馬肢人終於停止了哭泣。
然而,斧尖並未刺穿我的胸膛,高高舉起。我瞄準了即使逃跑也無法改變被馬蹄踐踏的命運的極限距離,向前躍進,將攻擊動作與迴避融爲一體。
「若刀刃鋒利,此刻早已將你的長腸灑滿地面了吧。」
並狠狠地、擊中了對方的腹部。
明知會被阻止卻仍不甘心,她直接將斧頭彈起,我屈身前進避開,以迴旋踢般的軌跡揮劍,劃出弧線。然後,敲擊裸露的馬前膝,咚的一聲。這樣就切斷了一隻腳,再也無法站立。
衝鋒被閃避後,馬肢人稍作停頓,護住了馬的左側腹部。與人類相近的上半身相比,過長的手臂和看似柔韌的腰部動作,似乎能觸及馬腹,但摩擦之處,劍擊般的疼痛恐怕難以消退。肋骨無恙,但短時間內扭動身體仍會疼痛。
正因爲如此,才更加可惜。不是依賴武藝,而是以掌握了武藝的自己爲支柱的心性……爲什麼唯獨那份高貴不足呢?
憑藉巨大的體型和馬的力量在戰鬥力上出類拔萃,但另一方面卻極不擅長精細的工作,戰鬥中的優勢體型也使得他們幾乎無法進行建築工作,如今隨着文明的發展,他們已經歸類爲一亞人種。
又是一番驚人的敗者言辭。
斧頭重重地插在地上,發出足以讓身體輕輕搖晃的轟鳴聲,我這才感到一陣刺骨的恐懼。雖然想法相反,但應該沒有施加重量的魔法吧。即使是全鋼的,也不會發出那麼大的聲音。
我默默地遞出手巾,她立刻搶過去,擦了擦已經糊成一團的臉,然後毫不客氣地擤了擤鼻涕,扔了回來。
她只會像對我做的那樣,抓住另一個合適的旅人,試圖聚集起來。
「呀!? 」
「呃啊!? 」
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一直以來傾注心血的武藝無法奏效,被戲弄——實際上,並沒有那麼多餘裕——一旦明白這一點,也會變得焦急吧。
她努力吐出的敗者言辭被奪走,膝蓋被狠狠擊中,馬肢人呻吟着,眼中再次泛起淚光。馬的耳朵橫倒,是因爲馬肢人和馬一樣,耳朵會表現出感情嗎?橫倒的耳朵通常是在心情平靜或身體不適時出現的表情。
從狂暴的馬體下滾出。迅速起身,拍打了她的臀部。像交叉的兜襠布——前面沒有遮掩,所以性器在這邊——沒有衣物保護的臀部,綻放出鮮紅的楓葉。像做了壞事被父母打的孩子一樣。
我抓着幾乎沒有乾的地方的手巾,感到有些爲難,她吸了吸通紅的鼻子,然後傲慢地說道。
想要變得更強。可以說,她的姿態中明顯流露出與我相同的意志,令人着迷。我是否也被他人這樣看待呢?從她身上,我感受到了對強大的憧憬、渴望和希求。
「報上名來!!我比你更強!我會讓你明白這一點!!」
留下的不是切割傷,而是淺淺的蚯蚓狀紅痕。若觸及,恐怕人的軀體、維持龐大身軀的巨大肺腑所在腹部將被撕裂。
「嗚哦哦哦哦哦!!」
儘管如此,還是差一點。從身體力量的運用來看,我推測她不是向前方脫離再反轉,而是不大幅移動,直接從後方攻擊的方法。所以我像跳大繩一樣,在原地垂直跳起。
「抱歉,我並不想和幹不過我的弱小新娘建立護衛以上的關係。」
不如說,在戰鬥的過程中,越來越覺得可惜,不由得想了一些不像自己的事情。
「可惡,可惡至極!!」
「是嗎,那就再來一次!無論穿不穿鎧甲,我都會讓你明白差別不大!!」
無論是距離還是質量,都極其兇惡。如果從馬背的高處揮舞,普通的武藝者即使聚集十人也會在一次突擊中被踢散。
作爲附加,柄的前端還附有刺擊用的棘。儘管如此,那把武器大到讓人難以稱之爲斧槍。
看來只能讓她像孩子一樣哭到厭倦爲止了。
「做壞事的小鬼就得打屁股!」
但並非只是不放棄。直到自負爲止都精心磨練的武藝……無法奏效的事實令人悔恨,只能緊緊抓住不放。
這次她試圖用馬蹄踩踏,我逃到腹下,撫摸下腹。哦,這有點問題。從被切開的腹部溢出的內臟和血,糞便,直接從頭淋下。
正期待着這次會有什麼樣的敗北感言飛出來,沒想到她竟然大聲哭了出來。
那震耳欲聾的大聲,簡直是充分利用了幾乎被心臟和肺佔據的上半身的龐大肺活量的音響武器。如果是面對示威隊伍,一瞬間就能使其無力化。爲了逃離那聲音,我不由自主地用〈不可視之手〉捂住了耳朵。
揮舞的斧頭距離我僅剩幾步之遙,以馬的速度只需眨眼間便能到達,卻突然被高高舉起,改爲刺擊。
更可怕的是,刀刃對面還附有一個像肉錘一樣的鐵塊。與柔軟食物的工具不同,它有着極其銳利的凹凸,如果被擊中,不僅會變得柔軟,還會連同盔甲一起被絞成肉泥。
失敗的話下半身會飛走的大繩跳躍,因爲沒有穿鎧甲,意外地輕鬆成功了。目送一瞬間掠過的斧頭,落地後,這次將劍尖抵在她的脖子上。
爲了耐心陪伴她,我從懷裏取出了煙管……
原來如此,那種異常地將重量集中在前端的分配方式,是爲了在不借助離心力的情況下也能獲得足夠的威力。支點越遠,離心力越大,威力也越高,但正比地,操控性也會變差。比起需要旋轉一週才能釋放下一次攻擊的大圓運動,選擇同時兼顧長槍的靈活性和斧頭的破壞力更爲明智。
乍一看,這種誰也無法駕馭的規格外武器,在馬肢人的手中卻如同輕巧的小樹枝般揮舞自如。本應利用前端重量的大斧特性,卻出人意料地像長槍一樣握住中段,縱橫操縱。
或許是因爲作爲戰士的矜持無法完全放棄,即使多次被點到爲止地提醒死亡,也無法停止。不,是無法停止的身體終於停了下來。
避開垂直劈下的攻擊,稍微舉起劍,引導至自己敲擊手腕的位置。鎧甲防護薄弱的手肘,借她自身之力被貫穿,肌腱斷裂。
如果有了戰士最美麗、最珍貴、最難得到的部件,她本應真的「美麗」過。
若未預讀到這一變化,如此突如其來的轉變將難以應對。馬的穩定、驚人的膂力,以及將這一切統合的技藝,堪稱絕妙。
雖然我沒說讓你洗了還給我,但至少對自己鼻涕沾過的布有點羞恥心吧。
如果是那種會向其他旅行者或商隊求助,以勞動換取食物,重新振作起來的高尚之人,根本就不會陷入這種境地。
不好,情況惡化了。難道是因爲從敗者那裏得到安慰,反而讓受傷的心靈更加痛苦了嗎?
「咕……」
她雙手交叉在前,前腳不安地動着,視線移開了。
「你,如果我離開了,你打算怎麼活下去?」
「誒……?」
儘管對帝國語略知一二,但罵人的詞彙似乎有限,再次吐出的是島嶼方言的惡言惡語。這次連祖先都被侮辱,揮舞着斧頭,以單純的圓周運動襲來。
她那異常豐富的咒罵詞彙量讓人不禁佩服,儘管如此,我還是從斧頭的狂風暴雨中逃脫,不斷反擊。
「咕……不,不!若刀刃鋒利,我早已因速度而失去平衡!」
「……!!好極了!!」
「啊~~~~~~~!啊~~~~~~~!!」
她發出有點可愛的聲音,反射性地用後腿踢出,但那時我已經不在那裏了。馬尥蹶子是最可怕的,我非常清楚。
清晨的空氣被震得顫抖,驅散小鳥的怒吼聲中,馬肢人開始了衝鋒。斧頭小幅度左右擺動,直到最後一刻都在迷惑對手的視線。
「讓你讓我拔出這把武器是你的錯!後悔也來不及了!!」
她的臉朝向天空,像五個幼子一樣淚流滿面,鼻涕直流。手無力地垂下,但緊緊地、緊緊地握着,血都滲了出來。
「啊,不,那個,並不壞……」
如果不殺的話,就應該好好照顧,以免給別人添麻煩,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然而,殺氣過於直白。他直視我的眼睛,明顯是要刺向我的胸膛。
這個馬肢人現在身無分文,只剩下武器和鍛鍊過的身體。這樣一來,她能選擇的手段就有限了。
正因爲如此鍛鍊,我纔會在積累了這麼多實力後,仍然覺得自己還不夠成熟。
我也曾多次被蘭貝爾特先生擊垮心靈。那個人,如果是立志成爲戰士的對手,即使是七歲的孩子也不會手下留情。有幾次因爲太痛而差點討厭戰鬥,稍微有點實力開始自信時,他又會減弱手下留情的程度,從上往下擊潰我。
然而,這還不夠。要讓我感到恐懼,這怪物的程度還遠遠不夠。同樣持有難以應對的長柄武器,佔據高位的巨體,納吉莎小姐更爲擅長。那根帶有鏈錘的棍棒,確實難以對付。
「頸動脈切斷。不,借勢的話,脖子的大半都會被斬斷吧。又不是不死之身,這樣還能說自己不死嗎?」
那過於前傾的重量,難以操控的巨大刀刃,卻完全不被她在意。字面意義上的血汗努力可見一斑,爲何她卻如此……
漂亮的攻擊。沒有浪費一絲力量和智慧,全心全意投入殺戮的技藝,不是單純的熱情和鍛鍊能獲得的。只有經過磨練的戰士才能釋放出的極致光輝,對被最強吸引的人來說,如同寶石般耀眼。
……糟糕,這有點出乎意料。
這樣強大的武威,如果只是無所事事地浪費掉,實在是太可惜了。
能劈開盔甲的頭盔、徹底粉碎盾牌的錘擊,以及水平刺擊。這些在帝國未曾見過的異國裝備,外表雖顯野蠻,卻恰如其分地體現了精煉的暴力。
「嗚……呃……嗚嗚嗚……」
隨後,送行狼的利齒無情地襲向馬肢人。
「以爲速度快就能切入嗎!那就再來一次!!」
「一、一擊!!!!!? 」
「不過,我會暫時照顧你。」
她保持了一會兒那個姿勢,不久便放開了斧頭。
抱歉,再稍微忍耐一下吧。
或許你已經明白了,我並沒有殺她的意思。
「我斬到了肺!你會溺血而亡!」
從右側斜劈而來的攻擊,我向右躍起避開,將劍抵在腹部。在精妙操控下,劍尖在薄如蟬翼的距離內掠過,未曾觸及。
我尷尬地——實際上非常尷尬——撓了撓後腦勺,然後收起送行狼,坐在附近的地上。看着近在咫尺卻又遙遠的馬肢人種族的醜態,我的愛馬們似乎在說,怎麼還不走啊,發出不滿的鼻息聲。
與巨體相稱的可怕武器。甚至可以說,除了馬肢人之外,即使是騎馬的騎士也無法充分發揮其性能。畢竟她們沒有普通騎兵最大的死角和障礙——愛馬的脖子,所以可以毫無顧忌地揮舞長柄斧。
