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期 十六歲的晚秋
《TRPG玩家在異世界打造最強角色 ~獻給亨德森的福音~》 · Schuld · 4.8萬 字
僅僅粗略一看,就能感受到工作質量從煤黑提升到紅玉的變化,如果沒有一定的信任是無法託付的——這種感覺。
在慶祝的宴席上,不知爲何肚子空空地回家,這種微妙的宴會之後,爲了賺取日薪,在南娜的委託開始之前,我接了幾份工作。
在城市內的簡單運輸,從不想被人看到內容的私人信件配送,到進入房屋進行的修理和幫忙。還有商家不願意僱傭手腳不乾淨的人的工作。
然後,我開始接觸到真正的保鏢工作,而不僅僅是名義上的洗碗工或清潔工。
然而,這些保鏢工作並不是在高級店鋪裏站立的那種,而是在冒險者和僱傭兵常去的飯館、旅店、酒館裏,當發生爭執時,僱主期望用拳頭制止的最壞情況。這種工作類似於爲了威懾目的而站立的警衛大叔,一天下來連銀幣都賺不到的微妙工作。
此外,如果態度不夠嚴厲,還會被拒絕,不用說,我在審查時就被拒絕了。
令人悲傷的是,積累的業績是基於「誠實」的,大多數人並不知道我在氏族面前暴走後的陰謀劇。
儘管如此,店主不直接僱傭保鏢,可能是爲了在發生問題時更容易解僱,作爲保險。工會可以說是日結的勞務派遣公司。不僱傭長期員工,避免了持有抱怨的老員工和煩人的加薪談判。
而煤黑與紅玉之間最大的差異,可能就是我現在正在確認行李,準備出發的商隊護衛委託。
「從、從今天開始請多多關照……」
「這邊纔是,請多多關照。我會盡全力保護貨物和人員。」
那緊張得空氣都凝固的問候,是由商隊的負責人魔法師發出的。
被派遣到我這裏的她的名字是烏茲。她沒有透露故鄉的名字,只是說可以這麼稱呼她。
由於發音不習慣,她可能和南娜一樣來自北方。不提及故鄉,可能是因爲有不好的回憶,或者是想隱藏與故鄉有關的信息,所以我沒去觸及。
既然要成爲工作夥伴,至少要表現出不惹麻煩的紳士風度。
「老師囑咐我們要禮貌待人,如果有需要,請隨時……」
「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但除非必要,我會自己解決。請您放心。」
一旦有事,這把掛在腰間的「送行狼」劍一敲,她的口中就會發出「咿!? 」的奇怪悲鳴。
……沒必要這麼害怕吧。臉被劃傷的不是我,是瑪爾吉特。而且,鼻子也沒有被削掉,已經讓南娜治好了。
總之,這是由八輛馬車、包括商人和隨從在內的二十多人、以及十九名護衛組成的適中規模的商隊負責人。儘量不嚇到她,安靜地待着吧。
儘管他曾想過有一天要告訴對方自己會比他更強,但身體卻無法動彈,這是天生的感覺所致嗎?
他已經完全超越了人類的範疇和尋常的概念。旁邊的金髮似乎勉強能開口,但那是不行的。他無法等到對方主動,也無法請求握手。
彷彿某種更高等的生物披着人皮在模仿人類……
其實,這種程度的事情,只要找找還是有人能做到的,過度害怕反而讓人難以應對……
「不不,請不要在意。沒有人會因爲被誇獎愛馬而感到不快的。」
所以,當有機會獲得勇往直前的基礎時,齊格弗裏德毫不猶豫。
事實上,我只是王座山莊園的約翰尼斯之子埃裏希。一個被功名心驅使的冒險者。
聖者費德里奧。當他去冒險者公會尋找工作時,偶然遇見了正在辦理手續的他,少年感受到了如同被閃電擊中的衝擊。雖然因爲對方立刻去了裏面的接待室而未能交談,但那強烈的印象卻難以忘懷。
聽到「屁股磨破皮」,同期的人臉色發青,我再次向他伸出手。
【Tips】馬並不是只要坐着就好的生物。如果想加快速度,就必須配合馬的動作移動身體,否則在跳動的馬鞍上,腰和屁股會被反覆擊打,嚴重時甚至會傷到坐骨。
「啊,不過有一個注意事項。」
比如說,對於那些試圖對酒保女施暴卻被一個眼神趕走的黑爾布隆家族的年輕人來說,這樣的事情除了醜聞之外什麼都不是。所以一旦有傳言出現,他們就會將其扼殺,僅僅因爲說了幾句閒話就被報復,對於說話的人來說也太不值一提了。因此,那些傳播謠言的人也會在酒席上輕描淡寫地提及此事,將其作爲談資。
齊格弗裏德完全無法理解,爲什麼其他人能與費德里奧正常對話,甚至敢挑釁他。
只是剛開始時腰會痛得要命,屁股也會磨破皮。
「啊,齊格弗裏德!你來了嗎!」
如此淡化的謠言,對於那些沒有情報網絡的下級冒險者來說,是無法觸及的。因此,與同期成爲冒險者的人毫無交集的新人金髮——雖然也可能只是因爲與先前認識的家族交往繁忙——在新人中被視爲神祕人物。
他想要成爲英雄。他忍受着疼痛的臀部,拼命學習騎馬的技巧,而不是成爲一個只會喝酒、裹着肚子的、心灰意冷的殘骸。
齊格弗裏德對家鄉的耕馬與這些軍馬種的愛馬體格差異感到驚訝,從他的發言來看,果然是個從鄉下來的、普通但很好的少年。出身應該和我一樣是農家吧。
「迪克君,對不起……還沒打招呼……」
我向驚訝得忘記打招呼的同期耐心解釋。
在那一層薄皮之下,似乎蘊藏着超越人類的格調,這就是英雄。
我問它們:「好嗎?」兩匹馬無奈地輕輕嘶鳴了一聲。
他們不知道,那些在城裏就能高價賣出的藥草,如果拜託的話,稍微走幾步就能採到。
「哦,哦……」
他似乎覺得我並不壞,於是我牽着他的手,帶他去介紹給商隊……
因爲對方身份不明。但如果能溝通,那就再好不過了。
「誒!? 真的嗎!? 可以嗎!? 我居然要騎馬!!」
「在還不習慣的時候說話,很容易咬到舌頭。」
而且,能騎馬在遇到緊急情況時也不會喫虧。如果有人被攔住,必須緊急趕回去傳遞消息,卻說「我不知道怎麼騎馬」,那就麻煩了。
對於一個不指望繼承家業的第四子來說,這些物品在當地人齊格弗裏德的眼中顯得異常。
我沒有說謊。對吧?
實際上,在桌遊中,探險者們好不容易從恐怖的宅邸逃出來,找到了車,以爲有生還的希望了!結果卻說:「……咦?大家都不懂駕駛嗎?」真是讓人頭疼。
「如果可以的話,我來指導你騎馬的方法吧?」
「呃,馬啊!? 」
不過,最初在集合地點見面時,我真的很驚訝。我以爲是爲了不讓重要的核心成員外出而僱傭了我。
「只要不虐待,它們不會咬人也不會甩人。」
「金髮的埃裏希」在業內逐漸有了些名氣,但我,齊格弗裏德,對他的全貌一無所知。
如果爲了將來冒險而請她製作治療傷口的軟膏或口服藥,那麼就需要像每晚不被月光遮擋的池水那樣高度專業化的觸媒,光是準備工作就讓人感覺硬幣長了翅膀一樣飛走了。
他自己也沒有調查並告知我詳細情況的渠道,可能是因爲被他做了什麼的人不想讓別人知道而隱瞞了。
雖然警告來得有些遲,但與那位在邊境不常聽到的都市口音的金髮接觸後,謎團依舊未解。
「雖然順序顛倒了,但在護衛途中我們好好相處吧。」
就連對馬很不擅長的米卡,直到他適應爲止,它們都「配合着他」。它們一定會溫柔地引導騎手吧。
「嗚,彆強人所難!太高了!搖……啊!? 」
至今爲止,我從未因爲騎馬而被斥責爲「不遜」。
代替看呆了的同伴,站在後面的魔法師少女恭敬地彎腰行禮。
卡婭是個魔法師,但她不擅長直接在基礎現實中引發魔法,只能依賴法杖和術式。
爲了她,他們租下了最便宜的單間,所以即使收入比別人好一些,儲蓄也進展緩慢。
離開時聽到的自言自語就當作沒聽見吧。或許是海爾布隆一家傳開的「石塔斬」這個名字讓他感到害怕。
在馬上打招呼也不禮貌,所以我安撫了一下剛騎上就不滿的愛馬,然後向即將一同長途旅行的同期介紹。
「但、但是,那可是相當好的品質啊……小孩子的零花錢怎麼可能買得起……」
我第一次騎上那對出色的軍馬兄弟時,雖然對老家的霍特有些抱歉,但還是被那種爲戰鬥而生的馬感動了。
如果想要成爲英雄,總有一天會遇到無法談判、只能被稱爲純粹邪惡的怪物。如果對友好的對手都感到害怕,那就無法進行對話了。
即使是來自同期的邀請,對於赤貧的冒險者來說,日薪五十阿斯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原本這是升職後才能得到的金額,而且能減少像討厭的左派那樣削減經費的行爲,相當有吸引力。
騎着波呂刻斯,旁邊是卡斯托爾,他們以不適合稱爲騎馬體驗的速度在商隊旁奔跑。對於參加過自警團訓練並學過一些武藝的少年來說,金髮的飄逸模樣讓他覺得這不是同一種生物。
然而,即使面對這樣的對手,如果有成爲英雄的志向,也無法退縮。
相反,她在將魔法注入藥物的才能上非常出色,用同樣的材料和同樣的訓練,她製作的魔法藥劑比其他魔法師製作的要強大得多……但遺憾的是,製作魔法藥劑離不開觸媒。
難道這裏也有隻有高貴身份才能騎馬的文化嗎?不,每個地方都有自己的常識,也許在他那裏就是這樣的。
能夠飛行的優勢確實非同小可,這是不言而喻的。即使是我手下的人,也會這樣使用吧。與其勉強讓他們製作拙劣的魔法藥,不如讓他們從事需要速度的工作,畢竟飛行術式在魔導院也是罕見的技能。
「馬不僅會上下搖晃,還會前後左右搖擺。你要注意保持穩定,隨着馬的動作搖動身體。」
無論如何,他所培養的武藝和天生的直覺告訴他,旁邊那位自稱同齡的金髮,並不普通。
儘管他咬緊牙關,壓制住了內心的「害怕」,但被夾住的不僅是話語,還有不經意間動彈的舌頭。
一起做些什麼是增進友誼的第一步。而且,如果是崇拜英雄的男孩,應該也會想騎上漂亮的馬吧。
他不想永遠生活在潮溼的環境中,也不想在大房間裏蓋着外套睡覺。即使他的搭檔客氣地說自己也可以住大房間,但讓他睡在那些沒有好好清洗、滿是蝨子和跳蚤的——儘管他自己已經盡力處理了——狹窄而腐爛的牀上,他實在不忍心。
現在還好,那匹溫順的馬適應了不熟練的齊格弗裏德,儘量減少騎手的負擔。
「哦,什、什麼?會咬人嗎……?」
「作爲貴族的隨從兵,我們不需要守護車隊,時間有的是。」
「好大……好厲害……好帥……和家鄉的耕馬完全不一樣……是不是有兩倍大……?」
「連、連鎧甲都一應俱全……你、你原來是騎士嗎!? 」
因爲英雄的故事總是離不開坐騎。
但總有一天會到來。就像那位金髮男子演示的那樣,馬會全力奔跑,而人類必須跟上。
少年稱宮廷語爲「都市腔」,但在邊境的私塾裏教授的內容似乎並無不同。
而且,即使商隊全滅,也能獨自逃回並報告情況的人選,對於這次的任命我也感到滿意。
所以,當聽到有划算的提議時,他毫不猶豫地撲了上去。
他驚訝得合不攏嘴,穿着勉強能稱爲鎧甲的皮革胸甲,其他則是輕便的旅行裝束,帶着劍和槍。
只要能平安歸來,就能賺到十里布拉,這樣儲蓄也有了,生活也會更寬裕吧。
我邀請他時,他欣然接受了。雖然他滿身煤灰——當然,我不能要求他和我同酬——但這份工作沒有雜務,食宿自理,日薪五十阿斯,進出市稅也由委託人承擔,條件相當優厚,他點頭同意了。
雖然自稱是農家四子,但他擁有的東西過於豪華。
一把配有專用劍鞘的劍,一件胸甲上鑲有鋼板的皮甲,還有兩匹出色的軍馬。
一個年輕的魔法師少女,怎麼可能毫無防備地睡在聚集了粗野之徒的金鹿亭大房間裏。
模仿惡龍狩獵的齊格弗裏德的愛馬格拉尼,聖徒魯普雷希特的飛翔馴鹿,不可能的混血哈根帶領的戰車。所有激動人心的英雄故事中,英雄們都有自己的愛騎。
聽說過他的英勇事蹟。有人說他做了什麼,有人說他在某處把誰揍得鼻青臉腫,但都是些模糊的內容。最終,關於他具體做了什麼、打敗了誰,這些關鍵信息都不清楚。
「我是地下出生的人,並不是貴族的後裔。」
即使費德里奧比現在年輕一些,也不可能。那種人一旦發怒,後果不堪設想。
據說她雖然是魔法師,但主要工作是外出,作爲外向型的生意人或傳話人四處奔波。她的魔力不適合製作魔法藥,所以在製造方面無法貢獻,因此被安排到了合適的位置。
「因爲我手巧,做了很多東西賣掉。」
儘管他們能接到比其他人稍微好一點的工作,但兩個人的錢還是不夠用。齊格弗裏德在大房間的角落裏,連洗澡都省了,儘量削減生活費,但卡婭卻做不到。
高大的身材,厚重的體格,最重要的是,儘管他安靜,但全身散發出的威壓感。敏銳的武者直覺在低語:絕對無法戰勝,不要做無謂的事。
少年突然害怕地後退了一步。家裏的馬都很聰明,只要不做出無禮的行爲,它們不會踢人也不會咬人。也許他曾經有過心理創傷。
這種印象在今天的事件中愈發加深。
最終,看起來最靠譜的PC嘗試駕駛卻大失敗,車子從懸崖上掉下去全軍覆沒。雖然我憤怒地對GM說:「請在前言中寫上推薦技能!」但既然是現代背景,至少應該有一個人會開車吧!這也是一段美好的回憶。
「鎧甲是從小時候開始一點點攢錢定製的。這把劍是父親的舊物。」
缺錢。這問題非常嚴重。
這些東西對於自耕農或擁有土地的普通家庭來說,即使是孩子也難以駕馭。
「這是卡斯托爾。那邊的是波呂刻斯。請多多關照。」
發出這突如其來的悲鳴時,我正準備騎上這次帶來的卡斯托爾,而不是用來馱貨的馬。
這是受過良好禮儀教育的正式禮節。我也回應了,果然這兩人的身份不同啊。
他之所以鼓起勇氣接受這個委託,是因爲他既有不得不接受的勇氣,也有不得不接受的理由。
我沒有任何可恥之處,只是個農家的孩子,人別帳上也是這麼寫的。只是因爲緣分,曾經爲貴族服務過,離開時得到了一匹老馬。
他曾經遇到過同樣散發着這種氣息的生物。
「啊,那、那就是、切、切斷石塔的劍……卻、卻沒有魔力波動……好、好可怕啊,老師……」
對於齊格弗裏德來說,與其考慮從多高的樹上跳下,還不如看看當地那些愚蠢的孩子們的膽量測試。
齊格弗裏德爲了每天的勞動而請她調製的「活力藥劑」,即使只是其中一種,也需要沒有蟲蛀的橡樹果實或連根拔起的乾燥加密列等,這些在自然豐富的莊園裏很容易得到的東西,在馬爾斯海姆的城裏卻無法自然生長,必須通過人工手段才能獲得。
相比之下,搭檔的少女用詞成熟,站立姿勢和持杖方式等都殘留着嚴格教育的痕跡。
從東方征伐戰爭歸來的自警團員——雖然他喝醉時說的話很煩人——也讚美了龍騎帝駕馭的騎龍,杜林達納的雄偉和可靠。在現代,名馬、名騎似乎也是英雄的前提條件。
齊格弗裏德一邊幻想着自己總有一天會擁有一匹不是借來的、可以稱爲愛馬的名馬,一邊忍受着騎乘技術不成熟帶來的近乎不可預測的不規則跳躍,鞍座不斷擊打他的臀部。
「埃裏希,有點事想和你談談。」
「啊!? 」
在以比步行稍快的速度奔跑的馬背上,不可能聽到這樣的聲音。
那個討人厭的金髮搭檔,蠅虎蜘蛛的蛛人種在衰老之前都會保持幼小的姿態,怎麼可能會發出聲音。除非馬蹄聲都無法掩蓋的極近距離。
但是,本不該存在的人物出現在了本不該存在的地方。
就像背囊一樣,緊緊貼在埃裏希的背上。
齊格弗裏德什麼時候出現的!? 埃裏希困惑地想着,瑪爾吉特在他耳邊低語,埃裏希不屑地咂了咂舌,調轉馬頭。
「喂、喂!? 」
「請繼續握住繮繩。那孩子很聰明,會自己跟上商隊的步伐。我需要去查看一下情況。」
「啊、啊!? 」
「作爲斥候先行一步的瑪爾吉特發現了疑似關卡的東西。」
「關卡!? 我們纔剛離開馬爾斯海姆啊!? 那種東西……」
「我相信搭檔眼中看到的一切。而且,最近似乎有很多未經許可的關卡。」
少年呆呆地目送着以奇怪的姿勢輕快離去的同期。
大概,他會向負責指揮商隊的魔法師報告,然後親自去尋找斥候的出路。
果然還是被搶先了。斥候是保護商隊的第一道防線。這不是僱傭來湊熱鬧的冒險者能勝任的。只有值得信賴的琥珀級以上的冒險者,或者商隊專屬的護衛才能承擔的任務。
「真不錯……」
