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德森指標1.0 Ver0.2
《TRPG玩家在異世界打造最強角色 ~獻給亨德森的福音~》 · Schuld · 1萬 字

名爲艾莉潔的少女此刻相當後悔。
她後悔自己在出門前花太多時間整理根本沒有人看的髮型而延誤時間。後悔忘記帶上祖母總是要求她要隨身攜帶的驅狼護符。後悔因爲看到野梅就越過大人再三叮嚀絕對不能越過的大松樹。
如果自己沒有犯下那些錯誤,不對,只要少犯任何一個錯誤,那麼自己現在應該就能在家喫晚餐了。
在太陽已經西沉,月光也幾乎被林木遮蔽的樹林中,迷失了歸途的艾莉潔發現自己即將成爲晚餐。
背靠着樹根縮起身子,流着眼淚的她被狼羣包圍。那些有精悍容貌的狼羣雖然身形與她在牧場照顧的牧羊犬相似,但明顯是不同的生物。
看到那些瞪着自己的飢餓眼神,讓艾莉潔覺悟死期將近。明明是同樣是金色的眼睛,但狼眼跟家裏兩頭會舔自己臉頰的愛犬眼睛截然不同。
那是發現嬌小、容易解決的獵物,內心暗自竊喜的眼神。
可是狼羣仍有好一段時間都只是在少女周圍打轉,遲遲沒有出手。
因爲狼是相當慎重的生物。就算是幼小的凡人種,跟牠們平常對付的獵物相比依舊偏大。就算幼小的凡人種不構成威脅,牠們也知道經常會位在幼小個體附近的大型個體有多麼危險。
沒法找醫生醫治的狼羣,就算是小傷也會成爲嚴重的後患。因此牠們總是會對獵物慎重評估。
最後狼羣藉由本能知道不用擔心會有危險的大型個體出現,而眼前只會瑟瑟發抖的獵物也做不出值得畏懼的反擊。
這是個容易解決的獵物。那事情就簡單了。羣狼開始像鼓譟般發出吼叫,其中有一頭狼也緩緩逼近獵物。
那是一頭身軀壯碩,主導這批狼羣進行狩獵,有着頭目地位的母狼。
熟悉狩獵的牠很清楚就算是弱小的獵物,有時也會在抵抗中令對手嚐到苦頭。所以母狼在撲向獵物時也決定不讓獵物有絲毫抵抗餘地,在最初的一咬就會斃命……
然而一道帶有金色軌跡的身影突然從暗夜中竄出,在半空中將母狼狠狠撞開。
落地的母狼掀起大量煙塵,儘管在地上翻了幾圈還是重新站了起來。難得有大餐可喫的狼羣立刻朝礙事的不速之客咆哮,然而……母狼卻只是看着那撞開自己的對象,爲其凜然的姿態看到出神。
那沒有透露任何預兆突然從樹叢中竄出的金色光芒,是來自一頭優美巨狼身上的耀眼毛皮。
那驅散周圍黑暗的發光毛皮,其光芒彷彿就像天上的月光,而牠睥睨周圍怕事羣狼的雙眼,則帶有比仲夏藍天還要透徹的碧藍。
看到那毫無懼色且明確屬於不同層次的生物讓羣狼瞬間喪失鬥志。牠們仍保有凡人種與人類在追求智慧過程中所喪失的本能。
那份本能對牠們發出耳語。別說是跟那頭巨狼交戰,就連忤逆牠都是萬萬不可的行爲。