終於詞彙用盡了嗎,她用帝國語咒罵,極其靈巧地在原地反轉。用後腿踢地,以前腿爲軸,像圓規一樣迅速旋轉,這是爲了應對後方接近的弱點,經過大量鍛鍊的成果。一起揮動的斧頭與地面平行,在最難以避開的腰部高度揮舞。
不過,她確實是個好戰士。優秀的戰士會多次被擊垮心靈,每次都會重新拾起破碎的心,用內心的熱情再次熔化,從頭鍛造,重新站起來。
一心一意揮舞武藝的姿態真的很美麗。
「我這匹夫無名無姓!想知道的話,就用刀刃來問吧!!」
「好,穿着鎧甲就能防住!」
朝陽的清爽被這危險的氣氛破壞,閃耀着的是一把巨大的斧頭。與馬肢人體格相稱的它,以人類的標準來看接近步兵槍,前端的刀刃寬得可怕,如果裝在普通的柄上會顯得很不協調。
小時候,惹霍特生氣時,那種力量深入骨髓。如果不是他手下留情,我可能再也無法咬硬物了。
【Tips】馬肢人。起源於中央大陸東部至中部的種族,曾經被稱爲「活生生的毀滅」而令人恐懼的亞人種。如今隨着與其他地區的混血增多,出現了許多在人形部分帶有西方人種特徵的部落,但原本屬於中央或東方的民族。
「可惡,臭小鬼!!」
然後,代替詢問是否滿意,我用送行狼的劍尖輕輕拍打她的臉頰。
啊,多麼可惜……
展示巨大的武器或許能讓大多數人退縮,但若想讓我屈膝,先試着舉起一座建築物再說吧。對於人類來說的規格外程度,根本不足以平息過度刺激的恐懼心。
「那個……大概……」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還要繼續嗎?」
或許能重塑性格,我抱着這樣的想法,以鍛鍊的形式來對待她,沒想到她竟然哭了。
無論是照顧還是爲了世界和他人而做出決斷。
而且,一旦覺得可惜,作爲曾經的日本人就完蛋了。你看,高貴的女騎士不是會受到各種誘惑嗎。
我知道這是強加於我的理想,但就是想看到她美麗的樣子。
「像你這樣擅長斧頭的傢伙,不懂得自重和規矩,再加上毫無文化地在世間遊蕩,除了麻煩還能是什麼?如果我眼前有幹強盜勾當的蠢貨,這次我真的會改變揮劍的方式。」
「呃……但是,我是戰士。我是立下戰功的希爾德布蘭德部族的戰士。這和某個不知名的異族……」
「自稱戰士就該有戰士的樣子!輸了的對手還喋喋不休地找藉口,這是戰士嗎!!」
聲音高亢起來,她身體猛地一震。即使是異國的戰士部族的價值觀,也無法反駁這無可辯駁的正論。
「明白了就趕緊行動。收拾行李。我會好好教導你規矩的。」
「……說得好聽,你到底是多強的戰士啊?」
「至少不會輸給你。」
一旦提到勝負,作爲戰士就無法反駁。儘管臉上露出想要在她臉頰上寫上「咕嚕嚕」的表情,但她已經開始在腦海中反覆思考,與自己和解。
被擊敗的人要求服從雖然令人不快,但肚子餓了,也沒有旅行的裝備。而且,在勝負已定的情況下,如果拒絕,最後僅存的自尊也會被拋棄。
而且,如果她不接受幫助就逃跑,我也會採取相應的行動。
冒險者有時會出於興趣參與邪惡行爲,面對惡人時會毫不猶豫地採取普通人會迴避的戰術,但我認爲他們應該有一定的倫理觀念。
雖然覺得可惜,但也不會給別人添麻煩。
如果是輕微的惡行,就讓他失去一根拇指,再也無法握武器;如果是嚴重的惡人,就砍掉一兩隻手腕。如果這樣還不悔改,那就只能砍下他的頭,讓他再也無法給別人添麻煩。
如果是馬肢人,全身都是武器。即使拳頭無法握緊,只要有腿,就能輕易威脅輕裝旅行的旅行者。而且,如果是那種切斷腿就會死的種族,乾脆利落地解決反而是一種慈悲。
來吧,選擇吧,我左手放在劍柄上施加壓力,她終於低頭認輸。
「……明白了,明白了,我會乖乖的。收拾行李就行了吧。」
「非常好。」
既然有值得驕傲的地方,就不要刻意裝模作樣,坦率地分工合作就好了。
看不下去的我從背囊裏拿出繩子,切分後將天幕本體和支柱捆綁好,讓她可以背上。
「不,據我所知,那應該是騾。」
「就是因爲你總是讓別人做所有事情,纔會被討厭的吧?」
「不,麻煩的是……」
「哎?騙人……?! 那不是驢馬嗎?難道我記錯了帝國語?」
同樣,種族的特性也會逐漸顯現。
由於有守夜人,這些鈴鐺一直沒有派上用場,但在只有兩個人的情況下,它們顯得尤爲珍貴,如果有備用的,我甚至願意買下來。
我輕描淡寫地接受了她的諷刺,開始準備晚飯。迪德里赫平時總是被訓斥,滿腹牢騷,但此時卻安靜而溫順。
眼前這個怎麼看都不像是能舒適調節火候的竈臺。不,這隻能算是我拜託他搭建的竈臺,如果是不知情的人看到,可能會誤以爲是五歲小孩玩石頭堆砌後的樣子。
「……啊,是是,我知道了。」
「好的。不過,可惜現在是晚飯時間。要是中午喫就好了……」
不過,這種文化真有趣。古時候,無論男女都被培養成戰士,只有生育者和被生育者的區別,因此他們也不太重視性別。我曾在書上讀到過,這種文化源於被視爲活生生的毀滅時期的習俗,如果真是這樣,希爾德布蘭德部族應該是一個歷史相當悠久的古老部族。
武器的包裹——因爲破損,斧頭部分露了出來——和盔甲櫃也一起捆好,儘量讓重量左右均勻,然後放在馬背上。她深深地嘆了口氣,顯得非常不滿。
【Tips】北方離島圈。位於中央大陸西北部以北的大島。雖然實行了近似合議制的王政,但政治極不穩定,內戰不斷,王座更迭頻繁。有時甚至會有異族入侵奪取王位,從帝國人的角度來看,只能稱之爲蠻族。
「要安靜優雅地喫,對吧。連我媽都沒這麼說過。」
雖然覺得這種習慣很奇怪,但沒有說出口。嘲笑其他國家和民族的習慣,是常識之前的問題。
「明白了,埃裏希大人。這樣可以嗎?」
「難道是因爲在凡人種面前說『做不到』感到羞恥嗎?」
所以,無論別人怎麼說,我都不會認爲這是錯的。
我輕輕地眯起眼睛,她則無奈地聳了聳肩。在讓上級報上名字之前,下級先報上名字也是戰士的禮儀。或者說,這本身就是禮儀的問題。總之,我在心裏計劃着,以後要和她談談禮儀和規矩。畢竟,入鄉隨俗的規矩,在帝國也是不變的。
「……小一點的摺疊方法是怎麼樣的來着?該死,最後一次做已經是好久以前了……」
迪德里赫剛纔說,如果她能得到一個強大的丈夫,就能讓部族的人刮目相看。
只是,我用〈野外烹飪〉等廉價料理技能輕易做出的食物能如此受歡迎,倒是出乎意料。看來之前的隨從們中並沒有擅長烹飪的人。
隨着文明的發展,威脅逐漸減弱的原因我似乎明白了。雖然最低限度的生活可以依靠專用工具自理,但高度的建築和冶金技術對她們來說是不可能的。現在我終於明白,爲什麼在故鄉幫忙開墾和整理田地的馬肢人一族沒有自己的田地了。因爲她們自己無法維持。
笨蛋,不,是驢馬。雖然用法不同,嚴格來說不算錯,但作爲玩笑還是成立的。在西方,驢馬象徵着愚鈍,不知爲何總是受到不公平的對待。
希爾德布蘭德部族還好,迪德里赫?不是迪德里赫德嗎?不,那樣的話會和某個傳奇的長壽種族重名……不對,即使是這樣,這也是帝國系的名字。
作爲冒險者,如果有必要,我會用暴力換取金錢,甚至殺人。
但對我來說,無法違背對「可惜」的渴望。
不過,馬肢人的文化和技術也有讓我佩服的地方。
「啊。我是埃裏希。王座山莊園的約翰尼斯的四子,埃裏希。雖然不知道我們會相處多久,但請多關照。」
三天時間,就足以瞭解一個人的優點和缺點。
「總之,在我們那裏叫德雷克,但在帝國不習慣,叫起來也不方便,所以改成了帝國系的迪德里赫!」
「我們馬肢人基本上都是這樣的!所以才需要其他種族的隨從和僕人!」
馬肢人漲紅着臉抗議,揮舞的手卻笨拙得無可救藥。真想問問,當初交手時那般嫺熟的武器操作技巧都去哪兒了。
「大背囊本身就有用,還能賣錢。但是,被拿走了那麼多東西,怎麼還沒醒?」
也許有人會指責我的行爲「傲慢」。可能會覺得這是隻遵循自己價值觀的獨斷行爲。
也就是說,她可能是因爲被部族的某人嘲笑而衝動出走,或者是因爲被趕出氏族,直到成爲真正的戰士才能回去。所以她纔會來到這個帝國,進行遊歷。
還有,爲了夜間警戒而設置的「鈴鐺」,雖然簡單卻讓我不禁感嘆:「原來還有這一招!」
武的純度,以及戰鬥的姿態。僅僅是無賴的話,是不會有那種缺失的龍眼般的美的。如果描繪出那缺失的龍眼,就能看到真正美麗的東西,那麼,對於那些夢想着成爲最強冒險者的人來說,這樣的討論是多麼幼稚啊。
在暗鬥中奮戰的納吉莎小姐,雖然無法向任何人炫耀自己的武技,但她的姿態沒有一絲羞愧,全身心地投入戰鬥,那美麗的身影令人難忘。
不過,如果希爾德布蘭德部族是那種連驕傲都不知道的蠻族中的蠻族,我可能會做些無用功……但至少,這樣可以減少不幸的人……
「真是個細節控……在我們家鄉,混血馬……馬肢人是不分男女名字的。每次都要分什麼男名女名,太麻煩了。」
「還是那麼笨拙啊……」
「……有人碰我就會醒的。」
「『是』說一次就夠了,重複說顯得粗俗。」
「雖然我覺得這邊的食物都更美味,但大多數酒館的酒都沒你做的好喫。再來一碗!!」
「做不到的事情說做不到,並不是什麼丟臉的事。相反,明明做不到卻答應下來,最後做不到才更丟臉。那可比你所說的被看不起還要糟糕。既然有值得佩服的地方,也明白自己的長處和短處,那就從一開始就坦誠相待吧。」
「好了,做好了。你可以先喫,不過……」
「好喫!明明是雞肉卻沒有腥味,真好喫!裏面加了內臟,喫起來很滿足!」
最初她連勺子都拿反了。等食物涼了,嫌麻煩地直接把碗端起來,吸食的聲音震耳欲聾,把我驚呆了。
她接過碗,用勺子舀着喫的樣子,簡直像個小孩子。儘管他比我年長,這讓我感到有些微妙。
她似乎完全習慣了空手行走,現在顯得非常不自在。她輕輕地跑動,調整着自己的狀態。在這期間,我的愛馬們已經喫光了周圍的草,我只好去回收它們,準備出發。
「迪德里赫不是男性的名字嗎?而且還是帝國系的。你不是離島圈的人嗎?」