與狼狽不堪坐在馬上的自己形成鮮明對比,人馬一體的完美機動離去的背影,彷彿在挑釁說「來追我啊」。
「對於那些想打開蓋子的人,或者想把東西運到與倉庫不同方向的人,要特別注意。商人們也會很緊張,但多一雙眼睛總是好的。如果在倉庫重新清點後數量不對,有些狡猾的莊主會以此爲由要求降價。事先讓莊民們偷走一些吧。」
「武裝很齊全啊。長槍、弓箭,還有盔甲。應該是私兵吧。」
不安地試着道歉,卻換來了更加強烈的笑容和否定的言辭。
帶着愉悅的哼唱聲,青梅竹馬爲了偵察而離去,我忍不住向他的背影鞠了一躬。
「真是麻煩啊。」
「啊,原來如此……」
他和我也一樣,全副武裝,保持隨時可以拔劍的狀態,只是監視着商隊運來的貨物的交接。
相反,如果他們隨便找個藉口懸賞我們,那我們就會被同行盯上,後果不堪設想。
在這遠離街道的地方新建莊園,顯然有着政治意圖。
位於帝國邊緣的這片荒涼之地,是帝國爲了招募希望者而新建的莊園,理所當然地建築物稀少,更多的是剛剛開闢準備耕作的土地。
作爲納稅人,我們希望政府而不是冒險者來懲治這些不法之徒,但在這個接近中世紀的政治和倫理觀,以及窺伺機會蠢蠢欲動的鄰國面前,事情變得複雜。即使只是加強治安,也會在各方面引起連鎖反應,難以徹底解決。
而且,冒險者通過工作途徑通過時,如果屬於同業者組合的管轄範圍內,通行費還可以打折。負擔由組合從委託費中扣除作爲雜費,所以單純通過的話費用並不高。
數量就是力量,但如果從遠處慢慢走來,就來不及了。爲了在短時間內集結雜兵,邊境地區常常根據需求而非土地的魅力來開拓莊園。
【Tips】土豪。在當地擁有權勢的有力人士。在馬爾斯海姆,雖然被任命爲代官或騎士,但實際上只是追認了原本在當地有勢力的人。因此,擁有名義以上權力的並不罕見,他們每天都在與正式的貴族和騎士在水面下爭奪勢力。
是啊,即使在領主所在的州都,犯罪組織邊緣的氏族也能大搖大擺地活動,這一點不難想象。那些土豪如果壓迫過甚,就會聚集起來反抗,所以在一定程度上放任他們胡作非爲,也算是給他們一些喘息的空間吧。
難怪巴登的旁系中,年輕時就有白髮或禿頂的人很多,他們被委以重任治理這個困難但重要的地區。
寒冷來臨前是最忙碌的時候,無論是農民還是商人都是如此。隨着氣溫下降,露宿變得困難——不像夏天,只披件外套躺下就可能凍死——如果沒有準備好足夠的天幕,商隊可能會被困住,因此有時會爲了爭取時間而妥協。
「搬運的時候,還得提防那些想趁機偷走裏面東西的不軌之徒。」
「其他事情?」
這邊傾斜了,那邊就會傾斜,而不能讓一切都消失,所以這個清濁混雜的世界只能在不合理中成立。
土豪的蠢動,通過前輩的警告、周圍的傳聞以及實際遭受的困擾,我已經有所瞭解,但帝國也在通過增加活動據點來對抗。
爲了舉例說明,我提高聲音對疑惑的他說道。
也許是鄉下出身的他還沒完全擺脫勞苦的性格,看到商隊的搬運工和熱鬧的護衛與莊民一起搬運貨物,自己卻無法參與,感到不安。
不過,邊境地區由於莊園興起迅速和信息網絡不發達,消息傳播得很慢。對於那些不會引起大問題的小規模商人,總有人會想着做些壞事。
雖然可以用源平時代的騎兵突擊驅散敵人,但即便是土豪,也是有權有勢的人物。作爲一介冒險者,與他們爲敵毫無益處。
「是的,你總是這樣。」
我深切感受到,沒有什麼比理解我的青梅竹馬更值得珍惜的了……
竟然有人爲了賺點小錢而做出這種損害信譽的事情。
「怎麼辦,那個?」
雖然可以說是普通,但正因爲什麼都沒有,反而讓人感到不安,彷彿神明會在關鍵時刻認真出手,所以還是期待一下吧。
【Tips】英雄通常都會騎馬。那些號稱是名馬後裔的馬匹,雖然廣告詞早已陳舊,但實際情況卻令人懷疑,所以親自挑選非常重要。
「好的,交給我吧,埃裏希。不過……」
不是追上,而是超越。
受傷或生病的情況多發生在繁忙期,因爲工作繁忙導致操作粗糙,以及從秋中到冬天的寒冷時期。如果等到需要時再採購就來不及了,所以這裏的代官提前準備藥品,真是相當有情有義。
穿過土豪的無許可關卡後,我們順利抵達了目的地莊園。
「沒錯。」
對於憧憬英雄而選擇成爲冒險者的他來說,這份工作半像是商人的活計,那種髒兮兮的感覺大概讓他很不爽吧。
瑪爾吉特坐在鞍上,膝蓋間夾着,發出愉快的聲音,我低頭一看,她正用平時那種「沒辦法啊」的表情看着我。
「不,我只是覺得,這纔是你啊。」
「繞道吧。瑪爾吉特,能幫我找找可以切入的地方嗎?」
從街道旁的丘陵上用望遠鏡眺望,可以看到路邊建着簡陋的臨時小屋。
雖然巴爾杜爾氏族與土豪有聯繫,但底層的人如果不知道這些亂來,也會很麻煩。
不愧是瑪爾吉特,動作迅速,真是幫了大忙。
「明明是麻煩事,你卻很開心呢。」
「越是麻煩,你看起來就越開心呢。」
於是,波呂刻斯開始全力奔跑,差點把少年甩下去,幾秒鐘後少年發出了悲鳴……
「人數大約十五人。還有哨兵,無法輕易通過。」
「啊,原來如此——難怪偶爾會看到莊主和商人爭執……可惡,這種小氣的傢伙真是無處不在啊。」
護衛的工作就是威懾力。如果讓他們知道反抗只會帶來壞結果,對方就會乖乖聽話。我們的存在意義不僅僅是保護貨主免受旅途中的危險。
如果是我的老家,根本無法想象會做出這種事。重要的補給機會,同時也是提供稀缺娛樂的商隊,怎麼能對他們不講義理呢?如果因此導致商隊不願再來,莊園也會陷入困境。
「冒險者要記的東西還真多啊……」
我理解那種心情。在阿格里皮娜氏身邊工作時,我也曾想對搬運工說「我來幫忙吧」,但那是被禁止的。
爲了不被這種弱點利用,我們必須時刻保持警惕。
瑪爾吉特從商隊中先行一步,確認道路安全時發現了這種情況,所以纔來確認。
在帝都被貴族事務纏身的外道已經夠煩了——偶爾會收到「稀有書籍到手就寄過來」的問候——還是穩妥地避開吧。
「我一定會超越你。」
相反,正因爲這裏靠近與土豪對抗的前線,所以也可以看作是在提前借用恩情。
「喂,我們不用幫忙卸貨嗎?」
不過,這裏的出資貴族似乎地位不低。至少,能夠先發制人地向巴爾杜爾氏族訂購藥品。
商隊的物資運輸也不像前世的快遞那樣嚴格要求時間,作爲冒險者,悄悄繞過權力者的視線免費通過吧。而且,他們的存在也讓更不合法的人難以行動,這也算是一個好處。
這是從漢塞爾先生那裏聽來的。我在莊園內的知識和常識,雖然勉強算是附近有城市的「都會」地方的東西,但第一次聽到時還是感到驚訝。
我告訴他,這不過是前輩的經驗之談,齊格弗裏德皺起眉頭,把手放在下巴上。
她以不輸給歌聲般輕盈的話語的輕快身姿從馬鞍上跳下,瑪爾吉特笑了。
如果付出的努力得不到相應的回報,特意對付這些隨機出現的雜兵也是浪費時間。
「如果是熱鬧的工作,搬運工的報酬也包括在內,但我們被期待的是其他事情。」
也就是說,這是爲了收取通行費或找茬搶奪貨物而設立的,與治安改善的堡壘完全相反的存在。
話雖如此,我們這些並非神明賜予神諭的英雄,積累經驗是必不可少的。沒有實績的人,誰也不會把重要的工作託付給他。
「我只是想說,別做讓人懷疑的事!小心點!!」
雖然站着不動也算是工作,但光是看着箱子被運來運去也挺無聊的,所以在討論需要注意的地方——比如穿着袖子特別寬的衣服的傢伙要特別小心之類的——的時候,我試着拋出了幾個話題,免得一直聊工作讓人感到疲憊。
目送奇怪同期的少年的獨白,只有他騎的馬聽到了。
「已經被打暈綁起來了。」
帝國的關卡通常是分隔領地和行政區的,主要功能是徵稅、防疫和維持治安。通行費雖然有,但並不高,關稅對國內流通也非常低廉,以免妨礙經濟活動。
如果是官方的關卡,會確保街道的安全,同時也是巡察吏的活動據點和補給地,防止可疑人物接近城市。但從未聽說過在那種離城市有點遠又奇怪的地方設置關卡。
但是,那種隨意設置柵欄封鎖街道的東西,並不是三重帝國官方的關卡。雖然被編入馬爾斯海姆行政區,但仍保持高度獨立性的土豪——也就是所謂的國人衆或地侍——擅自設立的關卡。
「別碰蓋子!你想被當成小偷嗎!」
「不用。累活交給搬運工和莊園的人就行了。我們的工作是武裝站崗。」
「如果有能幹的人在身邊,就很難挑毛病了……」
「不過,確實……」
我們到達的地方是邊境中的邊境,再走一個月就能觸及國境的開拓莊園。
無論在行政管理到位的地方,這種無禮行爲是絕對不會被寬恕的,但這裏確實是名副其實的邊陲之地。邊境伯爵也無法完全掌控一切,因此那些「搗蛋鬼」層出不窮。
「不、不是的!我只是……」
不僅在馬爾斯海姆,在西邊的邊境,提到冒險者就會想到伊爾弗特的齊格弗裏德。
「三匹馬,不是瘦馬,是好馬。」
「而且,這次是通過工會接的工作,雖然已經用票據完成了金錢交易,但如果是在補給時偶然路過的莊園做生意,貨物交接後還是會有人因爲價格或數量不滿意而抱怨。到時候……」
被我怒吼一聲而停下動作的,是莊園的農夫。雖然受名主命令幫忙卸貨,但搬進倉庫時「打開箱子」是沒有必要的吧。
「……對不起,讓你不愉快了嗎?」
這裏也是貴族出資的新開拓莊園,主要活動是那些無法繼承家業的次子們爲了建立新家而前來,或者是富農爲了投資而送來的佃農,但在緊急時刻,他們可以動員男衆和自警團,形成戰鬥力,不容小覷。
「……是嗎?」
她信任搭檔的眼光,與其說是來確認是否真的存在,不如說是來確認自己能否處理。
即使不向莊主交錢,家人身體不適時,可能會想偷偷拿走一份……這種事情也是有可能發生的。
齊格弗裏德因爲被用都市腔調恭敬對待而感到不舒服,所以改用稍微隨意的口吻說話,他在旁邊顯得有些不自在。
「那些人呢?」
那不僅僅是普通的小屋。裏面聚集着形跡可疑的人,還拴着馬,顯然是未經許可設立的關卡。
「不是數量的問題吧?」
不過,我並沒有感覺到他有什麼惡意,可能只是想確認一下里面的東西,但這不是農民的工作,而是把箱子運到倉庫後,由莊主的家人或僕人來做的事。提前警告他,可以澆滅那些剛萌生邪念的人的火種,雖然對他有些過分,但還是讓他捱了一頓罵。
話雖如此,在州都眼皮底下這麼做也太過分了,難道是馬爾斯海姆伯爵的疏忽?我們這些靠小錢過活的人因此受苦,希望他能好好收緊繮繩。
「是的,比如……喂,那邊!!」
是的,馬聽到了。
那個男人正要伸手去拿裝滿煎藥——感冒初期喝的東西——的木箱,被呵斥後慌慌張張地把箱子抬起來,往倉庫那邊運去。
「以數量不足爲藉口是最簡單的刁難方式,商人寧願拿出庫存也不願浪費時間去找犯人。特別是在這種秋收繁忙的季節。」
「不划算呢。」
「對了,我是在帝國南方的溫暖地區出生的,所以不太瞭解這邊的情況,這裏的冬天到底有多冷呢?」
「啊?嗯,收割結束的時候會變得相當嚴酷。大雪紛飛的情況幾年才一次,但積雪深到讓馬車動彈不得的情況也不算罕見。」
他嘟囔着說水桶裏的水結冰了很麻煩,語氣變得更加隨意,我感到我們之間已經建立了輕鬆的關係,心裏很高興。
畢竟這是第一次和冒險者同伴合作。我也想和大家共享信息。
「那麼,商隊也差不多該休息了吧。農莊也到了內務的時節。」
「不,躲避風雪而移動的人也不少,冬天還在砍樹賺錢的傢伙也有,所以一年到頭都不會閒着吧。不管多冷,樹總是能砍的。」
啊,原來如此,開墾作業本身只要不涉及伐木,下雪也能進行。雖然凍土時拔根很困難,但冬天先把上面的部分砍掉,等地面解凍後再拔出來。
「原來如此,難怪我覺得馬車的車輪寬度有點奇怪,原來是防雪措施啊。」
「嗯?那不是嗎?」
「不,如果是帝都的車轍,肯定會超出範圍。屋頂的形狀和石頭的堆放方式也不同,果然即使是同一個國家,地方差異也很大啊。」
「帝都?! 你到底在做什麼啊?! 」
「只是打雜而已。爲了妹妹的學費。」
「你不去上學,反而讓妹妹去私塾,這樣真的好嗎……?感覺有點奇怪啊。」
經過大約四刻鐘的搬運,貨物順利完成,商隊的負責人烏茲表示要在這裏停留兩晚讓馬休息,我們的工作也接近尾聲。
我們冒險者和商隊都是搭帳篷露宿,但幸運的是,莊園主出於好意開放了浴室,看來可以洗去旅途的污垢了。
哎呀,真是幫了大忙。雖然用溼布擦拭過,但果然還是比不上泡澡。至少每兩天要泡一次溫泉——雖然晚上的蒸氣浴和湯殿都很髒,讓人不想去——長途旅行對身體的負擔還是很大的。我在帝都的時候有點太奢侈了,自己也覺得。
「啊,那個,因爲有大件物品需要保護,所以想請埃裏希大人幫忙守門……」
「明白了。商隊的負責人也在那邊嗎?」
「不、不,只有一個人,是的。」
當大家開始收拾準備休息,三三兩兩地打算去休息時,烏茲直接下達了指示。畢竟這裏是開拓中的莊園,莊主的宅邸也很簡樸……不,應該說是精緻,但似乎還是有供魔法師使用的客房。
老實說,他已經做好了死的準備。面對五支如牆壁般襲來的長槍,一個手持手槍和劍的初出茅廬的冒險者又能做些什麼呢?
即使奇襲失敗,那些伏下身子靠近的盜賊們,彷彿在說「既然如此,那就一起吧」,向最近的齊格弗裏德襲來。因爲在這種情況下,通常爲了不留目擊者,會採取斬草除根的策略。
這是一份無聊的工作,護衛商隊,日薪五十阿斯,只是爲了讓商隊不那麼容易被襲擊。爲什麼我必須在這種邊緣工作中被箭雨襲擊呢?
雖然面對我時緊張到口吃,但似乎已經積累了足夠的信任,能夠讓我守夜。
魔法和奇蹟可以修復受損的腦細胞和神經細胞……但對於心靈所記住的奢侈,卻無能爲力。除非徹底抹去記憶,重新初始化,否則無法通過藥物消除因記憶而產生的飢餓和對現世的絕望。
「怎麼了,齊格!箭矢用完了嗎?! 手停下來了!」
她似乎也聽到了一些傳聞,說這些藥物都比鴉片和廉價的魔法毒品對身體更好。以前流傳的藥物確實很糟糕,身體依賴性高,一旦多巴胺消失,全身就像被無數螞蟻啃咬一樣痛苦,相比之下……嗯。
是的,應該不會被襲擊。如果被這麼多人抵抗,即使是受過高級軍事訓練、裝備精良的大規模軍隊也會受到重創。無論多麼熟練的野盜,通常都會避開。
精神上的依賴性也不可小覷。有些人缺乏甜食會發瘋,喫過好肉後會對烤肉店的自助餐不滿意,所以現世真是難以生存。
總之,我會盡全力努力。
……必要的惡。雖然這個詞我不喜歡,但比起被強迫服用那種會讓人身體溶解、瘋狂致死的危險藥物,這還算好一些。南娜懂得分寸,比在她崛起前橫行的不法之徒更有規矩。
曾經大言不慚地離家出走。從自警團的倉庫裏偷走了長槍和劍。原本在莊園裏有着體面身份的青梅竹馬,因爲擔心我而跟了過來,所以我不能在她面前抱怨。
最初,齊格弗裏德作爲哨兵,在稍遠的地方守望着正在準備野營的商隊。青梅竹馬作爲草藥醫生,正在旅途中治療腹瀉的腳伕,而埃裏希則騎馬外出偵察。那個像揹負子一樣貼在背上的蛛人種,應該是在馬車上睡覺,以備夜間守望。
所以,只能接受現在並不壞的現實。
今天工作也結束了,應該會在旅館裏好好睡一覺吧。
儘管知道這不過是廉價的虛榮,但伊爾弗特的迪克還是以自己最尊敬的英雄齊格弗裏德爲榜樣,改了名字。他以此爲支撐,日復一日地忍受着粗劣的工作。
這時,齊格弗裏德在各種體液的流淌中確信了。
「請、請問……您想要……試、試試嗎……?」
沒有身體依賴性真是令人驚訝。不過,僅僅沒收了常備的藥包就導致三天無法入睡的精神依賴性,可以說比破壞腦細胞還要惡劣。
她無奈地低聲說,不聽勸告的會員也不少。
「別問我啊!? 哇!? 好險!? 」
人們心靈崩潰的時刻,往往是在付出的努力化爲泡影時降臨的。
爲什麼這個討厭的金髮小子,會在商隊選擇逃跑的同時,主動擔任後衛呢?
