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期 十五歲的初冬
《TRPG玩家在異世界打造最強角色 ~獻給亨德森的福音~》 · Schuld · 4.1萬 字
眼前正在上演一幕極爲罕見的景象——馬肢人土下座。
雙手撐膝、低頭俯首的姿態,恐怕在他們文化圈中算是接近土下座的行爲了。
「求求您……求求您……請施捨些錢財吧……!!」
我嗤之以鼻,將這近乎哀求的請求拋諸腦後,倚靠在窗邊,面對窗外的傾盆大雨,吐出一口煙霧。
自鬥技大會事件後不久,隨着王座山莊園愈發臨近,我們竟在某座城鎮滯留了超過兩週。
每次準備啓程,總有不幸降臨。
首先,頗爲罕見的是,運送帝國稅款的官員遭遇劫掠,導致城市封鎖,禁止一切出入。看到公告時,我頗爲震驚——雖說此地靠近邊境,但竟還有如此自尋死路之人。
巡察吏爲挽回威信,展開大規模行動追捕劫匪,使得旅人與商人的移動受到嚴格限制。盜賊僞裝成無害商人接近城市,以阻止騎士團和巡察吏的行動。
因此,只有官員、士兵及持有貴族特許通行證的商人才能進出。
無奈之下,我們返回借宿之處,主人嘆息道:「真是倒黴啊。」
當騎士團凱旋,槍尖挑着首級,我們以爲終於可以收拾行李時,卻傳來消息:我們即將前往方向的橋樑崩塌了。似乎是盜賊爲限制巡察吏行動,用魔導具將其炸燬。領主召集當地建築工人,甚至動用了學徒魔法師——畢竟地方城市,無力聘請造橋魔導師——進行重建,暫時禁止通行。
不走橋樑的道路多爲繞遠,且旅店稀少,在寒冬將至之際,實在提不起精神踏上旅程。代官公告稱,重要橋樑將盡快修復,請勿驚慌。權衡繞路與滯留的時間,我們決定等待。
當我們以爲終於可以離開時,不到半天又返回,旅店主人以奇異目光打量我們,最終心生憐憫,略微減免了宿費。
隨後,在酒館聽到傳聞說明日橋樑將修復,我們再次準備啓程,卻遭遇這場連綿不絕的長雨。
寒冬中冰冷的雨水令人難以忍受,即便是經驗豐富的旅人也會感到危險,我們亦隨之取消行程。在這個感冒可能致命的世界,在原本就寒冷的天氣中冒雨出行,簡直是愚蠢之舉。
在我們提出退房的那天早晨,面對再次要求延期的我,旅店主人終於提議:「你是不是被詛咒了?不如去教堂求個護符吧?」語氣中滿是憐憫。
我們已被困在這座城市三天,雨勢未見停歇。但這又如何?長途旅行中,本就應做好心理準備。風雲變幻,神明喜怒無常,誰也無法預料天氣。
何況,從王座山莊園前往帝都途中,也曾因連綿大雨而多次推遲行程。
不過,那次是因爲乘坐馬車的阿格里皮娜女士——抱怨說「雨天出行太麻煩了」——的懶惰所致,並不值得借鑑,與現今情況也不盡相同。
「拜託了……!求求您……!真的,真的……」
【Tips】在東方離島圈和北方半島,馬肢人作爲代名詞被廣泛使用,他們以大酒量聞名。
「非常感謝。我是弗魯達的魯道夫。」
視線先是落在武器和手臂上,然後緩緩移到腳下,最後才轉向臉部。關注的點並非外行人的那種,而是作爲對手來評估對方。
即便如此,從洗碗到烹飪,這些本應由女性幫忙的事情他都不讓她做,確實有些不自然。
貝爾塔也是人類種,年齡大概和魯道夫差不多。然而,她那嬌小纖細的站姿,比起侍奉者更像是被侍奉的一方,長臉的模樣也頗有貴族風範,實在惹人憐愛。
「哦,這個不錯吧?」
另一方面,那個馬肢人依舊若無其事地穿着半袖四處遊蕩。我提議給她買件長袖舊衣,她卻以妨礙動作爲由拒絕了。
雖然有些擔憂,但我認爲這些都在可接受的範圍內,於是接受了委託……
護衛委託開始已經兩天了,雖然仍有些可疑之處,但至少沒有感到太大的違和感。
「是希望面試的人嗎?」
現在正在馬車裏等待的他的青梅竹馬貝爾塔是小姐的侍女,因爲非常受寵,所以被允許使用馬車。
如果委託看起來沒問題,就能得到破格的報酬;如果可疑,拒絕就好了。
我想看看她的手,但她戴着防寒的棉手套,所以看不清楚。如果是做水活或侍奉工作,手上多少會有些粗糙,但被厚厚的皮革覆蓋着,就無法確認了。
「我去!我去!我去,好嗎!? 」
她的肌膚白皙,薄施妝容,並非勞動者的色調。只是那淡薄的脣色上塗抹的紅色稍顯過多,但或許這也是一種文化,通過刻意的不合化妝來表明自己是僕從的身份。
他結束了對我們評價後,踩上馬車的升降臺,敲了敲窗戶,小聲對裏面說話。雖然是在向青梅竹馬確認,但動作有些誇張,考慮到他是直接侍奉名門小姐的侍從,在家中地位應該不低。從他整理頭髮和剃乾淨鬍子的樣子來看,他可能是引導者或主人的隨從,所以在非私人場合尊重上司並不奇怪。
我們進去時,幾個男人不愉快地離開,大概是面試被拒了吧。
魯道夫對貝爾塔的照顧無微不至,這或許可以看作是對她產生了愛慕之情。他只讓她負責生火,而自己則忙碌地四處奔波,似乎是不想讓心愛的女人嚐到旅途的艱辛。
穿着得體,佩戴的劍也一看就是上等貨。雖然不算高,但他身着簡樸但質地優良的亞麻旅行裝,身體健壯,從「觀察方式」來看,顯然受過良好的訓練。
馬肢人像馬一樣耐寒,即使在嚴冬也常常穿得很單薄。她自己說穿多了會降低效率,所以我本想讓她多穿點,但她說會影響戰鬥,實在難以拒絕。
暫且不提那個態度惡劣的代書人,迪德里赫在學了一些簡單的帝國語讀寫後,正在尋找報酬不錯的工作,但由於季節原因,願意冒險旅行的旅客減少,委託本身也不多。
在晴朗的天空下,彷彿在爲之前的暴風雨道歉,遠處傳來的馬蹄聲大約有四到五騎。他們輕裝上陣,沒有牽着馬車。我騎在波呂刻斯背上,雖然表面上保持冷靜,但心裏卻在警惕着可能是野盜殘黨的巡察吏。
委託人似乎既有警惕心,也有思考的頭腦。加一分。
畢竟,十五德拉克馬啊,十五德拉克馬。在現代日本,這相當於近兩千萬的金額。即使在三重帝國,這也是一筆不小的錢,足夠買下地方城市的戶籍,建個小房子,甚至可以開始做點小生意。
「哎呀!那真是讓人安心啊。」
城市裏已經宣佈了我們的勝利,城門上還掛着幾個看起來像是山賊頭目的鬍子臉,但因爲被示衆的人數不多,所以並不常見。儘管如此,我還是經常看到一些騎兵在忙碌地來回奔波,他們似乎在追捕倖存者,儘管納稅期已經結束。
「去藥師那裏,按照我寫的買。還有兩袋紅茶。找零隨便你用。」
「是的。我從僱主那裏請了假,連馬車都借來了,但護衛突然不能用了……」
她扯下的委託上寫着,雖然沒有日薪,但如果能安全到達,將獲得一德拉克馬的超高報酬。而且目的地恰好是我故鄉王座山莊園最近的因嫩施塔特。
那麼,這個蠢貨跪地求饒的原因,正如她所說,是因爲沒有錢喝酒。
雖然覺得有點可疑,但迪德里赫興致勃勃,阻止他似乎不太合適,於是決定去看看。既然對方要面試我們,至少我們可以面對面評估對方。
「別無視我啊……!拜託了,真的拜託了!只要一里布拉就好!我會喝便宜的麥酒忍耐的!!」
「有什麼值得一看的東西嗎?」
要說有什麼決定性的不對勁,倒也未必。或許只是魯道夫在心儀的女子面前幹勁十足,又或許是想讓總是愛做夢、溫柔的貝爾塔在天幕下安靜地休息一會兒。
而且,她還不買必要的物資,只是不停地揮霍。
她的宮廷語雖然女性化且規範,但抑揚頓挫和高低音調卻是上流階級使用的,並非完全的貴族用語,而是作爲侍奉貴族的人,沒有過分的高雅。
然而,家裏的護衛考慮到小姐和老爺外出時不能使用,雖然有僱傭護衛的錢,但看中的傭兵因爲其他事情離開了城市,所以才緊急尋找護衛。
「不過,在這種雨天出門也真是麻煩啊……」
嗯……她真的是僕從嗎?
雖然在鬥技大會奪冠後就開始擔心她會揮霍,但沒想到這傢伙的經濟觀念如此鬆懈。以前在部族裏,即使錢不多也能勉強維持,而且手下也沒有拋棄她,至少還有最低限度的物資,所以不至於捱餓。但在連換洗衣服都要別人買的情況下,還能這樣揮霍,反而讓我感到佩服。
我又輕輕頂了一下迪德里赫,讓他閉嘴,她似乎完全忘記了我在對外時使用假名的事情。
一個把大部分報酬都花在酒上的大酒鬼,連續三天不喝酒肯定很難受吧。我沒想到馬肢人會這麼能喝酒。如果比拼喝酒,說不定能和坑道種一較高下。
她那優雅柔和的笑容和金髮,讓我不禁想起了艾莉莎。雖然不至於說她們很像,但我想,如果我的小妹妹順利成長,或許也會變得和她相似吧。
在豐收神已經休假、寒冷的季節裏,我裹着防寒服,來到了市牆附近。
「喂,迪德里赫。先自我介紹。」
「需要面試,而且今天之內。只能去了吧!」
啊,真是的,散步回來的時候,我應該不管多麻煩都跟着她出去的。
銀幣還沒彈到最高點就被搶走了,迪德里赫以可能會被樓下客人抱怨的速度衝了出去。
「貝爾塔,你這樣說太過分了……」
這麼大一筆錢,到底是怎麼做到在不買必要物品和不動產的情況下,僅僅一個月就花光的呢?我反而想問問。被要求用一個裝滿破爛的袋子作爲代價,怎麼可能接受呢?
與美得毫無特色的納吉莎小姐不同,他是一個普通得反而沒有特點的人。
「放心吧。只要有我在前面,大多數傢伙都會逃跑的。前不久我還贏得了鬥技大會的冠軍呢。」
「啊,我不想在寒冷中走路……有沒有人願意替我去跑一趟呢?」
我不能一直照顧她,所以必須儘快教她如何管理金錢,而這種乏味的生活就是第一課。
「那麼,請您擔任護衛。我是弗魯達的貝爾塔。有如此強壯的人來幫忙,我感到非常安心。旅途應該會很順利。」
不過,名家小姐帶來的僕從中,確實有不少比下級貴族或騎士家的小姐更像小姐。如果是像貝倫卡斯特爾邸的庫尼貢德那樣的上級僕從候選人,倒也不算不合理。
我無法再爲她辯護,生氣地決定不降低住宿質量,但只提供最低限度的食物,不給她買酒。因爲我認爲在這裏寵她對雙方都沒有好處。
馬車的門打開後出現的是一位美少女,與魯道夫毫無特色的外表形成鮮明對比。
「是的。雖然馬車很氣派……但你一個人嗎?」
他在某個名門工作——不透露家名是常有的事——魯道夫和他的青梅竹馬因爲多年的辛勤工作而獲得了假期,現在正要返回因嫩施塔特。
我輕輕地忽略了迪德里赫維持着土下座的迫切懇求,走到窗邊敲了敲菸斗,抖落菸灰。作爲閒暇時消遣的菸草庫存已經不多了。是時候去拜訪一下街上的藥師,採購些藥草了。
「啊,差不多該製作些額外的菸草了……」
如果只有我一個人,恐怕早就放棄,去找拼車馬車了。
我從脖子上取下哨子,短促地吹了兩聲。這是讓路的信號。我們這些地下居民在貴族、官員或巡察吏的馬車經過時,必須讓路,以免妨礙交通。
我懶得再關上敞開的門,於是用〈不可視之手〉關上門,再次點燃了菸斗。
堅定地發誓,這次一定要讓她自己賺錢,然後由我來管理。
嗯,真難判斷。
「您的身手似乎無可挑剔。而且,如果您和馬肢人同行,移動速度也會提高,真是幫了大忙。請稍等片刻。」
我用手肘頂了一下旁邊那個說話不禮貌的同伴——真討厭,因爲體格差異,頂到了馬的胸部——她吐了吐舌頭,好像在說「哎呀」。
「已經三天只喫麥粥了,連酒都沒喝……!!」
「太好了!!」
市牆的門衛所附近停着委託人的馬車。兩匹馬拉的馬車構造精美,還裝有懸掛裝置,似乎還附有防護魔法。但側面沒有家徽,也沒有精緻的裝飾,看起來不像是貴族的馬車。
市牆附近聚集着商隊,貼着招募護衛和人手的告示。儘管天氣寒冷,期待有客人的代書人還是聚集在這裏,但一旦被拒絕讀懂,就會吐口水離開。嗯,地方上果然質量參差不齊。
……不,考慮到他在休假中,而且對方是青梅竹馬,這樣想是不是有些奇怪?不過,也沒有那麼強烈的違和感。
因嫩施塔特是一座古老的城邦城市,以其千年歷史的市牆守護的街道而聞名。作爲古都,它對附近的莊園來說是最近的都市,有許多手工業者,可以方便地採購物品,也能銷售農產品,因此往來頻繁,是個熟悉的地方。
「我是希爾德布蘭德部族的迪德里赫。這位是王座……」
我本以爲讓她喫點苦頭會好些,沒想到她會做到這種地步。真該在某個時候好好教訓她一頓的。
他禮貌地回應了我的問候,然後詳細說明了委託的內容。
「有您這樣可靠的馬肢人戰士隨行,盜賊也不敢輕舉妄動吧。雖然家裏的魯道夫也很可靠,但他那不嚇人的外表讓我一直很擔心。」
而且,迪德里赫這次竟然主動提出要賺錢,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既然他這麼有幹勁,我也不好潑冷水。
從那以後,迪德里赫住進了好旅館,讓人送來美味的食物和酒,盡情享受,甚至還從被滯留在同一街區的旅行商人那裏購買了一些真僞難辨的東西,結果當她意識到時,連露營用的被子都買不起了。
馬匹雖然難買,但如果是驢馬的話,五十里布拉就能買到,如果是便宜貨,大部分裝備也能湊齊。無論以後是否同行,離開時至少要準備好裝備,否則我會感到不安。
終於雲開霧散,我們被旅館主人送別時,他職業性地說了句:「希望你們不會再回來,我已經向風雲神祈禱過了。」
「我是瓦爾特什的埃爾維恩。以後請多關照。」
【Tips】雖然被授予家名的名家在社會制度上位於貴族之下,但實際上在經濟規模和地方權力等方面,超越小貴族家的情況並不少見。歸根結底,權力不過是金錢和可調動人數的體現,名字再大,實際情況未必相符。
當我拿出大銀幣晃了晃,希爾德布蘭德部族的偉大戰士竟然比釣鱸魚還容易上鉤。這樣真的好嗎?你背上的氏神大人會哭的。
在那些日子裏,我一直在尋找答案,直到我們穿過修好的橋,聽到後方傳來的馬蹄聲。
不過,迪德里赫已經完全接受了委託,而我也不得不盡快讓他賺到錢,所以一枚德拉克馬確實很有吸引力。
「七天就有一德拉克馬……這不是破格嗎?」
站在馬車前的,是一個怎麼說呢,看起來命途多舛的男性。種族是人種,比我稍微年長一些吧。如果打扮得體,或許還能顯得有些風采,但樸素的外貌毫不修飾,給人一種路人甲的感覺。雖然看起來是個好人,但印象不深刻,或者說,畫肖像畫時可能會很費勁。
「拜託了……!真的,我受不了了!喫得那麼簡陋,而且還不能喝酒,這太過分了吧……!? 」