【Tips】送行狼,又被稱爲月光巨狼。在三重帝國南方廣爲流傳的童話及民間傳說,在近年被認爲是實際存在的妖精種。主要在莊園附近的邊境森林活動,以會將小孩或迷途者送回家或送回大路而爲人所知。據說其毛皮帶有如同月光的光芒,曾有段時期有許多試圖獵取送行狼毛皮的冒險者紛紛闖入森林,但從未有人歸來,所以現在已經無人敢再有狩獵送行狼毛皮的念頭……
就算面對那凝視自己的清澈碧眼,不知是否是腦袋一下跟不上狀況,少女並沒有感受到類似被羣狼凝視時的那種恐懼。少女只是仰望着那巨大到帶有神聖氣息的優美軀體,脫口說出「好美……」的感想。
這樣說也是啦。我變成這模樣大概已經有好幾百年了。
「啊!艾莉潔!」
一發現少女醒來,巨狼便緩緩起身讓少女重獲自由。寒冷的夜氣讓少女嬌小的身軀忍不住顫抖。在冰冷的半夜光是離開巨狼那溫暖的毛皮,就讓少女感受到彷彿世間萬物全都將自己拋棄的恐懼。
妖精常會無可抵抗地隨着深植於靈魂內的本能行動。
因爲他們都知道一個傳聞。關於某個站姿看來像全身脫力的劍士傳聞。
「是喔?以前有好到那麼值得你懷念嗎?現在你這個樣子要氣派多了。」
「喔,那是送行狼呢……」
由於我今天才忙完一件事,所以並不想費勁跟她周旋。除了我沒有那種閒情逸致外,每當我看到那個人的眼睛,心中都會產生強烈的悸動。那種感覺讓我相當害怕,也會產生一股難以剋制的衝動,想要把某個有時是銀色,有時是綠色或藍色的東西扯爛。
「真的嗎?不過妳既然受到送行狼幫助,可要記得回禮喔……等到下次秋季慶典時要記得準備冰品,放到森林裏頭。」
但巨狼並沒有離開,牠反而放低身子,注視少女。動作彷彿是要少女坐上牠格外壓低的頸部。
明明是狼的說?孫女的這個疑問讓祖母笑了起來,給出「一定是因爲牠喜歡喫甜食」的答案。
就這樣,巨狼帶着少女回到家門前。在這個平常大家早已入睡的時間,少女看到家裏依然燈火通明,這讓她知道自己的家人都還醒着。
就在我看着山丘上跳舞的同胞發楞時,烏蘇拉往我腹部飛來。看着那個開心把玩我毛皮的褐色身影,我現在也已經不再會有絲毫「妳竟然把我搞成這樣」的念頭了。雖然我在剛變成這幅模樣時常追着她跑想跟她算帳,不過在理解我自己的愚蠢也是原因之一後,現在感覺那已經是遙遠的過去了。
我能回家了!少女滿是淚水的眼眶裏閃耀着喜悅,而巨狼也自然加大了維持着頸部穩定的步伐。
「啊!神啊!感謝您大發慈悲!」
我因爲寂寥而用鼻子呼了點氣,一陣風正巧也從薄暮之丘吹過,讓我的耳飾發出清脆聲響。
「好奇怪喔。」
鍛鍊到平直且毫無一絲破綻的背影,偏向纖細的體格卻絲毫不會讓人感覺瘦弱。
「沒錯,那是被稱爲送行狼的妖精。很久以前,這一帶就一直流傳著有關送行狼的傳說……牠是會幫助在森林裏迷路的小孩及旅人,還會特別幫助冒險者,是令人尊敬的妖精。」
巨狼用不帶絲毫遲疑的步調,載着少女行走了一段時間。這時少女突然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平常熟悉的路上。周圍是少女曾在感覺無比漫長的時間裏着急尋找,甚至認爲自己再也看不到的景色。然而巨狼的步伐僅僅只用幾分鐘就帶少女離開那冰冷的困境。