大家都幸福地結束,編織出一個溫柔的世界,這樣不是很好嗎?
或許,管理這個世界的神,以及前世的世界也是如此,有不能這樣做的理由。
「吵、吵死了!這、這是我第一次用這種東西!!」
我渴望的理想依然展現在眼前。只有在堆積了無數瑣事的山頂上,經歷了巨大的辛苦後,名爲冒險的理想纔會閃耀出燦爛的光芒。
「啊啊啊啊!? 被擦到了!? 剛剛被擦到了!? 我的耳朵還在嗎!? 」
正因爲如此,這是超越世界結構的更高位神所賜予的「祝福與權能」。
但爲什麼我會淪落到在護衛工作中被野盜襲擊,騎在馬屁股上尖叫呢?
其實我有點在意,於是向同樣擅長魔法藥的卡婭小姐打聽了一下。
「我不會阻止你。請盡情享受久違的安眠。」
我不需要這種東西。我並不脆弱到不依賴這種東西就無法生存,也沒有墮落到那種地步。
她把手放在懷裏,確認藥包的存在後鬆了口氣,眼角卻有着深深的陰影,彷彿被墨水塗抹過一般。
而且,因爲是巴爾杜爾氏族出資,名義上的商隊負責人只能在帳篷裏將就。外包的工作果然都很嚴格啊。
不要顧及前後麻煩。這是冒險者乃至人類的鐵則。正義的冒險者打敗惡人,街道恢復和平,這種事是不可能的。
直到王座山莊園的埃裏希有一天滿足地說,我已經完成了自己所能做的所有冒險……
「別擔心,無論如何,對方也會惜命!面對吝嗇的商隊,他們不會拼死抵抗!只要擊潰五六個,他們就會四分五裂!」
儘管對冒險者這份工作的骯髒和現實的艱辛感到厭煩,但有幾個原因讓我沒有想過要放棄。
「別在我耳邊大喊大叫,齊格!!耳朵受不了!!」
那些認知主義者認爲我們被假神玩弄,這種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
雖然我的生活方式沒有保障,但如果我想提升技能,至少完成是保證的,這比生爲貧窮的孩子要幸運得多。
所以,也許是因爲這樣,我纔對他這個同齡且同時期成爲冒險者的人發起了挑戰。
「您……真是堅強啊……」
「真、真的,對身體的影響很輕……即使不喫也能睡……但、但是……質量上的……差異……無法忍受……」
通常會交給更有經驗的護衛,或者更熟練的冒險者。
然而,第二個意外又向他襲來。
「明白了。在您醒來之前,我會親自守夜。請您安心休息。」
最後一種是顯著抑制情感,達到近乎「忘我」狀態的藥物。精神上的痛苦都源於情感波動。抑制並馴服這些情感是佛教徒的理想。只需一劑,就能實現這一理想的藥物,對那些厭倦了人際交往的貴族,但又無法完全放棄一切的人來說,是一種救贖。
這種藥物的精神依賴性非常強,即使是普通的夢境,也會讓人難以忍受。
只要努力,無論效率多差,方向多麼錯誤,熟練度都會積累。然後,只要輕輕一按,就能獲得相應的成果。
「那就現在馬上習慣它!打起精神來!後衛是護衛的榮耀!如果能活着回去,即使不能成爲詩歌,也能成爲一段佳話!!」
「哎,哎?」
向比我更早成爲紅玉級、比我更早獲得二名的同期發起挑戰的結果就是這樣。不知爲何,他似乎對我很有好感,某次他擅自提出的工作邀請讓我陷入了困境。
「那些傢伙裝備真好!是土豪還是私兵?你怎麼看!? 」
五十阿斯的糟糕報酬,根本不值得拼命。
所以,那些只有在夢中才能得到的夢想,毫無意義。
「啊,我、我就不用了……因爲我會魔法……」
我知道自己是在被幫助。同時,我也不認爲自己是在守護什麼。最近雖然情況有所好轉,但仍然不斷有卡婭毫不客氣地提出邀請,我也在努力拒絕。我相信真正的英雄應該是獨立自主的。
槍陣是雜兵獵殺武者的最佳手段。他想起了爲了守護莊園,自警團最初訓練的就是如何整齊排列槍陣。
也因此吧。
我穿着巨大的木屐。未來佛賦予的權能,可以說是努力的「結果」的保證。
他沒有餘裕去注意埃裏希用劍擊落直擊箭矢的技巧,也沒有時間去關心他用單手熟練操作的第二把弩弓。他只能被不斷逼近的盜賊們的攻擊所困擾,那些攻擊總是在微妙的距離上游移,彷彿在挑逗他,絕不讓他直線前進。
眼前那個滿面喜色、歡欣鼓舞地揮舞着劍的金髮小子,不僅可疑,而且哪裏有些不對勁。
正因爲如此,儘管令人討厭,但像費德里奧先生這樣的正義人士並沒有來消滅她。
嗯,這也是有能力者的驕傲,雖然被這樣指責也無話可說。
將生存的艱辛轉化爲幸福的東西。這是南娜被魔導院驅逐後追求的魔法「理想」的失敗之作。
大概是想起了不好的回憶。她曾被關在簡陋的旅館裏,強制戒藥以獲取信息,現在又發出了奇怪的「咿!」聲,跳了起來。
「哦,哦哦,別對我指手畫腳!即使不告訴我,我也會做的!我可是要成爲英雄的男人!!我要成爲比你更偉大的英雄!!」
然而,即使是微不足道、廉價虛榮的東西,在這種時候,只要有可以依靠的東西,也是有用的。
「不必了。理想我會自己爭取。如果夢想是在劍所能及之處獲得榮耀……那麼僅僅在夢中獲得的短暫榮耀又有何價值?」
既然是能飛行的魔法師,掌握〈清潔〉之類的魔法也是理所當然的吧。我也會,但爲了避免被懷疑不像個長途旅行的冒險者,所以儘量剋制。有點羨慕他。
他沒有反駁,是因爲精神力,還是因爲在劇烈搖晃的馬鞍上無法正常開口。暫且不論真相,齊格弗裏德拼命抵抗,操縱着投擲過來的弩弓,儘管他並不熟悉如何使用。
用那種號稱「讓你做想做的夢」的可疑藥物。
「之前爲了談話而停藥時,您看起來非常痛苦。經常使用會不會很危險?」
「……那個,不危險嗎?」
騎在馬屁股上,緊緊抱住男人的背,發出尖叫聲的是——
原本是貧苦佃農的三子,因爲不想像父親一樣悲慘地當佃農,所以離開了莊園,想要成爲一個男人。夢想着成爲冒險者中的英雄,帶着榮譽和金錢凱旋歸鄉。
「快上來!」他抓住伸出的手,被拉上馬鞍——奇怪的是,除了握住的手,還有其他被觸碰的感覺,那是什麼呢——當時他以爲自己得救了。
男人拼命並不需要什麼深層次的理由。只是因爲在這裏退縮很丟臉,逃跑很遜,坐在前面的男人正在英勇戰鬥。
【Tips】南娜的魔法麻藥。在她追求理想的路上誕生的失敗品。雖然不會對身體產生依賴性,但精神上的依賴性極高,甚至可以說一旦戒斷就會「覺得活着沒意思」,是一種惡劣的東西。然而,對於那些心灰意冷的人來說,它也可以說是最後的慰藉。
「那、那個,身體上……那個,沒有,依賴性……只是,對,肝臟和腎臟有點負擔,所以,醫生說,不要和其他藥一起用……」
在幾乎消化了二十天的旅程的時候,如果說沒有放鬆警惕,那是在撒謊。
「您要去洗澡嗎?我想應該是男女分開入浴。」
另一種是通過操縱身體刺激來「減少痛苦,增加快樂」的藥物,服用後即使喫的是麥殼粥也會覺得美味,連排尿都能達到高潮,但另一方面,痛覺變得遲鈍,有時不知不覺就骨折了,真是危險的東西。
埃裏希拔劍反擊,一擊擊潰敵陣,前來救援。
問題是,當那些不尋常的對手充滿幹勁地衝過來時,會發生什麼。
被剩餘的扶持吸引來的惡人,未必比現在的更惡劣,而且以人的力量徹底根除是不可能的。
多虧了青梅竹馬,我的境遇比流浪漢要好一些,但離英雄還差得遠。即使想把它寫成詩,最多也只能寫成一首感嘆日常勞苦的日常詩。
我將烏茲推進房間,背靠牆壁,放鬆身體的同時保持警戒。
一種是烏茲常用的,斷藥後幾乎無法正常入睡的「讓你做想做的夢」的安眠藥。
然而,那微弱的冷靜部分所發出的恐懼,彷彿在輕拂風中飄動的薄絹,被馬蹄輕鬆地踢散了。
在廣場上,詩人會高聲吟唱我的名字,每年都會舉辦讚美英雄齊格弗裏德的節日,直到莊園消失,我的名聲依然會被傳頌。甚至連我的墓地也會成爲觀光勝地。
最後兩種類似於戰鬥興奮劑,但目的始終如一。
她已經好幾天沒睡了。爲了應對緊急情況,她似乎控制了用藥,只能淺淺地打個盹,每次馬車搖晃時都會驚醒,我已經見過好幾次了。
真是麻煩。無論是爲了忍受痛苦而產生的南娜的苦惱,還是作爲副產品被拋棄的對憧憬的殘渣。
夕陽下閃爍的劍光,讓懷有怯懦的少年感到自己的末日即將來臨,儘管不知道是否能觸及,他還是拿起了長槍。
巴爾杜爾氏族除了作爲貴族無法摧毀的「幌子」出售的正當藥物外,還非法買賣三種藥物。
剛纔還是一份無聊的工作。商隊僱傭了五名專屬護衛,再加上我們這些湊熱鬧的冒險者,總共十來個人。再加上八輛馬車和幾頭騾子,還有幾個想要拼車的旅客,總共五十人左右的商隊,如果不是特別情況,一般不會被襲擊。
「還有,這次我想會睡很久……」
然而,誰能想到,突然射出的警告奇襲的箭矢,以及悄悄接近準備夜襲的盜賊們,竟然會同時襲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一個連煤灰都擦不掉的初出茅廬者,和一個只有一點紅玉的毛頭小子,竟然要面對這種局面。
我拒絕了那帶着諂媚笑容遞過來的藥包,沒有接過,而是直接推了回去。
而且,無論內心如何,那點微不足道的自尊在旁人眼中是看不見的。
這一天,這一刻,只有兩個勇敢的新手冒險者拼盡全力保護商隊的這一事實……
【Tips】如果事情不暴露,就不會構成犯罪,這一法理對權力方也同樣適用。
我確實有點不好的預感。
總覺得有點手軟。
距離馬爾斯海姆還有兩天。既沒有被商隊找茬,也沒有莊園的年輕人和參與者吵架,就這樣順利到達了,我本來以爲工作已經結束了,真是太天真了。
但是,我真的沒想到權力方會進行非法的預算籌措,不是嗎?
這一帶,果然我還是帶着前世的觀念,這讓我深有感觸。
因爲啊,無論軍隊多麼預算不足,哭哭啼啼的,只要不進行焦土戰,就不會在國內進行「自力籌措」吧。
馬爾斯海姆因爲各國物流交錯,商隊不分季節地往來不絕。廣闊的馬烏扎河也作爲運河發揮作用,東西方的物資無序地往來,商人數量多得驚人。
有一種說法是,商人比從事農業的人還要多。
因此,如果妥善處理,即使有一兩個商隊沒有回來,也會像往常一樣被認爲是運氣不好。而且,犯人如果不是特別的情況,將永遠消失在黑暗中。
這樣一來,爲了中飽私囊而做出愚蠢行爲的人也不難理解。畢竟,經過的商隊並不會給地方土豪帶來利益。
所以,不要襲擊繞過關卡的商隊啊。
連我自己都覺得運氣不好。而且,我的不幸還捲入了新手同伴,雖然這是意料之外的事,但心裏還是有點難受。
確實,如果南娜在緊急時刻喊我「老師,拜託了!」,我必須第一個衝出去。如果被命令冒着生命危險爭取時間,那麼按照命令前進的報酬是有的。
但是,被我邀請的齊格弗裏德不同。
儘管他對我的單方面邀請感到驚訝,但在權衡現狀和工作的利益後,他選擇了實際利益而參加,這一點值得高度評價。畢竟,除了少數例外,人如果不喫飯就無法生存。
即便如此,第一次出城的工作就準備到高潮部分,是不是有點過分了,試煉之神。
雖然和我一樣是Lv1的戰士,但作爲第一次承擔的護衛任務的結局,對齊格弗裏德來說是不是太刺激了?
「喂,你說的價錢……!你這混蛋!!把人命當成什麼了!? 」
後面的齊格在尖叫,但很快就會習慣的。我第一次上陣時也普通地害怕,甚至有瀕死的感覺。相反,一開始就面對大場面,之後適應得也快。作爲經驗者,我保證。
作爲人類,年紀大概和少年的父親差不多吧。
畢竟剛纔還是戰鬥的對手。
我不能拋棄一起工作的夥伴,於是決定冒險一搏。我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即使使用魔法也無所謂。
瀕臨死亡,更確切地說是走向死亡的男子,即使知道沒有未來,仍在懇求。
他反射性地接住了拋過來的東西。
之後,看到野盜在七人倒下後逃跑,我們回到商隊時,被移動式的馬防柵擋住了去路,再次突襲敵人的側翼,又擊倒了八人。
他夾着沾滿血的短刀,擦拭着使用痕跡。
正當他因懇求而困惑時,埃裏希以過於輕盈的步伐來到了剛纔還是戰場的這個地方。
敵人的數量,包括即將到來的,大約有二十人左右。雖然以一騎雙人騎兵來應對有些多,但比起源平合戰來說還是輕鬆的。並沒有要求在船上擊落不穩定的扇子,或者一箭擊沉軍船這種無理的要求。
但是,騎在馬上穿着盔甲,還能在被偷襲的情況下繼續戰鬥的敵人,完全就是職業軍人的高手嘛。
「對啊,已經沒救了,那傢伙。」
一切都像瞬間的濁流般襲來,已經過去的事情記憶模糊。
在準備列隊襲擊的野盜前方,齊格弗裏德似乎因爲第一次遭遇襲擊而有些遲鈍。
帕爾提亞射擊——邊跑邊向後射箭的騎射——有上等的弩弓,再加上後面載着一個人,火力翻倍!剩下的就是在「喂喂,什麼感覺?! 現在什麼感覺?! 」的挑釁聲中,在槍尖無法觸及的距離內躲避箭矢並命中目標。比起直接衝入敵陣,還能輕鬆撤離。
他幾乎不敢相信,剛纔那句真的是埃裏希喊出來的,因爲裏面充滿了強烈的情感。
「救、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我、我還有個兒子……」
雖然是無名的劍,但經過工匠鍛造,使用時磨礪過的刀刃,即使最終未能達成初衷,只要揮舞,無論使用者是誰,都能毫不猶豫地回應。
我們這麼努力,如果能有個更好聽的綽號就好了……
「怎麼了?不給他最後一擊嗎?」
「但、但是……啊,卡婭也許能治好……」
「不、不,但、但是,我……」
這把劍,本質上只能奪取生命。
試着激勵一下,回應的是雖然顫抖但氣勢十足的聲音。好,說得好,這纔像冒險者。
戰鬥並不是像詩歌中那樣,用美麗的言辭就能掩蓋的。
只是個普通人。和詩歌中被描繪得可怕的面容不同,穿上普通的衣服就和普通人沒什麼兩樣。嘴角流血,按着腹部掙扎的樣子甚至讓人感到憐憫。
當時,他還羨慕那把劍在篝火映照下閃閃發光的美麗刀身,覺得自己真是幸運,但現在他終於明白了。
如果他和蘭伯特先生一樣,全身披甲,能彈開普通的刀刃,用特大雙手劍斬斷槍桿,擾亂陣型,那就沒問題了,但作爲一個連盔甲都沒有的新人,這可是「死局」啊。
「救……救救我……」
我本想先發制人地騎馬突擊並斬殺,結果竟然被他擋住了第一擊。
即使在野外也不愉快的臭味。
我確實覺得他很有潛力。騎馬也意外地很快就習慣了,原本帶着武器的站姿可以看出他認真完成了基礎訓練的紮實感。
使用粗箭的弩弓因其高火力而被稱爲「騎士殺手」。在近距離下,它能貫穿鎧甲,旋轉飛行的箭頭會攪動內臟,將內容物灑出。
插在腹中的粗箭,是自己射出的嗎?在連射了幾發、向誰射出的記憶都模糊不清的現在,連這一點都無法確定。
看着手中那把始終無法擺好架勢的劍,金髮男子嘆了口氣。
即使對方是大惡人,英雄活着將其捕獲,最終也不過是送上絞刑架或廣場示衆。倒不如說,故事的傾向是,英雄當場斬殺的情節更多,也更爽快。
血和從腸子裏溢出的糞便的臭味。
雖然行爲無疑是惡行,但並不像英雄詩中「應該被打倒的對手」那樣。
【Tips】綽號是根據聽到事件的人的印象來起的,故事並不一定是一個人所見所聞的真相。
雖然我也想聊聊,但那一擊並沒有認真到要殺人的地步,而且對方也是偷襲,所以我也輕鬆地揮了過去。
而且,如果對方不僅逃跑,還試圖奪取戰利品,那就更好了,雖然和最初的計劃不同。
那麼,我需要儘量減輕來自後方的壓力。
直到現在,齊格弗裏德才顫抖着意識到,這就是戰鬥。
「啊……嗚……啊……」
而且技術還不差,真是讓人忍不住向命運女神投去怨恨的一瞥。
可以說這是一場戲劇性的救援,但這並不是結束。既然敵人已經發動了襲擊,即使遇到意外情況也不會輕易撤退。
「你纔是,別小看人了,小鬼!!」
「做不到的話就換我來吧?反正領賞金的話,只要把頭帶回去就行了。活着的話,能賣個更好的價錢,不過……」
不同的是指向的對象和目的。敵人還是無辜的平民。保護還是奪取。
無論如何,伴隨的都是流血。
「你是冒險者吧?」
「冒險者不就是砍砍殺殺、殺來殺去的嗎!做不到就滾開!只會讓人白白受苦!既然不適合,就滾回去握你的鋤頭吧!!」
隨着戰術的發展,騎兵的地位逐漸從戰場的主角變成了配角,但其衝擊力並沒有因此減弱。
結果雖然沒有逃跑,而是擊潰了他們,但只要商隊平安無事,目的就達到了!
