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ster Scene
《TRPG玩家在異世界打造最強角色 ~獻給亨德森的福音~》 · Schuld · 6138 字
如此舒適的椅子,會在坐下後感到不適的人實在是少之又少。
畢竟,世界上有那麼多人,爲了讓自己或自己的孩子能坐上這個位置,不惜投入鉅額金錢,甚至不惜犧牲無辜者的生命,世代相傳着無盡的執念。
「……時隔半個世紀啊。」
坐在皇帝辦公桌前的假面貴人,也就是馬丁·韋爾納·馮·埃爾斯特萊希公爵,以一種要將那些無法想象「皇帝職責的沉重」的愚蠢之人踢飛的氣勢,將腳搭在了桌子上。
「這椅子還是一如既往地不舒服。真不明白爲什麼大家都想坐在這裏。」
他不滿地哼了一聲,彷彿要將心中的不快推向極致,吸血種在腹部交叉雙手,發出嘖嘖聲。儘管他換上了銀髮梳理整齊、身着豪華皇帝紫長袍的紳士魔導師裝扮,但這種行爲卻與街頭酒館裏囂張的小混混無異,然而卻意外地顯得得體,真是奇妙。
不,他曾按照埃爾斯特萊希家族的家訓,在成年之前與地下世界的人混在一起,過着遠離皇室的生活。那段時間他在利普茨的下層社會當過苦學生,並以簡陋的酒館爲據點,成爲了一羣小混混的頭目,所以這種行爲對他來說是理所當然的。畢竟,這是他過去養成的習慣。
巧合的是,聚集在這裏的三個人都曾有過類似的青春歲月,但世上又有誰能知道呢?換句話說,這個充滿權威的皇帝辦公室,似乎永遠都保留着不良少年的聚會場所的氛圍。
「吸血種這東西,真是麻煩啊,死不了。」
「嗯,如果是人類的話,通常會主動尋求終結。」
「還以爲是別人的事,就隨便亂來……」
再次,三重帝國的未來決定者,三皇統家的重臣們,在皇帝辦公室裏聚集,以前的位置現在空出了一人。
換上貝紫色皇帝裝束的馬丁公爵,幾個月後將以馬丁一世的名義重新登基,成爲第四任皇帝。
而爲了辭去皇帝之位,幾個月後將改稱大公——這是活着退位的皇帝所獲得的個人尊稱,或者是三重帝國附屬衛星國的王位——的前皇帝奧古斯特四世,似乎也擺脫了壓力,眉間的皺紋淡去,換上了沒有裝飾的便服。
最後,以一種事不關己的輕鬆態度,看着這場實際上會讓財政大臣幾乎暈倒的重大家庭糾紛——順便說一下,搜查費用由罪魁禍首馬丁一世承擔——的人狼,無奈地搖了搖頭。
畢竟,爲了尋找昨天騷動中失蹤的預定繼承人女兒,親自指揮搜查的正是他。
久違地坐在椅子上的馬丁一世打了個響指,從虛空中召喚出優質的羊皮紙。幾張羊皮紙疊在一起製成的厚紙中間,刻有複雜精緻的魔導術式和向神的宣誓文,填寫本身就構成了一種儀式。
他用長犬齒割破左手拇指的指腹,用羽毛筆蘸取自己的血液,簽署了一份文件。
這是即位時所需的,申請選帝會議的文件。希望退位的新皇帝制作文件,前皇帝批准,剩下的皇統家當主同意後,這份文件會立即燃燒,並將「完全相同的文件」傳送給各地的選帝侯。
以研究者般的嚴謹筆觸,文件毫無猶豫地完成,最後在簽名處附上用血液蓋章的戒指。只需前皇帝和見證人完成簽名和蓋章,申請的準備工作就完成了。
「我以爲他會更鬧騰呢。而且,埃爾斯特萊希的血脈不是挺廣泛的嗎?隨便找個合適的繼承人也不是不可能吧?」
「啊。」
「原來是這個意思……」
人類和人狼的世代交替迅速,而吸血鬼雖然不朽,但在肉體和內心上都有缺陷。此外,監督三家的多種族選帝侯家族的結構,使得後世的歷史學家在挑剔時也感到棘手。
她對權力和金錢毫無興趣,對庇護下的人和應該庇護的人充滿感情,但又能明確劃清界限,在自己能力範圍內伸出援手。神殿的人、混入的部下送來的報告中所描述的女兒的人格,正是三重帝國現在所需的和平時期的統治者。
可以晉升。婚姻、收養、繼承等手段並不少。然而,對於專橫帝國,制度過於嚴格。此外,皇帝職位附帶的大量業務,是無法通過「誓約」逃避的。
簡直就像是輪迴神和試煉神肩並肩豎起大拇指爲他加油打氣一樣的人物。這難道不是成爲最佳的人質,不,是生還,不,是名代的絕佳人選嗎?