「反過來想,如果我記錯了,那可能是被誰算計了。順便說一下,騾是馬和驢的混血。」
「什麼都要依賴別人!戰士就應該對自己的物品負責!不然怎麼會變成無家可歸的人!!」
「連帳篷都搭不好。洗衣服也不行,竈臺也這樣……你以前到底是怎麼活下來的?」
即便如此,萬一有男人自稱瑪利亞或約翰娜,我可能會用力量判定來緊縮面部肌肉,這可不好辦。
她一邊嘟囔着抱怨,一邊努力回憶,看起來並不是完全沒有經驗,只是長期依賴別人,已經忘記了。摺疊和打結的方法都非常生疏,之後得看着點,免得散開。
即使是死後仍然渴望找到新主人的魔劍劍士,對「渴望之劍」的極度熱愛也讓人感到……可怕,但只爲揮舞愛劍而優化的武技完成度只能用美麗來形容。
她們體型龐大。即便蹲下,身高也與直立的人類相差無幾,而且還能使用其他種族難以駕馭的強弓和巨型武器。但似乎並沒有賦予她們精細動作所需的靈巧。
我迅速重新搭建了竈臺,把收集來的柴火扔進去點燃。第一天我就發現她們連撿東西都不擅長,所以細小的活兒已經逐漸全由我負責了。
她是在午休前一點發現並射下那隻野雞的。我阻止了她立刻要喫的衝動,進行了去腥處理,留到晚飯時食用。
「啊!天幕用的背囊也沒有?! 那些傢伙!!」
「多虧了你抓來的漂亮野雞。中午就處理好了,用酒和醋泡去腥味。煮的時候還加了香草。你喜歡真是太好了。」
不過,考慮到她的巨大體型,食量之大也不足爲奇。馬一天能喫近20公斤的草,擁有同樣體型的馬肢人食量大也是理所當然的。雖然他們是雜食動物,能通過其他營養補充,實際食量可能比卡斯托爾和波呂刻斯少,但仍然是人類的三倍以上,這讓我也能理解。
鹿肉和大麥粥加內臟的做法大受歡迎,讓我感到驚訝。「這太好喫了!」鍋很快就空了。我生氣地說:「想想我的份再喫!」但從此以後,一頓飯要做三鍋粥,黑麪包也要消耗一大塊。
「收拾好行李就自己背上。家裏的小傢伙們已經夠忙的了。」
這樣可以防止旅行者被飢餓的強盜襲擊,她也能抓住機會在家鄉大放異彩,而我也不會失去一個我珍惜的戰士。
「對了,我還沒問你的名字呢?」
但我希望我能幫助她成爲一個高貴的戰士。
不擅長在腳下作業,意味着所有手工活都不行。帳篷雖然是按照馬肢人的尺寸設計的,勉強能搭起來,但除此之外的東西幾乎都派不上用場。
「當初是誰信誓旦旦地說『交給我吧』的……做不到的話就老實說做不到啊。」
對方一開始就放出致命一擊,或許是因爲我煽動了她,所以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那麼,幫助她瞭解爲什麼被趕出來,以及如何才能成爲「合適的武人」回到家鄉,也是個不錯的主意。
「身爲戰士的我,居然要做這種類似馱馬的事情……」
「啊,那些傢伙……」
「吵死了。我已經給了驢馬,已經足夠了吧。」
「慢慢品味才能更好地填飽肚子,所以我才這麼說。」
將迪德里赫加入旅行隊伍後,行程並沒有出現大的混亂,但也很難說完全沒有問題,一切都十分順利。
昨天處理鹿的時候,那手法之精湛讓我忍不住鼓掌。那如同脫衣服般的手法,是我這種靠〈豔麗纖巧〉強行推進的人無法企及的,令人心生敬佩。
除此之外,能稱得上滿意的只有簡單的物品搬運和收集,以及利用弓箭技巧的狩獵。還有就是體力活——打水,但既然不是在野營地燒洗澡水,來回多次打大量水也沒什麼用武之地。如果是小規模的據點運營遊戲,她們這種過於專注於戰鬥的種族,還真讓人頭疼。初期加入或許還能提供些食物,但隨着難度提升,恐怕就不太行了。
偶爾會有那種誤解個人尊重的傻瓜這麼說,但如果想讓別人遷就你,首先你自己遷就別人是最基本的常識。在此基礎上,與對方談判並堅持自己的意見是非常好的。但是,如果對情況和習慣一無所知,卻大喊大叫要別人完全按照自己的意願行事,那就只是任性了。
當我靠近波呂刻斯,準備催促她出發時,她像是突然想起來似的,問起了我的名字。
雖然她們不擅長精細活,但在處理刀刃方面卻很出色。解剖獵物時速度驚人且毫無浪費,內臟和毛皮都能完好無損地處理好,時間只有我的一半左右。
我並不認爲作爲職業殺人或暗夜中揮舞短劍是低賤的。
無論如何,暫時不能掉以輕心。她只是因爲一次失敗而不得不跟隨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趁我不備。
她在我身後走來走去,似乎在尋找機會——馬肢人似乎更喜歡站着而不是蹲着——但第二天我才發現,她只是單純地迫不及待想喫飯。
「……但是……」
「哎?! 爲什麼啊?! 不是有兩頭嗎?! 」
「我是迪德里赫。希爾德布蘭德部族的迪德里赫。」
不用沾血就解決了,鬆了一口氣。
「那麼,能否請您告訴我,擊敗我的偉大戰士的名字呢?」
她第一天露營時,將裝在鎧甲箱裏的大鈴鐺用細繩綁了好幾圈,這是一個經過深思熟慮的警報裝置。這些鈴鐺重到微風無法吹響,是馬肢人傳統的夜間防備工具。
就這樣,我的獨自旅行結束了,我有了一個臨時的旅伴。
也就是說,她的部族可能認爲她的高貴還不夠,所以把她趕出來,讓她重新錘鍊性格。
這算什麼理由。完全是因爲她對那些順從的僕人太過放心了。如果睡在我旁邊的是艾莉莎、米卡或者瑪爾吉特,我可能會安心到即使有什麼動靜也不會醒,但要是有人侵入天幕,我還是會察覺的。說起來,那些傢伙居然沒有趁機殺了我,真是奇蹟。
看吧,快點動起來!我拍了拍她的屁股,馬肢人便不情不願地開始撤收被踢倒的天幕。她的動作笨拙得像是精妙的斧技都是假的一樣,讓人不禁擔心她是怎麼來到帝國的。
考慮到這些,儘管她喫得很大聲,但比起以前已經算是很優雅了。
難怪即使有路費和裝備的問題,他們也更傾向於先招募隨從而不是去搶劫。這樣看來,無論戰鬥能力多強,也難以過上舒適的生活。
「吵死了!」
「……不想被看不起。」
然而,在帝國,早餐和晚餐都很簡單,爲了白天的工作,午餐會喫得豐盛。因此,喫飯時間的錯位讓人感覺不舒服。而且,在沒有冷藏袋和冰袋的情況下,即使泡在醋和酒裏,也只能保存到傍晚。再晚些,肉就會變質,導致腹瀉。
因爲這是一隻又大又好喫的野雞,其實我本來想烤着喫的。
「晚上喫也沒關係吧。倒不如說,在我那裏,晚飯通常都會做得很豐盛。」
「睡前喫這麼多,胃不會不舒服嗎?」
「沒什麼吧?」
如果是我的話,我會若無其事地啃着硬得會損壞牙齒的黑麪包,回應着來自離島的人。唔,這就是所謂的文化差異吧。我覺得做得很好喫,但爲了明天,我還是少喫點吧。剩下的迪德里赫應該會全部喫掉的。
「啊,喫完了喫完了。如果每頓都這樣,我真的想把你帶回部落。」
「所以,比我弱的傢伙……」
「不配做妻子,對吧。我明白的。所以我要去鍛鍊一下,消化消化。」
看着她把空碗扔掉,伸了個懶腰,感覺像是有了個年紀大卻表現不佳的妹妹,我決定下次喫完後要教他收拾。如果一次指出太多,他會不高興的,所以一點點來吧。
關於餐後的問候,因爲他在誇獎味道,所以這次就算合格了。如果餐具被弄壞了,那就受不了了,所以洗碗的事以後還是我來吧。
正當準備進行晚餐後例行的輕鬆運動時,太陽已經完全落山,街道那邊傳來了動靜。
雖然還很遠,但能聽到馬車的聲音,還有幾個人的腳步聲。
這麼晚?兩人都停下動作,注視着街道,發現黑暗中隱約浮現出篝火。
然後,一個騎馬的斥候從夜色中緩緩出現,後面跟着三輛馬車,還有幾個護衛。馬車上沒有帝國的標誌,也沒有運送租稅的旗幟。看來只是因爲意外的耽擱,導致宿營地到達得晚了些的商隊。
這個時間,做着微薄生意的傢伙們不可能堂堂正正地點着篝火前進。如果是走私商,他們會使用有夜視能力的種族,走偏離街道的小路,所以這些人只是運氣不好的普通人。
「啊,終於到了……」
「真是的,白白讓人累壞了。」
「對不起,對不起。但是那條路如果不繞行的話,路況不好,現在這個時候貿然通過的話,車輪會……」
「行了,已經!我已經聽過幾十遍了!!」
「需要幫忙嗎?」
真是丟臉。作爲冒險者中唯一掛着劍的人,居然連受身都做不到。如果我剛纔踢了他的腿,他早就一頭栽倒了。
「在城牆之內,人的喜好也能成爲武器。做生意時,像合戰前的爭吵一樣怒吼並不是好事。」
只是,雖然在意形象,但關於「想成爲什麼樣的人」這一決定性的理想卻從未明確表達過。
「真難看……我可不想做那樣的生意。」
不過,如果能遇到商隊,或許能補充一些意外的大餐,以彌補預計之外的糧食消耗。不過,這可以留到明天再說。現在似乎正在黑暗中辛苦地搭建野營地。
比如想成爲偉大的戰士留下名聲,或者想與強敵戰鬥並擊敗他們。
一個男人從馬車上走出來,似乎是要爲商隊主人辯護。這個正在裝載貨物的壯年男子,與一臉困擾的商隊主人有着相似的外貌。
由於重心已經向後移動,準備揮拳的動作使得他稍微一推就失去了平衡,向後摔倒了。他似乎沒想到會被自己看不起的小鬼輕易制服,從腰部重重摔倒在地,痛苦地呻吟着。
「不用。幫我看着紅茶。」
「好了,本,別說了!」
「正如商隊主人所說,請冷靜下來。有護衛傷害保護對象的嗎?冷靜下來之後再談如何?畢竟這裏並沒有危險到需要雙倍報酬的程度,稍微花點時間……」
如果因爲護衛方的失誤導致委託失敗,當然會有退款——損失當然會由冒險者承擔——對他們來說並沒有損失。雖然純粹的勞動力減少了,但比起五個沒有幹勁的半吊子,我們兩個人更能勝任。我們並不打算做超出報酬的工作。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在世人眼中這是常態,只是我孤陋寡聞嗎?但正常情況下,事情應該會更平靜一些吧。我只是想回老家而已……?