畢竟女性就是這樣,每個月都有一次男性沒有的麻煩。
這樣一來,自己的糞便會污染內臟,即使不立即死亡,沒有高級魔法治療也會在兩三天內死去。人類平時視爲理所當然的體內污穢,一旦從腸道泄漏,就會成爲致命的毒藥。
從無法縫合的傷口感染的疾病,或是血液腐爛。即使本人的抵抗力再強,持續泄漏的血液也會導致早晚死亡。
金髮男子以一種彷彿在市場上挑選豬肉般的自然態度,講述了傷勢的嚴重性。
這次奮戰使得我們的名字意外地出名——大概是因爲南娜做了什麼宣傳工作吧——同行的少年在市井中被稱爲「幸運的齊格弗裏德」和「悲運的齊格弗裏德」,這兩個相反的綽號開始流傳。
那把劍被扔了出來,是那個夜晚,父親自豪地傳給他的,名爲「送行狼」的劍。
英雄傳說就是沾滿鮮血的故事。雖然爲了取悅聽衆而被戲劇化、迂迴地描述,但歸根結底,總是伴隨着敵人的死亡。
生命消逝時,會散發出難以忍受的惡臭。
當然,齊格弗裏德也配合了我們的行動。
是一把劍。金髮男子從另一具屍體上剝下的、製作精良的劍,與齊格弗裏德那把破損嚴重的劍不同,是優質品。
果然,我們不得不與那些在營地附近徘徊的野盜交戰,但他們的裝備確實不錯,身手也不差。至少他們都穿着布甲和布衣,不像一般的野盜那樣拿着生鏽的破爛武器,而是整齊地裝備着槍尖在夕陽下閃閃發光的槍和強力的複合弓,甚至還用上了鑄鐵箭頭,真是囂張。
英雄就是罪人。
防腐處理後仍繼續腐爛的屍體,其外觀極其恐怖,少年想起了小時候因此哭泣的過去。
在惡人犯下更大罪行、受害者增加之前,揹負殺人罪名的人。
這次的護衛工作,本應是與這樣的同期一起第一次同行的愉快事件。
這樣一來,我們的同伴必須在前方或側方擊退敵人,才能撤退。敵人已經發出了警報,我的搭檔應該已經從假寐中醒來,其他護衛也會立即響應,應該能應對。
我也不是外行。雖然沒有〈騎乘戰鬥〉技能,只能依賴〈靈巧〉來硬拼,但即便是在馬背上搖晃的狀態下,對付普通的野盜我還是自信能幹淨利落地讓他們昏倒而不殺他們。
我立刻意識到情況不妙,於是放出了警告的箭矢。商隊剛剛開始紮營,應該能馬上行動,所以我必須警告他們快逃。
別開玩笑了,GM,這可不是適合Lv1的BOSS啊!
齊格弗裏德想起了,那樣的話,結局也不會改變。
這個男人,實際上已經死了。
習慣了殺人。
但是,後座的攻擊頻率很低。是不習慣這種武器嗎?
「什麼啊,齊格弗裏德,還有活口嗎?」
我幾乎要怒吼出來,這種裝備精良的野盜怎麼可能只是偶然出現在這裏!
偶爾會有被視爲大罪人的首級被鹽醃,作爲展示物運到莊園。街道上顯眼處懸掛的屍體,他已經看膩了。
即使是臨時加入,他也會仔細詢問行程並準備行李,這種態度讓人有好感,而且他還考慮到青梅竹馬的身體狀況來決定是否參加,這一點也值得高度評價。
我給卡斯托爾的腹部加了一把勁,單手持劍從敵人的側後方衝入陣中,一口氣擊潰了他們。被擊飛的野盜像搞笑漫畫一樣飛了出去,發出毀滅性的聲音,但我毫不在意,繼續衝入敵陣,救出了被包圍的同伴。
這傢伙已經習慣了。習慣了戰鬥。
「治好了又怎樣?即使假設有高超的術士能治好那傢伙的重傷並活捉他,也完全不合算。而且,如果不在這裏殺了他而是押送他,最終他也會被當作『野盜』處理。即使他持有土豪手下的物品,行政府和僱主也只會把他當作逃兵對待。」
一個男人在眼前呻吟。腹部中了一支粗箭,瀕臨死亡。
「最、最後一擊……?」
戰鬥時全神貫注,沒注意到,直到敵人逃跑後才明白,這是不划算的。
畢竟,幾百公斤重的馬體以超過輕便摩托的速度衝過來,馬蹄的破壞力比輪胎還要可怕,被踩到的話,普通人恐怕難逃重傷。
埃裏希冷淡地斬斷並拋棄了末期的懇求,對齊格弗裏德來說,那一刻的他比任何時候都更可怕。
「所以快點給他最後一擊吧。死得不徹底反而更痛苦。」
最重要的是,他們不會只從一個方向進攻。至少會從兩個方向夾擊,封鎖退路,這是襲擊的基本策略,如此有組織的團體不可能忽視這一點。
雖然有些驚訝,但我還是用左手拿着的東方式十字弓——單手也能輕鬆使用的這玩意兒真是方便——朝着腹部狠狠地砸了下去,不過能躲過第一擊真是久違了。
而且這些人雖然是經過訓練的,但本質上是爲了利益的野盜。不是爲了守護故鄉而化身爲死兵的頑固派。只要殺掉四五個人,他們就會因爲算計不合而逃跑。
「那種事,我們也是一樣的。如果斷了音訊,也會有哭泣的父母、兄弟姐妹和朋友。立場是一樣的。不要可憐兮兮地哭泣。如果你是以那種卑鄙的覺悟上戰場的,那就更應該以死謝罪。」
對於單槍匹馬的人來說,槍陣是致命的。長柄武器一旦進入攻擊範圍,對我們這些擅長混戰的人來說就是容易對付的目標,但如果對方結成陣勢,情況就完全不利了。
「用吧。我看過你鍛鍊,你的劍相當糟糕。拿把更好的比較好。」
可是,爲什麼我會發現盜賊的偵察兵呢?
「而且,你忘了這傢伙是滿懷殺意襲擊我們的嗎?那麼,被殺也是道義吧。」
齊格弗裏德驚訝地聽着這句帶着鄉下口音、半開玩笑的罵聲。
嘛,也不奇怪。曾經戰士們理所當然地使用投射武器,但在我看來,弓和弩弓是射手的專屬武器。雖然不是不能用,但不熟練的話很難變得熟練。
正因爲是爲了不讓哭泣的人增加,代替人們去做那些他們做不到、不願做的工作,英雄們才受到讚揚。
正因爲如此,人們纔會說,幸好有你做了我們做不到的事。
「怎麼了?讓開,我來替你。」
被那雙充滿戰意的眼睛瞪着,齊格弗裏德終於明白了。
現在,自己正站在現實中。不是在狹窄的牀上和兄弟們互相推搡時看到的,那些拙劣的夢中,惡人被一刀兩斷卻不見血的夢,而是冒險者這份工作的現實。
聞着鼻腔裏殘留的氣味,大腦做出了一個假設。
如果走錯一步,現在呻吟的就會是自己。
不,甚至更糟。
連青梅竹馬被凌辱的景象也浮現在眼前。
而且,如果現在不阻止,倒在地上的那些人,恐怕會在某個地方對某人施加同樣的暴行。
那麼,英雄是什麼。拯救人們的人是什麼。
「……好吧。好,我來做。」
金髮少年注意到少年的眼神變了,於是收起劍,指向仍在哭喊的強盜。
「胸口有護甲,避開那裏。」
「脖子……脖子,對……吧?」
「嗯。取首級的事之後再說。先讓他輕鬆點。」
「等等!等等,住手……」
或許是心跳已經減弱,夕陽下飛濺的血量並不多。
即便如此,血糊還是像點綴少年的舊傷一樣,黏在了他的臉上。
「哎呀……搞砸了啊。不仔細考慮切口的角度的話,會弄得很髒的。」
儘管如此,作爲戰利品獲得的劍和盔甲也不想賣掉。因爲今後如果再做護衛工作,絕對會需要。
因爲,儘管可能是劇本的安排,但每次抓到的傢伙從警備鬆懈的監獄逃脫時,有多少人因此喪命?
如果運氣不好,成爲宴席上的菜餚的可能是我們。考慮到在某個地方殺掉的那傢伙,回想起來真是狼狽不堪,盜賊們被視爲冒險故事中的配角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並不主張自己的行爲是正確的,但我敢斷言它沒有錯。
而且,無論是初犯還是什麼,野盜大多都會被判極刑。就算運氣好被戴上鐵鏈強制勞動,也不過是會被礦山之類的地方榨乾,沒什麼區別。
齊格弗裏德不禁瞪大了眼睛。
聽他說,旅途中受到了無微不至的照顧,還學到了不知名的藥草調配方法,少女心情愉悅,內心激動不已。
他們爲自己的奢侈標上高價,而我爲其他人的生命貼上比盜賊更高的價籤,憑什麼要被指責?
內心發誓再也不和他一起工作,壓抑着想要一拳打在那個令人討厭的金髮臉上的衝動,立志成爲英雄的少年深深地嘆了口氣。
犯罪就像撬鎖一樣。有過一次經驗,之後就變得非常容易。
世界上有些人,能在處理的時候處理掉比較好。
「刀刃要沿着頸椎刺入。否則會碰到骨頭,無法乾淨利落地斬斷。不小心的話刀刃可能會缺損,要注意。」
經過不久前遭遇的「差點喪命的事件」,回到馬爾斯海姆暫時休息。雖然稍有延遲,但因爲擊退盜賊的功勞而獲得晉升的齊格弗裏德,由於階級相同,所以在委託板前相遇的概率也增加了。
「……嗯,是啊。」
或者,對方活着能問出口供的情況更好的時候。
所以我更喜歡舉着骷髏的復仇鬼,而不是大富豪的蝙蝠男。
一里布拉五十阿斯!聽到這個金額,齊格弗裏德差點跳了起來。紅玉作爲熱鬧氣氛的護衛工作,平均日薪是五十阿斯。而且如果商隊還負責伙食等雜務,薪水還會減少,是個很便宜的工作。
即使把護衛的報酬全部投入,再加上野盜首級的兌換,也不夠支付。
如果再這樣糾纏下去,絕對不會有好結果,靈魂深處某個地方在低語。
因此,他確實能夠適應這裏。
「喲,齊格弗裏德,真是巧遇啊。」
儘管變成了紅玉,但貧窮的程度並沒有改善,仍然每天有兩餐是用摻了麥麩的廉價麥粥糊弄過去的。就連那次噩夢般的護衛委託所得的錢,考慮到緊急情況下的儲蓄,也不敢輕易動用。
「嗯,卡婭小姐,你也好。」
理性在腦海中迅速敲響警鐘,想要拒絕,但卑鄙的本能卻動了口。
那麼,作爲冒險者狩獵野盜時,我不會猶豫。只要能救下像我故鄉那樣的村莊,堆起幾百個首級,反而覺得便宜。
成爲英雄的道路還很遙遠啊。
「好了,回去吧。在擔心之前。還要重新搭建營地。」
「……期、期限和目的地是?」
只剝奪武器的抵抗力,是因爲交給行政府時能得到更多的賞金。
順便一提,對於那個在爭執中立刻判斷情況不妙飛走逃跑的烏茲,我打算以後稍微報復一下……
然而,這一天,他確實得到了一些東西。
那傢伙的運氣實在太差了。雖然不知道是誰開的槍,但從腹腔內散發出惡臭的傷口來看,無論如何都無法救治。開腹手術、縫合腸子、清洗,這些在前世也只有設備齊全的醫院才能做到。
就在這一刻,少年真正意義上接近了冒險者。
那真是太殘酷了。掠過周圍的箭矢,被刺入的槍尖撕裂的旅行裝束的下襬,以及無情地灑落的溫熱的血沫。
我們擁抱在一起戰鬥的同伴,不,是戰友,凱旋而歸。
他不想把自己的性命寄託在隨時可能折斷的自制握感不佳的槍柄上,因此無論如何都需要錢。
雖然心裏覺得有些虛僞,但既然能賺錢,那就放下隔閡吧。眼下急需用錢,沒有選擇的餘地,齊格弗裏德勉強擠出一個不擅長的假笑。
我也曾經兩次刺穿敵人的心臟,只剩下頭顱。一個是因爲馬蹄踐踏導致胸骨碎裂,自己的血充滿了被骨片撕裂的肺部,幾乎溺死。另一個是被流箭射中肝臟附近,同樣沒能活太久。
所以,即使從結繩的縫隙中投來怨恨的目光,我也不會接受任何抱怨。
事實上,那個盜賊已經無法得救了,如果不在那裏完成介錯,就根本不會有機會。
一把優質的劍,或許還能再長高一點,調整後就能穿上的全套鎧甲。
作爲冒險者生存,就無法避免暴力。只是早晚的問題,或者在機會到來之前就已經崩潰。
什麼妻子孩子,誰都有,失去時會哭泣的人。
這些都不值得爲了救治而付出代價。
齊格弗裏德用從附近屍體上剝下的衣服碎片包裹着頭顱,似乎不太願意觸碰,所以我拍了拍他的背。
埃裏希那句蘊含着對過去自己無法在應殺之時殺人的悔恨的話語,聽起來彷彿是對某個遙遠的人說的。
被馬爾斯海姆的不法之徒糾纏時,我放過了他們,只是因爲不想引發全面戰爭。
在這樣的情況下,埃裏希提出的建議就像毒藥一樣,甜美而苦澀。
然而,即使是紅玉級別的麻煩工作,也只能賺到一兩枚銀幣。扣除生活費後,要攢夠這筆錢需要幾個月的時間,實在難以預料。忍耐洗澡也有極限,眼下急需用錢。
聽到最近的衛星諸國的名字和往返直到冬天的期限,一直以來依賴的理性輕易地被慾望剝離,輕易地被現實擊潰。
不知不覺中,齊格弗裏德已經握住了埃裏希伸出的手。
然而,青梅竹馬對那可疑笑容的金髮頗爲中意,這讓他感到不快。
然而,如果是市場價的三倍,那麼作爲護衛的實力也接近高一級的階層的金額。如果是正規的琥珀,需要二到三里布拉,但如果是紅玉能以這個價格僱到同樣水平的人,那當然會有人來邀請。
既然如此,我所做的就是殺人。
齊格弗裏德似乎也做好了覺悟,這比什麼都好。
斬殺人的感覺,並不強烈。或許是因爲埃裏希只想着把這把劍當作戰利品帶回去,所以切開肉體、割斷血管的手感很淡薄。
最重要的是,在人臨終之際爲其介錯時,斬首的生猛手感。
這些至今仍會出現在夢中。噩夢驚醒,不知讓青梅竹馬擔心了多少次。
立志成爲英雄的少年回想起不久前的事情,苦澀地咬碎了無數的苦蟲,彷彿還有一顆卡在臼齒上沒能嚥下去,露出了苦澀的表情。
我們雖然做了很多被稱爲異端的行爲,但仍然有一些人猶豫不決,不願意打破童貞,熱愛和平的系統。
這實在是非常有吸引力。一天就能賺到三天工作的報酬。而且因爲是商隊護衛,住宿費在期間內可以省下,根據日程安排還能賺不少。
「太好了。如果你能一起來,我會更有信心。」
「驕傲吧,齊格弗裏德。頭顱並不骯髒。至少要好好對待它。」
他在這裏沒有退縮,而是下定決心,會變得更加堅強。
自從聽了這些話後,少女變得更加主動,雖然以前也做過類似的事,但現在更積極地幫忙拿行李,甚至不顧他的問候,直接問有什麼事。
但這也是必要的。
「放心吧,這次是七輛馬車,專屬護衛有十人的大規模商隊。還招募了個體經營者陪同,說不定會達到三位數的大規模。路上應該不會有正式的工作。」
支點、力點、作用點,極其不走運的簡單力學原理結合在一起,從故鄉一起帶來的手槍被折成了兩段。
聽到這個消息,我鬆了一口氣。專屬護衛就有十個人,這一定是個相當有實力的商隊。畢竟,他們不會把隨便掛着劍的街頭小子稱爲「護衛」,而且如果再僱傭一些有經驗的冒險者,安全感只會更加提升,如果人數接近三位數,那就真的是一艘大船的感覺了。
彷彿真的發生在詩的彼岸般的現實感之淡薄。
他們手法嫺熟,想必殺過不少人。不是普通的惡棍。
【Tips】如果想要施以慈悲,就必須想象其結局。如果放過的人在別處再次作惡,那麼未能殺掉他的人也不能說沒有責任。
嘛,我們做的事情,基本上就是暴力。
在說明的同時,我不禁覺得自己的話有些過於露骨了。
更糟糕的是,前幾天,重要的槍柄折斷了。
終於習慣了,但作爲委託報酬收到的閃閃發光的銀幣——雖然野盜的首級還在審議中,尚未支付——沾滿鮮血的樣子卻難以忘懷。
反倒是眼前這位只用劍和盾的金髮冒險者更爲罕見。
那些傢伙敢來抱怨,我就吐口唾沫在他們臉上,事情就結束了。
【Tips】簡單地將被打敗的惡人說成是改過自新回到故鄉,這樣的故事很容易結束,但現實未必會如此順利。
我有餘裕的時候只砍掉拇指讓人不死,基本上是因爲活捉的賞金更高。
幾天前的工作中出了差錯。名義上是保鏢,站在酒館裏,試圖阻止醉酒的客人時失敗了……摔倒時,夾在腋下的手槍以最糟糕的角度卡在了牆縫裏。
他踏上了憧憬英雄的階梯。
在歸鄉途中,我阻止了那些企圖作惡的、連同行都感到羞恥的冒險者,是因爲我不想過度威脅商隊主人,而且附近也沒有可以作爲罪犯交出的地方。