「你沒叫暫停,格勞弗洛克公爵。」
無論如何,塞西莉亞是現任夜陰神帝都大聖堂座主的直接指導僧,從小接受清規教導,甚至害怕踩到自己的影子。
突然間,辦公室變得嘈雜起來,如果有人聽到這些對話,可能會想喝下毒酒離開這個世界。最終,這場爭論以舉辦預算爭奪兵演棋錦標賽,並決定「暫時照常」而告終。
(白夜:原來是40k帝皇坐馬桶,難怪這麼不情願www)
或許可以找到一個恰到好處的緩衝材料。
她一定會站在政治的舞臺上。無論她是否願意,擁有爲政者器量的人註定會被推上舞臺。
皇帝的職責並非是揮霍聚集的龐大財富,盡情享樂。
畢竟,吸血種就是這樣的種族。從起源來看,他們是欺騙主神格的野蠻人的後代,這也難怪。
前皇帝無視了嘟囔着抱怨的吸血鬼,仔細檢查了文件,確認沒有瑕疵。
「吵死了,東征時它們可是大顯身手。當航空支援到來時,士兵們的歡呼聲至今仍記憶猶新。再說了,如果你要提這個,你父親那時候也是差不多的。獵兵隊的擴充倒還好,但他到底是怎麼想的,竟然要新建那麼多兵工廠。」
然而,想要任命一個精通魔導、熟悉魔導院的名代來處理政治折衝,這樣的人不可能不屬於某個學閥,當然也免不了受到學閥的干涉……
三人各自完成了任務,卻對此毫無興趣。
在這樣一羣血族中,只有他的女兒,撇開父母的偏愛,具備作爲統治者的才能。
「確實如此。這種非定命的傲慢真是滲透其中。」
「不過,陛下倒是挺爽快地接受了呢。」
然而,或許是世間的道理吧,「權力慾」的持有者是否具備「權力者的器量」並不一致。就像他的伯母沒有從自己的直系血族或其他血族中選擇繼承人一樣,每個時代都有適合的皇帝之器。
「陛下,有何吩咐?」
正因爲判斷到,如果是一個不僅僅毫無意義地慈悲爲懷的女孩,那麼她未成熟的部分可以通過自己和血族的輔佐來充分履行職責,馬丁一世才決定將當主之位讓出。
乾脆把他們調到遠方去或許會輕鬆些,但那樣做又會帶來諸多不便,真是麻煩透頂。
「既然是決定皇帝的會談,不如就當作同學會來處理吧,諸位。」
「什麼!明白了!那我就大幅度削減軍費,龍騎兵的數量減半!暫時沒有發動戰爭的打算!多餘的預算會狠狠削減,做好心理準備顫抖吧!」
爲此,他將高超的諜報能力賦予了自己最傑出的作品——「白雪」。
「你在煩惱什麼?既然成爲了皇帝,多少有些優待,陛下的興趣上撥些預算,我們也不會多嘴。這不正是皇帝被允許的些許奢侈嗎?」
「不過,魔導院的預算該怎麼辦……」
然而,如果要正確地繼承三重帝國,由於規則上的限制與國家體制的成立緊密相連,這也是無可奈何的。
最終,她會成爲大僧正還是聖堂總監呢?如果是父母常有的夢想就好了,但無論如何,作爲父母的心願是希望她能繼承後位。在愚蠢的發言中,他流露出了一絲慾望。
作爲政治高手的他,在兵棋推演中也是擅長運用這類棋子的討厭棋手,曾經在教導年幼的女兒時,因爲棋路的刁鑽而讓她哭過。或許正是這種嚴重的心理創傷,才使得女兒成爲了正統派且腦內肌肉率高的棋手。
如果是普通的皇帝,這倒還好辦。只要在仲裁爭吵的同時,按照國策合理分配預算,不偏不倚就行了。
「我雖然覺得皇帝之位不過是個沾滿屎垢的舊馬桶,但我愛着父祖培育的帝國。看着它傾頹或崩潰,實在不忍心。況且我還沒有打算將不死之身歸還給陽導神,所以忍耐着看到這個國家的終結。」
「剛纔的話不太合適吧?陛下……」
「外國貴族子弟敘爵的例外規定,在法典的哪一部分?」
「什麼意思?」
「渴望權力的人未必配得上權力。現在的那些小輩們,根本不配坐上帝位。」
「真遺憾!除非是帝權侵犯或大逆罪,否則三皇統家不能判處死刑!」
無視那灼熱的視線,魔導師的棋子被重重地放在辦公桌上,皇帝暫時放下政務,向先帝請教那些被遺忘的知識。
「嗯?那又怎樣?」
這是常有的事。有些統治者雖然展現出驚人的手腕直到篡奪,但一旦即位後,就像被放逐到斜坡上一樣迅速墜落。
畢竟,血濃於水。