從良好的姿態和沒有口音的下層階級宮廷語來看,他可能是侍從兵。不,馬車上沒有家徽,也沒有帶着大批護衛,所以應該是屬於某個允許使用家名的名門。
希爾德布蘭德部族戰士的驕傲,似乎已經被她抵押到某個地方去了。雖然我覺得無視這個愚蠢的傢伙也快到極限了,但還是給了她一個相當鄙視的視線,然而迪德里赫並沒有退縮,繼續懇求着。
作爲替代,我給她買了件大雨時穿的大外套,但因爲對基礎代謝完全不同的種族的服裝不熟悉,總是被驚到。說實話,看着都覺得冷,真希望她能多穿點什麼。
雖然有人會吐槽說,你不是贏了十五德拉克馬嗎,但不可思議的是,這個蠢貨竟然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裏,幾乎花光了我家三年的收入。
當我移開視線,開始往菸斗裏裝菸草時,她的懇求變得更加強烈了。
而且,他們還分開了帳篷。雖然成年男女在沒有結婚的情況下共用一個帳篷會招致不好的名聲,但這主要是上流階級的觀念,平民並不太在意。如果有餘裕,分開帳篷也沒什麼,但如果是同鄉的青梅竹馬,這樣做就顯得有些「過火」了。
「而且,明明不累卻要吸恢復疲勞的東西……啊,紅茶也不多了吧。」
順便一提,迪德里赫在半刻鐘後纔回來,說出了「本來打算喝一杯再走,結果不小心喝多了把錢花光了……」之類的蠢話,結果被狠狠地踢了一腳,從旅館裏趕了出去…………
「啊,得賺錢了……那邊冷,這邊也冷。雨後真是寒意逼人啊。」
她那華麗且無瑕的金色長髮顯然花費了不少心思和金錢來打理,宛如平靜湖面的淺藍色眼眸溫柔而不帶鋒芒,給人一種從未經歷過辛勞的印象。
爲了以防萬一,我放慢了速度,想等巡察吏通過後再繼續前進,但很快意識到從地平線那邊過來的並不是巡察吏。
他們本身就是一種威懾力量,因此會穿着華麗的盔甲,舉着旗幟行進。騎士家族和貴族家族的旗幟與部隊旗幟並排而行,與一般的騎士、私兵或僱傭兵截然不同。
因此,那些迅速接近的人不可能是巡察吏。他們穿着簡單的胸甲,戴着遮住全臉的頭盔,手持長柄騎兵槍,騎在健壯的軍馬上,沒有任何暴露身份的裝備。
在我腦海中的疑問還未成型之前,我迅速而果斷地吹了三聲哨子。
這是全力奔跑的信號。
通常情況下,在街道上揮舞着裸露的武器四處奔跑並不是什麼值得稱讚的行爲。無論是僱傭兵還是冒險者,平時都應該儘量減少防具,用鞘或布包裹武器,以示沒有敵意。否則,這可能會無端刺激路人,甚至被對方視爲敵對行爲而遭到攻擊。
然而,從背後出現的五名騎兵卻全副武裝,槍上沒有鞘,顯然已經做好了戰鬥準備。即使他們急於趕往某處救援,通常也會在看到路人時放慢速度,打個招呼以示警戒。
這些騎兵連最基本的禮貌都拋在腦後,簡直就像要從背後發動奇襲一樣,這讓我感到危機四伏。
迪德里赫怒吼着讓馬車繼續前進,而我則停下腳步,取下刀鞘,拔出了「送行狼」。
「站住!你們是什麼人!」
我擋在路上,大聲喊叫以示警戒,並舉起劍,但馬隊並沒有停下,反而加速衝了過來。
如果他們只是急於趕往某處救援的私兵,即使不耐煩也會停下來,告知所屬和目的地,以解除誤會。如果是貴族,可能會用魔導具大聲呵斥「別擋路,下等人」。
既然如此,他們就是敵人。而且,顯然是衝着我們來的。
「該死,果然是這樣!」
雖然我一直被這種模糊不清的感覺困擾,但沒有人要求我必須弄清楚!我一腳踢在波呂刻斯的腹部,迅速轉向,然後疾馳而去。
當然,是逃跑的一方。
他們已經轉換爲突擊陣型,形成了一個完美的縱隊,左右交替刺出長槍,騎兵之間的配合完美無缺。單槍匹馬面對這樣的騎兵隊伍,勝算實在太低。如果我能使用魔法,就能輕鬆擊退他們,但眼下只有盾和劍,實在不利。
那種陣型是爲了少數騎兵對抗少數騎兵而採用的對騎兵陣型。無論向左還是向右逃跑,他們都能應對自如,即使從最前面的槍尖下鑽過去,至少也會有另外兩支長槍襲來。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沒有能在馬上一次性擊殺兩名以上敵人的戰鬥技巧,應對起來會非常困難。
我並不是騎兵戰鬥的專家。如果說能不能做到,那也只是勉強能做到的程度。我只有〈騎乘〉技能,如果專家認真起來,我在最終達成值上肯定會輸。在馬背上揮劍與在地面上揮劍,感覺完全不同。
可惡,如果使用〈不可視之手〉,馬背上的一切都不在話下,也能設法應對,下馬後在騎兵戰鬥中也能佔據優勢……但萬一被甩開,就追不上了。
「不是他的孫子嗎?那位大人應該已經過了六十歲了吧。」
即使反駁說應該讓父親寫信確認,得到的也只是含糊其辭的回答,無法得到安慰。
「那麼,爲什麼您這樣的大小姐會來到這種邊境地區呢?維森米勒本家應該在更東邊,而且大小姐通常應該在帝都爲了社交而停留。結婚的年紀也到了。」
然後,聽說了自己和阿滕多倫男爵的婚事,衝動之下試圖逃走。
維森米勒是萊茵三重帝國曆史上赫赫有名的建國戰爭時期的英雄「十三騎士家族」之一。開闢帝理查德對他們輝煌的戰果深感敬佩,特別授予了騎士稱號,並作爲直系騎士分佈各地,是享有盛譽的家族之一。
「我也沒錯啊……」
「維森米勒卿對小姐非常寬容。如果是家族之間的聯姻,可以從母系的親戚中收養女兒來維持體面。再過一兩年,等風波平息後,小姐的迴歸也會被允許吧。」
現在已經無法與襲擊者「友好交談」獲取情報了,即使現在返回,最初的騎兵也早已逃之夭夭。而且,迪德里赫揮舞的武器比我更不留情,剩下的恐怕只是介於絞肉和皮袋之間的肉塊,無計可施。
聽到這個驚人的名字,我不禁一驚,差點喘不過氣來。
「在那邊吧。」
我對記憶力十分自信,但記憶中的阿滕多倫男爵是老年的人類男性。他已經過了六十歲,那是皇帝爲了慶祝長壽貴族的長壽而贈送小金章的年齡。我記得在某次晚會上作爲近侍侍奉時,阿格里皮娜氏和他打過招呼。
他猶豫了一下,然後艱難地開口說道:「這是……私奔……的情況。」
馬車的一匹馬因急剎車而腿部開放性骨折,無法得救,所以我替它介錯了,真的很抱歉,只能把它留在原地,用卡斯托爾代替拉車。作爲軍馬種的他原本就牽引着阿格里皮娜氏的馬車,所以應該不會抗拒,但久違的重負似乎讓他有些不滿。
僕人無力地笑着,臉上清晰地刻着被省略的話語。
爲首的一騎被斬中腹部,仰面倒下馬背,但由於馬鐙未松,後腦勺重重撞擊地面後被拖行。被斬首的那位自然當場斃命,失去生命的軀體如噴泉般噴湧鮮血,頹然倒地。
海倫娜小姐將那些試圖轉移話題的回答視爲肯定,結果導致了這次的事態。作爲被維森米勒家僱傭、被教育要對小姐忠誠的僕人,當懷劍用力到血珠浮現時,沒有人能說不。
在這種情況下,誰還能責怪我們呢?雖然確實覺得有點可疑,但面對七名騎兵和七名伏兵,三個人加一個護衛對象,怎麼可能完勝?通常情況下,一個人能對付三個人已經是極限了。
啊,我的前主人至少還留了兩條路給我,真是太好了……
如果能查明原因,和我們一起消消氣就好了。
「啊,還好我砍的是騎手……要是摔得再厲害點,她就死了。」
他們的馬毫無防備。
貝爾塔的本名是海倫娜·馮·維森米勒。她是維澤恩繆勒本家的末女,擁有四個哥哥,是本家唯一的,更是近三代唯一的女性,因此受到了父母兄弟乃至整個血族的溺愛。
而且,如我所料,現場已經是一片慘狀,純真的千金小姐復活後可能會再次昏倒。即便是習慣了屍體和鮮血的我,看到那景象也不禁「呃」了一聲。
「不,我試圖讓馬車逃走,結果前面也被包圍了。防馬柵已經設好,七個人埋伏在那裏,我急了。我跳過柵欄正常戰鬥,但馬車可做不到吧?」
「……該從哪裏說起呢。」
兩匹馬衝了過來。領頭的騎手揮劍試圖從右側擦身而過,我立刻扔掉弩弓,左手持盾彈開劍,右手刺向對方腹部。
「您很瞭解呢……?」
「他試圖阻止,結果被扔到地上痛苦掙扎。還好他做了受身,現在正在休息。」
不,正常情況下應該能反應過來的,但前面有同伴在,怎麼會想到敵人會從前面來呢?先前已經讓他們逃走了。
這是理所當然的。在全力疾馳中,鼻尖被撒上山葵粉,敏感的鼻腔內吸入這些刺激物,馬匹怎麼可能保持冷靜。
「等等,阿滕多倫男爵?我好像聽過……」
「因爲那次會談結束後不久,老爺就回到了帝都!」
【Tips】據說開闢帝曾讓犯錯的家臣坐在地上訓話,因此萊茵三重帝國傳統的訓話姿勢便是正坐。不過,這種人種的骨骼並不適合正坐,所以下半身會非常痛苦。
我回頭放了一箭作爲牽制——當然被避開了——但注意到了。
他用半帶殺意的目光盯着我,終於坦白說,委託是真的,但他們的身份是假的。
「雖然摔得很慘,但還有意識,應該沒問題吧?」
「哇!? 什麼東西!? 」
怎麼回事!? 還沒來得及驚訝,我的身體已經本能地按照武技行動起來。
「這裏是我母親的故鄉,原本計劃在這裏的別墅度過冬天。」
有什麼辦法嗎,有什麼辦法。
「過去,因爲某些原因。確實,那位大人失去了妻子,但也不是尋求續絃的年紀。家業的繼承也已經決定了,特意迎娶維森米勒家唯一的公主,既沒有理由也沒有立場。」
「可惡,冷靜點!? 」
「我是維森米勒家族的從兵見習生。在那裏,我和小姐……海倫娜小姐年齡相近,母親也曾擔任過奶媽,儘管出身地下,但從幼時起就作爲玩伴侍奉,沐浴在榮光之中。」
深呼吸試圖平復心情,這時迪德里赫從前方的同伴中跑了過來。他手中拿着的不是箭矢,而是包裹在布中的斧頭,大概是因爲來不及解開包裹,就直接「使用」了吧。棕色的麻袋被鮮血的紅色和腦漿的桃色染成了詭異的斑點。
十二歲時,我的〈記憶力〉達到了〈精良〉,再加上〈人名記憶〉和〈風貌記憶〉,組合成了一個從單一要素引出其他記憶的〈聯想記憶〉技能,雖然不便宜但也不算貴。只要聽到名字,各種記憶就會浮現出來。雖然是爲了提高工作效率而採取的措施,但記憶力好無論在哪裏都很方便。
「不,我是說貝爾塔小姐……」
竟然敢……
那麼,先讓他正坐吧……
「但是,小姐已經三天連水都喝不下了,最後甚至拿起了懷劍,一心想要自殺。到了這種地步,爲了拯救小姐的心靈……」
「喂——!那邊去了……是、得手了!」
作爲妾室,家格似乎不太匹配。要讓十三騎士家族的千金成爲愛妾而不受非議,恐怕只有格勞夫洛克公爵那樣的地位纔行。
第二匹馬的騎手用刀稍微拉開距離,試圖從左側逃脫,我右手持劍改爲反手,幾乎垂直於身體架起盾牌,擋住長槍的刺擊並反擊。
我讓渾身是泥的魯道夫在篝火前正坐,儘量裝出一副傲慢的樣子吐出煙管的煙。雖然剛強行接上了脫臼的肩膀,但請忍耐一下,繼續吐煙吧。
赫倫娜小姐原本打算在隔壁茶室等父親的事情結束,但因爲好奇心驅使,想知道父親在和誰見面,於是豎起耳朵偷聽。
回頭一看,只見一名騎手僅靠一絲筋肉連接的頭顱垂掛在馬背上,馬匹因慣性繼續前行;另一名騎手則單腳掛在馬鐙上,被拖拽着前行。
反手揮出的劍斬下了敵人的首級,彷彿擦肩而過般將那如虎落笛般的臨終慘叫送入耳中。氣管被撕裂,頭顱被斬飛了三分之一。
果然啊,我一直覺得有點奇怪……不過……經過層層篩選,你可是十三騎士家族的人……
「但是,大小姐親自聽到了。不僅是大小姐,連在場的侍從和護衛騎士也都聽到了。」
好,這下可以放心了……正這麼想時,看到前方有馬匹衝了過來。
「大小姐有婚事在身,對方是阿滕多倫男爵……」
「那是什麼?」
「父母在做什麼!代替主人訴說困境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吧!」
我一邊掀起馬鞍,一邊從鞍袋裏取出已經完全成爲愛用的東方式弩弓,開始裝填。
無法使用魔法,竟然會成爲如此沉重的負擔。阿格里皮娜大人曾說要動腦筋,但這確實相當困難。
硬要說的話,或許是那兩個會遭遇這種不尋常襲擊的人有問題吧。
小姐是。我們這些人是多餘的。他們爲了保護小姐的名譽,已經做好了犧牲自己的準備。
他本人也渾身是血,爲了護衛的威懾效果而穿上的小札甲被氧化後的血液染成了漆黑。
看來我們似乎被埋伏了,而且還是相當老練的埋伏。
看來維森米勒卿並不知道阿滕多倫男爵在茶室密會的事情,她因爲父親有事而前去拜訪,偶然聽到了談話。茶室前雖然有父親的近侍在,但因爲是別墅,隔音等氣密性比本邸差。
「我想聽的不是地理上的理由,而是本質上的原因。」
其中半數家族因歷史的浪潮而失去了正統地位,向我們展示了盛者必衰的道理,但維森米勒家族至今仍保持着權勢和直系血脈,是極爲罕見的家族。
……不,準確地說,應該是「不要被發現地使用」。
近似本能的武技驅使着身體律動,終於追上了精神,回想起從意料之外的方向襲來的敵人,心臟如急促的鐘聲般跳動。呼吸一窒,背上浮起一層冷汗。
我將昏迷的貝爾塔小姐從袋子里拉出來,帶着魯道夫離開了事件現場,轉移到稍遠處的樹林中。在顯眼的街道上做這種事,萬一遇到巡察吏就麻煩了。
「畢竟一下子來了這麼多人,我也沒法完全守住啊。我做得不錯吧?」
啊,嗯,我早就知道了。一個看起來命運多舛的純樸青年和顯然不諳世事的大小姐一起坐馬車旅行。而且明顯不習慣旅行的女方看起來還很開心,這種情況很常見。
啊,如果有阿格里皮娜在,只要留下腦袋就能獲取各種情報了。可惜我連使用精神魔法的時間都沒有,只能嘆息了。
作爲「嚆矢的維森米勒」而聞名,初代維森米勒卿曾單槍匹馬對抗如潮水般湧來的敵騎兵隊,射出神賜的嚆矢使馬匹入睡,守護了理查德所佈陣的背面,這一英雄事蹟爲帝國人所熟知。
「哦哦哦哦!? 」
這也太誇張了吧。在帝都社交界聽到過名字的超大人物啊。維森米勒卿至今仍有時擔任陛下的先導,在行幸時率領近衛擔任護衛責任者,是忠臣中的忠臣。
用日本的說法,他已經過了還歷之年很久了。男爵的身邊還有兒子夫婦陪伴,兒子也已經到了不錯的年紀。如果是兒子的續絃,雖然家格暫時不考慮,但也不是不能理解,當然他還健在。
因爲太過輕率,頭痛了起來。勸阻這種衝動的行爲不正是僕人的職責嗎?