即使是那些試圖以劍成名的冒險者,手槍也是必要的。對付野獸時,長武器是必需的,其他冒險者大多也使用槍,因此在緊急情況下組成戰線時不可或缺。
付了住宿費,日常雜費和工作的準備費用後,剩下的錢少得可憐。
「這是你未來可能遭遇的悲劇的證明。至少要自豪地對待它。讓你成爲英雄傳說中輝煌擊敗的敵人。」
巧遇什麼的,在冒險者公會相遇根本不需要運氣。
哎呀,真是劍吞劍吞。雖然被貴族指使私兵追殺或暗殺的事情多得數不清,但反過來,我們面臨的威脅卻大多是簡單的,令人害怕。
我對迪德里赫手下留情,是因爲她只殺過尋常的戰鬥和戰爭中的人。
這和隨便撿根樹枝自己做的完全不同,是工匠的工作。甚至因爲我是新手冒險者,對方還稍微優惠了一些。
「你好,埃裏希,瑪爾吉特。」
然而,這些傢伙不同。
以及,作爲冒險者的自覺……
而且,每次發生被害,重要的人死去,無辜的市民痛苦,我寧願直接殺掉那些傢伙,至少夢裏不會出現他們的臉。
但被告知,如果想要從頭開始削木頭,製作一個質量上乘的槍柄,這個價格是必須的,對於瞭解槍重要性的人來說,無話可說。
如果真的覺得可憐而不殺,那就先打暈,然後丟在一邊。
因此,他急忙結束話題,準備去挑選工作。因爲齊格弗裏德需要錢。
「總之,祝賀你童貞畢業。剛纔的話我撤回。齊格弗裏德,你確實適合當冒險者。」
幸運的是,槍尖完好無損,畢竟槍桿這種東西也算是消耗品,但對於爲日薪發愁的冒險者來說,這是個嚴重的問題。慌忙去委託研磨的武器工坊詢問,結果被告知需要二十五里布拉銀幣來重新制作新的槍柄。
「剛纔吧,我收到了一個護衛委託。之前不是被野盜襲擊過嗎?好像在商隊主之間傳開了。說是因爲你是紅玉卻能勝任工作,所以以每天一里布拉五十阿斯的價格來委託。所以,如果你願意的話,他們還說希望『幸運的齊格弗裏德』也能加入。」
人的生命被廉價估價,儘管可以賣給惡行,卻無法贖回。無論積累多少金錢……嘛,極少數例外可能會改頭換面回來,但那也是萬分之一的可能。
確實,之前的商隊規模也不小,所以我很放心,但這次如果規模更大,那就完全沒有不安了。畢竟,除非是相當愚蠢的人,否則不會有人敢襲擊這麼大規模的商隊。
除非是高額懸賞金的目標,或者率領着相當於軍隊的隊伍。
「沒什麼好擔心的。這個季節,街道上到處都是運送年貢的馬車,巡查吏的眼睛也在,所以盜賊們也會老實吧。以我們的實力,綽綽有餘。」
聽說出發是在下週,齊格弗裏德立刻決定開始準備。如果是跨季節的遠行,需要的東西就多了,而且這裏雖然不下大雪,但普通情況下也很冷,所以需要一些稍微好一點的毛毯。
反正紅玉的工作中不需要槍,回來後再修理就行了。只要掛着劍,作爲護衛的樣子也就有了。
「太好了,迪克君。」
青梅竹馬害羞地向我搭話,我雖然開玩笑說「所以叫我齊格弗裏德就好了」,但少年的嘴角還是忍不住上揚。
回來的時侯,手槍的柄可以換新,不,甚至可以換成帶鐵芯的上等柄,想到這豐厚的報酬,我的心跳加速。
啊,不,青梅竹馬的羅布衣服也變得破舊了,還是買些布料給她比較好吧?她自己會做衣服,但也要有布料纔行。我想去找她一直喜歡的淺綠色優質布料。
懷着這樣大的期待離開的少年並不知道。
伸出的手塗抹着濃厚的毒藥。
以及,今後自己將無數次遭遇那種特別甜美卻又不至於致命的毒藥。
現在還只是。
不過,那也是一種幸福吧。只要還能想着新槍柄的美好,或是青梅竹馬的笑臉,就不會感到痛苦。直到被箭雨擊中,流下各種東西的那一刻,都不會感受到痛苦,這是多麼幸運的事情啊。
再想想看吧。冒險者這個職業,就像苦難的惡妻或情夫一樣纏繞不休。因爲沒有工作而捱餓,因爲難以晉升而焦躁,因爲意外的支出不斷而無法更新裝備的苦悶。
最後,冒險者的職業經歷並沒有什麼用處。只會被當成粗野的流氓或破落戶,即使想辭職找工作,低階級的身份也會帶來巨大的困難。
要麼長時間忍受塗炭之苦,要麼瞬間賭上性命去撿拾偉業。原本,冒險者就是爲了選擇後者而存在的職業。
因此,齊格弗裏德笑了,期待着高收入的工作。
因此,齊格弗裏德喊道,事情不應該是這樣的。
然而他並未屈服。爲了那微不足道的自尊,爲了不放棄童年的憧憬。
所以我們也會提前派出斥候,仔細檢查是否有埋伏的野盜。照亮道路,首先暴露危險,採取預防措施保護護衛對象也是護衛的職責。
「放心交給我們吧!只要和我們在一起,就算卸下盔甲把槍插在馬車上也安全無憂!」
被詩歌讚頌的活着的英雄,因爲同路,允許我們加入年貢隊伍。超過八十人的商隊,只要讓小判鯊魚來護航,規模就能膨脹四倍,再加上帝國的旗幟和加蒂的勇名,那些敢來搗亂的傻瓜都會被徹底清除,形成強大的威懾力。
哈哈,贏定了!
真是高明的營銷。在這個冒險者行業,名字帶來的威望非常重要。即使在遠處看,也能一眼認出是他,這非常重要。
與年貢護衛隊匯合後三天,因輪換人員的緣故,守衛改爲六班制,休息和睡眠充足,人多真好,但似乎也因此招來了麻煩。
詩篇如山般詠唱,名曲齊備,我堅信他是最佳冒險者,儘管我偏愛「完成個體」這一理想。
「知道了,知道了,隨你喜歡吧。拜託了,別咬到舌頭。如果是因爲之前的恩怨,我會道歉的。」
「身體真大啊!不僅體型大,厚度也很驚人!卡婭如果能來就好了!!」
最壞的情況下,前方被襲擊時可以爭取時間,讓本隊的護衛趕來支援。
那個完全由同種族組成的團隊,以前衛中最優秀的個體加蒂爲核心,形成了一個戰鬥集體。
這次也是這樣的委託,從邊境到更遠的邊境,護送的是一羣想要賣掉多餘的作物,尋求物資的莊園商隊。在商隊發起人面前咆哮的,是一個獅子人冒險者。
齊格弗裏德的喜悅之情溢於言表,他的話也傳到了他的搭檔那裏,但似乎卡婭小姐並不喜歡那種充滿野趣的男孩,只是禮貌性地笑了笑。
事情還是要往好處想嘛。看,如果我們能得到工會會長和貴族的信任,即使是冒險者的身份,也能承擔起年貢的護衛工作。
意氣風發地搖晃着肩膀,最近似乎對被視爲一夥人感到不滿的齊格弗裏德少年,在遇到真正的名人時興奮地叫喊着。
話說回來,之前邀請我加入的「血染鬣團」團長萊奧波德,可能是無法在家鄉組建家庭,纔來到這裏打工的吧。雖然知道這一點讓我有些微妙的心情,但算了。
「那麼堂堂正正,反而清爽呢。」
悲報,我再次在履歷表上抽到糟糕的結果。
這就像支持的球隊話題一樣。若在我故鄉大阪公開讚美橙色兔子,搞不好當晚就會被教訓,還得在道頓堀游泳。
然而,他並沒有爲了贏得信任而努力,那種缺乏霸氣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我沒關係。真好啊,迪克君,被抱到肩膀那麼高。」
我也感覺到了。說實話,即便整體評價,重塑後的羅蘭小姐單騎也明顯更強。即使是我,不全力裝備和使用魔法也能應付。
誰都會這麼做的,古今冒險者中誰最強這種對決的話題。我也喜歡。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盜賊規模了。超過百人的話,就已經是相當規模的軍隊了。
「喂,喂!埃裏希!我可以去和他握個手嗎?竟然能偶然遇到傳說中的冒險者!」
可惡,這種憤怒是怎麼回事。我都想拿出作爲無法使用的鬼札而珍藏的烏比奧爾姆伯爵的恩賜戒指來發泄一下了。
……總覺得好像立了個不必要的flag,但應該是錯覺。應該是的。大概吧。
而且,騎兵小隊也被編成到足以充分發揮逆襲突破力的地點。
之所以有這個綽號,是因爲他胸前佩戴着巨大象牙——南方大陸的象人——的牙齒作爲裝飾,一眼就能認出是他。
與真正的英雄握手後滿臉笑容的齊格弗裏德剛回來不久,爲了匯合而暫時停下的商隊又開始移動了。
因此,特別是在大的行政區,有時可以看到長達數里的年貢車隊,這是秋天的風景。
如果是烏比奧爾姆伯爵領地,這種行爲會被沒收領地並處以死刑。
但是,世界,生存,並不是一切都如你所願,能夠滿面笑容地度過。
「嗯,那傢伙是銅綠啊。」
這不是很有功成名就的價值嗎。對吧。
因此,這種地方是大規模商隊的鬼門關。深入中途,在蜿蜒處腳步遲緩隊列堵塞時封鎖前後。
那真是糟糕。空前絕後的規模和裝備暫且不論,翻飛的旗幟更是糟糕透頂。
這下可麻煩了,馬爾斯海姆邊境伯……一邊把敵人當作自己人,一邊還要逐漸壓抑自己的鬥志,簡直像德川家康一樣可憐。幸運的是,那些土豪並沒有像南方的戰鬥民族那樣做出多種多樣的破壞行爲。
這樣的大規模商隊,帝國雖大,也沒有幾個傻瓜敢來襲擊。
而且,實際的護衛指揮權被冒險者奪走了,乾脆爲了節省人力成本,放個假人在這裏都比現在強。
然而,在這個偏遠的馬爾斯海姆,由於管理不完善和人手不足——指的是值得信賴的人,而不是人數——年貢護送不僅需要巡察吏的騎士,還需要僱傭高級冒險者和有經驗的傭兵。
暫且不提看到當下熱門冒險者而興奮不已的齊格弗裏德,我無法阻止自己內心的萎靡。
對於危險或需要以血族榮譽爲賭注的戰鬥,雄性會全身心投入武藝的修煉,使自己成爲鋒利的武器。
即便如此,即便如此……對於曾經一時侍奉帝國貴族的我來說……感到非常悲傷。
光是想想就讓人發抖。憤怒還是強行壓制一下,儘量保持低調吧。
在時代劇中,常常描繪擔着年貢米袋餓死的人,但在帝國,爲了效率,各莊園集中起來的年貢會一次性運送。
終結這場暴行的是同樣來自南方的加蒂。準確地說,是他身邊由五名雌性組成的團隊。
問題是,體型過大連自己的身體都看不全。巨大的鯨魚甚至看不到自己的腹部。
那樣的話,就成了籠中鳥。隨意讚美或捏碎,任君選擇。
「瑪爾吉特,去報告吧……我留在這裏監視。如果有情況的話。」
「您會立刻用魔法通知我的,對吧?那我就去了。」
順便一提,我最喜歡的是三哥漢斯哥哥也推薦的流浪者卡爾斯坦公爵。他因觸怒神明——雖然關於他的愚蠢行爲有各種不同的說法,但根源是他一見鍾情使徒並試圖搭訕的荒唐之舉——而受到詛咒,在各國流浪繼續贖罪之旅,最終獲得寬恕。他確實是個多才多藝、無所不能的人。
一羣人佔據了狹窄地形,似乎要封鎖街道。
他簡單地加工了真正的象牙作爲裝飾,以此聞名。他曾徒手擊敗了南方大陸上因暴力過剩而遠征到富饒的萊茵三重帝國進行掠奪的象人部落首領。
他原來這麼喜歡流行啊。我不知道。不過,從他借用神代英雄的名字來看,我就知道他很喜歡這類話題。
此外,如果將獲得的劍賣給職業工會,需要進行獲取申請。這是爲了證明不是通過非法手段獲得的。需要注意的是,防禦戰或對抗野盜時的掠奪不被視爲非法。
「冒險者的地位是由工作表現和人品來評價的。」
「但是,那些人,怎麼看都不像是能勝過費德里奧先生,甚至羅蘭小姐一個人……」
不,與其說是那樣,不如說是同年級男生在歡鬧時,冷靜旁觀的女生那種感覺吧。
只是,那個負責人的騎士,旗幟的設計明顯偏離了帝國的風格,顯然是從土豪叛變過來的。
街道上放置了幾棵逆茂木,馬匹無法通過,後方有長槍武裝的步兵待命,兩側丘陵上散兵排列。
目送着作爲搭檔一起監視的同伴爲了通知後方而跑開,他不禁深深嘆了口氣,彷彿要陷入地面一般沉重。
冷靜點,我不能讓不必要的情報流出,導致事態混亂……萬一因爲我的原因,邊境出現了魔導行宮伯爵的傳聞,阿格里皮娜大人會寄來什麼樣的責備信呢!
我對加蒂沒有意見。他確實很強。綠青的等級也不是虛的,能感受到他的武威,作爲前輩冒險者,我普通地尊敬他。
齊格弗裏德自不必說,作爲共同愛好,我們在談論英雄詩時常避免爭論誰最強。
「哇,太厲害了!穆韋內姆塔帕的加蒂!大牙折的加蒂!還有他的妻子們!」
「『惡逆騎士』……約納斯·巴爾特林登……」
【Tips】冒險者的等級越高,單憑力量難以衡量。有時個人獨有的特殊性即使完全無力也能晉升。因完美應對貴族而晉升的例子也有。
堂而皇之地懸掛着的,是一面被鮮血染黑、繡有兩頭亞龍支撐一面盾牌紋章的軍旗。
收割完畢,秋天即將結束的時候,街道上的馬車開始增多。
那麼雄性只是擺設嗎?並非如此。
通過南娜的介紹,我聽說可以以低價僱傭到琥珀級的團隊,於是我主要負責在收穫季節護送各地的商隊。
金色的皮膚上有着褐色的鬃毛,雄壯的雄性體態。總體上,在人類種的觀念中,個體之間的區分很困難,他的臉龐就像巨人的脖子上安放了獅子頭一樣,但即使是我也能認出他。
他是一個獅子人冒險者。
不過,世上也有一進入戰鬥狀態就氣場大變的高手,我更傾向於那一邊。只是至今遇到的強者大多看起來總是很強,他也有可能是同類。
「噓!」
而且蜿蜒曲折,商隊撤退困難,偏離道路攀登丘陵逃跑也會因位置和熱量問題腳步遲緩。
而且,他的權限明顯高於名義上的負責人騎士。
無論是前頭還是後尾,精銳還是無關緊要的末端,職責都是一樣的。因此,爲了以防萬一,億分之一的可能遭遇襲擊,我們負責護衛的商隊被安排在前方。
「我,我,我知道,看,看得很清楚,別搖了,齊格弗裏德……」
無論如何,借武威之力安穩工作,值得慶幸……
【Tips】武器的價格有公定價格,所以如果通過正當手段獲取,即使前線很近,也會有一定的價值。
他們大多溫和耐心,但一旦發狂就無法控制,以暴力著稱。據說,一羣覺醒了暴力的象人在邊境肆虐,如字面意思般摧毀了前進路上的一切。
雖然理解建造者和行進者的心理,但從守護者的角度看,這種地形很危險。佔據丘陵頂端視野良好,但走在街道上會被丘陵遮擋視線。
就像有名的帥哥演員,實際見面時可能會覺得「肉眼看來有點微妙……」。
西方邊境的困境可以當作飯後的談資,隨便應付一下就好了。
「哦!太開心了!!」
帝國騎士就該有騎士的樣子!那是什麼見不得人的旗幟!至少該加上標語,或者改變背景的形狀吧!明顯是直接拿來用的吧!!
獅子人在人類中以強壯著稱,但象人更爲強大。他們在南方大陸佔據着巨鬼的地位,擁有近三米高的魁梧身材,甚至能與熊人搏鬥。
街道蜿蜒穿過丘陵腳下。比起攀登丘陵直行,這樣施工更簡單,行進負擔也少。
要是被聽到可能會不高興吧!?
獅子人採取與獅子相同的家族形態,雌性負責雜務和一般的狩獵,即對付雜魚。
「好,太好了!一起去吧!你們那邊的評價也很好!」
他像猛犬般咆哮着說話,竟然是路上遇到的運送貢品的商隊的護衛。
地點是起伏的丘陵地帶,不規則突出的地形連綿,宛如卵的容器。
「大牙折」的加蒂。綠青的冒險者,邊境的英雄之一。
玩笑歸玩笑,實際生活中這樣做只會顯得更尖銳。獅子人並非特別耳聰,但若被他的部下或同事聽到,會認爲這是無禮的新人。
無論在哪個帝國,這都是一年一度的大事,即年貢的繳納。
反之,人品極差卻高位的冒險者,應知其擁有克服萬難的暴力。
「哇……真的假的……」
邊境,真是如此嗎?