那是一把非常非常可怕,卻又讓我感覺十分懷念的劍。
巨狼放低身子,讓因爲喜悅而顫抖的少女回到地上後便輕輕退開。
那是座不可思議的山丘。在平緩的山丘上能分別看到隱藏在棱線後方的模糊月亮與太陽。而那兩者形成了不同於平常的暮色,而是永遠不變的薄暮。
被雙親緊緊擁抱的少女想要向大家介紹帶自己回來的巨狼。可是當少女回頭時,發現巨狼早已像煙霧般溶入黑暗之中,僅留下些許帶有溫柔感覺的金色殘渣……
在確定狼羣的氣息消失後,巨狼這才轉頭望向艾莉潔。
「唔喔!?這、這是怎樣!?可惡!難得有機會來到異世界,我怎麼會這麼倒楣!?」
就結果來說我得從妖精那裏拿更多東西,後來似乎拿過頭了,等我察覺不妙時就已經變成現在這樣了。
【Tips】曾是某處某人的男子,正處於無論如何都要達成目的的狀態。而菩薩將他放入這個世界的意義,就是無論他如何變質、如何偏離正軌,直到最後一刻都沒有錯誤可言……
我成爲妖精之後才知道,妖精這種存在其實要比我還是凡人種時想像得還麻煩。
當少女戰戰兢兢地跨坐到身上,巨狼便用幾乎感覺不到晃動的優雅動作立起身子。牠一步一步踏出的步伐感覺無比輕柔,那舒服的感覺就像坐在父親大腿上受到保護一樣,要遠比騎馬舒適許多。
不可以做得太過分啦。就算那些擅自在我周圍跳舞的同胞這樣責備我,但我仍無法剋制自己的衝動。
當這個耳飾發出聲響時就代表我有訪客。一個能肯定是跟我關係非常密切的某人,身上會帶着跟我毛皮相似的月色光芒來找我。而那個人爲了把「我」從我身上剝走,會拿着一把相當可怕的劍對我揮舞。
三重帝國在這段時間裏並沒有太多變化。雖然經歷過幾次戰亂與內亂,但帝國全都撐了過來,不僅仍持續存在,版圖還有所擴大。儘管人類的生命不斷輪轉,但樣貌並沒有太大變化。雖然似乎多了一些我不熟悉的農具跟新創的術式,但人類到哪裏都是人類。
當狼羣面向巨狼緩緩後退時,巨狼也始終沒將視線從牠們身上移開。而巨狼在狼羣要轉身時也沒有攻擊,只是任牠們離去,並在確信狼羣不會返回之前,始終望着牠們離去的方向。
那感覺只需微笑就能刺激他人內心庇護欲的美女,但世上已無人見過那張表情有過變化。
之後選擇承接那名可憐少女的記憶,或許也是個產生反效果的選擇。
「哎呀,那孩子又來了。」
「對啊。因爲送行狼喜歡喫冰品呢。」
「沒什麼,只是稍稍回想起以前的事罷了。」
出生於某個莊園的凡人種麼男早已不復存在,現在在這裏的就只剩下變成妖精後連自己活了幾年都不清楚的我。
王侯貴族只需要靠着簡單的動作就能令底下的人唯命是從,偉大的騎士光是騎馬巡迴就能抑止犯罪。
從碰面開始不過幾十秒。以要將人變成曾是人的東西來說極爲短暫的時間內,幸運待在劍圈外側而倖存的對手,正全身癱軟地發出呻吟。
我的人生究竟是哪裏走錯了呢?