馬匹驚慌失措,領頭的馬直立起來,將騎手甩下,後續的馬匹要麼追尾,要麼摔倒,最後面的馬匹也因急剎車而大亂,無法控制。
「是的。但因爲時間緊迫,所以只帶了我一個人,其他人都在拖延時間……」
於是馬車無奈停下,另一處埋伏的騎兵衝出來襲擊馬車,從車廂裏擄走了貝爾塔小姐。
低等的貴族完全無法相比的、名門中的名門,爲什麼會……
「維森米勒?! 」
「嚇、嚇死我了……爲什麼是從前面來的……」
「……但是,這次逃亡有目的地嗎?永遠逃離維森米勒家,除非離開帝國穿越衛星國,否則是不可能的。」
「……那麼,這是大小姐周圍的人一起搞砸的嗎?」
「魯道夫能說話嗎?」
「那麼,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嗎?」
山葵是從北方半島圈進口到帝國的植物,與日本的芥末相似,但磨碎後非常辛辣酸澀。用途也相同,是塗抹在肉或麪包上的調味品,最近因爲味覺逐漸成熟,我開始喜歡使用它。雖然製作粗糙,不太美味,但在喫廉價乾肉時也能派上用場。
「我確實是弗魯達的魯道夫。但是……我侍奉的家族並非普通的名門,而是維森米勒騎士家族。」
好,這東西派上用場了。
順着所指的方向回頭,看到一具頭顱飛落的屍體後面,綁着一個黑色的袋子。那是一個足以容納兩人的大型馬鞍,上面橫躺着一個人形物體,蠕動着,毫無疑問是護衛對象。
我用〈不可視之手〉在鞍袋裏翻找裝食物的袋子,從中取出裝有調味香草的小袋。然後,讓五隻「手」握住香草,撒向馬匹的前進路線。
被捲入紛爭而受重傷的馬匹雖然可憐,但請怨恨那些將你牽扯進戰鬥的敵人。
雖然是別人的事,但這簡直是地獄般的二選一。如果帶走了小姐,會被視爲綁架——如果迅速處理,維森米勒家的名聲會受損——如果置之不理,小姐會以某種方式自殺,作爲未能保護主人性命的廢物被處理。即使判斷爲精神失常,爲了防止自害而採取的措施也足以被視爲「不敬」,因此無法免於處罰,已經陷入了超越四面楚歌的異次元困境。
一次性磨碎後裝入皮袋,辣味會變得柔和,所以我常備了一些,沒想到在這種地方派上了用場。果然,道具欄裏應該儘可能多地塞滿小道具。
「發生了什麼?解釋一下!」
「魯道夫怎麼樣了?」
這個名字我在阿格里皮娜氏處理社交界事務時聽過。我作爲隨從在場時應該見過他。
不,從追兵已經被派來的事實來看,那些留下拖延時間的人恐怕已經……
「雖然明白了情況,但爲什麼會變成私奔呢?實際上只是想從不願意的婚姻中逃走吧?」
是因爲還沒完全理解事態,還是因爲作爲私兵,認爲對忠誠的對象獻出生命是理所當然的,迪德里赫顯得非常輕鬆。真希望他能分一點這種輕鬆給我。
「不,那個,小姐似乎以爲是我煽動大家從婚姻中救出她……」
「完全不明白是怎麼發展到這一步的。」
「說來慚愧,小姐還記得以前和我玩過結婚遊戲的約定……」
啊——用手捂住了額頭。真是常見的情節。聽了某首詩或讀了某本書,憧憬騎士向公主求婚的場景,玩起了過家家。無論男女,其中一方認真起來,初戀變得扭曲,這種事並不罕見,但沒想到維森米勒家的小姐也會這麼做。
「既然小姐已經接受了,大家也不想再插手,以免計劃受阻,所以在小姐心中,我已經爲了私奔而把她搶走,大家都在支持我。」
「……你真的覺得這樣好嗎?」
「我確實曾經愛慕過她。但是,我從未有過僥倖的想法。我清楚自己的身份。」
悲傷的笑容,或許是這位美麗的千金小姐一直以來的憧憬所留下的痕跡吧。憧憬着,理解着,卻又因身份的差距而心碎。
儘管我感到無比震驚,但仍高速運轉着大腦,思考着最佳的解決方案。一個十七歲的少女要嫁給年過六十的老爺子,確實令人同情。她有着四個哥哥,是一位金髮可愛的小公主,這些都讓我腦海中浮現出艾莉莎那可愛的笑容,更加增添了我的同情。
然而,如果處理不當,可能會與維森米勒家族,這個帝國中數一數二的騎士家族爲敵,風險實在太大。這樁醜聞已經足夠嚴重,如果以此爲代價向阿格里皮娜氏尋求幫助,或許能成爲強有力的政治籌碼,但作爲生命的代價,未免太過昂貴。
不應該做出超出自己財力範圍的購買。
如果希望迅速解決問題,我認爲最簡單的方法就是讓魯道夫昏迷,將海倫娜小姐捲起來,然後原路返回。如果巧妙地進行談判,或許能從維森米勒家族那裏得到感謝,甚至獲得報酬。儘管這會留下相當糟糕的餘味。
不過,我確實非常憤怒,以至於不願意放棄這個機會。
發出虛假委託的人是最糟糕的僱主。雖然在這個圈子裏,欺騙是常有的事,我也經歷過無數次,但並不意味着可以容忍。
雖然以虛假委託爲契機,展開宏大的政治劇是常見的劇本構建手段,但我們在這類事情上是如何處理的呢?
除非有非常令人同情的可憐情況,否則我們通常會憤怒地報復,大喊:「你以爲你是誰啊,混蛋!」我們曾經多次物理上殺死對方,至於社會上的毀滅次數,甚至已經記不清了。
如果被輕視,就會殺死對方。雖然這種說法聽起來像是某個鎌倉武士,但在這樣一個危險的世界裏生存,這是絕對不能忘記的規則。即使現在無法立即殺死,總有一天會動手。否則,那些逃過一劫的對手會再次發出輕視的委託。
圍着噼啪作響的篝火,被通知說明情況的海蓮娜小姐雙手捧着紅茶說道。
對於爲了守護小姐的世界而微笑的勇敢隨從,我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心情……
而且,時間上的限制也越來越緊。
「你是傻嗎,在這種非常時期。這完全是死亡FLAG吧。」
我正要問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但話到嘴邊卻沒有說出來。
「我擅長刺繡。神皇之國以絲綢聞名,我想用刺繡來幫助生活。我還給魯道夫的手巾繡了花。」
萊茵三重帝國也曾與神皇之國爭奪南海霸權和都市國家圈的宗主權,打得不可開交。大約三百年前,神皇之國被徹底擊敗,賠償了相當數量的黃金。我還記得作爲戰利品帶回的巨大黃金神像——臉上被削去以削弱力量——被裝飾在帝城的迴廊上。
「是被剛纔的淡淡悲戀觸動了嗎?」
看來是說中了。她抽動着剩下的耳朵,左右搖晃尾巴,表達出不快。
而且,在到達因嫩施塔特之前,必須跨越一條大河,這很糟糕。
畢竟事情非同小可,敵人也不是普通的野盜或強盜,所以爲了保險起見,我請烏蘇拉幫忙監視。如果有高明的間諜,即使我們警戒着睡覺也可能察覺不到,而且我對魯道夫能否應對也感到不安。
談話結束後回到街道處理後續事宜時,順便讓魯道夫確認了追蹤者的面孔,但他說是陌生人。而且身上沒有任何可以證明身份的物品,懷裏的錢包也沒有包含特定領地流通較多的硬幣,所以不是維森米勒家直接相關的人。
肌膚的白皙與淡色的頂點緊繃,是因爲寒冷嗎?還是因爲靠近時感受到的體溫,察覺到的興奮所致?抬頭一看,人的上半身屈身靠近。臉頰微微泛紅,眼睛溼潤,嘴脣微微張開。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在前世,我會怎麼做?
這個距離下,連肌膚的細膩都能清晰觀察到。明明只是戰士粗糙的打理,肌膚卻與乾燥無緣,柔軟而溼潤,甚至能看到因突然接觸冷空氣而產生的雞皮疙瘩。
考慮到地面傳來的寒氣會很嚴重,我決定借給她買的被子,正鋪開時,迪德里赫走進了天幕。背後傳來金屬摩擦的聲音,他應該是在脫小札甲。
無論如何,大致的信息已經泄露。剩下的爭取時間的人,即使受到拷問,也不會知道在伊嫩施塔特准備的先遣隊的信息,他們已經分工明確,所以應該沒問題,但他也說過,既然位置已經被鎖定,情況就有點嚴峻了。
「一般來說,成年男人被這樣的美女邀請會拒絕嗎?應該會很高興地度過一夜吧。話說回來,雖然我們一直住在一起,但連換衣服都沒被偷看過,我有點受傷啊。」
游泳渡河是不可能的。河流寬闊且深,馬無法渡過。而且氣溫正在下降,柔弱的千金小姐恐怕無法忍受冰冷的河水。也沒有時間製作小船載着渡河,只能碰運氣找橋,或者強行突破可能被封鎖的橋。
據說他們甚至要求剝去神殿的裝飾作爲賠償金,雖然我不認爲帝國人會喜歡,但比起隨時可能被戰亂吞沒的衛星諸國,或者沒完沒了糾纏的塞納王國,還是要好得多。
恐怕是打算在帝國手伸不到的都市國家羣的地方城市隱居,雖然不能說是優雅,但也不至於貧寒,直到風波平息爲止糊弄過去。現在可能是用時局不好,或者哪裏發生內亂船出不去之類的藉口搪塞。
「不,那個,怎麼說呢……聽到未來的想象,真的有點想帶你回去。抱歉?」
如果被包圍,即使走無路之路也有被發現的危險,而且可能已經封鎖了重要的大城市,所以潛入並不容易。
一旦被委託人欺騙,就無法知道其中隱藏了多少謊言。
「你在幹什麼啊?! 」
「啊,是剛開始說的玩笑話嗎?」
實際上,我也有些動搖。海倫娜小姐讓我想起了艾莉莎,魯道夫爲了她不惜賭上自己的未來。我覺得拋棄他們有些可憐。
我在健康方面沒有擔心,基礎代謝高的馬肢人也不會被雪凍傷。作爲證據,迪德里赫即使寒冷也繼續穿着無袖的衣服,現在依然平靜地露出胳膊和脖子。
主人命令展示給我看的東西,作爲貴族千金的愛好是足夠的,但如果問是否能作爲商品賣給上流階級,只能回以客套的笑容。
據說他已經在那裏準備了另一個城市的戶籍,並通過一些關係從魔法師那裏獲得了改變容貌的藥物。雖然看起來有些離奇,但似乎已經做了相當程度的準備工作。這或許是因爲維森米勒家族的教育並非徒有其表。
一邊聽着妄想,一邊用攜帶的食物做晚飯,同時考慮明天以後的計劃。總之先大致確定方向前進,儘量不與人接觸,低調行事。雖然帶着馬不可能完全不留痕跡,但還是要儘可能消除痕跡,即使稍微繞遠路也要避免被追蹤。
「只要到達因嫩斯塔特,就有辦法了吧?你不會以爲逃到十天內就能到達的城市就結束了吧?在我的家鄉,戈多維王國的追討軍第二天就會出動。」
從文明程度較高的帝國移居過去,落差會很大吧,而且到達那裏可能需要近一年的時間。公主殿下能忍受嗎?
在事態緊迫中做這種事,簡直是想作爲範本掛在牆上。這傢伙,難道是被恐怖電影的神突然用無線電波襲擊了嗎?雖然沒興趣,但絕對會有什麼大東西靠近,舉起武器,影子在前後來回,血漿飛濺的那種。
「你的家族會怎麼樣?你不是說要從地下開始嗎?滅族可不夠。既然你如此溺愛女兒,把她養得這麼天真,那麼三族……甚至可能牽連到五族。」
「你要做什麼?」
最初由魯道夫守夜,我和迪德里赫休息。然後大約一個半小時後我守夜,接下來是迪德里赫,以此類推。
我看着他和她,一邊用剩下的那隻耳朵發出啪啪的聲音,一邊輕鬆地說出這樣的話。
「啊?! 」
面對他那帶着悲壯決心的微笑,我無言以對,只能深深地嘆息。
「……是,小姐。」
【Tips】在貴族社會中,婚姻相關的悲喜劇不過是家常便飯。
被陽光曬成淺褐色的肌膚和明顯的分界線,使得胸部顯得格外白皙。平時可能是因爲弓箭的妨礙而被壓住,但現在沒有任何束縛,看起來比想象中更大。在佈滿細小傷痕的肌膚中,完全沒有傷痕的雙峯隨着呼吸輕輕搖晃。
神皇之國是現在保持獨立的南方大陸國家,但經歷了多次戰爭和圍繞繼承的內亂,陷入了不能說是富裕的狀況。隨着人口減少,神羣必然失去信徒,力量減弱,甚至允許異國神的傳教,作爲戰爭賠償,國力進一步下降。
作爲隨從工作的魯道夫幾年前克服了奪去母親生命的流行病,應該相當健壯,但遺憾的是,千金小姐並非如此。
魯道夫也真是辛苦了。
迪德里赫緊接着說道。雖然他臉頰泛紅,說這不是騎士的本意,但你知道這有多嚴重嗎?