「可惡!我也是!如果是陛下的命令,我也不會拒絕在酒杯中下毒!畢竟這是開闢帝定下的規矩!」
「可悲的是,我的血族中雖然有幾個人具備成爲權力者的才能……」
然而,遺傳的力量暫時失效後再次發揮了作用。作爲皇帝的經驗和感覺告訴他,那個孩子無論如何都會登上高位。
馬丁一世一邊轉動着棋子,一邊回想起教授會中那些怪物的面孔,心情變得憂鬱起來。
兩人以輕浮的對話開始討論爲下一代皇帝就任的場合做準備,而本應成爲皇帝的吸血鬼則無奈地嘆息。
「沒錯,格勞弗洛克公爵,這樣很難看。不過,我認爲只要讓那邊的弓箭手向前一步就可以了。」
「這話可真刻薄。」
爲何至今爲止他只是一名研究者,卻對魔導學有着不可思議的深厚造詣,與閥門的聯繫似乎並不深——更不用說還被閥門的主宰視爲不良——再加上他是外國極爲顯赫的貴族出身,國內的貴族政治難以輕易干涉。
「誰是陛下?我還沒得到正式批准呢。」
「沒有問題。接下來只需完成會談。」
「遵命,陛下。」
「而且,我也有一些自尊。不能就這樣以一個糟糕的父親身份結束。」
「哦,那我們來下一局棋吧。」
「畢竟這件事讓陛下親自操心也太過分了。我們必須決定誰來擔任幹事。」
吸血種皺起眉頭,將視線從那些興高采烈地推卸幹事職責、開始準備兵演棋的朋友們身上移開,向人狼投去疑問。明明是你們一直想推卸責任,難道還有怨言嗎?
看着手中的棋子,他突然想到了一個主意。
凡人種一邊打開棋盒,一邊毫無興趣地宣佈,吸血種則悲傷地點頭。
「呃!等等,那邊的龍騎士!我剛纔沒看到!!」
「……嘛,諸位兄長的預算倒是能正常用於國策,但我要是隨便碰預算,就會被當成偏袒自己人,感覺很不舒服。」
但一旦混在一起,事情立刻變得難以收拾。每個人都自以爲是,爭論起來簡直分不清是在辯論還是在互相攻擊。最終甚至可能演變成手套亂飛、屍橫遍野的學閥紛爭。
因此,接受伯母的嚴厲命令,暫時保持低調一百年,也不是什麼難事。
「嗯,完成了。確認一下。」
大規模的戰亂已經平息,堵塞東方交易路的小國聯盟,如今正被先帝踢散,戰後的處理也趨於穩定。這個時代需要的,是以獲得的權益進一步鞏固國家基礎的內政型皇帝。
「是啊。我在想,是否應該在各領邦增加龍舍,並以兩個飛行聯隊的規模進行擴充。」
這種與帝位相關的文件,雖然存在感強烈,但格式卻極爲簡潔。
他嘆了口氣,沒有回答人狼的疑問,新皇帝閉上了眼睛,將手枕在頭下。既然已經將皇帝之位拋給了女兒,自己處理實際事務,並打算慢慢將一切都讓給她,那麼現在必須認真工作,恢復失去的父威和信任。
現在,由於帝室的請求而被託付,僧會因此有所顧慮,她本人也拒絕了,所以她仍然是一個無位的僧侶。但她的威望也會因爲這次的事件而逐漸淡去,被遺忘,所以她很快就會登上高位。
「喂,巴登公爵。」
不過,這一切都被那位可怕的女帝介入而化爲烏有。如果未來一百年不保持低調,恐怕會再次遭受半死不活的折磨。
「「什麼!? 」」
輕率的——不經思考的弒逆或突如其來的反叛——下克上被設計得難以實現,但同時,一旦皇帝墮落,也能迅速更換。這種結構巧妙地製造了緊張與鬆弛。
這一切都是因爲開國皇帝理查德在考慮選拔和繼承儀式時,「如果弄得太複雜,後人可能會做出奇怪的解釋,最後加上不必要的步驟導致失效,那就不好笑了……」而絞盡腦汁,將解釋的餘地壓縮到極致的結果。
與每個人單獨相處倒是不錯。雖然他們個個都是難以對付的變態,但至少不是那種躲在塔裏發誓要滅絕人類,或是把人活生生拆解焊接的有害變態。
「不比喝酒嗎?」
被上下同期夾在中間爭奪預算,人真的會死的。即使身體上還能應付,精神上的死亡卻無法避免。會議前,前輩們會說出「前輩,你不是最看重我嗎?」或是「對了,那時候的債還沒還吧?」之類的話,簡直讓人生不如死。即使最終得出結果,未來幾百年也免不了被他們抱怨,真是讓人受不了。