少女從不知道有那種巨大到讓其他羣狼看起來像幼犬一樣,而且模樣如此氣派的巨狼。少女想說博學的祖母說不定會知道什麼,所以試着找祖母尋求解答。
就這樣,不知究竟經過了多久,少女發現自己正睡在奇妙暖意與自己初次聞到,彷彿花香的甜美氣味中。
【Tips】在三重帝國的許多地區都有狼在各處棲息,不過大多是擁有灰色與黑色體毛的狼羣。
在世界上有不少光是存在就足以讓他人感到敬畏的對象。
「冰品?」
一定是艾莉潔是乖孩子,所以妖精纔會帶妳回來。祖母邊說邊帶着微笑,輕撫少女那像稻穗般的暗金色頭髮。
而比什麼都要惹眼的,是那個人彷彿只是輕輕握着的長劍。儘管是自堆疊鍛造時代就打造完成的武器,但那多次只替換配件,持續被使用的劍上,卻帶有裝飾品絕對不會有的壓迫感。
會連冒險者都變成救助對象,大概是基於憧憬的殘渣吧。我雖有意反省,但就算被高階妖精叱責,我就是剋制不了那種本能。
也許就是基於這個原因。我怎樣都無法對在森林裏受傷的孩子置之不理。
而我從那樣不變的人類當中被拋了出來,從凡人種的孩子變成了單純的「我」。我現在已經連身爲人類時會緬懷那種身分的感覺都沒了。就算想到被我丟下的父母與兒時玩伴,最多也就是會稍稍感到哀傷而已。
那名美女名叫「艾莉紗」。雖然她本人總是自報名號爲王座山莊的艾莉紗,不過身爲邊境冒險者的她,其實有許多比那個名號更加響亮的名字。
就跟那些人物一樣,在這世界上也有光是站在對手面前,就能讓人強烈感受到自己毫無勝算的強者。
由於不管怎麼想都無法知道答案,所以我決定先逃離那個令我懷念的某人。
彼此在存在的層次上有太大差異。面對眼前的生物,無論是恐懼還是絕望都已經沒有意義。渺小的人類在這時所能做的只是像這名少女一樣,只能感受跟呆呆望着。
一陣清風吹散了腥臭的空氣,掀開劍士頭上的外衣兜帽。收在兜帽底下的髮絲隨風飄蕩,散發出不符合這肅殺之地的甜美芳香。
帶着耀眼光輝的巨狼,用那身月色的毛皮緩緩包住癱坐在地上的少女。巨狼接着從那牙齒宛如利劍的口腔中伸出舌頭,用舌尖溫柔地幫少女舔去淚水。舔去從少女那彷彿深邃湖面般有着碧藍雙眼中滑落的情感殘渣。
那個人慎重裝備在身上,有歲月痕跡且能看到經過多次修繕痕跡的煮革盔甲,正是其經歷無數戰役的證據。在盔甲上頭的無數戰損並不會讓人覺得破舊,而是反映出只有真正投身實戰纔會有的樣貌,散發出令人畏懼的美感。
而博學的祖母也確實知道關於那頭巨狼的事情。
「你在沮喪什麼啊?」
無數一刀斃命的屍體,沒能死成的可憐人則正死命撿回手腳或試圖塞回流出的腸子,簡直就是如同地獄的駭人景象。
「是妖精。因爲那頭狼身邊常會看到有妖精隨行。妳已經過世的爺爺也曾在四歲時被送行狼救過。聽說那時送行狼身邊就跟着一個黑皮膚的可愛女孩。」
「送行狼……牠是一頭顏色像月亮一樣,非常巨大的狼喔。」
那個人所站立的地方,已是一片只能用血海來形容的景象。
在少女興奮的叫聲之後,緊接着是屋裏家人打開家門的聲響。從屋裏出來的人,看起來不久前還在山林內遊走。那個手裏拿着燃盡的火把,身上穿着入山服裝的人正是少女的父親。而跟在後頭出來的是哭腫臉頰的母親,最後已經年邁到腳不聽使喚的祖母也用少女難以置信的速度趕了過來。
就好壞兩方面來說都一樣。
最早的錯誤,大概就是我貪圖方便,沒有選擇嘴脣而選擇眼睛吧。
「嗚……啊,啊啊……」
「那是妖精?但那不是狼嗎?」
這應該不能怪我無情。因爲我已經連自己是哪裏的什麼人都不記得了。
不對,我是不是已經那麼幹過了?還是我其實失敗了?我有成功嗎?