無奈之下,我今天不知第幾次嘆息,決定幫助她們逃到因森施塔特……
隨着距離的縮短,彷彿能聽到胸中那比人類種大數倍的心臟跳動聲。在入迷的瞬間,手似乎要繞到她的脖子上,冰冷的指尖即將觸及頸筋……
即使退一百步說,沒有更多的謊言,也可能因爲對情況的誤判而導致人命關天的喜劇。
也許有農民擅自架設的只有當地人知道的橋,但我也不知道這樣的存在。雖然接近了當地,但前世的話,可能只是進入了同一個「市」。如果不是因爲散步的愛好而走得很遠,普通人是不會知道幾站之外的街道的路的吧?
而且,我已經多次見過阿格里皮娜的裸體,我的價值觀早已被扭曲。雖然覺得她很美,但用理性壓制住是完全可以的。全力維持貴族培養出的平靜表情,調整呼吸,止住臉頰的紅暈。希望她看起來會覺得我相當冷淡。
而且,我腦海中浮現出我深愛的妹妹的身影。
儘管如此,我確實同意正在努力的迪德里赫。如果相信他們的話,海倫娜小姐的處境確實很悲慘,而且遵循救助被追捕的美少女的原則,在塞斯小姐的時候我已經遵守了,現在無視也覺得不忍心。
喂喂,我在裏面她還換衣服嗎?我無奈地站起來,肩膀卻被一隻手搭上了。
伸出手,狠狠地給了正要屈下的腦袋一個彈指。聲音相當響亮,額頭染紅的迪德里赫似乎被這意外的衝擊嚇到,捂着額頭踉蹌後退。
而且,迪德里赫似乎也不懂信義法則。我承認魯道夫和他的同事們的勇氣和品格,但作爲被捲入的一方,他們考慮得太輕率了。即使不是帝國臣民,而是海外私兵出身,也希望他們能更珍惜自己的生命。
「怎麼了?」
在這附近,雖然偶爾會下雪,但積雪很少見,但因爲到達這裏之前神明的情緒非常糟糕,今年豐收神的牀鋪很可能會被鋪設。寒冷和與冬天相關的妖精們似乎也很活躍,雪肯定會來的。
我們決定輪流守夜——海倫娜小姐從一開始就不在名單上——輪流休息,我正在迪德里赫的帳篷裏準備睡覺。
正當我考慮是否乾脆擲骰子決定時,迪德里赫突然說了這樣的話。
「爲什麼不幫幫她呢?反正也不需要永遠逃亡。」
與部下的周到相比,小姐的悠閒真是讓人無語。要說突兀,塞斯小姐也差不多,但她至少有儘量不麻煩別人的自覺。
「纔不是玩笑!!」
從遭受襲擊的那天晚上開始,我們放棄了馬車,踏上了未知的道路。
在街道上行走時被捕了。看來不能再走顯眼的路了。而且馬也死了一匹,即使把愛馬當作替換馬使用,也沒有時間讓馬休息。即使強行軍,馬車也已經成爲單純的負擔。
臉頰微微泛紅,體溫比凡人種高得多,還有濃烈的女性氣息,讓我一瞬間心跳加速,但還不至於在這種氣氛下被色慾吞噬。
爲了儘量減少天幕的數量以避免引人注目,我們只用了迪德里赫的大型帳篷和魯道夫他們帶來的帳篷兩個。海倫娜小姐用一個,我們在大型帳篷裏輪流睡覺。
溫室裏長大的蘭花被扔到寒空下會怎樣,不用深思也知道。倒不如說,普通情況下今晚的寒冷也可能讓她感冒。
「哈?」
如果換成我自己,想到艾莉莎被迫嫁給六十多歲的老頭,我寧願賣身給萊澤尼茨卿,也要殺了阿格里皮娜氏。
恐怕是爲了避免家中動搖,維森米勒卿在實施信息管制的同時,僱傭或借用了值得信賴的密探作爲易於操控的棋子。或者,由於家族規模龐大,可能還擁有魯道夫不知道的暗部組織。
我看向魯道夫,他無力地笑了笑,輕輕搖頭,實際上是不會去的。
我打算穿着最基本的盔甲睡覺,但聽到衣服摩擦的聲音,以爲她要脫衣服。
好壞都普通。大概,如果拋開美術觀念,即使是我這個沒有技能的人用〈靈巧〉強行製作的東西也能勝過它。
姑且,我會借給你我用的暖石——就是用燒過的石頭做的暖寶寶——而且守夜的人打算在天幕附近持續生火,但從小在溫室裏長大的虛弱程度是無法想象的。特別是人種。
「我小時候父親就去世了,成了孤兒,而母親是移民,曾是奶媽。三年前,母親也因流行病去世了。現在,我唯一能失去的只有小姐了。」
【Tips】由於神明的隨意,氣候有時會暫時變化。同時,爲了恢復惡劣的氣候,安撫神明的吝嗇和憤怒也是僧侶會的職責。
呼出的氣息略顯紊亂,被夜氣冷卻後變得蒼白。這時,迪德里赫意識到,她的臉龐並不如他想象中那麼稚嫩。平時感覺她像年下,大概是因爲她那好勝的眼神中充滿了稚氣。這樣認真地看着她,反而顯得稍微成熟了一些。
「什麼怎麼了……不,只是,那個……」
「這不是男人的覺悟嗎?難道戰士會放過這樣的機會?賭上性命的侍奉。而且,爲了阻止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娶十七歲的姑娘,難道不應該賭上性命去阻止嗎?這樣視而不見,難道不冷酷嗎?」
她淚眼汪汪地瞪着我,但對我來說,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突然發情是怎麼回事。聽說亞人種和人族不同,有類似動物的發情期,其他時間性慾會減弱,但這突如其來也太過分了吧。馬的發情期是春天到秋天,現在明顯晚了。
「穿過南海,再往西走就是都市國家羣,那裏有南方大陸。如果去從上古時代延續至今的神皇之國,家裏的手就夠不到了吧。」
「一起加油吧,魯道夫。」
「吵死了!!」
……一定會選擇與強敵戰鬥賺取經驗點,然後打倒所有追兵,再轉向能賺錢的方向吧!嗯,還是不要想了。前世的我們基本上都是激進派,喜歡見血,不太值得參考。
「不過,你到底怎麼了……」
「這是我的臺詞。突然怎麼了?」
對平民來說太高貴賣不出去,但對真正高貴的人來說又不夠。真是絕妙的技藝。
在這附近,唯一的渡河地點就是沿街道架設的橋樑,這裏當然會被監視。
在帝國乃至全世界,由於政治原因,年輕姑娘嫁給與自己祖父年齡相仿的伴侶的情況屢見不鮮,反之,少年被招爲女婿的情況也存在。
我一邊攪拌鍋底防止燒焦,一邊嘆息,呼出的氣息染上了白色。夜晚的森林很冷,但比記憶中西方的寒冷要強烈得多。照這樣下去,不久就會開始下雪吧。
「……是的。我的同事已經先行出發,爲更遠的地方逃亡做準備。因爲如果一起行動,肯定會被捕捉,所以他先行一步進行準備。」
儘管如此,從產業發達的帝國移居到不能說是富裕的土地還是很困難的。似乎因爲戰亂,工業完全沒有發展,能進入帝國的產物也只有一部分香料、染料和絲綢。據說那裏的豐饒神定期讓河流泛濫,勉強維持着國家的體面。
「只要能到達因嫩斯塔特,就能設法解決。我打算留在古都,冒着生命危險向維森米勒卿解釋。如果能夠稍微考慮到小姐的心情,那就再好不過了。即使最終我的頭顱被砍下。」
不播種就無法收穫。在海倫娜小姐成長的過程中,究竟花費了多少平民才能維持生計的金幣,簡直難以想象。這就是階級社會的現實……
「FLAG?」
貴族們不必擔心溫飽問題,也不必從事體力勞動,他們優雅地生活,代價是揹負着心理上的重壓。與從未喫飽就餓死、因寒冷而顫抖無法取暖而死、被野盜玩弄致死相比,不情願的婚姻又算得了什麼?
「我想從這裏往南走。」
露出純真笑容的千金小姐,說出了在那裏買下農田,和魯道夫兩人安靜度日的實在像花田般的未來設想。
回頭一看,映入眼簾的是沒有遮蓋的腹肌,視線向上移,看到了女性優美的曲線。
被她這麼一說,我也沒辦法。現在引用剛纔的話,只會讓我感到困擾。雖然感受到了她的認真,但希望你能稍微,怎麼說呢,有點前奏,或者說點甜言蜜語。
「只是,看到他們那樣,我有點感慨。你對我真的很溫柔,教了我很多東西。看到了吧?那位大小姐的傻樣。」
「至少說是個不知世事的人吧。」
「總之,既然這麼想了,就想帶回故鄉介紹給大家。」
她蹲坐下來,手指尖相對,那樣子不禁讓人覺得可愛。
「是別人教我思考的。我,爲什麼想成爲戰士呢?不僅僅是因爲出身,還有憧憬。然後,我發現我至今的樣子離憧憬還很遠。」
「能意識到這一點已經很不錯了。送你出來的部落幹部,也希望你能意識到這一點吧。」
色氣的氛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認真的談話氣氛,於是我也坐下來準備和她好好談談。
迪德里赫緩緩地,像是在整理自己的內心一樣說着。
從小時候起,她什麼都能做到,但總是無法成爲第一。總是有別人獲得最高的讚譽,而她只能勉強做到一點,總是渴望着別人。
成爲第一的人格很好。第一很好。想成爲第一。這一念頭驅使着迪德里赫,讓她獨自前行,最終被部落命令去遊歷。
「最終,我只是想被認可。爲了讓別人覺得『我也想成爲那樣』,所以纔想成爲第一,結果做了些過激的事。」
擁有如此手腕的她,竟然無法成爲第一,這令人驚訝,但那卻是她一切的根源。
爲了被認可,必須成爲第一。這種強迫性的想法讓她輕率行事,忘記了成爲第一的理由,只是一味追求第一。
沒有終點的賽跑是不可能成立的,迪德里赫帶着自嘲的笑容說道。
「我想成爲的,不僅僅是引人注目的第一。而是被所有人認可的勇者……但是,我一直誤解了被認可的意義。如果不高貴,不堅持自我,是無法變得優秀的。」
馬肢人的幼小女孩所憧憬的,是被衆人包圍讚揚,仍然不斷磨練自己,並且不會輕視那些弱小、無法勝利而哭泣的女孩的勇者。
她想起了這一點。然後,再次立志成爲那樣的勇者。
「而且,你一直在看着我。告訴我該怎麼做……考慮我的事情,觀察我是什麼樣的人。雖然有點說教的味道,讓我有點討厭。」
所以,她想帶我回去。說完這句話,她臉上的諷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真正的戰士。
在他們追上並殺死狂亂的野豬時,我沒有主張獵物的所有權,只是請求他們告訴我道路,他們爽快地答應了,並告訴我附近有一座橋。
那麼,維森米勒家是否放棄了祕密應對,轉而動員下屬呢?作爲十三騎士家族,家族內擁有騎士位的人至少有十幾人,而每個人所飼養的私兵,包括騎手和步卒,加起來也不可能少於二十人。這樣一來,動員數百人進行大規模追捕也是可以理解的……不過,這樣做未免有些牽強。
「不能再往北走了。西邊正在慢慢逼近,往南返回也不可能……」
這樣的話,悠閒地避開樹木奔跑反而不好。我把馬頭轉向幾天前發現的,林業從業者爲了使用而開闢的小路。
但是,他們是如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動員這麼多人的呢?