這是在邊境臭名昭著的惡逆騎士、背德之氏、逆徒約納斯·巴爾特林登的旗印。
原本,這面旗幟屬於約納斯的主家馬爾斯·巴登家族,即三皇統家的遠親巴登家族。他因武力被看重,被親戚人事派遣到這片荒涼的邊境,以武威治理。
但是,他的家族,約茨海姆男爵家現在已經不存在了。
正是因爲在邊境被發現並提拔爲騎士的約納斯,親手將他們屠殺殆盡。
他犯下弒主逆行的暴行,原因是對被斥責的逆反心理。他在下屬的莊園中施行苛政,肆意妄爲,結果男爵大怒。在被直接召見並嚴厲斥責後,不知他怎麼想的,突然爆發了。
他當場拔劍,與護衛們一起殺害了約茨海姆男爵。隨後,他在宅邸中殺害了他的妻子、三個兒子、兩個女兒,以及所有的僕人,甚至連被隔離在別館的愛妾和庶子也不放過。
一夜之間,他殺害的人數竟然達到了四十五人。
這是血腥惡行的開始。
此後,他與最初跟隨他的七名手下一起,摧毀了舊主家的勢力範圍,並不斷擴大勢力,最終形成了眼前這支龐大的軍隊。
被襲擊、掠奪的莊園不計其數,堆積如山的屍體令人難以想象。無論是商隊還是其他,他都不分青紅皁白地襲擊並掠奪,將街道染成了赤褐色。
爲什麼這樣的惡徒至今仍在作惡呢?並不是因爲像巴爾杜爾氏族或海布隆一家那樣被寬恕。
帝國怎麼可能容忍這種正面被抹上污泥,不,是屎一樣的事情。
帝國立即懸賞他的首級。即使他已經死了,賞金也高達五十德拉克馬。
當然,無數被功名和賞金吸引的冒險者和傭兵開始追捕他,邊境伯爵也因爲關係到自己的名譽而組織了討伐軍。
但是,那傢伙至今仍能繼續等待獵物的原因只有一個。
所有人都被殺死了。
那些氣勢洶洶地宣稱要討伐惡逆騎士的冒險者,以及響應邊境伯爵號召組成的聯合軍,沒有一個人活着回來。
他們和第一個被血旗獻祭的約茨海姆男爵一樣,全部被殺死了。
在邊境排名前三的大惡徒。這個活着的災難爲何在這裏紮營,我們不得而知。
是因爲地理位置好,偶然駐紮在這裏,還是因爲據點就在附近,又或者是聽說了有大型的貢品隊伍通過的傳聞。
結果,他得以繼續呼吸。
卡婭爲他調整過的護手,在裝甲表面偏轉了槍尖,保護了齊格弗裏德的身體。
「來啊來啊!害怕的話就逃吧,小鬼!」
突然,我想起了家鄉的自衛團。
只是,最近,是的,最近我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的適合用劍。
極厚的戰斧伴隨着恐懼劈開了高舉的長槍,勢頭過猛以至於在頭盔上滑過。然後,儘管兩次被削弱了勢頭,仍然徹底粉碎了鎧甲的肩甲,深深地嵌入了盜賊的胸前。
我也真是倒黴。爲了躲避伏擊而趴下,如果是瑪爾吉特肯定會察覺到。也就是說,我選擇了沒有敵人伏兵的地方。
而且,對手不是新兵。他們沒有犯下同時突刺的愚蠢錯誤,而是各自錯開幾拍進行攻擊。
傳出的不是悲鳴,而是某種滑稽的打擊聲引發的呼氣。齊格弗裏德毫不猶豫地將劍刺入倒下的敵人暴露的胯下。
『混蛋……真難對付!距離太近了!!』
這是他在與金髮一起自我鍛練時學到的技巧,而非自警團所教。
發出了好聽的聲音。鋼鐵擊打鐵塊的沉悶而沉重的聲音。
能夠毫髮無傷地躲過這一擊的,只有能一揮槍就能掃開所有刺擊的英雄,或是能完全預讀對手動作,將身體置於刀刃無法觸及之處的達人。
「噗……」
它混濁不清。
長槍雖然是強力的刺擊武器,但在對付難以穿透的對手時,擊打更爲合適。即使頭戴頭盔,被無情揮動的鐵塊猛擊,也會受到相當的衝擊,即使不死,動作也會停止。
顫抖的槍尖無法刺穿那兇惡至極的鍛造皮膚和肌肉,滑開了,反擊的戰斧無視防具,直接奪走了生命。
伴隨着粗野的喊聲刺出的槍尖,已經因爲刺入毫無防備的人腿而沾滿鮮血,在白天的陽光下閃爍着詭異的光芒。
在冒險與友情的盡頭,他獲得了齊格弗裏德,爲了討伐吞噬屍山、飲血如鯨的「惡龍法夫納」而鍛造的魔劍,神器「瘴氣祓除」,憧憬着它能掃除一切惡德。
糾結的時間也是浪費……就在我這麼想的瞬間,對面山丘上傳來了幾聲慘叫。
野盜們對身邊的同伴以外的人隨意砍殺,殺完後空出手來的人一齊向齊格弗裏德衝去。
『我不夠強……!!』
聽到戰鬥聲,守護車列中段的加蒂帶着一夥人趕了過來。
這次響起了悲鳴。劍刃撕裂了重要的部位和粗大的血管,發出了臨終的哀嚎。
胯下,這也是即使穿着盔甲也無法完全防護的弱點之一。先使其倒下,再進行刺擊。東方貿易路再打貫戰爭中,老練的團員在實戰中學到的武勇傳,在他心中確實地延續着。
單方面的局勢進一步反轉,蹂躪開始了。
動作的預測,以及之前獲得的知識,共同構成了保護他的必然幸運。
「迪,迪克君!!」
他從揮劍後的餘勢中迅速將劍反握,左手戴上護手握住劍柄,以半劍的姿勢前進。潛入被彈開刺擊後空虛的敵人懷中。
而且,他事先就知道,人很容易死去。
分散在周圍警戒的斥候就像商隊的篝火,但數量太少,每一束光都太微弱。
這是長槍的弱點。雖然它是一種能從遠處進行刺、斬、擊的優秀武器,但由於依賴重量和離心力的結構,一旦被彈開,恢復需要幾拍的時間。
這是自警團教過的。刺擊要瞄準腹部,刺中後一定要扭轉。
像蘭貝爾特先生那樣可靠的指揮官率領下,即使是普通的步兵羣體也能散發出驚人的氣勢,發揮出數倍於其實力的力量。我曾參與過橫列編隊,所以這話絕對可信。
理由並不重要,但非常糟糕。
鋼板胸甲、鎧甲下的罩袍、頭盔和腿甲。雖然薄,但全身都被甲冑保護着,要斬殺這樣的敵人,除非是高手,否則很難。
齊格弗裏德還沒來得及享受擊敗一個敵人的滿足感,就放開了短暫陪伴的愛劍,撿起了敵人丟下的長槍。
緊接着,地面彷彿要爆裂般的迅猛突擊。巨大的爪子伸出,帶有肉球的腳在地面上產生強烈的摩擦,獅子人利用這個勢頭,發起猛烈的衝鋒。
目標是背後襲擊逃竄商隊人手的野盜的後腦。
「卡婭!別露臉!躲到馬車裏去!!再有箭射過來就糟了!!」
「咿呀!? 」
齊格弗裏德咬緊牙關,重複着學過的動作。
刺入後扭轉。在感受到刀刃穿過衣襟,鎖鏈咬合的堅硬觸感的同時,刀刃準確地剖開了內臟,然後被拔出。
然而,手中的感覺沉重得令人麻木,卻未能斬斷長槍。
齊格弗裏德崇拜模仿的英雄偉業,因此喜歡劍。
爲了救下即將被刺殺的新人,獅子人英雄投出了戰斧,隨即再次咆哮,那把戰斧已經勢不可擋地回到了他的手中,將最後一個人的上半身無情地摧毀。
這短暫的一瞬救了齊格弗裏德的命。
當然,聚集了那麼多人,危險是顯而易見的,但士氣高漲。
我一腳踢在卡斯托爾的肚子上,全力奔跑。
後方已經開始襲擊了。這樣一來,商隊就像被踢了屁股的馬一樣,不得不向前衝進殺戮之地。
雖然不想找藉口說自警團的訓練不以混戰爲前提,所以沒怎麼教劍術,但顯然他的熟練度還不夠。問題不在劍上。這把從屍體上剝下的無名劍,與之前的鋸齒狀鈍劍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那戰吼讓對手心生恐懼,動作變得遲鈍。
竟然如此,約納斯·巴爾特林登。
「包圍他們!不惜一切代價!別大意!!」
「背後更容易刺中!!」
這是一把魔法武器。事先嵌入手腕的腕輪與之呼應,一旦啓動,便會迅速回到使用者手中。
他毫不猶豫地揮劍防禦,劍刃擊中長槍的槍頭,使其偏離了原本的目標。
非戰鬥人員,以及行動緩慢的輜重成了累贅。
「嘎……!? 」
然而,敵人並沒有減少。這只是暫時的喘息,這樣下去……
這樣一來,兩人倒下了。
少年在心中咂舌。與鍛練時那把金髮揮舞的劍相比,這把劍顯得過於笨拙。
「真脆啊!? 」
每一擊必定有一人被擊飛,慘死。無論是武裝還是種族都無關緊要。後方襲擊的指揮者是一位體格壯碩的熊人,儘管他用戰錘與加蒂對抗了幾秒,但最終還是被從上方壓倒,倒下了。
敵人作爲野盜,竟然傲慢地全身披掛防具。
敵人所持的簡單長槍並非鐵芯的高級品,但即便如此也無法斬斷。過於專注於防禦,以至於未能正確地揮劍。
【Tips】約納斯·巴爾特林登。邊境出身的人類,曾是流氓。因其壓倒性的暴力被提拔爲騎士,但由於天生的性格暴走,成爲令人畏懼的「惡逆騎士」,成爲人爲的災難。
那樣的話,就像礦山裏的金絲雀一樣,沒有鳴叫的斥候那邊一開始就能知道是危險的。
「是對手太弱!只是些血袋罷了!!」
「真、真強……」
目標是小腹。即使穿着盔甲,腰部接縫處由於盔甲結構的原因,仍然是正面暴露的弱點之一。即使刀刃滑過裝甲,只要掌握技巧,就能插入接縫處,貫穿脆弱的部分。
推搡擠撞,光是想要逃跑就已經費盡周折。再加上,護衛們分散在各處,一旦被集中攻擊,就會失去暫時的數量優勢,然後就像梳子的齒脫落一樣被各個擊破。
「咦!? 」
……是恐懼,還是敬畏?
該怎麼辦呢?已經深入敵境,無法迂迴。因爲商隊和護衛衆多,我也有些鬆懈了。至少應該建議派遣斥候在數小時到一天前先行探路。
也就是說,那支龐大的軍隊之所以畏懼,是因爲背後有一個可怕的存在,一旦他們暴露出軟弱,就會全力以赴地對付他們。
雖然取得了不錯的成果,但周圍的情況卻是一片狼藉。
從山丘的陰影處射出的,沒有明確目標的箭矢連續三次曲射。這種依靠數量而放鬆警惕的護衛和人手,在足夠的火力投射後,被衝下來的野盜們的攻擊徹底擊潰。
「不要散開!!聚集到我這裏來!!無法戰鬥的人向前逃!!」
指向的對象和意見都相反的話語。齊格弗裏德對冒險者的強大感到震撼,而冒險者則因爲沒有感受到應有的阻力而感到不適。
然後,他以長杆彎曲般的勢頭揮動長槍。
毫不猶豫地單騎突進,至少把前方清理乾淨?使用魔法會暴露危險……不,不對,如果不在這裏阻止,會有很多人喪命!
遵從「勉強自己就會死」的本能,齊格弗裏德揮舞着槍專心防禦。
大規模商隊的優勢在於人數帶來的威懾力。然而,對於那些不受威懾的對手,這種優勢瞬間就會變得脆弱。
啊,早就覺得不妙了,但沒人說要採取行動啊!
從側面飛來的一把巨大的戰斧,將三個人吹飛後勢頭不減,裹挾着颶風襲來。
第一擊無論是避開還是承受都無所謂。在躲避或防禦的瞬間,另外兩人就會刺殺過來。
所以他選擇擊打。劍柄準確地穿過爲了視野開闊而敞開的頭盔縫隙,擊中鼻尖,加上全身的衝擊力,使鼻骨和頭蓋骨一同碎裂。
齊格弗裏德沒有錯過敵人瞬間跪下的破綻,向防護薄弱的腰部刺去。
他瞄準了身體遊動變得無防備的野盜的臉部,抱着與敵人同歸於盡的覺悟,用劍柄猛擊。
該死,所有人都鬆懈了。自以爲有餘裕的蠢貨不止我一個。
剎那間,即使在戰鬥中,也會讓人忍不住放下武器捂住耳朵的戰鬥咆哮轟然響起。野盜們的動作因這足以震破鼓膜的巨大聲響而瞬間停滯……下一秒,肉塊四濺。
周圍能認真戰鬥的人很少。面對三十多個敵人,他們被狠狠地打了個措手不及,瞬間就崩潰了。組織起來的抵抗已經不復存在,齊格弗裏德能戰鬥也只是因爲「運氣好」,第一箭沒有射中他。
至少要阻止先頭部隊毫無計劃地向前逃跑,以免被殺戮之地捕獲……
但是,那種士氣並非來自可靠指揮官帶來的必勝氣息。
「喂!」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該死的,他們還在後面埋伏了人。等待斥候通過後,重新展開攻擊。
即使不是槍陣,同時面對三支刺來的槍也非常難以應對。
而且,那種糟糕的氣息……整個軍隊都瀰漫着淡淡的危險感。
他推開中間的槍,將其撞向從左邊來的槍,右邊的那支則做好了被擊中的準備。
雖然「自動回到手中」的高級術式可能連賦予者也無法施展,戰斧只是回到手中,接住它還得靠使用者自己的力量,但這把戰斧還是準確無誤地回到了獅子人的手中。
「嘖!!」
大概是察覺到了同伴的慘叫和怒吼。從山丘的另一邊射來的箭矢被曲射,但加蒂對此毫不在意。
他舉起被殺死的熊人的屍體作爲盾牌,全部擋了下來。
「那、那就是英雄的戰鬥……」
因爲不好的預感,埃裏希躲在馬車下避開了箭雨,他的顫抖完全是因爲一心向往而產生的。
強大。只是強大。
最重要的是,內心在燃燒。
只要有這個人,就不會死,就能得救的那種安心感。
少年希望自己也能變得如此……然後,他不是在希望,而是在自我激勵,爬出了箭雨停止的外面。
「溫暖……有什麼東西……這種規模的商隊不應該引來這麼多襲擊……」
五次齊射後,或許是放棄了,弓箭的雨停止了。
加蒂一邊扔掉像縫紉針山一樣的屍體,一邊感到疑惑。與他一同趕來的妻子們也在用敏捷的動作和短刀迅速清理剩下的雜兵,她們也覺得不對勁。
確實,無論是數量還是裝備,甚至是技藝,都遠超那些淪爲盜賊的傢伙,但也不至於襲擊這種規模的商隊。
「這麼說來,目標應該是前面的追擊……」
整理思緒的獨白和前方的金髮埃裏希的呼喊幾乎是同時發生的。
「不要前進!前面有陷阱……」
可能是因爲從商隊的前端一直叫喊着前進。持續大聲喊叫導致聲音沙啞,看到血海後變得萎靡。
他茫然的臉色彷彿在說,什麼啊,已經結束了嗎。
「哦,商隊護衛的小鬼!前面有什麼!」
「哈!是殺戮之地!山丘上有散兵和騎兵!街道被逆茂木和步兵封鎖了!!」
「嗯,這麼說來,撤退纔是上策……」
「哦……!!」
然而,它們在一瞬間像搖曳的蠟燭一樣被吹散,偏離了方向。
「是!」
那麼,帶着傷員和死者且行動緩慢的商隊匆忙撤退的話,會被咬住尾巴。敵人察覺到或接到報告開始行動大約需要十分鐘。
拙劣的盾牆,和行動緩慢的橫列沒什麼區別。反而,不習慣的話,被彈概率更高,全力奔跑的速度也會下降,成爲更好的靶子。
帶着雜亂的裝備,悠然前來的我們,被卡婭的箭雨接連不斷的突擊,輕鬆地擊潰了。原本悠閒地準備應付的約納斯的手下開始騷動起來。
他有點認爲除了自己以外的存在都是獵物。
即使現在只是個連名字都沒有的小角色。
埃裏希付出了沉重的代價,從書中讀到了那些在野魔法師難以想象的戰鬥用魔法。
因此她製作了它。既然製作了,就要使用。
這種避開箭矢的魔法,即使是戰鬥專精的魔法師也不一定能想到。
「效果是……」
【Tips】避矢的魔法。在戰場上,這種魔法比攻擊魔法更常見,幾乎成了問候。需要高超技術的散兵被削弱,暫時淪爲遊兵,這種優勢使其發展起來。
原本只是爲了度過漫漫長夜的閒聊,卻給了卡婭幫助青梅竹馬的強大力量。
而且,這又不是什麼軍記物語。幾十個決死武士捨命爭取時間讓商隊逃脫,也「不合算」。
「四刻半。」
剩下的就是橫列之間的碰撞和混戰。
就在這時,齊格弗裏德提高了聲音。
一個盾無法完全保護全身,因此多人重疊互補的初步戰術在臨時部隊中能否順利執行也令人懷疑。
舊約茨海姆男爵家的家紋。如今是惡逆和暴力的象徵。令人敬畏,恐懼聚集,甚至沒有人敢冒充掠奪。
理所當然地,齊格弗裏德也緊隨其後,那隆起的肌肉和可靠的背影。
齊格弗裏德。如果她願意爲了幫助那個她唯一想要共度一生的人,不惜拋棄一切身份和未來。