啊,原來我現在連他們的名字都想不起來了。在我腦中只剩下頭髮的顏色、溫柔的聲音、溫暖的手掌。還有現在仍掛在耳朵上的櫻色耳飾。
「送行狼?」
被雙親狠狠叱責,又聽幫忙搜山的其他大人輪流說教之後,總算能放鬆下來的少女對祖母提起那晚遇到的巨狼。直到現在,少女纔開始好奇那頭巨狼究竟是什麼來歷。
「是我家!我回來了!我真的回來了!?」
不知爲何並未帶有生物特有腥臭跟大量唾液的柔軟舌尖,讓少女緊繃的情緒絲線突然斷裂,眼前瞬間陷入一片黑暗。
爲惡之人當心存畏懼,因爲有人將現身索討你們濫施暴虐所欠下的血債。那是一個長久以來都被吟遊詩人傳唱的高潔怪物。
在漫長的不定點綴下的溫和微光中,我坐在已經變成我專屬位置的大樹根旁。就這樣開始了每日不可或缺的理毛工作。
我沐浴在舒適月光下所躍出的地方,是個我不確定地點的森林深處。我在那裏遇到一個不知爲何充滿鄉愁的黑衣男子……
睜開眼睛一看,少女發現視界被帶有纖細色調的金色佔據。自己被包在那頭巨狼的毛皮當中。
儘管心裏那麼想,但少女還是存起零用錢,決定到時候一定要買一份冰品放到森林內……
而讓那種地獄光景顯得更加駭人的,是一名儘管站在血海中,身上卻沒有沾染絲毫血跡的劍士。
巨狼正蜷曲着身軀,彷彿像在保護昏迷的少女。不,牠應該是真的在保護少女免於暗夜的陰暗,免於森林的寒氣、免於潛藏在暗處的所有惡意。
面對少女緊張的提問,巨狼眨了眨那寶石般的碧眼代替點頭。
那人本身就像幻化成人類樣貌在世上顯現的一把利劍。
薄暮之丘的妖精狼,就是我現在的狀態。
無論是跑進森林冒險、採野梅找不到路回家、被父母拋棄後只能在森林裏等死……每個小孩我都無法狠下心見死不救,所以還是救了他們。
送行狼是能幫助無助人類的妖精。我的腳能夠跨越空間,踏破無法歸鄉者的絕望。也能帶我前往某個絕望人類的所在地。
「呀!?」
「是、是艾莉潔!妳還好吧!?真的、真的是妳嗎!?」
不然就是知道某個在邊境被譽爲最強,聲名遠播的名號。
「你要……幫我嗎?」
褪色到接近銀色的金髮,習慣於展露敵意而在周圍形成特殊皺紋的琥珀色雙眼,細嫩的鵝蛋臉上固定着不變的嚴肅色調。
例如「斷罪者」、「野盜殺手」、 「嬰兒的庇護者」、「長劍伴侶」、「血海美姬」。
而其中最爲人所知的稱號,是「追獵妖精的艾莉紗」。
這羣躲在大路邊的樹叢中,企圖襲擊路過商隊的男人,只能爲自身糟糕的運氣流淚。
因爲在詩歌中的艾莉紗從來不留活口。她總是一視同仁地不給予奪取他人財物者絲毫慈悲。默默揮劍的艾莉紗就像收割稻穗般取下他人首級。
性命尚存的盜匪全都丟下武器跪求慈悲。其中也有人選擇轉身逃命。還有人發誓一定會改過向善,哀求饒恕。