「非常抱歉,小姐。這個毛皮不夠暖和,或許我們應該帶一些雖然粗糙但更保暖的東西來……」
「……不,現在還是集體行動比較好。運氣不好被追兵發現時,分散戰力更可怕。」
把後方交給迪德里赫,以縱隊形式在森林中疾馳。背後傳來弓弦彈開的聲音,遠處傳來樹木破裂的毀滅性聲響。
「不會亂來的……訓練得很好。沒辦法,優先速度!用道路!!」
我們現在就像是陷入這種圍獵中的獵物。
而且,他們的行動速度也讓人感到奇怪。最初的追兵很快就到了,但不到十天就能準備這麼多人,即使是十三騎士家族也不可能做到。
順便一提,她們關係惡劣的原因是因爲爭奪豐收神的丈夫,風雲神,而銀冰神在打架中輸了。執念深重的銀冰神至今仍未放棄風雲神,因此她會在豐收神睡覺時,將寒冷混入風中,吹拂着讓風雲神想起自己。
「小姐,如果覺得辛苦,請立刻告訴我們。」
過了一會兒,身後傳來了關於離島圈的罵聲,但我無視了,裹在睡袋裏,似乎她放棄了。她也在我給她買的被子裏躺下,玩弄着我從睡袋裏露出的頭髮說道。
雖然捨不得爲了冒險而收集的道具,但生命是無法替代的。幸運的是,我們還有錢,可以再買,也可以再做。
「怎麼辦?放棄橋,突破包圍去別的地方?」
這是一種由大量獵人聚集,高效地狩獵獵物的方法,但這種方法在獵人狩獵中也非常有效。
敵人並沒有爲了立功而衝進來,而是討厭被甩開,夾着遮蔽物,繼續把握我們的位置。
第一天還好,但從第二天開始,到處都有人的氣息,實際上也看到了人影,這使得我們的行進方向被引導了。
與獵人們分別後,迪德里赫提議道,既然三天就能到達,也沒必要特意派人去偵察橋是否還在。反正就算返回,街道上的橋也不能用,從那裏尋找其他渡河地點反而更安全。
正如我所擔心的那樣,海倫娜小姐開始被寒冷擊倒了。雖然還沒有發燒或具體地生病,但她似乎正在因爲不習慣的野營和環境而逐漸失去健康。
一邊跳過陷阱,一邊揮動「送行狼」切斷繩子,爲後續的人開闢道路。看來森林中佈滿了類似的陷阱……夜晚佈置陷阱,真是了不起的勤勞精神。
被稱爲「勢子」或「列卒」的驅趕者從一定方向追趕野獸,而被稱爲「待子」或「立間」的獵人則準備好殺戮之地,將野獸驅趕到那裏。
唉,睡吧睡吧。雖然我有短時間睡眠的特性,但正在發育的身體還是會覺得睡不夠。現在連午睡都不行,所以能睡的時候就應該睡。
「已經來了嗎!可惡,快跑!!全速前進!!」
雖然因爲沒有專業斥候而煩惱,但還是三次避開了陷阱。一次是和剛纔一樣的容易通過的地方有繩子飛起的陷阱,另外兩次是落穴。
然而,馬肢人和人類在體型上確實有很大差異,我吞下了如何交合的疑問,沒有回答,只是輕輕笑了笑,閉上了眼睛。
正如迪德里赫所說,我們似乎被那些獵人出賣了。當時我們表現得非常自然,所以可能是在把野豬帶回村莊時,遇到了正在山中狩獵的追捕者,被問到是否見過可疑的一行人。
「沒關係。既然是我自己選擇的,那就這樣吧。」
雖然覺得可惜,覺得她傲慢,但能一起來真是太好了。自然而然地,我的臉上露出了笑容,她也回以毫無掩飾的真誠笑容。
【Tips】在萊茵三重帝國的神話中,冬天是豐收女神開始休假的時候,同時也是她的姐妹,也是關係惡劣的寒冷與冬之神格,銀冰神的勢力增強的時候。
對戰士來說,這是很重要的事情。當戰士停下腳步,認爲自己一無是處時,戰士就會死去。
「小姐,你還好嗎?」
快要上道的時候,正想着要穿過馬剛好能通過的縫隙,突然感到違和感。本能驅使我將東方式弩弓射向樹根,結果觸發了感壓式陷阱,繩子飛了起來。
我們笑着互相認可。馬肢人的戰士站起身來,挺起胸膛說道。
雖然預見到這種情況,提前煎好了接骨木和加密列——因爲也可以作爲菸草的原料,所以有庫存——但根本問題是在溫暖的地方慢慢休養才能治癒,所以必須儘快趕到伊嫩施塔特。
如果有可能的話,那也只有那些治理大領地、常備軍超過千人的貴族了。
她並沒有被拋棄。無論是從部落,還是從自己。
雖然甩開了敵人,但要是結局是小姐因肺炎去世,那可真是受不了。
「傻瓜。」
被指出後我才意識到,確實敵人的動員人數似乎太多了。到目前爲止,我們躲避的追捕者都是四人以上的團體,裝備也很好。可能是因爲我們一直與那些由有權勢的貴族使用的高度組織化的密探團體打交道,導致我們的感覺變得遲鈍了。
有人得意洋洋地唱道,幸運與不幸會被調整到相互抵消爲零,我開始覺得那歌詞並非愚蠢。
由於警戒和寒冷,我們只能淺睡,第二天一早,我們全員騎馬出發,準備迎接決戰。我騎在卡斯托爾上,將波呂刻斯借給魯道夫,並將馬車上的馬作爲馱馬,集中鞍袋。爲了在最壞的情況下能夠迅速逃離,即使丟棄行李也在所不惜。
「我去前面確認一下吧?」
異國風情的馬肢人和少數卻擁有三匹馬的團體,這樣的組合不是輕易能遇到的。打聽消息應該很容易,甚至不需要畫像。
現在說冬天還早,有些不合時宜,所以我把視線從正在打情罵俏的兩人身上移開,繼續前行……
我的笑容變得不悅,再次用中指敲了敲她的額頭。
【Tips】能夠交配的人類,與其說是凹凸相合,不如說是通過某種方法將種子放入後能否正確接受的問題,因此體型差異和交合的差異並不那麼重要。
海倫娜小姐和魯道夫同乘一匹馬。雖然作爲女士沒有騎馬服,但最終還是因爲寒冷而身體不適,咳嗽頻率增加,還發起了低燒。
「等等!看到這麼漂亮的美女裸體,你真的要睡覺!? 喂,等等!? 」
從獵人那裏得到指引已經兩天了。明天中午我們就能到達目的地的那座橋,但現在我們正在野營中苦惱。
即使在視線不佳的森林中,也是爲了向分散的同伴報告位置。
「哇,這傢伙真的要睡覺!? 真的有這種事嗎!? 」
「吵死了,海倫娜小姐醒了怎麼辦。再吵的話,下次守夜就讓你來。」
那麼,還是集中力量攻擊橋比較好。即使橋被控制,突破那裏也比與敵人交戰更有價值。而且,如果能夠摧毀橋——雖然會給利用橋的林業從業者帶來麻煩——但這樣一來,就能甩掉所有追兵,順利進入因嫩施塔特,之後也會輕鬆許多。
已經知道自己被包圍了,所以放棄了迷惑追兵的路線,直接朝聽到的地點前進,突然一陣刺耳的不快聲音在森林中迴盪。
「不過分。不好好睡覺的話,守夜的時候會很辛苦的。你可能覺得睡眠時間短也沒關係,但人類種如果不睡夠會很累的。」
不幸中的萬幸是,敵人中沒有出色的魔導士。如果他們追蹤到小姐的蹤跡,我們現在恐怕已經經歷了無數戰鬥,全身是血了,而且如果教授級的魔導士出動,我們根本無法抵抗。即使是被認爲不適合戰鬥的造物魔導士,只要展開幾重無法逾越的高牆,我們就會被困住,無路可逃。
「是啊。該死,他們的手法太熟練了。」
即便能夠動員,最多也只能調動一百人左右——而且,如果沒有正當理由,很難動員領民——這樣一來,從包圍的範圍來看,人數顯然不夠。我們目擊到的人數應該比實際部署的敵人少得多。
我站起身來,輕輕靠近,撫摸她的頭。撥開她那有光澤的蘆毛,像是在憐惜她的傷痕。然後,觸碰她剩下的耳朵根部,像是在教導她剩下的意義。
一個理解了功名的意義,自覺了前進方向的高貴戰士。
她現在還在時不時地咳嗽,雖然這聽起來很粗俗,但她的「排便」似乎也不太順暢。我不知道是因爲她對外出上廁所有強烈的牴觸情緒而忍耐着,還是因爲環境變化帶來的壓力導致身體不適,但明顯她去上廁所的次數減少了,這讓我很擔心。
無論哪個都是危險的陷阱,但沒有立刻致命的惡毒,大概還是考慮到海倫娜小姐吧。我們失去護衛對象就等於失敗,同樣,奪取的一方也需要對象活着,所以陷阱的密度和殺傷力都相當寬鬆。正因爲這種手下留情,陷阱的佈置顯得寬鬆,我們這邊倒是希望他們不斷調整溫水般的溫度。
嘛,至今爲止,每當有點好事發生,就會遭遇大麻煩,簡直就像在說「啊,滿足了嗎?那就加上利息還回來吧」。
拋棄馬車開始祕密行動的第二天,終於到了必須考慮如何過河的時候,遇到了一羣獵人。
那聲音像是用力撕裂布料的聲音被放大了好幾倍,是軍用的響箭。不是那種像神事中使用的清澈笛聲般長留的箭,而是在戰場喧囂中也能傳到耳邊的箭,使用的意圖只有一個。
難道是向主家求助了?不,作爲騎士家族,即使溺愛女兒,也不一定會這樣做。不過,考慮到這個家族的作風,倒也不是不可能。
從獵人那裏得到信息的那些人,似乎放棄了在森林和樹林中追逐,轉而採取了更可靠的包圍狩獵方法。
「……是嗎。我明白了。」
後來聽說,人類的胳膊對馬肢人來說,比同類的那個東西要「舒服」得多…………
有一種狩獵方法叫做「圍獵」。
「咳咳……咳咳……不用擔心,魯道夫。只是空氣有點冷而已。」
「不,這行不通。他們應該已經連成一氣,即使突破了包圍,也會被預測到行蹤,再次被包圍。而且,包圍圈可能不止兩三層,如果被逼到河邊,那就無路可逃了。」
不過,她沒有抱怨,而是堅強地笑着,這說明她還是很堅強的。一個在溫室裏長大的小姐,在沒有廁所和浴室的環境中,連續幾天不能洗頭,卻沒有發脾氣。她非常自制。雖然她的內心可能像花田一樣,但那片花田裏盛開的花朵似乎都非常美麗。
「與其說是手法,不如說是人數太多了吧?每組至少有四個人,這比普通的刺客多太多了。」
「那麼,要做嗎?」
騎士家族的職責並不僅僅是爲緊急情況儲備軍事力量。作爲地方官,他們必須管理莊園,作爲治安維持機構,他們還需要在管轄地部署最低限度的戰鬥力,以防止盜賊橫行。儘管初姬殿下被擄走是件大事,但也不可能輕易調動全部戰力。
「咳……對不起,魯道夫。不過,我沒事的。多虧了埃爾維恩給我的藥湯,我感覺好多了。」
「好嘞!馬肢人的意義就在於此!!」
「你說什麼!? 」
「殿下就交給你了!」
雖然有點繞遠路,但向北走三天左右就有一座橋。據說是林業從業者爲自己建造的橋,木材裝載的馬車也能通過,所以可以放心過橋。
「……這麼說來,確實是這樣。」
「嘖,真聰明……不靠近放置遮蔽物!」
「……我沒有放棄哦。」
如果不知情地前進,卡斯托爾的後腿就會被繩子絆住而摔倒。
放棄尋找的努力後立刻被發現,真是運氣不好。我一腳踢在卡斯托爾的腹部,讓它加快速度。稍晚一點,魯道夫也推動波呂刻斯,抓住伸出的繮繩,載貨的馬也開始奔跑。
「春天來臨之前,寒冷總會到來。如果能夠感受到搖動豐收女神頭髮的溫暖之風,那麼忍受寒冬的風也不算什麼。」
「情況不妙……幾乎已經被包圍了。」
「現在不是那種流程嗎!? 」
「我們是不是被出賣了?嗯,我們確實很顯眼。」
「已經不需要說教了。迪德里赫……你,不,你已經變得堅強了。不會再有說教了。」
儘管如此,還是快點比較好。寒冷變得更加強烈,即使把棉花緊緊塞進衣服裏也很冷。連暖石都靠不住,雪肯定快來了。
我成功地將一個即將迷失的戰士重新變回了戰士。一個因憧憬而焦急,想要做傻事的男人的自私,竟然能對別人有所幫助。沒有什麼比這更讓人高興的了。
「笨蛋!? 已經超越傻瓜,變成笨蛋了!? 太過分了吧!? 」
「啊!? 危險!? 」
「怎麼可能有那種事,笨蛋。別一直露着胸部,快穿上衣服睡覺。」
冬天是狩獵的季節。他們似乎是得到代官許可,在附近的壯園活動,正在追趕野豬,就在那時相遇了。
看來運氣開始好轉了。如果是隻有當地人走的,而且遠離街道的道路,被設下的可能性應該很低。值得一探。
爲了準備明天的決戰,我們決定不生火,以免被發現,就這樣入睡。然而,那晚海倫娜小姐的咳嗽聲在寒冷中顯得格外刺耳。
「要上道了!注意箭矢!!」
避開陷阱上了小路,立刻就看到對面出現了騎兵。應該是預料到我們會使用這條路,同時爲了包圍而配置的部隊。
騎兵一邊奔跑一邊舉起響箭。這次是三支,各自間隔幾拍,飛向冬日寒冷的青空,與馬蹄的轟鳴一起打破了寂靜。
大概是某種信號吧。根據放出的響箭音色,預先下達行動命令的常規手段……不,等等,這不是真正的軍集團使用的手段嗎?雖然想過是相反的情況,但真的是騎士團在行動嗎!?
「哇,被彈開了!? 」
迪德里赫發出驚歎的悲鳴,我回頭一看,雖然他身體後仰,但人類中少有的強弓確實穩穩地接住了。
追來的騎兵有五人。他們騎着體格健壯、披掛着華麗鎧甲的軍馬,騎手本人全身的甲冑也既華麗又實用,可以看出經過了魔法或奇蹟的加工。
接住箭的是手持騎兵槍和大盾的先鋒騎士。盾牌嚴重變形,姿勢崩潰,看起來像是肩膀脫臼了。雖然他試圖撤退到後方,但在這種接近水平射擊的距離下,迪德里赫的箭能被接住並存活下來,已經足以稱得上是大敵了。
「哎哎哎哎!? 那是什麼!? 太奇怪了吧,那可是正式的重騎兵啊!? 」
「這弓……真是拿來了好東西啊!」
「當然啦!普通的盾牌就像紙一樣薄吧!!現在再說什麼因爲是劣質品纔沒射穿這種丟臉的話,就太晚了喔!!」
「當然啦!!連盾帶胸甲一起貫穿的情況也有過啊!!」
那種自誇的話現在不想聽!
也就是說,他們穿着的整齊華麗的鎧甲和大盾,是用某種優質鋼材製成的,並且還附加了魔法或神的加護的一級品。被擊中就會立即死亡的一擊,卻只是肩膀脫臼,這已經超出了尋常的範疇。那種盾牌,明明是消耗品,卻能買下一整套普通的鎧甲,真是讓人眼珠子都要瞪出來的價格。
「可惡!倒下吧!啊,真是的!!」
每次聽到難以形容的複雜鋼音,我都會回頭看,但重裝騎士的數量從第一擊後就沒有減少。箭矢被架起後,他們會以複雜的軌跡偏離目標,用傾斜的盾牌巧妙地彈開。
每次射擊,盾牌都會受到嚴重的損傷,但憑藉技術和品質,確實保護了騎手不受傷害。
「啊,不行了!!就算瞄準馬,他們也會巧妙地移動盾牌擋住!!這種帝國騎士的動作,真是討厭!!」
第二次東方征伐時,輕騎兵讓我們喫盡了苦頭,所以帝國騎士應該在任何地方都偏執地訓練過。無論是鐵絲網還是其他什麼,輕裝騎兵絕對要殺掉的妄想,可以從戰術和裝備的各個細節中看出。
「不管怎樣,繼續射擊!哪怕一毫米都不能讓他們靠近!!」
在眼前,被光和聲音燒燬感官、失去四肢痛苦掙扎的同伴們面前,敵人從森林中陸續出現,動作停了下來。
既然如此,看來只能採取斬首戰術了。既然不是那種失去首領就會四分五裂的盜賊,那麼即使要繼續對付那些忠心耿耿、爲主報仇的人,也比與最後一名士兵戰鬥要好。
GM理論上擁有無限的資源,難道不應該根據PL們的資源進行合理分配嗎!?
面對衝過來的騎士,我全力反擊,結果發生了相當不可思議的事情。
沒有扭曲空間,也沒有撕裂虛空,更沒有戲劇性的表演,只有那盲目的愛戀與瘋狂的魔劍「渴望之劍」在我掌中蠕動而出。
決定勝負的關鍵時刻……就是現在。
「想確認練武神的庇佑是否深厚的人,就上前吧!!」
魔法還是等到正面硬碰硬的時候再解禁吧。
如果有自信的亞人種族,即使冒着危險,只要充分助跑也能跳過去,但不會給他們這樣的時間。
連那位大老闆也沒有退意,儘管他的士兵們已經被打得七零八落。他現在正迅速向聚集的部下發出指示,照這樣子,後續還會有援軍到來。他們到底動員了幾百人來進行這場山中狩獵?