看到這番景色,我跨在卡斯托爾的馬鞍上,忍不住低語。
他接受了那種無聲的威脅,卡婭利用自己「疏遠」的出身,最大限度地煉製了藥劑。
雖然這種複雜的魔法無法通過法杖行使,但可以轉化爲魔法藥。從某種意義上說,它使用起來不方便,但只要準備妥當,就能發揮出超乎尋常的能力。
因恐懼而勉強膨脹的士氣氣球被戳破了,開始萎縮。
卡婭雖然是個魔法師,但她不擅長直接在基底現實行使魔法。
「快點!時間不多了!穿上盔甲!拿起武器!!」
「不是靠風吹開,而是……」
雖然是不忠且無干勁的人,但能對騎士如此咆哮,金髮騎馬奔向在中段待命的名義上的負責人報告。
對他來說,沒有帝國方或惡黨的區別。
聽到功效後,加蒂感到驚訝。因爲他經歷過戰場,見過在魔導戰中,敵我雙方作爲開場問候的魔法,比如避開箭矢或增強箭矢的魔法。
「哦?」
這樣的話,帶着傷員和屍體撤退是不可能的,即使拋棄他們也跑不了多遠。
「已經通報的騎士大人指示我們撤退!」
金髮提出建議是有原因的。
「真的有效嗎?」
真是了不起。有這樣的青梅竹馬,齊格弗裏德果然是「擁有」的。
獅子人的妻子,似乎能使用魔法的一人,低聲對草藥醫生手中的素燒瓶說道。她感受到了時間、觸媒以及準備後的使用所帶來的延遲,但魔法藥對現實的干涉力卻因此增強。
這是一對一的決鬥。堂堂正正,除了極大戰力外,其他都將成爲陪襯。
通常這些應該是祕中之祕的魔法,他得到的代價是金髮在脣前豎起的一根手指,帶着淡淡的微笑。
「這是注入了避矢魔法的魔法藥。撒出去的話,可以避開帶有惡意的箭矢。」
獅子般的嘴脣中,吹響了與人種構造不同的靈巧口哨。
大多數是治癒傷口的藥劑……但也有一些「戰鬥用」的術式。
盾牆,或者說是龜甲陣。將盾密集排列成牆,防禦箭矢的戰術。在萊茵三重帝國,由於機動性和臨時編成的難度較低,槍陣更受歡迎,因此在軍制上被廢棄,但在以少數人組成團伙作戰的冒險者等中,作爲在遮斷散兵攻擊的同時接近正面互毆的前提手法,仍然是現役的。
果然,卡婭小姐的技藝非同一般。雖然通過法杖只能勉強點燃火焰、淨化身體,但只要條件具備,就連鬼神也會畏懼退讓。
「果然厲害啊。即使是聽課生,僅憑聽到的配方就能再現到這種程度……」
而且如果山丘那邊還有弓兵在曲射,現在可能已經在跑來報告失敗了。
「當然!叫人,中段和前方,還有這裏活下來的能動的人集合!!敵人的數量是!」
「敵人是惡逆騎士,約納斯·巴爾特林登嗎。那麼,更不能退卻。我們也死了不少人,那傢伙殺得太多了。不狠狠回敬一下,命的賬算不過來。」
少女選擇了握住那隻金髮的手,表面上看似紳士,實則內容極其狡猾的提議。
這樣一來,散兵就成了擺設,只是在浪費昂貴的箭矢,徒增喧囂。
「好,那就前進碾壓!」
「起來,大家!復仇的時刻到了!讓他們用雙倍的血來償還我們流下的血!血債、唯有血償!」
充滿血氣的呼喊,不僅冒險者,連同行商人、馬伕也咆哮起來。拾起倒下的同伴、殺死的敵人的武器,追隨英雄向前衝去。
在弓箭這一基礎現實中共享的意識本身,是從它們原料所忌避的天敵中提取的概念性結界。將目標鎖定在飛箭一點,儘管製造需要時間和魔力,但能夠構建如此術式並應對大羣敵人的,恐怕寥寥無幾。
然而,她在將即將發動的魔法作爲魔法藥留在現世方面非常擅長,自從齊格弗裏德經歷了那些讓他從噩夢中驚醒的事件後,她開始積極地製作「戰鬥時」所需的藥劑。
埃裏希被制止,加蒂撫摸着豐厚的鬃毛陷入沉思。
「所有被撒到的地方。」
「太厲害了!!」
那麼,該做的事情已經決定了。
戰場上閃耀的幾種魔法,以及它們的用途。
多虧如此,我們才能勢均力敵。
或者……
「這是用介殼蟲、鹿肝寄生蟲、蒸餾水汽……還有一點鏽跡製成的結界藥。這些材料都是弓箭所厭惡的。」
她曾爲無法爲青梅竹馬的力量做出貢獻而煩惱,這時埃裏希給了她一些建議。
「雖然有持盾的,但臨時組成的恐怕指望不上。」
「哦?」
通過口舌之戰引向單挑,徹底擊潰敵人的士氣。
「躲在陣後,裝作一軍之將的約納斯·巴爾特林登!!」
「呃,我有……避矢的魔法……」
如果在這裏撤退,敵人會立刻察覺到我們爲了突入而投入的別動隊被擊潰了。
就像我的青梅竹馬是無人能及的斥候一樣,他的青梅竹馬在魔法藥的精製方面也有着天生的才能。
每天才那點錢,連加蒂都只拿到三枚金幣的「雞肋」的工作,浪費大量生命是不划算的。
「但是加蒂大人!看那翻飛的旗印,是血盾與亞龍!!」
某種意義上,如果是以大部隊取勝爲目的的軍隊,爲了保護輜重隊而犧牲一隊爭取時間是可以的,但這裏只有爲了糧食而舉手的人。
埃裏希跑到揮舞戰斧甩掉血跡和內臟、振奮士氣的獅子人面前問道。
「騎士大人看起來不太高興呢。」
在絕對不利的條件下組成的密集軍隊,如果出現足以找到勝機的一瞬間,那也是理所當然的。
按照萊茵三重帝國的軍法,即使被挑釁,騎士也不會輕易出陣單挑,否則會被斥責爲「你這生於小國林立時代的人」。但在冒險者之間,源平時代的道理依然通行。
「加蒂,我能感受到強大的力量。可以信任。」
聽到家紋的事情,齊格弗裏德只是不明所以地歪着頭,但作爲熟練冒險者的加蒂明白了。
通常通過強風形成的屏障來實現,但魔導院的技術與世俗魔法截然不同。
「是嗎。不過,等等,小子。」
「……要編制攻擊隊嗎?」
狹窄的地形,被佔據高處,沒有散兵。
只是,想要那種不逃跑、參與光榮戰鬥的自信……
他從自己塗抹在臉上的軟膏中,無意中聞到了熟悉的氣味——用魔導師的話來說就是魔力波長——於是卡婭不經意地問他是否對藥劑有所瞭解。
「範圍是?」
但大多數情況下,這些魔法要麼是通過強風擾亂箭矢的軌跡,要麼是通過逆風削弱箭矢的威力。
否則,即使能組織起這麼多大軍,也不會襲擊帝國的年貢輜重隊。
臨時組成的軍隊,拿着所有能拿的武器,穿上所有能穿的盔甲,冒險者和人夫,僅七十餘人的軍團沸騰了。
「隨他去吧!反正需要人手處理傷員和搬運屍體!那些沒用的手下,讓他們做雜活就行了!」
「大約一百五十!地利也在敵人那邊,是強敵!!丘陵上有射手埋伏!!」
如果騎兵先行突擊阻止我們行動,還會遭到跑來的步兵追擊。
「啊,那個!」
「能贏!能贏的!!」
事實上,約納斯把自己手下和自己僞裝成強盜或莊園強索的人全部殺光示衆。
爲了成爲英雄傳說的一部分。
如果等了很久還沒來,那麼很容易判斷爲失敗。
與銀幕上成千上萬的箭雨相比,雖然遜色,但數十支箭矢傾瀉而下的景象依然壯觀。
彷彿是通過誓約的代價獲得力量。限定範圍的同時特化,在這一點上,擁有壓倒同等才能的力量,將其他一切碾壓。
「哦,不是我,是卡婭!啊,這傢伙,是個魔法師……」
畢竟無論是惡黨還是冒險者,都有點招牌生意的味道。
一旦被抓住把柄,就會迅速滾落。
特別是如果用恐懼來統御手下,那麼對於那些難以用文字表達的辱罵——超越了下流程度,甚至辱及祖先的言辭——大聲發泄的加蒂,恐怕無法置之不理。
事後可以重新整頓,但那也是麻煩事。
而且,儘管從地下被提拔爲騎士,卻因被斥責而暴怒,將手下全部殺光的,像微風也能引爆的接觸信管般的傢伙,面對這樣的辱罵會默不作聲嗎……
「閉嘴,長着鬍鬚的蠢貓!你這從陰溝裏撿來的臨時工,居然敢裝作武士,真是自不量力!乖乖去追老鼠吧!」
上鉤了。真的上鉤了。
不,上鉤是好事。用震顫大氣的聲音量互相辱罵,製造出單挑的氛圍,原本就是目的。
只是,有點拙劣。
「埃裏希。」
「啊,我知道的,瑪爾吉特。」
惡逆的騎士,約納斯·巴爾特林登,是被稱爲「意外性種族」的凡人,個體性能差異極大,而他的意外性完全偏向了壞的一面。
騎在我心愛的馬匹之上,比它們大一圈的栗色悍馬上的大漢,即便在遠處也能一眼看出其力量非同尋常。
身高不低於兩米,身穿的恐怕是城塞特製的厚實全身鎧。只注重實用性,一切裝飾都被省略,塗成黑色的威嚴姿態,低彩度的色調讓人聯想到被他戰錘擊潰的衆多死者之血。
從面甲的縫隙中窺見的面相兇惡至極。突出的顴骨、凹陷的細眼,再加上未經打理的鬍鬚,這些因素疊加在一起,使得他的兇相遠超常人。彷彿內心隱藏的人性從皮膚中滲透出來一般,那張兇惡的面孔,在我故鄉時,常常因爲長相嚇哭小孩——雖然他內心似乎爲此受傷——甚至讓人覺得蘭伯特先生都顯得溫柔了。
而且……非常強。相當強。
巨大的岩石般的身體自不必說,儘管那身鎧甲如此厚重沉重,他卻能在不借助他人幫助的情況下輕盈地躍上馬背,疾馳至前線。更令人驚歎的是,他扛着那極端重量分配、讓人不禁想問「這是開玩笑吧?」的巨大戰錘,身體卻紋絲不動。
該死的!!天上的衆神啊,爲何要將如此多的武藝才能賜予那個混蛋惡徒!!練武之神啊!你是不是還沒睡醒!?
那傢伙的粗暴性格、毫不猶豫揮舞暴力的態度,以及依賴兇狠外表上位的惡徒,並非如此簡單。
他是真正的、純粹的男子漢,僅憑自己的身體,就擁有了將全世界視爲敵人的自信,成爲了一名荒武者。
用一把看起來比加蒂的戰斧還要不可靠的小劍。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這個只能被稱爲小兵的少年,爲了敏銳地察覺氣息而摘下了頭盔,讓金色的頭髮隨風飄揚——反正,面對這樣的對手,穿不穿盔甲都一樣,他豁出去了——少年試圖在馬上進行斬擊。
在恐慌邊緣,戰鬥前士氣幾乎耗盡的一羣人中,一騎衝出,藉着馬的速度投出了長槍。
而且,優秀的使者加蒂面對他也不可能毫無察覺。
銘文只有約納斯的手下才知道,名爲「祖靈溶解」。
即使巧妙地一擊命中,將騎士一擊斬倒,慣性也不會消失。從選擇在馬上進行需要精細迴避的戰鬥那一刻起,埃裏希爲了勝利所需要的前提就已經確立。
加蒂幾乎是在偷襲的情況下投出了戰斧。
「王座山莊園,約翰尼斯的第四子埃裏希!對於惡徒無須拘禮!來吧,決一勝負!!」
約納斯並沒有做什麼特別的事情。
但這次是更加痛苦的垂死掙扎。
『原諒我,愛斧!無論付出什麼代價,我都不會退縮!!』
「來吧!讓我看看你能做到什麼地步!!」
雖然這是對堂堂正正的單挑的橫加干涉,但沒有人對此表示責備。
錘子以驚人的技巧被換到左手,改變了原本要躲避的加蒂的軌跡,橫掃過去。
雙方力量在天秤上衡量,明知不利卻無法退卻。
「嗚……咕嚕嚕嚕嚕!!」
「勝利了!!」
正如魔法觸媒的原本強度會影響性能一樣,他本人在侮辱並屠殺約茨海姆男爵家族的墓地中,戰錘成爲了極其強烈的憎惡的載體。
就像惡漢並非普通的惡徒一樣,他所擔負的武器也非同尋常。
【Tips】單挑。即便處於不利境地,若能討伐敵將,便能一舉扭轉局勢,但反之若敗,則敗局已定,是一種帶有賭博性質的戰術。
加蒂本以爲死亡不可避免,因事態與預期不同而一時愣住,而約納斯則因本應殺死的一擊被妨礙而憤怒。
充分加速的衝鋒對於能與牙長人組合的獅人來說也是不可忽視的。更何況是加上騎手重量的特大軍馬的突進,正面迎擊的話,鋼鐵之軀也會被撕裂。
斬倒了。用那渾身解數揮出的孤劍,斬斷了鋼鐵的質量,斬斷了所揹負的名義,斬斷了從堆積如山的屍體中沐浴的怨恨。
原本打算砍馬腿的戰斧被用來迎擊。
毀滅性的慘叫再次響起。
就這樣,刀刃以正確的角度,在恐怖速度交錯的騎兵戰中,以看似不可能的精確度劃出刀痕,斬斷了那令人忌諱的墓碑戰槌。
輕鬆化解了接近奇襲的初次攻擊的約納斯·巴爾特林登,憤怒與狂怒染紅了自身,驅使坐騎前進。
「來吧,來吧!!」
南方的獅人神,偉大的「最初的獅」和他們的龐大同胞,儘管祈禱不可能傳到遙遠的帝國,他仍然毫不畏懼地選擇了迎戰。
「嗚!!是誰!!」
決戰的號炮是由鋼鐵相互碰撞的毀滅性悲鳴所發出的。
從握錘的方式來看,慣用手是右手。那麼,避開對手的逆手側,戰錘就難以揮動,同時也能避開馬蹄的踐踏。
普通的魔法武器,與五百年四十八代靈魂注入的憎惡相比,簡直不值一提。
看吧,他正與一團人分開,獨自舌戰,汗水順着他的下巴流淌。
如果我依靠〈技巧〉來彌補一切,那麼他就是依靠〈力量〉來彌補不足,將腦內肌肉率提升至極限,除了暴力解決之外,拋棄一切的完全特化型鬥士。
「什麼!? 」
獅人族的戰斧,斧頭從中間開始碎裂折斷。
通過〈觀見〉無需整體觀察,僅憑目光捕捉預備動作,在〈雷光反射〉加速的時間中,感受着令人厭煩的緩慢身體動作,以〈神域〉的〈器用〉將之注入〈戰場刀法〉,專注於斬斷的不是約納斯,而是「祖靈溶解」。
勝負似乎已定。約納斯的陣營歡聲雷動,旁觀的冒險者和護衛們則驚叫連連。
「去死吧,自大的蠢貓!!」
他天生左右手都能用。在暴力方面,無論哪隻手都能毫無差別地使用。
「祖靈啊!賜予我力量!!」
下一次無法承受。
騎士揮舞着需要數匹挽馬才能搬運的巨大戰錘,以暴力與精密相反的方式。
受到故地咒術師們祝福的、本應遠超普通戰斧的愛斧,竟然變形了。正因爲是熟悉的武器,細微的變化只需握住就能察覺。
突然變輕的戰錘和未能及時控制的揮擊姿勢,使得約納斯重重地摔下馬,揚起一片塵土。
本應將劍和那看似虛弱的劍士一同擊碎的四角柱形戰錘,其一角被切成了三角形,在空中飛舞。
雖然不及費德里奧先生那種深不可測的強大,我也不敢說自己能勝過他,但若無理由,絕不會主動挑釁的力量。
「咕……!」
賦予了與持有者手腕上的手鐲相互吸引性質的戰斧,與堪稱鋼鐵之塊的人類軀體大小的巨大戰錘相撞,力量不敵而被彈飛。
加蒂不知道該往哪邊躲避。戰錘的揮動有快有慢,精確地模糊了目標,馬匹本身的突破力也是威脅。
正是此時,約茨海姆男爵世代的怨恨得以洗清。
如此一來,我必須描繪出自己的藍圖。
「請原諒我的援助!!」
「小鬼!!居然敢插手單挑!很好,報上名來!!」
這是埃裏希的預判勝利。
憤怒傳染開來,變成了恐懼,原本應該無法承受約納斯自身和戰錘重量的馬匹,卻理解了騎手的意圖,全力疾馳。
他竟然能正常地揮舞那讓人懷疑是否開玩笑的極端前端重量的戰錘,穿着常人若無輔助便無法騎乘的厚重鎧甲,依然自如地穿梭。儘管他已過壯年,若非天生的才能,無論經歷多少不懈的鍛鍊,也無法達到「那種」境界。
斧頭和錘子第三次激烈碰撞。這次,勉強回應了使用者信任的斧刃部分完全從柄上飛了出去。即使是決定性的戰吼也無法打動這個似乎從未感受過恐懼的邪惡騎士,也無法減緩坐騎的速度。
四次,悲鳴。
即使躲避,也已經。
他在迷惑對手。
目的並非從一開始就以最大火力一擊必殺,而是通過破壞武器來保全自己並削弱敵人。
埃裏希高舉長劍,大聲呼喊,儘管地面被擊打得如同被挖掘一般,但那惡逆的騎士卻免於墜亡。
然而,他的決心和策略,卻被輕易地擊潰了。
爲了不傷害馬的脖子,左右揮舞。
感受到回到手中的武器手感與平時不同,加蒂全身突然冒出冷汗。
好,想到了一個辦法。