「是這樣的嗎?」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讓他們不滿,但氣氛已經緊張到無法僅靠言語解決的地步。
每人一擊。用手掌底部擊中他們的下巴或腹部,讓他們昏倒。下巴、脖子,甚至腹部都柔軟得不可思議。你們應該多鍛鍊,增加肌肉。否則防禦點是不會提高的。
冒險者們顯得異常激動,店主也不知能否應付得了。
嗯,我知道。就在那個捂着腰呻吟的冒險者大叫的同時,我狠狠地踢了他的下巴,讓他閉嘴。也許他的幾顆牙齒斷了,不過對於這種連照顧都嫌麻煩的傢伙,真是沒辦法。
「啊?你這小鬼是誰啊!!關你什麼事,滾一邊去!!」
如果親眼目睹這樣的景象,作爲即將成爲他們同輩的自己,難免會感到微妙。
即便如此,雖然心裏明白,但離開大都市圈越遠,環境就越差。阿格里皮娜氏曾嘲笑這裏是虛榮之都,但果然在人世間,多少還是需要一些虛榮的。如果連這點虛榮都拋棄了,人就會變得無比不誠實。
「倍!? 那實在是沒辦法啊!而且,在招募時就說了包括搬運貨物,工會那邊……」
既然採取了這種形式,冒險者直接向委託人索取金錢顯然是被嚴格禁止的。公會和國稅都會減少,委託人也不希望費用被抬高。即使工作內容存在重大虛假,且報酬明顯不合理,可以通過投訴重新談判,但完全不通過公會直接支付是有問題的。
「請退後。我不會牽連到你,但萬一發生什麼就不好了。」
「在那裏等着。我馬上解決。」
啊,側腹開始痛了。雖然有不確切的自信,卻不被認可,同時自己也找不到自信的依據。甚至無法想象十年後的未來。
「別開玩笑了。要不要把你的頭髮剪得更短些?」
不說廢話的話,他顯得很外行,即使說得文雅些,也顯得粗魯。像血淋淋的鬣狗團一樣,缺乏傭兵最基本的統率力,裝備的質量也不好。從沒有象徵團隊的旗幟來看,他們應該不是傭兵。
作爲僱主,他應該是個相當值得信賴的人。如果爲了趕時間而強行通過,導致車輪脫落,最壞的情況下車軸斷裂,那麼旅程就會完全失敗。即使砍倒樹木製作臨時的車軸,也要浪費半天時間,而且還要考慮車軸耐久度下降,不得不丟棄商品的危險性,所以他們不會冒險。
「請冷靜下來!他還只是個孩子……」
所以我期待着到了早上問題會解決,但完全沒有這樣的跡象。
「給我閉嘴聽好了!你們這羣傢伙是不是太囂張了!你們是不是太小看我們了!連商隊的基本常識都不懂就敢接護衛工作,那就滾回家讓媽媽教教你常識吧!!」
只是,不知爲何,最近總覺得庫存不足的「不祥預感」似乎得到了額外的補充。
他的話雖然沒錯,但在這個情況下還繼續爭吵,是不是有點不妥呢?確實,從劍士的角度來看,這五個冒險者既沒有統率也沒有配合,就算是十歲的我也能輕鬆制服他們,但畢竟他們是普通人,負擔太重了吧。
「你想死嗎,混蛋!你這個商人還敢這麼囂張!!」
「他們在爭執啊……既然是付錢的一方,乾脆果斷地說出來不就好了。」
那輛有頂棚的相當不錯的馬車雖然舊了,但保養得很好,固定貨物的繩子也沒有鬆動,可以看出這是一個做事細緻的商隊。而且他們還能清楚地掌握活動地的地理和道路特性,選擇繞遠路來避免自己的困境。
這只是個小費。與給表現超出預期的冒險者獎勵不同,即便是加倍也顯得不合理。
我插入了兩人之間,用左手按住了商人想要揮拳的右肘。
與傭兵相比,冒險者在戰鬥方面的專業性較低,但能夠應對各種雜事的廣泛性,使得「冒險者」這一稱號雖然逐漸形式化,但在社會上仍被認可。
冒險者原本是爲了解決神代時期神明們協定後跨越領域肆虐的怪物和事件而組織起來的,但如今卻更接近於領主或代官們不願親自出手的日僱工人。
迪德里赫在用木製牙刷刷牙時,我一邊煮着紅茶,一邊警惕地觀察着他們的動靜。
……雖然只是開玩笑,但被當真了還是會受傷的。
大概是家族經營的小規模商隊吧,可能是兄弟、侄子,或者是堂兄弟之類的關係。雖然腰間帶着作爲旅行者習慣的短劍,但遺憾的是,感覺不到他有什麼特別的力量。
「是不是不習慣與品行惡劣的人打交道?那傢伙的品行相當惡劣。」
「殺了他!!」
有三輛馬車,對於個人商隊來說算是多的。如果沒有護衛,肯定會有不少心懷不軌的旅人打主意,放任不管也讓人心裏不安。雖然感覺像是在自導自演推銷自己,但錯的是那些冒險者,我並沒有錯。
「帶着大羣護衛就覺得自己了不起了嗎?就憑你那點粗淺的本事,能做什麼!別來打擾大人的談話!!」
事實上,我確實這麼做了。
我拍掉手上的灰塵,對那些難以置信我能徒手製服五個成年人的商隊主人說道。
「太,太厲害了……全都是徒手……」
那真是辛苦。如果因爲疲勞或分心而動作走樣,就會被要求「剛纔的不算,重來!」直到做出正確的揮擊動作,實際上經常要揮擊近百次。剩下的自警團志願者中,也有不少人因爲那次訓練而心灰意冷,選擇了放棄。
如果是陰鬱的人,可能會開始嚮往黑暗文學或自殺願望;如果是有點粗暴的人,可能會變成不良。
我稍微威脅了一下,她立刻捂住頭髮,迅速逃進了帳篷。聽說這裏有輸了就要剪頭髮的文化,看來她害怕被剪掉好不容易留到可以見人的短髮。
簡直就像年輕時的自己。前世的年輕時的自己。
「對不起,對不起。不過,當然會按延長的天數支付報酬……」
「叔叔,你別說話!爲什麼我們要默默忍受這些傢伙的胡言亂語!!」
【Tips】冒險者公會。在神代時期,爲了有效對抗跨越領域的強大怪異、橫行的怪物、暴虐的龍等,異教神祇罕見地聯手創立了這一制度。雖然在中大陸西方文化圈廣泛流傳,但如今已形同虛設,淪爲單純的日僱派遣業。
不過,商隊主的低姿態也是個問題。高壓態度導致被護衛拋棄是問題之前的事,但既然是通過冒險者工會接活,冒險者也不能隨便應付,應該採取果斷的態度。
那麼,他們也不是臨時僱傭當地小夥子們拿槍充當護衛的樣子,所以他們應該是冒險者吧。
「啊!? 」
「誰管你什麼紅茶!別在這裏裝模作樣,滾回去找你的護衛姐姐吸奶去吧!!要不我們替你吸?」
「幸運的是,從你們來的方向看,目的地似乎在同一個方向。在找到替代的護衛之前,我會陪你們一起走。怎麼樣?」
作爲中介組織的冒險者工會,不僅僅是向冒險者扔工作的團體,還正確監督工作的完成情況。
「與其帶着這五個廢物,不如僱我們兩個人更划算。怎麼樣,既然你們的護衛失敗了,作爲道歉,我們兩個人只收五個人的委託費。」
「你,你!」
如果是遊戲,GM大概會說「不用擲骰子了」,直接用演出結束。你們會各自用不同的方式擊退敵人。啊,需要加入演出嗎?大概就是這樣。
雖然不會像中學二年級生那樣天真地說什麼「世界必須正確」,但這未免也太過分了。
「閉嘴,瘦弱的商人!讓我們用低廉的報酬做髒活,還把麻煩推給我們!要不要教教你什麼是生意之道!? 」
啊,各種痛苦和癢癢。這是那個吧,中學時期陷入的疾病的後遺症。無論用什麼膏藥都無法治癒,只有枕頭這種暫時的安慰。
護衛的行情是中堅冒險者每天大約五里布拉,最低價是新手級別的五〇阿斯。然而,原本的價格,即委託人支付的金額,會因公會的佣金和國稅而增加約兩成。帝國大概認爲冒險者不會按規定納稅,所以想出了這種確保稅收不流失的方法。
啊,糟了。手已經握住了劍柄。到了這個地步,實在不能袖手旁觀了。已經超出了談判的範圍。
既然迪德里赫已經說了那麼多關於義氣的話,我就不能放任這些傢伙的暴行。如果在我面前發生了刀傷事件而我卻沒有阻止,那我明天的飯都會變得難以下嚥。
然而,質量的下降是不可否認的。能夠保持神代輝煌的英雄屈指可數,高潔且實力兼備的冒險者變得稀少。
「怎麼這樣!那樣的話,我們不會給你們通行證的!如果有不滿,可以通過公會……」
「是這樣的。」
不想被看不起,又想變得偉大,但不知道如何變得偉大,也不知道該如何表現。
她似乎很在意形象。剛纔不想被輕視的發言也好,戰士背上綁行李很土之類的抱怨也好,都是如此。
怎麼說呢,連牙齒的反饋都沒有,簡直太脆弱了。如果是凱尼希斯圖爾的自警團,這種程度連基本資格都沒有。他們應該在蘭伯特先生的監督下,用木劍或木槍進行地獄般的百次揮擊訓練。
「是你先胡說八道的,傻瓜!別以爲自己知道點皮毛就敢在這裏亂說話!!如果你想要雙倍報酬,那就認真點,好好磨練自己!」
冒險者想要毆打試圖勸阻的商隊主人,我意識到已經無法挽回了。不,如果可以用言語解決的話,就不會變成現在這個局面了。
「嗯?埃裏希?」
「泡杯紅茶吧,今天早點睡。昨天是我先睡的,迪德里赫可以先睡。」
總之,既然有人來了,就先暫停鍛鍊吧。不想在生氣的護衛旁邊亂來,也不想惹上不必要的爭吵。
「閉嘴!!」
問題是,護衛因爲僅僅幾個小時的繞路就無法在日落前到達野營地而抱怨。