「輪到你了。」
爲了使用盾牌,「渴望之劍」變成了與「送行狼」相同的長度和寬度——雖然據說當事人對此非常不滿——我將「渴望之劍」刺入鎧甲無法完全保護的腋下關節,切斷了倒地騎士的筋脈。
「嘎……!!」
「啊啊,真是的,沒辦法了!!」
「什麼!? 」
「埃裏希?! 」
我驚歎於他們迅速整備好迎戰強大個體的陣型。這是正規軍對付傭兵的戰術,用長劍劈開突出的槍陣,將戰鬥引入混戰。
「什麼……!? 這、這是我家的傳家寶劍……!? 」
腦海中浮現出蘭伯特先生的話語,我一如既往地揮舞着鍛造的利刃。每一次揮舞,敵人的密度都在減少,腳下的血跡變得愈發濃稠。
「那麼,你是捨不得家寶還是捨不得名聲,快點選擇吧。」
啊,明白了,看來不得不採取一些過於高明的手段了。
在這血染全身的慘烈戰場上,原本士氣高昂的敵人開始動搖。他們因同伴的慘狀而心生畏懼,攻擊的力度也隨之減弱。
「別開玩笑了!? 這有點不對勁吧!? 」
來吧,用刀劍說話,將期望的結局拉近。
無論是鎧甲的豪華程度,還是他提到的傳家寶劍,普通的騎士家族是無法擁有的。這是否意味着相當高位的家族被激怒了?但據我所知,即使是男爵家的下屬,也只有首席護衛級別的人才能攜帶這樣的武器。這有些不對勁。
閃光使敵人失明,轟鳴震動了他們的腦髓,步兵們被衝擊擊潰,橫列崩塌。
糟糕了,士氣太高了。本想隨便砍倒幾十人打擊他們的士氣,迫使他們撤退,但他們完全沒有退縮的跡象。
儘管被步步緊逼,終於看到了森林的缺口。對面有一條大河,還有一座勉強能讓馬車通過的簡陋橋樑。
接着,波呂刻斯抱着海倫娜小姐跨過橋,最後是口吐白沫、疲憊不堪的載貨馬匹。還好,如果橋再遠一點,我恐怕不得不斬殺滿載貨物的他。
「「「哦!!」」」
被恐懼鈍化的人會死。但被恐懼吞噬的人也會死。因此,要學會馴服恐懼。它既是保護自己的鎧甲,也是駕馭自己的繮繩。
實際上,我在工房裏見過。那次鎧甲被面具貴人破壞後,在弗朗茨斯卡大人的好意介紹下,我去拜訪工房修理時看到的。
「什麼……呃啊……!? 」
面對如此豪華的敵人,魯道夫完全失去了語言,從剛纔開始就變成了沉默的PC狀態,我們的抱怨幾乎要撕裂喉嚨。
這是一把魔劍。與「渴望之劍」不同,它要麼是通過魔法制造的,要麼是被植入了魔法效果的極其昂貴的武器。在我的認知中,這是冒險者在完成派遣任務和洞窟探險後纔會攜帶的物品,在這裏卻是極其高級的貨色。由於其性質,基本上不會在市場上流通,沒有優秀的刀匠和魔法師的渠道,是無法獲得的夢幻武器。
而且後方的重騎兵似乎得到了增援。回頭一看,數量竟然達到了十五騎。
我展開多重〈無形之手〉,通過〈巨人之掌〉擴大其範圍,抓住掉落在力場手指間的長槍,構建起即興的槍陣。
「不要吝惜生命!槍尖的光芒就是我們生命的光輝!!」
現在,我以達到〈神域〉的〈戰場刀法〉和〈寵兒〉的高超技藝,通過〈豔麗纖巧〉將其雙重發揮,這種固定數值的劍,即使是生手也能輕易揮舞,即使是這纖細的手臂,也能將劍一同斬倒。
「……好,看到了!!」
這就是爲什麼對付多數敵人很棘手啊……!
「哇!? 增加了!? 」
暫且不論這些疑問,雖然這是一把精美的劍,但在戰場上沒有時間去細心對待。我一口氣用力斬下,將其制服。
儘管違和感越來越強,但戰鬥的氣息已經高漲到無法用言語阻止的地步。曾經閃耀着恩賜戒指光輝的場面早已過去。
「哼,是劍鬼啊……!那巨鬼般的人形怪物!!」
「卡斯托爾的繮繩交給你了!」
然後,我將「送行狼」託付給其中一根長槍,呼喚了他的名字。
馬蹄踐踏着瓦解的槍陣,到達橋邊時,我從鞍上跳下,躍到狹窄的欄杆上。完全忘記了要用假名稱呼我的迪德里赫,之後再訓斥她,不過她沒有減速倒是值得表揚。
輕騎兵與重騎兵匯合,列隊衝鋒而來。他們手中的長槍比步兵們用於森林搜索的手槍要長數倍,速度也更快,難以躲避。
在斥責聲中,原本畏縮的敵人迅速重振旗鼓,重新佈陣。弓箭手爬上樹確保射線,步兵前排架起長槍,後排拔劍準備混戰。
而且……恐怕那傢伙,如果從我的能力角度來理解,是通過指揮向周圍提供支援的類型。只要他還在,敵人就會不斷變強,並且不會逃跑。雖然被他的手下干擾很麻煩,但不徹底擊潰他,我們的體力和魔力會先耗盡。
帶着自暴自棄的心情,一口氣射出三支捆綁的箭矢,讓前方的騎士動搖,稍微削弱了馬羣的勢頭後,迪德里赫全速追了上來。
這把劍的佔有慾異常強烈,我本想將其作爲祕密武器,最好能保密——帶着這樣的想法,我向那些尚未從跌倒中恢復的騎士們斬去。
橋前聚集了幾名敵人,已經完成了槍陣的構建。
然後,我鑽進瞄準我一齊刺出的槍陣的縫隙中。左邊的用盾牌打飛,右邊的用劍擋住並推開,躲不開的腳部攻擊則踩在地上,頭部和胸部用頭盔和胸甲的弧度擋住並左右閃避。
「哈?! 沒有我進行阻擊的話……?! 」
儘管有一擊從左邊飛來,試圖猛擊我的頭部,但那是我預見到的,用〈看不見的手〉的掌心接住,到頭盔接觸時已經減弱爲輕微的衝擊。敵人一定很驚訝,原本應該強力擊倒頭盔的一擊,卻變成了不可思議的輕微觸碰。
背後的敵人也在增加,輕裝的騎兵也混雜其中,感覺已經接近極限。
「敢越過這條線的人,一律斬殺!!」
「啊,是惡魔啊……!? 」
已經暴露的把戲就沒有意義了。這一點我算是深刻體會到了。
就像小時候大家都會做的那樣,在握緊的手指間夾住筷子,模仿美漫英雄或手持針狀投擲武器的角色,這次我用長槍來完成。每隻手握住四根長槍,六隻手連在一起就是二十四根。將它們緊密排列,牢牢固定在地面上,便形成了一座堅固的刀刃堡壘。
挑釁的話語,反而激勵了我自己。抱着脆弱的身體衝入敵陣,確實有些可怕。即使習慣了用鬥志壓制恐懼,用戰鬥來馴服自己,鼓舞自己仍然很重要。
從馬上摔下的騎士和騎兵們紛紛起身拔劍,失去衝鋒機會的其餘人也下馬加入戰鬥,丟棄長槍,拿起武器。
也太忙了,這是彈幕射擊遊戲嗎!?
我一邊喊着,一邊讓卡斯托爾加速。聽到箭聲從森林中聚集過來的傢伙們,從兩側和前方蜂擁而至。
好了,真正的戰鬥現在纔開始。可以說是背水一戰……讓我們全力以赴吧!沒什麼,比起帝都衛兵隊那驚人的配合、在蓄水池相遇的面具貴人、在利普拉子爵府上演怪獸大決戰的阿格里皮娜氏,這算得了什麼。
本以爲已經解決了一個,但他似乎對疼痛毫無知覺,用剩下的左手拼命抓住我,無奈之下只能用力擊打他的頭部使其昏厥。因爲擔心愛劍會彎曲或損壞,不能像使用棒球棒那樣隨意揮舞,所以在耐久性這一點上,它確實非常可靠。
「誒,等等,前面是槍陣!怎麼辦?! 」
「馬上就會崩塌,不要猶豫,直線衝過去!!」
「怎麼了怎麼了!!只會被砍的話,狗也能做到!!」
「嗚哇哇哇!? 」
由於無法精細操控握住的長槍,我縮小了「手」的尺寸,一根一根地正常握持,縱橫揮舞,將鞍上的騎兵擊落。
我揮開刺來的長槍,用馬蹄踢散,斬倒試圖阻擋的人,向試圖爬上樹射箭的射手回射東方式弩弓。
「別管了,快來!!」
那斥責聲雖然年輕,卻絲毫不讓人感到不可靠,是戰場上通用的指揮官的聲音。那激勵部下、充滿自信的話語中,隱約透出貴族的高貴氣質。
我將術式範圍外、試圖加入槍陣的三名步兵一口氣斬倒,揮去劍上的血跡,一邊劃出一道線一邊大喊。
判斷時機已到,我決定動用保留的戰術。
我氣勢洶洶地擺出「送行狼」的架勢,敵人們猶豫不決,後方傳來斥責聲。
爲了應對狹小的距離,我握住劍尖,擺出半劍的架勢,利用劍柄、劍尖、手肘和盾牌,全力壓制敵人。我踩踏着踉蹌倒地的敵人的頭顱,剝奪他們的意識;踢飛那些因恐懼而坐地不起的敵人的下巴;有時甚至將敵人推開,讓他們自相殘殺,從而無力化。
試圖阻止我們移動的隨從人數衆多,而看似能打倒的boss的攻擊也被厚重的騎士之牆所阻擋。迪德里赫的強弓成爲了可靠的威懾力,阻止了敵人的接近,而我則在完全的槍陣形成之前開闢道路,雖然勉強能應付,但感覺越來越窮途末路。
當包圍圈鬆動,空間打開時,我迅速揮劍擊落射來的箭矢,抓住一個可憐的逃兵作爲盾牌——他的大腿被刺中,看起來非常痛苦——我無法靜觀其變,於是隱藏的騎兵們開始前進。
從剛纔開始就吵得要命。爲什麼在這種死斗的場合,不是我自己,而是帶着狼牙前來?與其用正確的方式使用它,導致刀刃因油脂而變鈍,不如揮舞它,甩掉血跡。
敵軍排成橫列,調整呼吸,後方射來的箭雨齊射後,他們衝了出來。
即使解禁魔法,恐怕也難以一擊打破。那種全身鎧甲,擁有抗魔法性能是理所當然的,而且通常也會具備基本的防禦能力,如耐熱等。
無論如何都要以男人的尊嚴爲賭注取得勝利。我能感受到那種帶有虛榮的、某種尊貴的氣概,真是無可奈何。
讓〈不可視之手〉握住〈閃光轟鳴〉的觸媒,伸到槍陣眼前啓動術式。剎那間,比正午的太陽更強烈的光芒和比大型引擎更刺耳的高頻噪音橫掃了槍陣的羣體。
由於優先清除迫近的敵人,有時未能給予致命一擊,因此表面上雖然激烈,但實際上並未出現死者。儘管許多敵人因被毀壞眼睛或手臂而無法戰鬥,但更多的是痛苦的呻吟與慘叫交織在一起。
接下來,只需像風暴一樣瘋狂戰鬥。用劍斬斷四肢,切割臉部,用盾牌隨意毆打。攻擊用劍、用盾,有時用其他敵人擋住。總之,全力向手能觸及的敵人揮舞武力。
「迪德里赫,到前面來!!」
仔細一看,劍的凹槽上雕刻着術式,微微發光併發揮着力量。這是一種簡單的術式,通過雕刻的文字賦予效果,但其中蘊含的魔法相當古老,包括鋒利度的提升、韌性和剛性的強化,這些都是在一把劍上賦予的豪華效果。
貴族們不顧體面親自前來狩獵,這種局面令人恐懼得難以忍受。而且,他們並沒有因爲損失慘重而名譽受損,不得不強行堅持下去的氛圍。
「不要停下!!你們豈能被一個小兵比下去!!在這裏退縮,練武神纔會嘆息!!」
我抓住射擊的時機向前衝去,用盾牌擋住射來的箭矢,繼續前進。
陳列着即將交付的精美鎧甲,我被其卓越的品質所吸引,問了許多問題。據說那件鎧甲具有相當高的耐熱性能,實際上,即使被燒紅的鐵塊壓住,也絲毫沒有沾上煤灰。
我穿過如雨般橫飛的槍尖,強行揮劍斬斷槍柄,確保空間並縮短距離。從前排間隙刺出的劍,我用劍柄根部擋住並彈開,然後用盾牌猛擊附近男子的臉部,將其擊飛。
「當然不對勁啊!是試煉神的惡作劇嗎!? 」
確認後續的人都過去了,我將珍貴的〈鋁熱燃燒術式〉分別投入各個橋墩,一口氣燒燬。儘管暴露在河水的沖刷下,橋墩仍在努力支撐,但隨着燃燒的繩索和楔子脫落,這些努力瞬間化爲烏有,橋墩近半數崩塌,沉入水中。
重騎兵中還包括一個穿着特別豪華、到處裝飾着金邊的鎧甲,明顯是指揮官級別的大BOSS,GM的惡意點數高得讓人冷汗直流。
〈閃光轟鳴〉似乎有效,但用來拖延時間太可惜了。彈藥有限,而且如果效果外圍的隨從恢復過來,拖延時間就沒有意義了。
那把「渴望之劍」竟然只砍入了劍的三分之一就停住了……!?
〈鋁熱燃燒術式〉或〈油脂燃燒術式〉如果不直接命中,效果恐怕會大打折扣。不,敵人多半還施加了抵禦飛來物的加護,裝滿觸媒的棒手裏劍會被彈開嗎?
到達森林的缺口,距離橋樑只有幾息之間,我解除了所有的自重限制。
「後面的護衛就拜託了!一個士兵也不能放過!!」
騎兵們衝向人類無法排列的密集槍陣,一個接一個地倒下。長槍橫掃之下,馬匹倒地,畏懼刀刃的騎手們站立不穩,被甩下馬背,衝鋒被徹底粉碎。前方停滯不前,後續的勢頭也被遏制,他們已不再是可怕的敵人,而只是巨大的靶子。
持劍的騎士們微微動搖的樣子被我看在眼裏。仔細一看,他們也都手持着精良的武器。魔劍、受神庇護的劍、雖然沒有特殊加工但品質極佳的劍,這些身經百戰的騎士們雖然並未退縮,但那一瞬間的猶豫還是被我看穿了。
誰都不想在自己這一代失去傳承已久的珍貴寶劍。如果真的失去了,就算勝利歸來也會面臨家族會議的審判。搞不好還會被罷免家主之位。
儘管如此,他們依然沒有放下武器,繼續尋找進攻的機會。這份鬥志和忠誠令人敬佩。雖然腦海中閃過可怕的念頭,讓他們短暫地感到恐懼,但絲毫沒有逃跑的意思。
真是麻煩啊。怎樣才能突破他們的防線,還要應付那些加入防守的步兵陣型。
靠近後我發現,他們的盔甲上刻有〈防眩目〉和〈耳護〉的加護。這些加護能抵禦戰場上飛揚的塵土、馬背上感受到的更強烈的降雨和風,以及炮聲和魔法轟鳴的戰場噪音,保護穿戴者。我曾夢想過,哪怕花大價錢也要請僧侶施加這些加護。如果這些加護能廣泛地產生奇蹟般的效果,那麼我庫存僅剩兩份的〈閃光轟鳴〉術式就無法使用了。
〈鋁熱燃燒術式〉還剩兩根,是對付刀劍難傷的敵人的寶貝。〈油脂燃燒術式〉還有一發,但火焰會阻擋自己的前進路線,雖然可以用來清理雜兵,但總覺得不夠划算。至於堪稱王牌的〈雛菊之華〉,由於危害半徑的問題,實在無法使用。雖然隔離結界的強度和精度比以前有所提升,但畢竟不是無敵的,自己如果在有效半徑內還是會受到影響。
正當我做好心理準備,打算進行一場需要耐心和毅力的持久戰時,背後突然傳來一股可怕的氣息。
因爲那股殺氣並非針對我,所以反應慢了半拍。一支箭劃破大氣,從我左側掠過。如果目標是我,那就危險了。
畢竟那支箭的威力足以讓厚重的騎士胸甲凹陷,並將騎士整個人向後吹飛。
「怎麼回事!? 」
「那是……回來了嗎!? 」
箭是從橋上疾馳的馬肢人那裏射出的。迪德里赫回來了。
「那個笨蛋,不是叫她走了嗎……!? 」
她接連射出三箭,牽制樹上的弓兵,然後全速奔跑起來。完全武裝的馬肢人以踏碎橋板之勢疾馳,原本就因燃燒而搖搖欲墜的橋更加不穩定,被河水衝得搖擺不定。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在最後一次跳躍中,她徹底摧毀了橋面,跳向對岸。
那是一幅值得畫下來掛在牆上的美麗跳躍。短短的蘆毛在晴朗的藍天下閃耀,崩塌的橋面捲起的水花反射着光芒,美得令人目眩。
與堂堂正正的馬體躍動相反,着地輕盈。雖然踩碎了橋板,但沒有完全穿透,迅速奔跑過橋,同時從背後取出大斧,伸出空着的右手大喊。
「上來!!」
我反射性地抓住了她的手。與騎上愛馬時不同,這裏沒有馬鐙,所以我鬆開了一隻手握着的槍作爲立足點,藉助她拉我上來的力量一口氣登了上去。雖然裸馬的背上沒有鞍,非常不穩定,但或許是她考慮到我的身高,奔跑時幾乎沒有上下顛簸,所以我沒有被甩下來。
落馬的騎士雖然踉蹌,但還是站了起來,厭惡地脫下了似乎已經變形的頭盔。
然後,巴特拉姆卿的部下們擔心他的安危趕來,我設法安撫了他們,就這樣設立了一個場合,整理了彼此的主張。
在馬背上斬擊的不利,因迪德里赫的配合而得以克服。他預判我的體重移動,調整姿勢,讓我即使沒有馬鞍和馬鐙也能正確揮劍。雖然不如雙腳踏地時穩定,但在我拙劣的「騎乘」下,完全沒有不安。
「……那麼,這一切都是因爲我們之間的誤會而發生的……?」
「可惡,你這小子……!!」
他們極力否定魔法,純粹依靠物理力量進行攻擊。難怪大帝國會因此顫抖,即使幾百年過去了,仍然無法應對。即使有渡過北方大洋的方法,歷史學家也不願意與他們正面交戰,這種抱怨也是可以理解的!