「現在放棄還太早!戰鬥纔剛剛開始!想想故鄉的家人!我們即將驅除的,是將來可能襲擊他人家庭的災禍!是我們自己、妻子、孩子可能遭遇的不幸!起來吧!我的劍友們!有戰鬥意志的人,跟隨我的劍!!」
他奔向友軍陣營,揮舞着完成不可思議偉業的劍,自豪地用劍尖劃出弧線,激勵着氣餒的士兵。
然而,儘管充滿了怨恨,這把無法殺死持有者的憎惡之武器,僅僅以其沉重和「無法破壞」的堅固,反而幫助了叛徒。即使是比約納斯更爲龐大的異種族力量,也無法讓戰錘的尖端抬起分毫,它是質量和重量的化身。
因此,儘管對敵人可能擁有的特性只是近乎妄想的推測,但絕非完全離譜。即便完全不同,他身上必定搭載了多個類似的破壞性特質。
然後,爲了不讓槌的碎片擊中自己和愛馬,他用盡所能展開的〈不可視之手〉支撐起屏障,毫無雜念地將其引開。
如今,他是商隊一方的精神支柱。若在此退縮,決定停止單挑,士氣將從根本上崩潰。
儘可能守護「師父」——雖然已經很少這麼稱呼了——的囑咐,同時最大限度地避免己方人員的傷亡。
最壞的情況是,那怪物騎着與其相稱的大型馬,揮舞戰錘衝入敵陣,造成混亂。隨後,追擊而來的步兵將逐一擊破。
孤注一擲,扔掉剩下的柄,在即將碰撞的瞬間,抓住錘子將騎士拖到地面,萬分之一的機會……不,幾乎是毫無勝算的賭博,加蒂選擇了挑戰。
但是,錘子並沒有向他揮下。
「贏了……!!」
「哦……哦哦!回應!走吧,你們這些傢伙!!」
第一次攻擊就已經出現異常的戰斧,無法承受馬匹加速帶來的超質量衝擊。
我屏住氣息下馬,悄悄接近正因即將開始的英雄對決而心潮澎湃的齊格弗裏德……
惡逆的騎士手下,看到一個瘦弱的孩子插了進來,反而嘲笑只會增加慘烈的屍體,而護衛一方則是絕望地認爲這樣的新人能有什麼用。
若以我的權能來衡量,他獲得了與〈豔麗纖巧〉相對的〈剛細一致〉,將所有物理判定都以〈力量〉來替換,可以說是徹底的破壞者。
斧刃的一部分因戰錘的厚度而凹陷。
「什、什麼……!? 」
「好,來吧!既然聽到了你的名字,我就會把你的腐爛頭顱送回你的家鄉!!」
「哈哈!!」
約納斯再次向加蒂發起攻擊,速度越快,弧線軌跡就越小。
剩下的就是全力,即使斧頭折斷也要在交錯時砍斷馬腿。
然後,被戰錘擊落的斧頭髮出了絕望的尖叫,成爲了悲鳴的源頭。
如同酒杯碰撞般的清澈音色。
因爲被飛來的長槍攔截了。
「真是兒戲!!窮途末路的冒險者啊!!」
雖然不顯眼,但他察覺到了約納斯的力量,顯得焦急。
竟然,隨着領地更換,約茨海姆男爵不惜勞苦將靈廟遷至此地,並用鋼鐵銘刻了不朽的武名,讚美男爵家祖靈的「墓碑」被熔化重鑄,彷彿化爲了實體的武裝。
但這一次的悲鳴與之前任何一次的性質都不同。
貴族間的紛爭有時會爲了減少傷亡而採取舉軍對戰的方式,但在對外戰爭時,基本上會被上級斥責爲「在國家存亡之際不該進行這種賭博」,因此這種做法已經廢止。
回答伴隨着拔出的劍在戰場上響起。
雖然約納斯沒有選擇的權利,但他似乎並非沉溺於力量,而是充分利用力量,隨心所欲地行動。
兩匹馬相對而行的軌跡描繪出交錯的線條,一開始並沒有打算讓馬匹相互碰撞。
對手輕視自己爲小兵。那麼,劍士就賭上對手會以一擊將這邊擊潰的方式揮下戰錘。
被殺害的當代約茨海姆男爵及其所有血親,從帝國建國時期延續至今的血脈,都被侮辱的靈們的怨恨。
「嗚哦哦哦!衝啊!這是爲逝去者舉行的追悼戰!!」
「跟隨劍!跟隨劍!!」
護衛們因那重重刻在每個人心中的鮮活詞彙而振奮,如同退潮後更強的海浪湧向岸邊,他們奔跑起來。
「……哈,我,還活着嗎?」
加蒂也動了起來,目睹了難以置信的景象後,他的動作停滯了。理解到觀戰的妻子們跑過來,他首先感受到的是強烈的羞恥。
啊,自己提出的挑戰卻被新人小子徹底擊敗,毫無勝算,完全敗北。
「你!平安無事……」
「武器,借我!什麼都行!!」
他從跑過來的妻子之一手中,幾乎是搶奪般地拿過斧頭。
然後,他全力躍出,向着敵陣,衝向分散奔跑的護衛們的前方。
現在,自己不再是鼓舞同伴的英雄。
是埃裏希。在他的劍鋒下,攻擊隊的所有人都重拾信心,再次成爲戰士。
那麼,爲了洗刷恥辱,自己應該做什麼?
爲了讓英雄安心地給大敵最後一擊,至少要多消滅一個雜兵。
否則,他將因自己的戰士自尊而再也無法站立。他必須用短刀刺喉,以「自盡」的方式保護種族的驕傲,結束這一切。
嫉妒救命恩人這樣的事是愚蠢的。
只要勝利,只要勝利,那將成爲英雄詩篇。
惡逆的騎士被討伐,戰鬥的冒險者們大多毫髮無傷,帶着榮譽回國。
爲了這樣的結局,他要吸引最多的雜兵,引人注目,承受傷害。
原本,獅子人雄性體通過戰吼來炫耀自己,並非爲了嚇退敵人,而是爲了保護妻兒,使他們免受傷害。
「啊啊啊啊啊!!」
在斥候的引導下,他順利避開了逃散的敵人,回到了同伴身邊。此時,戰鬥已經結束。
出於謹慎,他提議讓值得信賴的瑪爾吉特和齊格弗裏德去展現華麗的身手。
「哇!? 什、什麼!? 」
心灰意冷至此,還能正面對抗的人,早已拒絕加入約納斯的軍隊,選擇了死亡。
「喝啊啊啊啊!!」
「你這混蛋!!!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吧!!!? 」
也就是說,不久前埃裏希在巷子裏防止巴爾杜爾氏族的突襲時,爆發的催淚術式的模仿。
唯一的事實是,爲了確保勝利,齊格弗裏德奪走了旗幟。既然已成爲惡逆騎士的部下,旗手的毅力和奉獻便無人評價。
如果可以的話,真想用槍狠狠地揍一頓之前的自己。
【Tips】武器破壞或奪取。正統派的前衛可以採取的一種策略。火力的核心是武器。只要奪走它,即使是自誇的腕力也毫無用處。
通常是爲了拯救陷入困境的英雄,或者在他挑戰決定性勝負時提供幫助,這種隱祕而重要的活躍讓喜歡的人大爲歡喜,但未曾如此投入聽過的少年,直到行動前都是這樣想的。
旗手和護衛的腳下,短弓準確地射中了他們。
齊格弗裏德將旗幟隨意插在地上,向埃裏希撲去。他的眼中混雜着混亂、恐懼,以及一絲遙不可及的成就感,不停地打轉。一瞬間發生的事情太過複雜,他那極爲理性的感性已經完全超出了處理能力。
主角知道以現在的實力和裝備是高估了自己,但這樣應該可以吧?
「讚美他們的名字!回去後,傳頌吧!與今天自己奮戰的功績一同銘記!拔得頭籌者,乃是終結惡逆騎士惡行的、金髮的埃裏希!奪取旗幟者,決定我們勝利的齊格弗裏德,將他們的名字傳頌出去!!」
埃裏希意外成爲英雄般的存在,只是他考慮到最壞情況行動後,試煉神給予的額外獎勵。
這也不奇怪。儘管有干擾,但他們士氣的根源、恐懼的源頭——約納斯·巴爾特林登已被一刀擊敗,連最後的旗幟也被奪走。
一看,原本應該在顯眼位置飄揚的旗幟,如今已被鮮血浸透,成爲約納斯·巴爾特林登的象徵,沒有他的允許,本不該移動一寸的旗幟正在移動。
他深知,英雄總是那些在關鍵時刻不畏縮、勇往直前的人。
「啊、啊啊!眼睛、鼻子啊啊啊!!」
那不是爲了阻止對英雄的無禮之舉。
「聽着!我們贏了!生命的清算已經完成!惡逆的騎士被活捉,所有參與其中的人都被討伐!我敗了!但你們贏了!」
若非經歷過一次修羅場,他恐怕早已嚇得尿褲子,連同借來的馬鞍一起弄髒了。
從後方趕來治療傷員的卡婭的制止聲似乎也沒有傳入他的耳中,但埃裏希依然保持着令人感到溫馨的微笑,注視着糾纏上來的同期生。
無法駕馭馬——雖然能握住繮繩,但無法使用馬鐙和馬刺——作爲蛛人種的瑪爾吉特的腳力,衝入敵陣。
「甘心就這樣充當英雄傳說中的路人角色嗎,不想成爲主角之一嗎?」
現在的他是赤手空拳。搶來的槍也沒帶來,劍也因爲反正馬背上用不好而留在了原地。
投擲後會產生灼燒粘膜的煙霧,使範圍內的敵人痛苦不堪,如果沒有事先塗抹檸檬汁等觸媒製成的魔法軟膏作爲「對抗藥」,連站立都做不到的毒霧。
被煙霧籠罩的旗手和護衛捂着臉痛苦地掙扎。無法抑制的咳嗽和噴嚏,以及刺激粘膜的劇痛,是卡婭精製的「溫柔的藥」的效果。
「什麼啊,真意外,這樣的惡徒流出的血也是紅色的嗎?」
如果能贏的話。如果一度瀕臨崩潰的局面能夠逆轉,加蒂即使成爲前座,也無所謂。
然而,他的努力毫無意義,無人知曉。
他將其稱爲「就結果而言誰也不會死的溫柔的藥」,並用儘可能迂迴的言辭告訴卡婭,實際上讓她製作了。
同時,箭頭上的「燒瓶」破碎,內容物飛散。與大氣接觸後劇烈膨脹,產生了白色的霧氣。
就這樣,英雄傳說綻放了。
爲了奪取惡逆騎士自己定下的旗印,那面沾滿鮮血的盾支持亞龍的旗幟。
「好、好痛!? 」
畢竟這次的工作,是從那個要和約納斯·巴爾特林登一對一決鬥的傻瓜那裏被慫恿的,不需要武器。
劍士的劍刃從鞍上飛下,描繪出華麗而複雜的軌跡,同時從雙手腕處永遠奪去了它們。爲了不讓這雙手再次沾染無辜的鮮血。
避開敵人的警戒,接近後方,終於要向佔據山丘的敵人——沉迷於總大將的一對一決鬥——發起突擊,從山腳的死角露出臉時,眼前出現的景象與預想的不同,直接衝擊了大腦。
甚至,正如齊格弗裏德所厭惡的那樣,連名字也未曾留下。
順便一提,旗印是軍團的核心,移動時作爲部隊的標誌和驕傲,通常旗手和護衛都是部隊中的「最精銳」。一旦被奪走,士氣就會崩潰,所以由熟練的人精心守護。不知道這些的齊格弗裏德,心中的重擔稍微減輕了一些,感到幸福。
「啊啊啊啊!好可怕啊!!真的能避開箭嗎!? 」
「啊啊啊啊啊!? 」
曾經想過即使是一時的配角也無所謂,但當冒險者以憧憬爲動力,展現出活躍的可能性時,停止是不可能的。
或許內心某處,正渴望着這種被捲入體質的登場。
而且,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做與不做都一樣了。
攻擊隊成員在周圍爲未死的敵人補刀,護衛星隊成員因爲事情結束而小心翼翼地匯合過來,他們的視線都集中在被加蒂扛着的兩人身上。他那巨大的身軀肩上扛着兩人,不可能不引人注目。
或許是因爲用手示意太麻煩了,他用下巴示意的地方,約納斯的陣營在沒有正式衝突的情況下已經陷入了極度混亂。
即便加蒂贏了也無所謂。那時他會反省自己的觀察力,然後作爲普通冒險者,與其他人一起衝入敵陣,勝利後像背景一樣讚美獅子人和齊格弗裏德。
即便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兩人戰鬥的異常聲響,齊格弗裏德也沒有停下腳步。
這樣的誘惑對齊格弗裏德來說,正是甜美至極的毒藥。
「是的,閉嘴跑吧!一口氣衝過去!!」
「夠了,別說話,你的存在本身就令人不快。」
「迪、迪克君,那只是我爲了能幫上迪克君的忙,才請教的……」
不,這究竟是戰鬥還是屠殺,實在難以判斷。
即使在煙霧中,旗幟依然顯眼。或許是受到了「倒下就殺了你」的威脅,旗手雖然滿臉淚水和鼻涕,卻依然緊緊抓住旗杆,不讓旗幟倒下。
混亂的思緒,因爲瑪爾吉特拍打了從埃裏希那裏借來的波呂刻斯的屁股,而被強制集中到自己身上。
「哎呀?」
敗北卻倖存的英雄發出的檄文,讓兩個名字在街道上回蕩。
儘管驚訝,弓手的瞄準卻很準確。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會變成這樣,但「大牙折的加蒂」輸了,「金髮的埃裏希」竟然插手神聖的一對一決鬥,幫忙助陣。
他多少讀過一些軍記物中的英雄詩,其中常有重要人物爲了幫助主角而獨自或少數人扼守敵後方的情節。
「什麼!? 」
「金髮的埃裏希」和「幸運又不幸的齊格弗裏德」的名號,將伴隨英雄傳說廣爲流傳……
無論一起工作了多少次,無論多麼緊張,都無法讀懂氣息的隱行,以及因爲引導的確切性而被認可實力的瑪爾吉特,雖然有她帶領,但本不該上馬的。
而且,瑪爾吉特明明說要發出信號,但之後看到的景象卻和預想的不一樣!
因跌倒而歪斜的面甲被拋開,原本應保護自己的防具與額頭相撞,鮮血從傷口中流出,約納斯站了起來。
加蒂屈身插入兩人之間,用胳膊托起膝蓋,一口氣將他抬起。
「你、你這、小鬼!竟然、竟然砍了我的手!就憑你們這些雜魚能做什麼!我的手下還有一大羣……」
「看起來沒什麼幹勁啊。一旦碰撞,瞬間就會四分五裂吧。」
「你是說那邊亂成一團的傢伙們嗎?」
「你到底讓卡婭做了什麼鬼東西!!」
「快,快走!去那邊的山丘後面!弓兵們已經注意到我們了!」
「你!埃裏希!完全不對勁啊!!」
【Tips】故事的後續只有主角們知道。
內心雖然憤怒地想,那傢伙讓卡婭製作了什麼危險的東西,但現在馬已經跑起來了,無法阻止。曾經因爲害怕速度而強行拉緊繮繩,結果波呂刻斯直立起來,從馬鞍上被甩出去,背部受到了嚴重的撞擊,所以從實際經驗中學到了那是不行的。
「頭目被小兵打敗,旗手也倒下了,他們肯定會焦急的。看,你的旗子正在逃跑。」
埃裏希若無其事地說道,絲毫沒有欺騙齊格弗裏德的意思。
「咕、你這、小鬼、別小看我……」
不,更準確地說,是對英雄詩中詠唱的英雄握手後增強的憧憬之火,注入了高純度的油。
「不過已經解決了。」
「不不,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們贏了,你也出風頭了。大家都賺了。」
「什麼……咳咳!!咳咳!!」
燃燒的憧憬驅散了他心中的恐懼,推動他向目標前進。
「在奇襲之前就大喊大叫的傻瓜在哪裏!? 」
拒絕觀看即將開始的,英雄與特大惡徒之間的大戰。
「我還以爲會死呢!好可怕,好危險,旗子好重!不肯放棄的騎兵還追了上來!!」
少年被近在咫尺的箭矢聲嚇得魂飛魄散。卡婭的避箭術只是概念上的,近在咫尺的箭矢反而無法阻擋,只能徒增恐懼。
無論如何,齊格弗裏德爲自己的考慮不周感到羞愧。
「算了,反正你的血也會變黑。儘量漂亮地展示出來,慢慢變成死者的顏色吧。」
因爲仔細想想,敵人的後方簡直就是死地。
他並非那種非得成爲主角才能滿足的人。實際上,他更喜歡扮演支持主角的配角。
朝着逃離戰場的方向…………
加蒂及其妻子們的獻身,以及那些無名英雄的奮戰,終於掃除了巨大的惡德。
然而,他的步伐已經凌亂不堪。在他伸手去拔腰間的弒主之劍之前,埃裏希已經率領護衛們衝了過來,他從馬上躍下,斬斷了那雙曾多次作惡的手。
考慮到頭目倒下後,剩下的敵人可能會拼死抵抗,他確實需要最後一擊。
然而,抓住鎧甲的手被強行扯開了。
而且,大聲喊叫分散注意力這種簡單的工作……在一對一決鬥中輸掉的敵人因膽怯而露出的破綻,想要趁機取得決定性的勝利,哪有說得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