但遺憾的是,馬丁一世是個關係緊密的人。他與老巢有着深厚的淵源,學友、同僚、研究夥伴中,雖然不多,但也有一些讓他頭疼的前輩。更糟糕的是,那些雖然已經退居一線,但仍未完全斷絕聯繫的老前輩們也開始出現了,簡直讓人不忍直視。
「卻沒有正確使用權力的才能。」
「你們這些傢伙真是討厭!要不要打一架!」
這次的家務事正好成了一個契機,但不僅僅是因爲皇帝討厭到無法忍受,而是有理由的。
「哎呀,被侍醫阻止了。」
「啊,明白了,那樣的話我們的近衛就會起作用,讓騎兵垂下頭來敲打……」
儘管這番話實在太過分,但馬丁一世並沒有生氣,只是哼了一聲,將手背在腦後,擺出一副更加傲慢的姿態,這種姿勢若是被旁人看到,恐怕會當場暈倒。
如果知道這一事實,衆多官僚貴族們恐怕會「爲什麼我們的文件不能這樣……」抱頭苦思,嫉妒得發狂吧。
不必着急。他有足夠的剛毅和膽識,能夠在關鍵時刻吸引對抗自己的棋子,必要時甚至願意揹負大伯母這個特級危險人物。
馬丁一世一邊不耐煩地擺弄着魔導師的棋子,一邊喃喃自語。銀絲細工的精緻棋子呈現出披着斗篷、手持長杖的魔導師形象,雖然不能直接推開敵方的棋子,但卻能從原地不動地奪取一至兩格外的棋子,是一種既強勢又強大的存在。
他甚至沒有那種輕易被殺的脆弱,既不癡呆也不病弱,而且如果他想聞聞鼻菸,一兩個領地的財富對他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
「那麼,接下來是同學會的準備工作。」
那麼,究竟爲什麼僅僅因爲「不想做」,就能將職責推給無法履行的人呢?
「不過,說回來,我居然認爲自己能全部處理好,真是了不起的想法。」
前皇帝和皇統家當主完成簽名和蓋章的同時,申請書像彩虹般燃燒着複雜的色彩,化爲灰燼。見證約束的神靈的庇護和魔導術式同時啓動,這一罕見的現象帶來的幻想般的光景,對三人來說已經司空見慣。
統治帝國的人,法律和神靈賦予了相應的義務和權利。在這個世界上,向神宣誓並用魔導束縛自己,絕非輕而易舉之事。
作爲吸血種,馬丁一世在帝國成立後的五百多年裏,親眼見證了自己的血族內部不斷展開的政治鬥爭,爭奪着下一代當主之位和權勢。儘管他以此爲樂,但他當然清楚這一切。
更糟糕的是,這種可能導致國家滅亡規模的紛爭,竟然就在帝城的眼皮底下發生,真是讓人無語至極。以前和這些人混在一起胡鬧,讓伯母煩惱時,自己還什麼都沒想,但現在自己面對時,甚至會想「不如全殺了算了?」
「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準備工作,不可能通不過。」
因此,申請書本身花費了巨大的時間和費用,而格式本身卻意外地簡潔,與三重帝國常見的迂迴複雜、難以理解的文件風格大相徑庭。簡潔的內容使得理解和確認都變得容易,難以挑剔,手續也能順利進行,無可挑剔。
作爲統治了近半個世紀的皇帝,他有着敏銳的時代眼光。正因爲如此,他才被選爲皇帝,沒有被那些歷經滄桑的皇統家當主和選帝侯家斷定爲「無資格」,得以坐在這把椅子上,不斷簽名蓋章。
作爲當主,他既要處理政務,又要履行三重帝國公爵的職責,這無疑是一項極其繁重的工作,沒有半點實力的話,瞬間就會被壓垮。更何況,血族是非定命的傲慢吸血種,擁有不死之身的麻煩,而且並非所有人都忠誠。
如果忘記了這只是出於施捨的善意,而只是一個只知道撒花的傻瓜,那麼馬丁一世只會將女兒作爲與僧會建立聯繫的棋子,而不會讓她參與政治,只會作爲一個父親來寵愛她。
正因爲如此,這種類似親戚關係的帝國運作才能成立。
【Tips】過去,未能獲得選帝侯認可的皇帝屈指可數,同樣因政治失誤而被逼退位的皇帝也不超過一隻手。而且,雖然國家遭受重大損害的大逆罪適用於皇帝,但幸運的是,至今爲止還沒有皇帝因此被斬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