然而,海倫娜小姐們聽到的只是一些零碎且模糊的消息,她們過早地做出了錯誤的判斷,結果,原本想讓女兒在最後一刻驚喜的父親那不必要的驚喜精神,卻讓一切都變得糟糕透頂。
果然,力量,力量能解決大部分問題。
「隨從們已經不在了!來吧,報仇吧!!」
「這是部族祈禱師們在每一張小札上注入的守護加護!能在戰鬥中抵禦敵人的魔法!!」
然後,出現的是一張美麗得令人目眩的白皙面容。貴族般銳利的五官和波浪般豐盈的金髮,即使在戰場上沾滿汗水也依舊閃耀,那雙松葉色的眼睛透出銳利而清廉的人格,充滿了永不衰減的鬥志,熠熠生輝。
……嗯?
「鎧甲看起來很重啊!!」
女兒是女兒,父母也是父母。相親這種事,怎麼能和結婚、葬禮並列,成爲惡作劇的素材呢?到底要怎麼做,才能把這麼簡單的事情搞得幾十個人血流成河?
這是阻止飛行物抵達陣地的奇蹟。廣義上,包括裝有觸媒的藥包也屬於飛行物,因此能在發動前投擲是幸運的。之所以一直等到最後一刻才發動,或許是因爲僧侶數量稀少,無法交替施展奇蹟以填補效果時間的空隙。
首先,我們的前提有一個錯誤。
「嗚哇啊啊啊,礙事啊啊啊啊!!」
雖然我隱約覺得可能是這樣,但果然還是因爲悲傷的誤會導致了誤解。
手持帶刺棍棒——不該是權杖嗎!——的僧侶,以及再次發射火箭試圖阻止我們前進的魔法師,都被我們踢散,迫近騎士。
多麼驚人的守護。直接作用於對象的魔法,如果是半吊子使用者所施展的術式,會被世界「不允許」扭曲而自行解除。
「……啊,沒錯,真是最棒的戰士!!」
我從馬背上將他斬落,甚至可能擊倒正在奔跑的本人,所有的攻擊都被我擋下並反擊。儘管有高魔導耐性與奇蹟守護的鎧甲堅固無比,但在「渴望之劍」與我的技藝下,確實留下了傷痕。
用巨大的斧槍迎擊大斧的騎士,被正面揮下的巨大質量和荒謬的膂力壓垮。左右迂迴試圖尋找破綻的騎士,被變回原本特大雙手劍形態的「渴望之劍」斬倒。
果然也有魔法師在場。雖然不是魔導師級別,但作爲擁有殺傷武器的存在,仍然極具威脅。術式的構成和蘊含的魔術,米卡不擅長,連我也無法觸及,但在這種時期被擊中,確實難以承受。
「誒!? 真麻煩……」
「這……有點可怕啊!不過,希爾德布蘭德部族的戰士,是不會被這種程度嚇倒的!!」
然後,雖然有些粗暴,但還是讓他站了起來。
然而,勇猛的馬肢人並未迴避,而是正面衝向魔法。
溫暖的風穿過,撫摸着被閃光迷惑而頹廢的戰列,一氣貫穿了我們。〈避矢〉的術式和奇蹟雖然能減緩高速襲來的飛行物的勢頭,並使其偏離目標,但對於馬匹的速度卻無能爲力。到了那種程度,甚至連迎擊敵人的前列也會被風捲入。
「爲什麼不早點說!? 不狡猾嗎!? 既能用劍又能用魔法!? 」
「迪德里赫,撤退!快!快!!」
我向他解釋了情況,經過幾次謊言的辯解,最終還是不得不拿出那個祕密武器——這已經是第幾次使用了——來證明身份,他終於認真聽取了我的話。
他們從正面衝向迪德里赫,試圖繞到防守薄弱的背後進行攻擊。
我想起來了,那是她想要成爲最優秀的戰士,模範戰士的笑容。
「知道了,知道了!絕對不踢他!那很痛吧!? 」
「別管那麼多!!」
「好嘞!!別掉下去啊!!這可是我第一次載人,不知道怎麼調整!!」
數十名步兵展開了槍陣,守護着騎士的戰鬥。密集的槍陣如同針山一般,無論是橫向還是縱向都沒有任何縫隙,想要穿過這槍牆幾乎是不可能的。覆蓋了森林所有空隙的槍陣,除了減速進入森林外,別無他法,只能做好受傷的準備,潛入這刀刃的雨中。
刻下的斬擊逐漸削弱了敵手的動作。雖然技藝不錯,但看來他還是更擅長指揮。如果他轉入防守,或許能避免被一擊斬殺,但要殺我,他還差得遠。
爲了迂迴敵人,她向左方大幅度地奔跑,那側臉在戰鬥的兇猛中透露出高貴的光輝。與那時她帶着溫柔的微笑向我聚集時的她完全不同。
「失禮了……我想聽聽您的話。」
「你是魔法師嗎!? 」
不過,那傢伙真是個好對手……從旁觀者的角度看,我完全像個反派啊。
「你在說什麼呢!有什麼東西來了!!」
聽到那難以置信的悲鳴,我慌忙讓迪德里赫掉頭返回。
我還沒來得及怒吼,火球就像撞上了牆壁一樣爆裂消失。
「呃……爲什麼,爲什麼,神啊……爲什麼要給我這種不講理的試煉!!」
試圖襲擊頭目級騎士的我們,被倖存的隨從們擋住了去路。
發生瞭如此荒謬的誤會,雙方都遭受了不可笑的損失,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真不錯啊,這個!!如果是魔導具的話,賣給我吧!我會帶回離島圈,作爲武名的補充!!」
我急忙從他背後跳下,避開他搖搖晃晃砍來的劍,掃腿將他絆倒,然後抓住他的右手,極力控制住關節。
「不要猶豫,衝進去!我會打破它!!」
「那就別出手!你的武器沒法手下留情!!並排站好!!」
【Tips】除了對金屬加工感興趣的魔導師或鐵火神的僧侶,他們可以一起加持劍鍛造,極少數人能獨自制作高品質的魔法或奇蹟武器,這些武器至少以能建館的驚人價格進行交易。
約七五萬坎德拉的閃光再次灼燒士兵們的眼睛,稍遲片刻,僧侶們祈願的〈避矢〉奇蹟降臨。
騎士旁邊,一個穿着豪華裝飾鎧甲的僧侶似乎在準備祈禱,我急忙將〈閃光轟鳴〉的觸媒握在「手」中投擲出去,不能有任何遲疑。
不,這倒是不錯,我贏了,而且盔甲的保護下他大概不會死。
「什麼話!你這綁架犯!即使被俘,我也不會放棄!爲了美麗的海倫娜小姐,我的生命如何都無所謂!!」
「「「哈!」」」
話說,他剛纔說了什麼!?
「你這傢伙……!!」
他的名字是巴特拉姆·馮·施特恩貝格卿。施特恩貝格伯爵家的下任家主,目前在其父君的領地騎士團中擔任團長,作爲下任領主正在積累經驗,年僅十九歲。
「如果把你丟在這裏,我作爲戰士的尊嚴就會蕩然無存!!最優秀的戰士,是不會安於現狀的,對吧!」
「這樣可以嗎!? 」
伴隨着難以言喻的毀滅性聲響,重裝騎兵被吹飛了。他高舉戰斧,毫無顧忌地揮舞,將人類的身體如同玩具般隨意擺弄。馬匹也踉蹌着,頭部扭曲着飛向一旁,堅固無比的魔法與奇蹟強化的板甲被撕裂、折斷。
「……幸運的是,沒有人死亡,但受傷的人卻不少。這恐怕需要向僧會捐款,否則情況會變得非常糟糕……考慮到裝備的重新購置,恐怕有些家庭會因此破產……必須向父親求助,還要請魔導院派遣治癒者……」
敵指揮官的一羣人,尤其是爲首的輕騎兵,雖然被閃光的餘波所擾亂,但仍有五名左右身披華麗鎧甲的指揮官直屬士兵似乎並未受到影響,或許是鎧甲的加護起了作用。
而且,這似乎是他們一直隱藏的王牌。後方飛來了一顆巨大的火球。
這……怎麼和我想的差這麼多……?
「神啊!爲何要將我與美麗的海倫娜小姐分開呢!!」
如果挑釁他,讓他無法專心逃跑,這位豪奢的騎士就會拔出腰間的劍,用充滿神威的劍迅速斬來。我早就猜到他的部下裝備精良,果然他擁有一把極好的武器。雖然我對神明瞭解不深,無法判斷附着了什麼加護,但能感受到陽導神的加護賦予了強大的破邪之力與「絕不會折斷」的堅韌。
雖然急忙上了馬,但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馬肢人戰士的背,是被視爲神聖、不願載物的場所。因爲那是氏神大人乘坐的地方,旅途中她一直抱怨不停。現在她卻讓我騎在背上。
但是,太遲了。騎士們被擊倒時就應該毫不猶豫地發動奇蹟。或許是因爲捨不得日後作爲奇蹟代價獻給神的某種東西,但這種情況下,應該毫不輕敵,從一開始就全力以赴。
然而,我們粉碎了他們的一切企圖。
正因爲如此,北方離島圈的私兵才如此強大。正因爲如此,北方鎮護的騎士們纔會畏懼那些前來掠奪遠征的人。
我用〈脫刀〉彈開了他在充滿悲痛的吶喊中揮落的劍,騎士因此失去平衡,從馬上摔了下來。
「快逃!請在後方重新集結!」
對他來說,這武器毫無不足。我用同樣不會被破壞的「渴望之劍」抵擋,太陽般閃耀的劍強烈反應,魔劍也發出不悅的高亢呻吟。
按照指示,原本打算對我進行緩和包圍的下馬騎士和騎兵們輕易地被忽視了。爲了不被追上,我在前進的路上設置了〈油脂燃燒術式〉,形成火牆,阻擋追擊。即使好不容易逼近敵人的本陣,我也希望能儘量爭取到不被強力騎士們干擾的時間。
如果沒有這魔法守護,我早就用「看不見的手」抓住他的脖子強行讓他落馬,輕鬆結束戰鬥了。
「下等之人!還沒結束!我要打倒你們,救出海倫娜小姐!!來吧,放馬過來!施特恩貝格家的榮譽只寄託在劍尖之上!!」
雖然這動作不太像貴族,但心情我能理解。如果允許的話,我也想狠狠地撓頭。
「算是吧!」
坐在臨時搭建的帳篷內的牀几上,接受下屬照顧的少女漫畫英雄般的美貌騎士撓了撓頭。
已經因爲魔法的頻繁使用而感到魔力不足。而且,我無法在連續施放魔法後進行如此高難度的魔法消除。如果迪德里赫不進行迴避,恐怕會有兩個人類被烤熟。
太好了,沒有發生湮滅之類的情況。而且,我這副外表明顯不吉,說不定會因爲陽導神的特別加護而大幅不利,一瞬間我還擔心過。
我能看到並排奔跑的騎士在頭盔下扭曲的臉。絕不能讓他與後方支援匯合。
判斷是正確的。如果想要從這裏有所作爲,要麼大量投擲散落在地的長槍,要麼迪德里赫轉而進行騎射。即使是魯莽的豬武者,也不會貿然將脆弱的腹部暴露在針山上。奇蹟的選擇是正確的。
阿滕多倫男爵只不過是一個媒人,是那隻高貴而光輝的信鴿,負責促成巴特拉姆卿與維森米勒騎士家族的婚姻。
「是的。我以原主君烏比奧爾姆伯爵的名義發誓。」
「但是,你們!!」
「絕對!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能殺他!」
「我有我的理由,我也有我的苦衷!!」
與向愛馬們下達指示時不同,我用腳輕輕夾住她的身體,請求道。如果被腳跟的馬刺踢到,不習慣的迪德里赫一定會很痛。在奔跑時,她稍微在意了一下我的腳,這點我還是能察覺到的。
「那就好好地收緊吧!!目標是!? 」
魔法被消除的加護正在發揮作用。她所穿的小札鎧甲,仔細一看,每一張小札上都刻有北方離島圈的魔導刻印。淡紅色的文字閃爍的鎧甲,蘊含着避矢、防毒以及驅散魔法的效果,這些效果都是通過虔誠的祈禱所賦予的。
「大將的首級!最顯眼的那個!!」
「……!我會保護你的!小心槍陣!!」
海倫娜小姐的婚事是真的,但結婚對象並非阿滕多爾男爵,這是假的。
無視她的抱怨,我全速奔向騎士。儘管距離看似不遠,但在戰鬥中卻感覺異常遙遠。前世時我還抱怨過一回合五秒或十秒太長,現在卻覺得那時的抱怨有些可笑。
極其原始卻最具暴力性,幾乎所有人類都無法抵抗的萬能屬性。這是發射火箭的最基本攻擊術式。
「哼,這種程度……!!」
「等等,別急!我沒法立刻減速!別搖我的肩膀!!」
這次,由於昂貴的防具,巴特拉姆卿的部下們勉強沒有出現死者,但不少人幾乎被殺得半死,甚至失去了家族傳承的裝備,情況完全不容樂觀。
如果維森米勒卿拿着寫着「惡作劇」的牌子出現,可能會有人忍不住發作,直接殺了他。
玩笑歸玩笑,維森米勒卿意識到事情已經嚴重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於是採取了錯誤的應對措施。
事實上,婚約幾乎已經確定,但爲了給巴特拉姆卿一個驚喜,維森米勒卿策劃了一場戲劇性的求婚——雖然這麼說有些失禮,但已經是既定事實——結果伯爵家帶着護衛浩浩蕩蕩地來了。
然而,本人卻沉浸在私奔的氣氛中,與青梅竹馬一起逃走,許多家臣也參與其中。維森米勒卿大驚失色,心想這豈不是讓雙方都顏面掃地?