昨天無意中聽到的,是關於是否通過公會加倍支付護衛費的爭論。
對迪德里赫的詢問輕聲回應後,我一邊轉動脖子,一邊走向那些怒氣衝衝的冒險者們。一共四人,全是凡人種,武器是長槍、棍棒、斧頭。沒有魔法,沒有馬匹,也沒有僧侶。
「抱歉,可以稍微打擾一下嗎?」
「怎麼全是這種事啊。真是的,每次都淨是些麻煩事……」
「太好了。別讓我在早上之前醒來哦。」
雖然解除了警戒,但周圍的氣氛並不好。護衛和商隊主人模樣的中年男子的對話,怎麼看都不像是僱主和護衛之間的對話。
憤怒是人類情感中最具激發性但持續性最弱的一種。
「啊!? 」
早早起牀,完成昨晚未能進行的鍛鍊,暖和身體後喫完早餐,卻發現商隊那邊又起了爭執。
「現在不付雙倍的錢,我們就不幹了!」
「如果是那種品行惡劣的人,在離島的下町根本活不下去……真不知道他們的生意是怎麼維持的。」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我可是說得不划算啊!!不加倍的話根本沒法幹!這種拖拖拉拉的,最後連護衛無關的事都讓我做!」
「和那些普通的野狗不同,我的牙齒會選擇對手。」
真是的,太下流了,我已經不想再認真對待了。迪德里赫雖然嘴巴也不乾淨,但至少不會無緣無故地亂說話。
「啊?你說什麼,混蛋!別在這裏胡說八道!」
「不管有沒有關係,從早上開始就在我面前吵鬧,實在讓人受不了。我好不容易泡的紅茶都變得難喝了。」
「那,那真是太好了……!有您這樣強大的人在,我們心裏踏實多了!!」
「那麼,我去準備一下,你們也請隨意。啊,那些人就交給我吧。我會給他們釘上釘子的。」
那麼,作爲工作的開始,先給後輩們一個警告吧。等他們醒來,想要復仇也來不及了。
處理完後續事務後,我正打算向迪德里赫道歉,未經她允許就接受了工作,但她卻伸出手,一臉困惑地思考着:「這樣?不,還是這樣?」
「你在做什麼?」
「你的身手太厲害了,我想我也能做到……爲什麼不直接用拳頭打?那樣威力不是更大嗎?」
「打人腦袋的話,手會更痛。通過收緊關節,讓手臂和手掌像一根棒子一樣,用力敲擊,肩膀和腰部的力量就能完全傳遞過去,即使用手掌也能打碎下巴。」
「嗯……果然凡人種很弱啊。如果是爲了那種理由而做的話,那就不必模仿了。如果是我的話,可以用手掌把頭捏碎呢。」
伸出的滿是武練痕跡的堅硬手掌,確實有足夠的大小可以抓住我的頭。與人類相比,手臂異常地長,手也比人類大得多。與那張天真無邪的臉相比,簡直讓人感覺腦子都要出問題了。
「捏碎……那得有多大的握力啊。」
「我雖然做不到,但在戰場上,因爲握力太強而不斷損壞武器,最後只能赤手空拳戰鬥的同胞也有。我曾見過他把東西粉碎的樣子。不是碎裂,而是從脆弱的地方『漏出來』,咕沙一聲,不,是咔沙一聲……」
「不用詳細說了,紅茶都要變味了……」
正想責備她不該在喫完後說這種讓人不舒服的話,卻發現煮茶的鍋已經沸騰了。雖然用的是粗劣的袋子煮的,但這樣豈不是把風味都毀了嗎!?
「喂!? 我不是叫你看着嗎!? 」
「所以我一直在看啊。」
「光看有什麼用!? 沸騰了香味不就飛走了嗎!? 」
「有什麼差別嗎!!」
雖然不明白爲什麼對年長的人要說這種像訓小學生一樣的話,但想到還有很多東西要教,又覺得這是必要的。
於是,因爲覺得可惜而喝下的紅茶,苦味變得很重,香氣也蕩然無存。迪德里赫皺着眉頭說不要了,但我堅決地告訴她,這半杯是你的,然後逼她喝下去…………
【Tips】冒險者原則上通過公會接受委託,報酬也從公會領取。如果在當地臨時接受委託,情況就不同了,但這種情況下,冒險者需要向公會報告並納稅,否則不會提高評價。
沒有人能活下來。酋長如此強烈地宣佈,無法反駁的手下們開始行動,準備報復。幸運的是,他們的目標是商隊的馬車,而且是那種爲了照顧貨物而繞遠路的傢伙。輕裝上陣的男人應該不難追上。
介紹時瞭解到,全隊幾乎沒有戰鬥人員,而且還有未婚的適齡女兒,所以顯得格外謙卑。雖然在萊茵三重帝國,男性的貞淑並不被重視,但對於人類種,尤其是女性來說,保持處女之身是非常重要的。在農村的婚姻中,稍微「玩得過火」一點或許還能接受,但如果想通過婚姻加深商家之間的聯繫,那就不能輕視這一點。
爲了世界,爲了他人,最重要的是爲了迪德里赫本人。
並不是所有的盜賊都總是躲在森林裏,露出卑鄙的笑容等待獵物。在帝國對盜賊採取極端對策的情況下,大多數盜賊都有某種僞裝。
「族長也是希望你能學到這一點,所以纔不是將你驅逐,而是讓你外出遊歷的吧?」
然而,儘管如此,她並沒有被處決或流放,只是暫時被驅逐。
儘管年輕,但她的武勇已經足夠。只要積累經驗,就能成爲優秀的前線指揮官,這也是她被允許進入部族會議的原因。如果問一個笨蛋但血統好的人是否也能進入部族會議,迪德里赫會憤怒地回答,即使是前部會長的孫子,如果腿軟——馬肢人最大的侮辱——也會被排除在外,這已經很清楚了。
水利權固然重要,但在大陸何時會遭到入侵,其他有力者是否會覬覦上級王的稱號而發動篡奪戰爭的情況下,爲了小規模衝突而失去訓練有素的士兵是不值得的。
因爲被催促着解釋原因,我只好勉強回應。
硬要說的話,可能是對方態度傲慢,但如果考慮到沒有專職護衛,而且帶着一個年輕女孩,這種態度也不是不能理解。
因爲她曾經因爲得意忘形而被部落趕出去,所以必須讓她學會自重。
唉,雖然不好,但我除了拍拍肩膀隨便安慰幾句外,也想不出其他話了。
同行決定的那天,我問她爲什麼離開部族活動。既然要幫她準備路費和裝備,瞭解她的來歷和爲人也是人之常情。
據說部族長將敗於決鬥的迪德里赫召入帳中,進行了讓他一想起就臉色難看的嚴厲訓斥。
「如果對陷入困境的人置之不理,只顧自己輕鬆,遲早會淪爲平庸之輩。我並不是說要你無償犧牲自己去幫助別人。只是希望你在行動時考慮一下世人的看法。」
看到酋長的臉就知道這些,但他完全沒有煩惱,只是想逃跑,酋長一怒之下殺了他。
然而,不巧的是,已經退休但仍在經商的父母去了別的街上做生意,店裏也因爲家族經營幾乎沒有人手。儘管如此,也不能放棄多年來交往的街坊,於是格爾魯夫將留守的任務交給了擔任掌櫃的弟弟,儘可能帶上人手出發運送商品。
怎麼說呢,在最近的人際交往中,她顯得過於普通,反而顯得稀有。
「……只讓對方得利,有什麼好處嗎?」
「這次就放過你,好好重新做人。」在展示了實力後,酋長用可怕的殺氣逼迫傳話人,讓他告訴酋長自己要回去。
我們作爲先導,迅速站在商隊前方開始前進。同時還要警惕是否有陷阱或埋伏,後方則由從馬車上下來的本哈爾特先生負責。
在呼吸急促的酋長面前,一個男人倒在地上死了。
因此,她並沒有被流放,而是被派出去遊歷,反省後再回來。
他的「熟人」也是這羣人中的一員。
一切都是爲了幹掉那個自大的金髮小子。順便把愚蠢的商隊洗劫一空,治癒內心深處殘留的痛苦……
從戰場上的情況來看,她的敵陣突破顯然是強行推進的。原本計劃是讓友軍多次往返敵陣前進行騎射削弱敵人,然後在適當時候由重騎兵突入擊潰敵陣,但她卻無視作戰計劃,在敵人尚未充分削弱前就衝入了敵陣。
「真是的……我只是按照合理的市場價格……在距離一百五十步的地方,一箭射中被絞死的屍體眼睛,他們就立刻同意了。不過,這不是重點。」
忠於職守卻卑劣無恥,對人性飢渴,無情地躲避巡察吏,襲擊商隊和旅人,一旦有合適的獵物經過,就會化身爲盜賊,這樣的莊園成員不在少數。他們緊盯着街道,迅速行動,貪婪地追求惡行,即使風紀再嚴,也絕不會停止。
她的部族,希爾德布蘭德部族,是北方離島圈某位有力貴族的私兵。她是部族中一個有力家族的長子,由於離島圈的馬肢人不論男女都不分家督繼承的輕重,她似乎被承諾將來能進入部族會議。
在戰場上,搶在同伴之前立功雖然不算卑鄙,但你的行爲只是蠻勇,是匹夫之舉。更何況,你竟然對部族會議和主家共同決定的論功行賞提出異議,最後還醉酒挑釁最勇猛的戰士,這是何等荒唐。
「但我是更強的。」
「這是單方面的。路費可以增加,而且最重要的是,如果你不那麼拼命喫的話,我一個人本來可以撐半個月的糧食,現在三天就消耗了一半,還要額外給你這麼多。」
儘管如此,當我說出這個不容置疑的事實時,她默默地放慢了腳步,垂頭喪氣地回到了我身邊。
其他成員有與冒險者發生衝突的侄子本哈爾特,妻子艾拉,已經成年一段時間的長子呂迪加,以及明年即將成年的長女克拉拉。
嗯,開始之前我還覺得有點風情,但我要明確地說:獨自旅行真是糟糕透頂。能輕鬆享受的,是因爲前世裝備齊全,治安良好。有即使在零下氣溫也不會凍僵的睡袋,還有回家的路上順便泡個溫泉的餘裕,這些都是因爲有基礎設施和車。