然而他們所有人,沒有任何人能看到隔天的太陽……
【Tips】追獵妖精的艾莉紗。在三重帝國邊境名聞遐邇,且具有魔導師資格的半妖精冒險者。她幫助某個莊園免受妖精騷擾的事蹟格外廣爲人知,並以長達數百年的活動資歷與對奪取他人財物者的無情聞名。
她四處追獵妖精的許多傳說廣爲流傳,生活在邊境地區,兒女遭綁架的父母也會找她幫忙。
金色光芒化爲一陣吹過山野的疾風。一頭巨狼就像在水中靈活穿梭的魚一樣在構成障礙的林木間奔馳。
擁有月色毛皮的美麗巨狼,此刻卻帶着連人類都能一眼看出的狼狽表情全力奔馳着。此刻巨狼全力發揮的腳力,別說是人類,就算是出色的戰馬都會瞬間被甩開老遠。
「哇!?喂!?等等!?」
只是快歸快,但對坐在巨狼背上的人來說卻不好受。畢竟巨狼背上不僅沒鞍可供乘坐,甚至沒有能讓人好好抓握的輔具。
「別說話,當心咬到舌頭!!」
在高速下險些被甩脫的搭檔還來不及抱怨就被巨狼喝止,緊接送行狼就像人類一樣咋舌。
也許全部都是出於大意。自從撿到這個外觀會莫名勾起我鄉愁的男人之後,我就經常跟他一起活動,而且做許多事情都相當順利。
自稱是從其他世界迷失到這裏的男子,爲了找到能返回故鄉的方法,成爲了雲遊世界的冒險者。而身爲他搭檔的送行狼,不知是否是一時興起,跟男子定下了會跟隨他行動的契約,並一同經歷了數次冒險。
老實說,這是一名除了誠實之外看不出有什麼過人之處的男子。就算是一同闖過幾次生死關頭的現在,男子欠缺運動的身軀也看不出有什麼覺醒的徵兆,而到在每個地方都想行善結果遭到剝削的模樣實在不忍目睹。
然而偏偏會在一些重要時刻展現機智的男子,也讓送行狼不免興起「真拿這傢伙沒辦法」的庇護欲而跟着他,就這樣大意了。
自己竟然沒注意到最棘手的敵人已經有好一段時間沒有出現。
「爲什麼要逃跑啊!她看起來……就像普通……的冒險者啊!」
「至少告訴我……爲什麼要逃……啊噗!?」
而且還是在巨狼躍向空中,試圖躍過大片斷崖的時候。
不只是劍,那名劍士也同樣非比尋常。不僅是能同時砍斷十幾棵樹,踏入非人領域的劍術,在倒塌樹幹完全落地前跳到其他樹幹上發動襲擊的腳力之異常程度,實在是筆墨難以形容。
再來的問題大概就是對方接連冒出「我渴了」、「我餓了」、「盔甲脫不下來」等等毫無生活能力的發言。那些彷彿像貴族一樣從未親自打理過自己需求的發言儘管讓男子感到有些卻步,不過想到對方畢竟是救命恩人,所以也很願意賣力幫她做事。
然而那是指對手爲普通人,用的也是普通刀劍才能成立。
離地全速躍出的送行狼已經來不及幫助男子。牠只能感嘆自己這個沒有手能應對突發狀況的身軀,眼睜睜看着自己的搭檔摔下斷崖。
像她這樣出色的冒險者,到底是基於何種理由要襲擊送行狼呢?