他急忙派出刺客,卻被僱傭兵輕易擊退,失敗後,他只好在伯爵家面前演了一出大戲。
也就是說,他謊稱女兒被拐走了。
在帝都的晚會上,巴特拉姆卿對海倫娜小姐一見鍾情,他覺得好不容易談妥的美麗婚約者如果受傷就太可憐了,於是率領部下和從維森米勒卿那裏借來的人手,開始了追逐戰,直到現在。
如果一切順利,這本該是一場相當戲劇化的演出。可惜,事情並沒有如願。
「我的頭……好痛……」
我也是。能不能中場休息一下,去吐一會兒?
「我該責怪誰呢……?義父嗎?是義父的錯嗎?」
嗯,是的,沒錯。要說誰最錯,那就是他了。雖然美麗的海倫娜小姐也有點責任,但這種氣氛下也不好說什麼。
「……以後,在與義父家的交往中,這可能會成爲一張王牌。」
「不,但是,這……處理不了啊……如果陛下知道了,會怎麼說呢?」
作爲守護皇帝的屏障,不斷磨練軍事力量,保護自身的貴族家族,竟然發生瞭如此失態,確實難以想象會受到怎樣的責備。這樣的喜劇般的誤會,竟然導致寶貴的騎士團半毀,這對伯爵家的名譽影響重大。
即便陛下只是輕描淡寫地責備幾句,社交界的風評也會徹底崩潰。可能會有幾家間接斷絕關係,甚至連茶會的邀請都收不到。
「……好吧,想辦法掩蓋過去。即使要義父幫忙。」
「這樣好嗎?」
巴特拉姆卿下定悲壯的決心,捂住了臉。
她習慣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甚至連換衣服都要侍女幫忙,想要什麼東西就讓商人來伺候。即使帶着幾個僕人,也無法忍受在鄉下的生活。雖然帶來了一些珠寶和魔導具,打算賣掉換錢,但我覺得維森米勒的第一公主不會滿意在熱度消退之前的生活。
確認了裏面的東西,卸下了與小姐有關的所有道具的他,拍了拍手,撣掉了灰塵,但看起來像是在拂去自己的留戀。
因此,我現在才能這樣,儘管背後流着冷汗,但仍然能從容地度過。
「我原本只是順便接受委託回鄉的。比起從這裏去因嫩施塔特,直接回故鄉更快。所以就到這裏了。」
「誒!? 不,這不是應該還回去的嗎!? 」
「而且,是我煽動埃裏希加入的,所以我應該負責到底。一個好戰士就應該做到最後。」
沒有上等的乳液和軟膏,看着日漸粗糙的手指,還能堅持多久呢?
「啊,您是……?」
馬肢人眯起眼睛,似乎在責備他是否放棄,但魯道夫搖了搖頭,表示並非如此。
雖然處於死角,但鬧得太過分的話士兵們可能會衝進來,而且也有很多傢伙即使違抗主人的命令也要決一勝負,所以決定儘快逃跑。
「喂,魯道夫,把那個給我!你那裏已經夠多了!!」
「那麼,差不多該出發了吧。」
我輕描淡寫地回應了她的撒嬌,也從懷裏拿出一個袋子。
然後,他靜靜地後退,準備離開帳篷。
「……你說得對,迪德里赫,你是個好戰士。」
「不,這樣就好了。小姐能回家,被溫柔的未婚夫好好珍惜……這是我們期望的結局。」
「我倒是覺得可以請巴特拉姆卿幫忙說情。」
原本只是爲了賺取減少的路費,沒想到變成了這樣的繞路。而且在費用方面還虧了,我也真是太天真了。
迪德里赫說着,搶過了魯道夫再次試圖塞給我的錢包。
「嗯,再見,王座山莊園的戰士,埃裏希……我憧憬的人之一。」
這也不奇怪。頭腦混亂的時候,突然發生了驚人的變化。再加上被美男子說是未婚夫。如果是一位在腦海中建造了美麗花園的公主,她可能會被這美好的情況所吸引,沉浸在夢中。實際上,她看起來已經半夢半醒了。
「沒想到你手下留情了。我還以爲自己還沒能讓你承認我是個能殺你的女人……跟着你,只會讓你一直喫掉大魚,我沒法成長。」
這個距離,再加上不是在馬上,如果我想殺巴特拉姆卿,只需要一瞬間。而且,外面的手下也因爲距離被拉開,所以用〈雛菊之華〉半毀後,處理倖存者也很簡單。
他敲了敲掛在腰間的劍。
雖然她生氣地嘟着嘴,但當我問她在我手下做了多少次像孩子一樣的事情時,年長的馬肢人把臉轉向了一邊。我希望她能意識到自己比在超市零食區看到的五歲小孩還要惡劣。
「還能怎麼辦……就這樣,小姐被帶回去了就結束了嗎?誒?這樣就好了嗎?」
「不,只是借來的馬很出色,我的馬術並不那麼高明。感覺就像是被載着一樣。」
「是的。我來接您了。啊,您的臉這麼紅。您感冒了吧。這麼冷,難怪。來,把她交給我。」
「沒關係的,迪德里赫小姐。真的。我也曾有過一瞬間的淡淡夢想。即使只是爲了讓她騎馬而抱住她,我也感到幸福。」
「那樣的話,不是更有救贖感嗎?」
「那,我來收下吧。」
「失禮了。巴特拉姆卿……」
我讓圍繞金幣袋子爭吵不休的兩人安靜下來。我把袋子交給不幸的男人,嚴厲地警告戰士,絕對不要碰一根手指。
果然還是暴力。暴力通常能解決大多數問題……這已經是幾十分鐘內第幾次這麼想了。
「是我要照顧他啊!!」
我沒有被殺,這是一個致命的打擊。幸運的是,我避免了永遠失去生命的情況。而且,對方也沒有足夠的力量殺我。
這個小袋子裏裝着我在競技大會上賺來的錢,一直沒有機會用,現在正好。對於一個男人的啓程來說,這是再合適不過的禮物了。畢竟,開始新生活時,多少錢都不夠用。
魯道夫仍帶着始終未變的薄倖笑容,但似乎卸下了什麼重擔,顯得輕鬆愉快。儘管他放棄了一切。
沒有多餘的預算,必須在雪開始飄落之前回到家鄉。
「誒……?未婚夫……?我的……?」
「讓您久等了。埃裏希先生……」
「嗯,我會記在心裏的。我會告訴行宮伯爵,既然已經聯姻,至少會收到一封祝賀的信。」
「那麼,祝你健康……希爾德布蘭德部族的戰士,迪德里赫。」
無論他如何試圖彌補,這個擅自行動的僕人再也不會得到信任了。他嘆息着,心裏明白,遲早會被找個藉口除掉。
馬人戰士不悅地垂下耳朵,瞪着手中沉甸甸的錢包。
「不,小姐。請您不必擔心。我的身體並不冷,只是小姐您發燒了而已。請去看醫生,好好休息。」
剩下的就看他自己的幹勁和運氣了。
「但是,魯道夫!」
我只是沒有盡全力,他吞下這句辯解,聳了聳肩,結果被迪德里赫打了一拳。雖然可以躲開,但他還是接受了。畢竟,雖然他遵守了前僱主的命令,但也確實傷害了戰士的自尊。
「那樣的話……你不就完全沒有被救贖嗎……笨蛋。」
把一切都放在一起,帶着這些行李離開。
「啊,啊,魯道夫……你還好嗎……?你也累了,身體也很冷……要不要一起去看醫生……?」
我叮囑魯道夫負責財務。她是個連一點小差事都會被酒的誘惑打敗而失敗的女人。如果再給她一大筆錢,不知道她會帶回什麼無用的破爛。
「啊!」
「這是報酬。雖然遠遠不夠,但至少是我的一點心意。」
「嗯……謝謝您……」
接過的錢包裏,裝着幾枚金幣和許多銀幣,大概是海倫娜小姐委託的旅費。
海倫娜小姐從魯道夫的手中被交給了我,發熱的少女在模糊的視線中似乎被突然出現的美男子迷住了。
兩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故事就這樣簡單地結束了,但實際上並沒有那麼順利。正如他所說,如果海倫娜小姐真的和魯道夫一起逃走了,很可能在逃亡生活中感到厭倦。
「當然可以。而且,我也明白了,要把這傢伙帶回故鄉,我的本事還不夠。」
「初次見面,美麗的海倫娜小姐。我是巴特拉姆·埃夫舍恩·魯伯爾·馮·施特恩貝格……您的未婚夫。」
「啊!? 不,這……!? 」
「但,但是……!」
「說起來,魯道夫,你經常抱着小姐飛馳呢。」
「埃裏希殿下,這件事請您……」
已經發生的事情無法挽回。而且,訂婚這件事意味着施特恩貝格伯爵家和維森米勒騎士家之間的關係已經深入到無法退卻的地步。作爲媒人的阿滕多爾男爵家雖然家格不高,但在帝國中也是一位值得尊敬的人物——但不能將海倫娜小姐納爲愛妾——因此,這場婚約必須被視爲「一切順利」地進行下去。
她曾夢想般地說要刺繡幫助魯道夫,但那也是在真正喫苦之前說的話。
「是啊。又得跳橋了……」
他禮貌地拒絕了從毛毯中伸出的手,然後離開了帳篷。
我也向巴特拉姆卿行了一禮,帶着迪德里赫離開了。她似乎也明白了這混亂的事態的真相,從魯道夫的表情中察覺到了什麼,沉默不語。
「我們的工作是護送海倫娜小姐到因嫩施塔特。所以,我不能收。」
「就不能誇我一句是個好女人嗎?」
那個袋子裏應該有大約五個德拉克馬。足夠他購買裝備和生活必需品,暫時維持生活。
所以,這次沒有公開的死者,也沒有傷者。裝備的損失在文件上被抹去,維森米勒騎士家的財政會變得緊張,或者倉庫會稍微擴大一些,以此來解決問題。對方也是一個歷史悠久的家族。只要翻找倉庫,應該能找到幾把作爲戰利品積累的神劍或名劍。
海倫娜小姐被美男子握着手,臉頰因發熱以外的因素而變得通紅,魯道夫則帶着憂鬱但又有幾分安心的表情看着她。
對於我的提議,他搖了搖頭。
「帶走公主的騎士的故事,以幸福美滿的結局收場……但實際上,之後的生活會很艱難。公主無法適應騎士的生活,騎士也無法提供讓公主滿意的生活。所以,這纔是真正的幸福美滿。」
「這是退休禮物,拿去吧。」
「我曾有過一段快樂的夢,這樣就足夠了。而小姐將會看到一個全新的夢,那就是她優秀的未婚夫戲劇性地來救她。」
「反正我們也得去因嫩施塔特,不是嗎?而且,如果在這裏分開,反而會讓人覺得我們是爲了封口才這麼做的。雖然我們能應付,但只有你一個人還是讓人不放心。」
「打擾一下。我找到了。」
「我沒有手下留情。」
「那就順便把迪德里赫的裝備也準備好。可以重新買一匹拉貨的馬,馬肢人的衣服可是相當貴的。不過,錢包的繩子必須由你來握着。絕對不要把銀幣以上的錢交給迪德里赫。」
「我只剩下這個了,還有一段快樂的夢。這樣就足夠我活下去了。在因嫩施塔特等待的人也一樣吧……是啊,我會邀請大家一起去當冒險者或遊歷騎士。」
我自己也感到不舒服,彷彿站在一個被強行折彎成圓形的角落裏,這時迪德里赫回來了。
「這就全部了。」
「……那麼,該怎麼辦呢?」
「……真的可以嗎?」
但我拒絕了。
「我們馬上帶您去看醫生。我的手下中有一位魔法師,雖然不多,但有些心得。」
「不要給別人添麻煩。酒一天只能喝一里布拉。不要再因爲想要點心而撒嬌了。還有,旅途中喝的酒也要……」
跳過橋,撿起因疲勞而稍微恢復的馱馬。魯道夫說要把小姐的行李和高價物品放在橋上,所以我稍微回去了一下——迪德里赫在嘟囔着應該把退休金拿走——卸下了鞍袋。
「魯道夫……」
他的笑容顯得有些勉強,不想讓我們擔心。至少,他笑着讓我們知道,我們不需要爲他擔心,同時他在懷裏摸索着拿出錢包。
「哦……!是她……!!」
「……不,任務還沒完成。我不能收。」
雖然我沒有興趣,但僅僅因爲這個事實就能解決一切,對我來說更方便。
「……你真的覺得這樣好嗎?」
而且,對方也知道我是魔法師,即使他們做了什麼,考慮到信息可能會泄露,他們也只能懇求。他帶來的魔法師,似乎在火箭的使用和信息戰方面並不擅長。
在解釋情況的時候,我就已經讓她去找他們了。而且,他們兩人過橋後,馬車就失去了作用,所以似乎很快就抓住了。
「這樣啊。那我就暫時照顧這傢伙……」
她帶着抱着裹着毛毯的海倫娜小姐的魯道夫回來了。
我們離開帳篷,走向撤退準備中的士兵們看不到的死角。那裏拴着我們寄放的卡斯托爾和波呂刻斯,它們似乎因爲空氣中的不安感而感到不安,看到我們的臉後鬆了一口氣。
迪德里赫似乎無法接受,我雖然也不太理解,但不想再惹麻煩了。把事情鬧大,從只是被捲入的人變成真正的誘拐犯,我可不願意。
「什麼!? 作弊!? 你從來沒借給我過!? 」
作爲告別的問候,她舉起拳頭碰了一下,然後把手搭在我的肩上。
然後,在靠近的嘴脣之間插入了手掌。
在嘴脣之間,手指的指腹像是要覆蓋在嘴脣上一樣重疊,戰士的吻落在了上面。
(白夜:小埃不會被一種招式擊中兩次!巨鬼大姐姐又贏了。)
伴隨着極其不悅的視線。
比起打耳光,我覺得這是成年人的應對方式。
實際上,我也差點被吞沒了。意識到自己的驕傲,想要面對自己渴望的憧憬,履行義務的樣子很美。
「還是太嫩了。」
「一般而言,這裏是要接受的吧……」
從手中逃脫,在下一句話出口之前,跨上了波呂刻斯。抓住卡斯托爾的繮繩,疾馳而去。
「啊啊,真是的!下次見面時,就算用盡全力也要把你帶回故鄉!我會變得強大到讓你無法抵抗,即使被推倒也無法反抗的程度!!」
「是嗎!那真是令人期待!隨時恭候!!」
戰士的離別不能太感傷。
我一邊咀嚼着一位戰士迴歸到他所憧憬的戰士姿態的喜悅,雖然盡是些無聊的閒話,但也不是什麼壞事,就這樣朝着故鄉前行……
【Tips】Ende gut alles gut. 結局好一切都好,或者說,皆大歡喜。
這句臺詞就像是在找藉口,又像是爲了抹去之後的不安,常用於童話的結尾,但重要的是,在結束之後,還要爲接下來的事情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