格爾魯夫是附近街上代代相傳的小商品批發商的少東家。作爲向地方農民供應納稅物品,以及提供冬季室內手工藝不可或缺的工具和材料的批發商,他的家族可以說是相當有名望的。
據說代官出於慈悲之心願意等待,如果能行的話,希望在十天內送達。
「呃……那、那是因爲我個子大、跑得快、力氣也大,所以需要喫得多,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嘛。對,我跑得更快!」
我已經在心裏發誓,再也不會獨自旅行了,但要說現在的狀況是否舒適……
正如她所說,即使拼盡全力,同種族內最快的人也無法突破10秒跑完100米,舉重的世界紀錄也只有她全力的一半左右。凡人這個種族,單從個體性能來看,確實是人類中最底層的。
這使得渴望立功的部族年輕人也跟着衝了進去,甚至其他友軍也因「咦?現在就可以突擊了嗎?」的意外行動而陷入混亂,提前進入了混戰。雖然後來在迪德里赫被痛打的勇者率領的重騎兵隊的支援下取得了勝利,但主家的軍隊似乎承受了超出預期的損失。
「三十!? 那可是一大筆錢啊。」
除了邊境地區,很少有人住在廢棄的古城或堡壘裏。畢竟,一旦開始工作並引起注意,巡察官們就會做好萬全準備來殺光他們。
在帝國,牙齒是非常重要的,尤其是門牙掉了,會被認爲是正面被狠狠打倒的證據,相當被人看不起。雖然有些地方認爲掉一兩顆牙是身經百戰的證明,但在這裏卻是弱者的象徵。
「克拉拉小姐。非常感謝。」
「埃裏希大人,請用紅茶。」
如果她認爲在國內待着不舒服,流落到帝國是迪德里赫個人的行爲,那麼我也會認爲這是一種緣分,重新鍛鍊她。
這大概是因爲部族會議的人也覺得她「可惜」吧。
對於有一定戰略和謀略經驗的人來說,這簡直是讓人忍不住捂額的慘狀。甚至可以說,她能活下來真是奇蹟。這幾乎算是違反軍紀了。雖然公開上可以說她討伐了敵軍指揮官,但她的行爲徹底顛覆了戰略的根本,不僅抵消了功勞,甚至帶來了負面影響。
冒險者們在處理完傷口後,行動迅速。
結果顯而易見,慘敗。戰鬥中,不僅失去了馬肢人引以爲傲的單耳,受了重傷,甚至連一直留到決定性失敗前的長髮也被剪到了接近光頭的長度。
「世人的看法,是嗎……」
就像米哈爾一行人時一樣,自稱是歸鄉貴族的私兵,這可能是個拙劣的藉口。現在克拉拉小姐看我的眼神,幾乎就像是在看白馬王子。
而且,她的父母微笑着看着,完全沒有責備的意思,這讓我感到很無奈。
而且,討伐的對象也不太好。這次敵軍的指揮官是敵方貴族的長子,主家的戰略似乎是爲了引出讓步而活捉他,或者徹底擊潰他,讓他再也不想戰鬥。
迪德里赫從鎧甲櫃中取出小札鎧甲穿上——這也是我幫忙才能順利穿上的——他拉了拉我的鎧甲下襬。
他們家突然接到了緊急的供貨請求。由於在某些地方通過物物交換購買納稅物品更便宜,像他們這樣的批發商經常四處奔波。在納稅前夕計算時,發現還差一些,於是熟悉的街上通過名主的快馬送來了布匹和生絲的採購請求。
「我還做過其他各種工作。比如代官招募決鬥裁判的代理人時,我也去應徵過;還參與過傭兵之間的小衝突,幫助一方獲勝。所以,我給你的報價並不是故意抬高的。」
「你喜歡那種類型嗎?」
於是,他激怒了。
「兩個人做五個人的工作,不,甚至可能是十個人的工作,不是嗎?我以前可是每天能賺三十里布拉的商隊護衛呢。」
微微散落的雀斑反而增添了一種田園詩般的可愛,這樣的少女我已經多久沒見過了。她的無害讓我感到心靈被洗滌。
我們將那個作惡的冒險者留在原地,迎接我們的是熱烈的握手歡迎。我因爲實力得到了認可。迪德里赫看起來非常可靠,穿上鎧甲站在前面,那些不入流的傢伙就不敢靠近了。
啊,真是太好了。能依靠別人守夜,安心熟睡的夜晚真是難得。不僅能消除疲勞,頭腦也清爽。而且,還能燒熱水,慢慢擦拭身體。
和我一樣運氣不好的人啊。如果有時間的話,本可以通過面試等方式挑選冒險者的質量,甚至有可能通過同行找到可靠的推薦人。
而這些往往在熟悉的環境中難以培養。
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後,她告訴我她流落到帝國的理由。
【Tips】以盜賊爲生的人其實並不多。大多數襲擊旅人的盜賊,和旅人一樣,是因一時衝動而轉變的平民或傭兵。
不過,我偶爾也會犯錯,所以也不能說太多……
事情發生在商隊離開營地後不久,一個沒有被「束縛」的男人在解開同伴的繩子後發生了意外。
因爲時間緊迫——而且家裏專職僱傭的護衛都跟着父母——所以臨時僱了一個冒險者作爲緊急護衛,匆忙帶上必需品出門,結果就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回想起來,自從離開王座山莊園後,人際關係變得複雜多了。無論是親近的人還是不親近的人。雖然我已經看膩了美人,各種審美觀都崩潰了,但說實話,接觸到這種樸素的可愛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格爾魯夫先生並沒有錯。是那個不耐煩的冒險者不好,而且格爾魯夫先生還誠懇地表示,如果有必要延長行程,會額外支付日薪。
話音剛落,迪德里赫的耳朵微微一動。她的左耳根部被殘忍地切斷了。
如果就這樣置之不理,那就太沒有道義了。我有什麼資格對迪德里赫說教呢?
完成從凌晨到早上的守夜後,等待早餐時,爲我端上紅茶的是格爾魯夫先生的女兒克拉拉小姐。她是個心地善良的人類少女,和她在一起讓人感到輕鬆愉快。
可能是因爲我的身份還算不錯,從穿着上看,似乎能得到不少報酬,所以他們沒有多想吧。真的。
如果在這裏不展示自己還很強,剩下的手下可能會把他當成食物。
【Tips】北方離島圈的社會形態雖然是封建的,與萊茵三重帝國沒有太大差別,但由於戰亂頻繁、上級王的更替激烈,其實用性更強。因此,貴族階層與騎士階層一樣,重視私兵。
然後,她乘勝追擊,向部族中被稱爲勇者的最強戰士發起了決鬥挑戰。
就在一年前,她作爲貴族間水利權爭端的戰爭一員出征,單槍匹馬突破敵陣,帶回了漂亮的頭盔。
不,不僅僅是憤怒。
爲什麼會以如此少的人數,而且不招募其他商人就出發呢?似乎只是因爲人手不足。
如果是在偵察中被敵人殺死,或者被祕密暗殺,恐怕也無話可說。
跟隨格爾魯夫先生的商隊已經三天了。旅程進展順利,距離目的地只剩下三天路程。
那個唯一沒有被綁住的男人,反而被輕輕打暈,被委以傳話的任務。
「喂,稍微等一下。」
理由是雖然自己討伐了敵軍的前線指揮官,卻沒有獲得一等勳章。
自稱格爾魯夫的中年男性,是包括他在內的五人小商隊的首領。
雖然普通士兵暫且不論,但對於經常立下大功的馬肢人種族,已經下達了報告頭盔特徵並活捉的命令,但她似乎在戰鬥的興奮中忘記了這一點,將華麗的頭盔視爲功績,本能地將其擊殺了。
酋長說,前面莊園裏有認識的人設了陷阱。
無論如何,殺了長子的話,對方也不會有退路了……
比起經驗,更需要的是思慮和分寸。
「你做過很多事情啊。雖然你對我說的『所以不一樣!』我也能理解……你是怎麼讓委託人信服的?」
「嗯?」
不過,被加上敬稱,受到各種照顧,反而讓我感到不自在。
雖然可以用假牙掩飾,但遺憾的是假牙性能不高,最多隻是個擺設。而且會有違和感,如果還想繼續在危險中生存,就必須向「讓自己受傷的對手」復仇,以洗刷恥辱。
關於食量,她似乎無話可說,又開始找奇怪的藉口。意識到自己速度更快、身體更強壯後,她恢復了自信,拉開距離開始挑釁我。
酋長被埃裏希踢了一腳,掉了兩顆門牙。
我正想着該怎麼辦,幾乎已經不再吸的菸斗冒着煙,迪德里赫走了過來,用肘部輕輕推了我一下。即使是開玩笑,這力道也有點太強了。
「突然怎麼了?」
「我只是覺得,你對她的態度很恭敬。普通情況下,你不也應該對我這樣嗎?」
「那種事啊,等你單手能舉起比我重的斧頭再說吧。」
我輕描淡寫地回應了這愚蠢的同伴,吐出一口煙。
雖然話說得有點刻薄,但這其實是我的拙劣嫉妒。剛纔幫忙搬行李時,我只能勉強搬起一個木箱,而她卻能輕鬆地搬起三個。
……既然如此,不如把熟練度加到〈膂力〉上,但現在已經來不及了,增加的火力也不理想,所以理性的我否決了宣揚男子氣概的我。
不過,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是想擁有更厚實、更帥氣的體格啊。
「那種事誰都能做到吧。」
你說得輕巧,對馬人來說可不管用。雖然它似乎沒什麼興趣地用前蹄在地上刨來刨去,但如果是人類的話,那會是什麼樣的動作呢?