「等等!那是什麼狀況!?」
巨狼連忙展開防禦術式。那個術式共有七重障壁,包含一層對物防禦特化障壁。用就連攻城用火炮都能擋下的術式來對付只用一把劍爲武器的對手,實在是太過杞人憂天。
在詢問姓名後,成功得到對方冷淡說出「艾莉紗」這個名字,讓男子得以慢慢丟出話題。男子在自我介紹之後,藉由一點一點獲得的情報,得知她跟自己同樣是冒險者。
「安靜一下!現在我沒多餘心思說話!」
【Tips】幻想種剋星。某邊境英雄的佩劍別名。花費令人難以置信的時間持續斬殺異種、妖怪、妖精,最終導致那劍本身帶有魔性。
可是敵對者並沒有錯過巨狼在閃避樹幹時產生的破綻。
但沒過多久,艾莉紗便吞吞吐吐地開口。
「別那麼緊張。我只是拜託沉睡妖精讓你們睡着而已……這可不容易喔,因爲有驅除妖精的香,所以妖精很難靠近。最重要的是她很機靈,如果想立刻就讓她睡着肯定會被發現,還得一點一點增加睡意。」
滑稽驚歎聲形成默契十足的三重奏。騎在巨狼背上的搭檔在最糟的時機握力到達極限。原本緊抓的狼毛從手中滑開,讓他整個人被拋了出去。
「……找我的搭檔嗎?」
劍士在落地時沒有留意,結果跟男子一起摔進斷崖下頭的小溪。就算退個一百步也可以不去計較。畢竟任何人都會犯錯,世界上沒有人是完美的。
「唔……」
小命得救當然是沒問題。只是劍士在救他時用的是橫抱──也是俗稱的公主抱──,身爲男人面子是有些掛不住,但想想也就罷了。
「呃……」
你不想變回凡人種嗎?男子這麼說。
而等到柔弱的少女成爲能獨當一面的魔導師自立時,事情早已演變到無可挽回的狀態。爲了阻止哥哥的自我逐漸模糊變質,妹妹盡了一切努力,動員所有人脈,但是……都沒收到效果。
「咦?這是……怎麼會!?發生了什麼事!?」
艾莉紗沉默了一會,接着露出煩惱的模樣。她應該是在猶豫自己是否該說出口。
「有事嗎?」

「喔,你醒了嗎?」
理由自然是那名正在眼前營火旁取暖,並順便烘乾身上溼衣服的金髮劍士救了他。
而且還是階級相當高,資歷遠在自己之上的前輩。
幻想種剋星,那把名稱在詩歌裏出現的劍能夠消滅以生理方式施展的魔法。尤其是在面對妖精種施展的魔法時更能發揮強大作用。
就在忙碌了好一陣子,總算能稍微歇一下的時候……欠缺對話的互動讓男子有些難以適應。
前方不遠處的樹林,出現了十幾棵樹被一口起砍倒而形成的路障,不對,那些樹幹就像要攻擊他們似地倒了過來。
儘管如此,兩者都仍保有餘力,那些攻防不過只是用來等待良機出現的互相牽制。爲了等待能夠送出致命一擊或能讓對手失去戰力的絕佳機會到來,雙方展開一連串嘗試制敵機先的心理對抗。
聽到搭檔面不改色地講解狀況,男子不禁忍不住發出:「那不是重點吧!」的喊叫。
因爲劍士手中並非普通的劍。因爲長年斬殺無數非人對象的關係,讓原本只是單純做工精良的劍成爲具有特殊淵源的魔劍,並在某方面能發揮強力無比的特性。
我以感覺像被自己穿過的樹枝毆打的速度在樹林中穿梭,因此也讓坐在我背上的男子必須死命閃避。他完全無法想像爲何平常在奔跑時都會顧慮他安全的搭檔,現在會選擇拋下所有顧慮全力逃跑。
爲了能再次一起過幸福生活。
「我爲了討回我的哥哥,所以一直在找他。」
只是讓男子實在不明白的,是這名女性爲什麼要尋求自己拯救的人的救助呢?還說什麼自己不太會生火,感覺快凍死了。
送行狼就只是給出這樣一個罕見的模糊答覆,接着說出「你最好別再多管了」的話語後,單方面結束話題。
她說出了關於埃裏希與艾莉紗兄妹的故事。
「「「啊!」」」
來自異世界的訪客。偶爾能在附近一些地區打響名聲,以「馴狼者」或「善人」等名號成爲話題的他,重複着今天不知是第幾次的自問。