無論如何,從三輛馬車呈三角形排列的警戒陣中,可以看到炊煙裊裊。喫完那鍋裏的東西,我們就該出發了。據說走一天就能到達一個小村莊,到那裏讓馬休息一下,然後直奔目的地。
聽說回程並不趕時間,可能會在城裏找新的護衛,所以這種不適感也會很快結束。
我悠閒地想着這些,時間轉眼就過去了。今天我因爲猜硬幣正反面賭輸了,所以被派到前面幾十步的地方擔任斥候。
直到中午,一切都平安無事。我們沒有休息,計劃在傍晚前到達壯園,在那裏好好休息。但就在通往壯園的路上,我感到一種不快的違和感。
雖然我的〈氣息感知〉和〈常在戰場〉不如瑪爾吉特,但比普通人更適合擔任斥候。這種感覺告訴我有些不對勁。
這條路只是簡單平整過的粗糙街道,與主幹道不同,兩側並沒有大面積的伐木。我感到右邊的緩坡上有些異樣。
這裏的樹林似乎不是保護林,樹木並非整齊地生長,而是各自竭盡全力爭奪領地,顯得非常無序,騎馬進去可能會很困難。
但大約百步之外,我感覺到了不自然的缺口。
那不是街道的分岔口,也可能是當地獵人爲自己開闢的小路,但幾條路都通向同一個方向,這很奇怪。如果是同方向的路,沒必要在幾十步的間隔內特意開闢。
我讓卡斯托爾停下,舉起握拳的左手。這是讓後續隊伍原地停下的信號。
想要成爲第一嗎?這個疑問毫無答案地消散在虛空中,取而代之的是箭矢刺穿野盜的背部,將其釘在地上。
每射出一箭,必定有人喪命。敢於對抗的人減少,逃入森林深處,但她的箭矢依舊無情。在難以行進的密林中或許還有些許阻礙,但在視線可及的樹林中,對於能從胸牆縫隙中射穿敵人頭顱的弓騎兵來說,與平地無異。
光是這裏就能看到九個人。前面的坡道上有四人,後面的坡道上有五人。考慮到街道兩側需要的人數,大概需要兩到三倍的人手。
「別擔心,反正這條路的寬度撤退也需要時間。乾脆切斷前面的繩子吧。」
「該死,他們爲什麼停下來了……」
不過,愉快的奇襲時間到此爲止了。畢竟這麼大的動靜,遠處的盜賊肯定會注意到。
不行,如果被封鎖了退路,一旦失手就會陷入困境。速度也是一種防禦力——如果在射程外,數量和威力都毫無意義——必須保持道路暢通。
可能稍微傷到了大腦前部,但不會致命。他們襲擊的目的,與前職不同,不需要從活口口中得知,無論是生是死,對我來說都無所謂。
那威力已接近「攻城機械弓」。
成爲第一的人總是備受尊敬。特別是她所憧憬的部落第一勇士,真的非常帥氣。跨越重重難關,被衆多同伴包圍,在無數戰場上立下功勳。
是因爲向我挑釁,還是因爲進入了迪德里赫的射程,難以判斷,但判斷就交給他們自己吧。
毫無挑戰性,甚至有些多餘。
他一定一直生活在遠離暴力的世界裏。少年的臉上沒有傷痕,儘管幫忙家業,但手上也沒有因重勞動而生的繭子。
或許能傳達到的祈禱從口中吐出,模仿那須的某人,射出了東方式的弩弓。不,你看,要是隨便向實際存在的試煉神祈願,說不定會被說「哦,這心態不錯嘛」,然後得到謎一般的寵愛。既然已經有被喜歡的跡象,就不想做多餘的事。
我小心翼翼地避開死角,繼續接近,直到能聽到他們的聲音。
全力揮出的雷刀,從上段猛烈劈下,我也用單手上段迎擊。穩定的體幹,全身力量集中的一刀,蘊含着驚人的〝韌性〟,將同一軌道上碰撞的斬擊彈向左側,展現出直進的力量。
那是一種熱情,還是別的什麼?他的話語不僅在闡述應該如何,同時也坦蕩地表達了自己想要成爲怎樣的願望。
「南無八幡大菩薩……」
「咦?我,爲什麼……」
然而,即便如此,她也只是「從上往下數更快」,「能堅持到最後」,「能被手指數到的數量」。
「還沒有感覺到人的氣息。但看到了像是陷阱準備的東西。可能有砍伐樹林的地方,可能會從那裏扔下石頭或圓木。」
我揮動右手握着的「妖精之刃」,連續斬倒了兩人。一人被橫切臉部,深深地切開了雙眼,另一人則被我爲了斬倒前一人而揮下的手臂彈起,切開了右肋。
這是一把巨大的弓箭。不僅比獵人喜歡的短弓長,甚至比軍人使用的長弓還要長,幾乎只有和弓能與之匹敵。這是馬肢人特有的武裝。作爲輕騎兵在歷史上留下名字的他們,至今仍擅長弓箭技術,以發揮種族的優勢。
哇,好可怕。箭矢幾乎嵌入了三分之一。貫穿人體後還有那樣的勢頭,如果是身體的邊緣,被擊中的地方會不會被撕裂?那已經不是弓,而是大炮之類的了吧。
因爲思考會讓心中煩躁,所以她從未深入思考。直到在樹林中被那位金髮的人類說教後,這些思考才湧上心頭。
她擁有無與倫比的綜合才能。天生具備卓越的力量與敏捷,被譽爲戰神馬沃羅斯的寵兒,精通各種武藝,在部落中無論什麼事物,從上往下數總是她最先。
「什麼……咕啊!? 」
「你在幹什麼!? 」
「可能是埋伏。」
「安靜,坐在原地別動。道路有些不對勁。」
她的所有功名心,必定是從那裏湧出的。
「啊……嗚啊啊啊啊啊啊?」
合擊完美奏效,將盜賊擊倒的冒險者——或者說,這傢伙爲什麼會在這裏?是GM嫌麻煩重複使用了?——的刀刃偏離了垂直,切斷了虛空,而我的刀刃則從敵人的額頭劃過鼻尖,淺淺地割到了下巴。
拿着斧頭的男人正試圖切斷綁在圓木上的繩子。如果繩子被切斷,圓木就會滾下坡道,堵住道路,撞進左側的樹林。
解決剩下的盜賊,連兩息的時間都不需要…………
【Tips】以一罰戒百罪——《萊茵三重帝國刑法典·序文》。
在打樁堆土的坡頂上,有幾個男人守在那裏。爲了同時攻擊商隊的首尾,特意設置了多個間隔適當的坡道。
「怎麼了?」
如果距離超過百步,那已經不是戰場,而是迪德里赫的射擊場了。即使盜賊一方有弓箭手,考慮到熟練的弓兵能在一百步左右射中目標,也很難進行有效的反擊。
弓弦鬆開,憑藉非人的膂力才能拉滿的箭矢呼嘯而去,留下聲音。
如果沒有馬能通過的地方,載貨的馬車和騎馬的斥候都無法逃脫。然後從樹蔭下射出箭矢或投擲石塊,對疲憊混亂的商隊發起最後的衝鋒。即使有一兩個人能逃出包圍,也只能逃進不熟悉的樹林,佔據地利和人數優勢的敵人不難追上並解決。
襲擊商隊最重要的是不讓倖存者逃脫。如果馬車全力奔跑,就很難阻止。所以首先要堵住道路。
「呃……嘎啊啊啊!? 」
「糟糕!快切斷繩子!!」
只是,他們是盜賊。不僅僅是普通的強盜。
這次,爲了容納三輛馬車,圓木被設置得恰到好處。
這樣的她,離第一還差得遠。
然而,少年投來的目光卻如烈火般耀眼。
儘管如此,她依然渴望成爲第一。因爲成爲第一的人總是備受尊敬。
他那番冠冕堂皇地談論武藝的話語,與從部落會議長老和親人那裏聽到的有所不同,總感覺帶有一種明確的方向性。
看到最後一箭,少年歡呼起來。我命令商隊一家躲在馬車裏,其中長子魯迪伽爾便是如此。
「啊,不是說了嗎,危險,快退後!」
「太……太厲害了!!」
我一口氣衝到最前面的男人面前,用左手盾牌的「邊緣」狠狠地擊中了他的臉。盾牌像反手拳一樣橫掃,擊中了聽到腳步聲回頭的人的臉中央,傳來擊碎鼻骨和頭蓋骨的堅硬手感。
「喂,他們是不是被襲擊了!? 」
現在沒有時間慢慢策劃,也沒有餘裕悄悄解決敵人。
被指出後,馬肢人雖然有些不悅,但還是低頭看了看樹林的密集程度和自己的身體,搖了搖頭。對於騎兵來說,這種樹林會削弱機動性,限制移動路線,是死地。她將斧頭放在地上,取下了背上的弓箭,示意交給她處理。
已經,你們能得到的權利,也就這麼多了。
曾經獲得的〈短弓術〉雖然無法發揮作用,但射擊是與〈靈巧〉相關的判定,所以只要基礎力量高,還是能勉強應付的。
如果後方有一把即使八個人類合力也難以拉開的強弓,那麼就可以安心地向前推進了。
我制止了因驚愕而差點站起來的格爾魯夫先生,然後叫來了跟在後面的迪德里赫。
迪德里赫聽着女郎蜘蛛的蛛人種特別加粗的弓弦發出的吱嘎聲,回憶起過去。
她的力量、長柄武器的使用、弓術、奔跑都比一般人強,但從未在所有方面都超越所有人。
他心中只有對強者的本能憧憬與敬畏,以及對無瑕英雄的仰慕之情。
我將卡斯托爾留在原地,悄悄地進入樹林。我低姿態前進,小心翼翼地避免折斷樹枝或搖動樹葉,終於在緩坡中找到了一個人爲墊高的地方。
迪德里赫回頭時,心中告誡自己,若對方是敵人,或許已經喪命。儘管對手無足輕重,但沉溺於自己的思緒,機械地行動,這在他自己看來也感到羞愧,更不用說會被埃裏希責備了。
回想起來,她從未認真思考過。大多數事情只是因爲一時氣憤或煩躁就解決了,之後只是不想被輕視,想要變得帥氣。
然而,仔細想想,她並不明白自己爲何想要成爲第一。
「要不要我去看看?」
「哎呀,真是巧遇啊。」
「你這……啊啊!? 」
價值千金的箭矢貫穿敵人的同時,街道上傳來了悲鳴。一邊奔跑一邊瞥了一眼,發現一個因背後騷動而驚慌站起的粗心盜賊被迪德里赫的箭釘在了樹上。
那是一個足夠溫暖的戰場。
在最受尊崇的弓術方面,即使在遠距離射擊比賽中,她從未在最後一刻被淘汰,即使周圍有人嘲笑那些失誤者。
「是盜賊嗎?」
對付五個人,拔出〝送行狼〟會更輕鬆吧,一邊揮刀一邊衝過去,最先迎擊的男人的臉似曾相識。
僅僅幾百步的距離,卻花費了近五倍於正常行走的時間。啊,如果是我那美麗的青梅竹馬,她一定能以比我更謹慎、更安靜的速度前進。
我果斷地站起身,全力衝了出去。
「補充水也需要這麼長時間嗎?難道被發現了……」
那是一種彷彿早已遺忘、曾經被拋棄的熱忱……
我對用人的生命做骯髒生意的傢伙的生死和襲擊的理由不感興趣,但如果活着能讓我多享受一會兒銅錢的悅耳聲,那就讓他們活到那時吧。
承認我在這裏的存在。
在故鄉的名字是德雷克。出生於希爾德布蘭德部族的有力家族,度過了不滿足的人生。
然後,我突然出現,同伴們被斬倒的情景似乎讓其中一人還沒反應過來,我一腳踢中了他的胯下,結束了他的男性生命。
「從哪裏……呃!? 」
看着我,讚美我,我,我,我。
「那是……」
很好,固定圓木的繩子很粗,而且是雙層綁的。不是短刀或劍能輕易斬斷的。爭取到了時間。
正因爲見過那樣的身影,她才憧憬第一,卻無法成爲第一,於是做出了無謂的努力。爲了在戰爭中立下功績,她衝入敵陣。
在武藝之外,她的腳力也是數一數二的。無論是短距離還是長距離,草原還是石塊上,她總是能將許多人遠遠甩在身後。
「你的提議我很感激,但比起你那壯碩的身軀,還是我這個小個子更合適。」
這樣一來就解決了四人。只要破壞眼睛或手臂等要害,就不用擔心他們會復活,等於已經不存在了。
確認車隊停下後,我自然地轉過馬頭,假裝腰間的水袋空了。
與去年在子爵府使用時不同,距離已經拉開……
從樹蔭中探出頭,手持弩弓的野盜頭部瞬間消失。箭矢貫穿額頭,勢頭不減地穿透背後,頭部的關節無力抵抗,最終成爲沉重的負擔。
射中了!瞄準軀體的箭雖然被風吹偏,但貫穿了右臂。骨頭被擊碎的男人放開了斧頭,滾下了斜坡。
「你這小鬼啊啊啊啊!!」
他們看起來相當熟練。
「那麼,關鍵時刻就靠商隊了。」
我爲何會如此渴望?在沸騰的思緒中,我射出了蘊含冰冷殺意的箭矢,直到箭筒中只剩下寥寥幾支箭時,才發現已經沒有了目標。
當然,她自己也明白。希爾德布蘭德部落的馬肢人總共有189名,其中戰士82名。既然有一,自然有二,以下依次排列。大多數人無法在任何領域成爲第一。
啊,他們是盜賊。也就是說,交給代官就能換錢。活着的話可以用於示衆刑,更能換錢。
她始終未能成爲那最後一根挺立的手指。
「……而且,這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和打獵野兔沒什麼區別。」
迪德里赫一邊說着掩飾害羞的話,一邊感覺自己似乎想起了什麼被遺忘的東西。
想起了那個安慰因無法成爲第一而哭泣的自己的勇者。
她曾希望成爲,一個溫柔且被衆人認可的勇者……
【Tips】勇者的定義因地域而異,但無論何處,勇敢的俠客這一概念始終不變。
事情變得相當棘手。
之後,我將那些殘兵敗將捆綁起來,踢着他們的背脊,押送到附近的莊園。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這些盜賊竟然是莊園的居民。
雖然這並不罕見,但沒想到會牽扯到自己所屬的莊園。
幸運的是,這些人本就是莊園中的麻煩製造者,幾乎被村人排斥,因此莊園整體並未因此敵視我們。
然而,莊園中出現盜賊是極爲不利的。嚴重到什麼程度呢?嚴重到連代官的腦袋都會飛掉,而且是字面意義上的。
因此,莊園的領主懇求我們,由他們自己處理「善後」,希望我們當作無事發生。
起初,我擔心他們會利用自警團封住我們的口,試圖完全掩蓋這一醜聞。但這一切都被那位堂堂正正、身軀龐大的——而且爲了賞金懸掛着數顆首級的——馬肢人解決了。他們兩人擊敗了數十倍於己的盜賊,被捆綁的倖存者令人不忍直視,還有那掛滿鈴鐺般的生首,這一切都讓人不敢再有反抗的念頭。
雖然覺得他們說得輕巧,但作爲賠罪提供的金額並不差。雖然不如活捉的賞金,但考慮到盜賊的罪行被認可並支付報酬可能需要數月時間,這筆錢已經相當豐厚。
最重要的是,從周圍人的反應中,我明白他們真的對這些盜賊的行爲感到震驚。
說監督不到位,確實如此,但人羣聚集時,總會有幾個過分的傻瓜出現,這是無法完全避免的。如果這傻瓜只有一兩個,倒也罷了,但包括冒險者和居無定所的人在內,竟然有四十人之多,這讓人不禁感嘆人世的艱辛。
莊裏的人口大約三百人。僅僅因爲這百分之五的傻瓜,就有多人因此喪命,整個莊子還要被罰款或服苦役,真是可憐。
繳納的金額似乎是倉促間從莊裏四處湊集的,考慮到剛剛納稅後又是冬季準備期,無論有多少錢都不夠用,他們肯定是做好了放棄明年春天慶典的準備。即使把這幫笨蛋家裏的值錢東西全部變賣,恐怕也難以彌補損失。
這次的責任人蓋爾魯夫先生表示,希望能和平解決。
雖然想到那些遭遇盜賊襲擊、如今連名字都不爲人知的受害者,覺得這樣和平解決未免太過分了,但從他商人的立場來看,也無可厚非。今後還要繼續做生意,如果在這個莊子裏鬧得太兇,工作也會難做,而且如果莊子和周邊亂成一團,向上級報告也會影響聲譽。
所以,如果想要和平解決,就讓我和名主單獨談談,並讓他做出兩個承諾。
原本就很露骨的攻勢變得更加強烈,最後甚至發展到晚上來拜訪我們的帳篷——貞淑怎麼辦——兩人都認爲這不太妥當。
沒想到竟然會從商隊裏逃走兩次……
可能有人會對這種做法有異議,但我並不認爲這是壞事。
如果按照法律行事,我們應該立即向代官以上的貴族報告,不僅報告盜賊的事,還要揭露試圖掩蓋事件的行爲。
「這樣處理真的對嗎?」
這樣一來,代官就會搜查襲擊地點周邊,找到盜賊的痕跡。雖然代官可能會認爲我們的痕跡處理得不夠好,但至少會有一些遺物送到受害者家屬手中。
【Tips】GM會提出課題,但解決方法完全交給PL。
剩下的,只要莊民們看到剩下的墳墓,不再重蹈覆轍就好了。
我們心意相通,無需商量,決定到了城鎮,護衛任務結束後就離開。
「當時判斷是正確的,後來也可能變成錯誤的。所以,即使頭腦不靈光,也應該儘量尋找一條合乎道義的道路。」
迪德里赫是馬肢人,所以沒有被提到要嫁給魯迪加,但有人問他要不要做專屬護衛,更離譜的是,竟然有人來向我提親。
看來他們不僅看中了我的實力,還認爲我在同行期間表現出的舉止,足以勝任與貴族打交道的生意。而這次的事情似乎正合格爾魯夫先生的心意,成了決定性的因素……但我懷疑,是不是克拉拉小姐在背後使了什麼手段。
格爾魯夫先生他們似乎特別喜歡我們,最後竟然開始勸誘我們了。
但是,作爲被瞄準生命的一方,作爲接受護衛工作的一方,我認爲這是最好的選擇,所以採取了行動。事後可能會後悔自己的選擇是錯誤的,但當時我絞盡腦汁,儘量選擇了讓不幸的人減少的選項。
「對與不對,以後隨時都可能改變,誰也說不準。最終,除了找到自己能接受的解決辦法外,沒有什麼是絕對正確的。」
迪德里赫聽了這話,露出了爲難的表情,一邊搖着尾巴,一邊說他會考慮如果是自己會怎麼做。
如果進一步引發代官更迭的騷動,甚至會導致幾個莊子陷入混亂,整個地區都會大亂。肯定會有人追究責任,尋找罪魁禍首。結果,這個莊子的人可能會遭到外來的迫害,那真是讓人睡不安穩。
第二,我會返還一半的罰款,並要求他們用代官可能發放的「盜賊討伐獎金」全額加倍,立一座墳墓,供奉盜賊的受害者。
迪德里赫問道。
第一,必須處理好相關人員,然後把那些「只留下頭顱」的冒險者和居無定所的人帶到代官那裏,聲稱抓到了盜賊的主犯,請求調查。
所以我補充說,堅持法律和正義並不意味着就是正確的。
有人認爲,莊園雖然是無意識地參與了犯罪,但應該承擔責任;也有人認爲,既然真的什麼都沒有發生,那就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這纔是爲人之道。
但那樣做,活着的人沒有一個會幸福。
莊園會因爲名主的重罪而陷入混亂,許多人會因爲罰款和苦役而難以度過冬天。蓋爾魯夫先生的家表面上或許無恙,但私下裏可能會被傳言爲無情之輩,失去交易夥伴。
我警告他們,絕對不能出錯,甚至暗示了與貴族的聯繫——也就是說,以後隨時可以調查——逼他們做出承諾。欺騙的可能性應該很低。
雖然不能當作什麼都沒發生,受害者也已經去了神的身邊,但他們的家人恐怕難以釋懷。我也不想讓更多人陷入困境,所以這是最起碼的妥協方案。
本來我就是爲了成爲冒險者而返鄉的,迪德里赫也不打算在萊茵三重帝國定居,成爲商家的專屬護衛。
如果有人說,格爾魯夫先生他們沒有死人,我們也沒有受傷,這只是結果論,我也沒什麼好反駁的……不過,算了,結論這種東西,不到結果出來是得不出來的,我就這麼想開了。畢竟,結果不同,結論自然也會改變,這是顯而易見的。
我覺得這樣挺好。這次的情況是格爾魯夫先生似乎把球踢了回來,所以我以獨斷的方式介入解決了問題。
話說回來,還有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