在漫長且說話不怎麼得要領的故事結束後,艾莉紗不知何時已經捧着喝光黑茶的空杯子睡着了。
男子接着提出疑問。這樣真的好嗎?讓妹妹永遠爲了自己在世上流浪,然後自己也不斷逃避。
儘管他們認識的人都已經在時間的濁流中消失,但身爲半妖精而特別長壽的艾莉紗仍留在世上。所以她決定到處流浪。到各地收集跟妖精有關的流言的艾莉紗,偶爾會幫忙找回被妖精綁架的小孩,或是斬殺作亂的妖精。
而也算是導致男子摔落原因的劍士,則是先稍稍猶豫了一下……
可是……在場還有一個跟不上這一連串交鋒的人。
沒過多久,哥哥便徹底變成妖精,失去蹤影。無論是與他有深厚關係的人,還是有相同血緣,他曾答應要庇護的妹妹都再也找不到他。
爲了保護妹妹,爲了讓妹妹過好生活的哥哥太過賣力,把自己搞到不再是凡人種。因爲他遭到妖精的陰謀陷害,變成永遠不會失去生命的同胞,被妖精帶往薄暮之丘。
就這樣,男子內心的疑問變得更加強烈。
儘管劍士對準落地後立刻逃跑的巨狼後腿揮劍追擊,但劍刃以些微差距撲了個空。而劍士對於讓巨狼逃跑這件事並沒有顯露出氣憤或焦躁,只是立刻拔腿追擊。
這樣一人一狼的追逐不知經過多久。斬擊與魔法的應對讓山裏的樹木蒙受巨大消耗,給住在森林內生物製造天大麻煩的攻防始終沒有停止。
伴隨着彷彿玻璃破碎的刺耳聲響,七重防禦術式被悉數劈碎。而且對手還只是個儘管以凡人種來說身材能算高挑,但比較雙方尺寸,對巨狼來說甚至能算渺小的劍士。
不過男子很快就得到解答。
感到疲憊的男子也興起入睡的念頭。畢竟自己在一天內承受了太多衝擊,腦袋已經快喫不消了。感覺如果不快點休息,腦袋可能就會因爲過度運轉而引發熱當。
男子正置身於距離剛纔的森林有些遠的山間小溪。他明白被拋到半空中時已經做好受死準備的自己爲何還能活着。
「對。」
也許是有什麼只有妖精知道,用言語難以解釋的苦衷吧。男子試着想像作爲妖精會永遠活在世上的感受,發現自己實在無法理解那過分沉重的負荷,因此就沒開口了。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而就在這個時候,突然湧現的倦意讓男子撐不住,眼皮下垂……正當他驚覺不妙,猛然坐起的瞬間,發現自己已經身在一個不同於自己認知的地方。
巨狼的龐大身軀流暢律動,用完全沒有無謂消耗運動能量的方式轉了方向。牠靈巧地閃過倒塌而來的樹幹,彎起身子打算迅速折返。
【Tips】人有時會轉變成非人的生物,而大多都是不可逆的變異。
他正在之前甩脫他的搭檔背上。
最後男子只好應對方要求急忙準備營火,讓他們能夠用火烘乾溼透的衣服。所幸現在是夏天,是不至於擔心會被凍死,可是山地的夜晚會冷到難以置信,因此也不能太過悠哉。
當男子耐不住沉默開口時,劍士低頭啜飲着男子用背囊中茶葉煮的黑茶,連視線都沒動一下便出聲回應。雖然光看外表,這名劍士是個就算在前面多加絕世兩字也不算過分的美女,但那簡直就像年幼女童的表現,讓男子一下不知該如何是好。
所以妹妹一直都在追獵變成妖精多年的哥哥。爲了能夠剝去哥哥那身不知何時蓋住他全身的毛皮。
「可惡!她的手段還是那麼亂來!」
或許是勉強減緩了一定程度的劍勢,致命的斬擊僅止於在巨狼身上劃出一道皮肉傷。雖會感到疼痛,但那遠遠不到致命傷害的一擊,讓送行狼決定不予理會,全力逃命。
「……我也不確定。」
一個身影在樹林間跳動。那個身影將武器高舉過頭,擺出要順着落下力量揮出劈砍的大上段架勢,從路線來看已經來不及閃避。
只是男子同時也默默在內心強烈發誓,總有一天要讓這位兄妹也最好的形式再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