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期 十三歲的晚春0;二1;
《TRPG玩家在異世界打造最強角色 ~獻給亨德森的福音~》 · Schuld · 8.5萬 字
下水道的探索,在得知塞希小姐的種族後,並沒有變得輕鬆。
因爲啊,無論她如何主張自己不會死、傷口會癒合,也不能成爲在她嬌嫩的肌膚上留下哪怕一時傷痕的理由。
撇開社會地位不談,作爲男人,怎麼可能接受呢?至少我可不想再看第二次。
如果有人嘲笑這是落後時代的想法,那就笑吧,但在對異世界而言的現代,這已經足夠正當了。儘管我是個脆弱的凡人,但我也有作爲戰士磨練出來的技藝和作爲男孩子的自尊。
當然,如果這真的是TRPG,能和她的——「中之人」商量的話,我會毫不猶豫地讓她走在前面,利用她的不死性進行男子漢的探索——故意承受傷害來解除陷阱的強硬方法——而不是少女的探索,以確保安全。
這種只能說是糟糕透頂的胡鬧行爲,在桌遊中卻是笑料。我們曾經也樂在其中,扮演着這些突如其來的荒唐行動。
邪道行爲是笑料的調味品,胡鬧就像是休息時的福神漬。
(白夜:福神漬,一種日本傳統的醬菜,常用於搭配便當和咖喱飯。)
然而,我生活的世界並不是那種一邊笑着一邊染指邪道行爲,甚至讓人覺得愚蠢地追求效率的地方。我已經在這個世界上活得太久,以至於除了作爲埃裏希之外,我無法再有其他的自我認知。我無法做到那種徹底的效率主義。
嘛,如果是我自己承擔風險,或者像阿格里皮娜那樣無情無義的邪道行爲,我也會毫不猶豫地去做,但這對塞西莉亞小姐來說是不可能的。讓這位剛剛成爲人類的公主做出奇怪的事情,然後捧腹大笑,我那微不足道的良心是絕對不允許的。
如果老家的那些人看到我變得如此溫柔,可能會露出冷笑,但這又有什麼關係呢?我會堅持我認爲正當的生活方式。
這裏應該由我!面對那位急切地想要站在前頭、呼吸急促的麻煩小姐,我們兩人只好懇求她:「拜託你,就在中間乖乖待着吧。」然後將她推入隊伍中。
和最初一樣,我走在前面,殿後的米卡保護着塞希小姐。
之前已經解釋過,我居住的魔導區劃的下水道是一個極其危險的地方。再加上有惡徒徘徊,根本無法放鬆警惕。
啊,這與平時平和的工作大不相同。如果是餵養粘液體的工作,只要注意溼氣和粘液體本身就可以了,那只是個簡單的差事。
「如果是我的話,即使是那種危險的藥品,也不會死的……」
「已經夠了,請您退下吧。」
「我們也不想看到朋友吐出奇怪的彩虹色泡沫,然後痛苦掙扎的樣子,塞希。」
「朋、朋友……」
那位似乎感動不已的小姐暫且不論,我決定不再大意和猶豫,再次依賴妖精。
艾莉莎知道哥哥的住處。幾次被邀請去那裏,和照顧哥哥的灰衣姐姐也變得很親近。灰衣姐姐經常談論哥哥的事情,她是個非常好的人,艾莉莎很喜歡她。和那個只炫耀自己就飛走的、又黑又白又壞心眼的飛蟲完全不同。
他的感情描繪出複雜的斑點。男性色彩、女性色彩,兩者混合的複雜色彩。這一切既是他的真心,也是隱藏的部分,就像攪拌了顏料的水一樣,不斷旋轉,無法穩定。
沒關係的,只是隨便買來放進去的,從裏面拿出一兩個也不會被發現。雖然是不認識名字的葡萄酒,但顏色鮮紅漂亮,哥哥一定會喜歡的。用大量的蜂蜜和水稀釋後,艾莉莎也能喝得很美味,哥哥一定會分給艾莉莎的。
硬要說的話,或許可以說她因爲邪惡而純粹。她的黑色感情,總是追求自己的喜悅,所以儘管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但她的目標很明確,很簡單。
瑪爾吉特的情況很容易理解。如果她如此明顯地表現出作爲女性的好意和愛情,即使是五個幼子,也能想象出她所追求的最終結果。
然而,米卡對埃裏希複雜的感情讓艾莉莎猶豫不前,無法給出答案。
作爲人類的思考,作爲妖精的自我,這些在艾莉莎身上似乎融合在一起,但在某些方面卻無法完全混合。她自己也無法理解自己的感情。
米卡究竟想和埃裏希變成什麼樣呢?這個問題在妖精深邃的思考中,無論怎麼反覆琢磨也無法弄清楚。
當然,無法見到爸爸和媽媽,還有其他的哥哥們和新來的姐姐,以及以前家裏的「朋友們」,果然還是會感到寂寞。
作爲男性時的米卡,基本上讓艾莉莎感受到了強烈的信任和友愛。他們是那種外人難以介入的,有着某種羈絆的男性之間的關係,雖然艾莉莎不知道,但那種通常被稱爲戰友或盟友的深厚關係中的人所抱有的感情。
用不可視之手向前探路,如果前方有危險的液體蒸發,它會先反應並提醒我。
自從師父消失後,哥哥變得非常關心她。穿上從那個半透明的可怕女人那裏得到的衣服,他會拍手稱讚到手都要碎了。因爲打扮了一番,所以被帶出去玩了很多,真的很開心。
「……哥哥?」
艾莉莎絕不會讓出哥哥常說的,世界上最可愛的女孩子的位置。
到了中午,哥哥去工作了,但他晚上會回來,所以艾莉莎滿懷期待地等待着。
艾莉莎感到非常悲傷,幾乎要哭出來。跟來的朋友和擔心自己在家門口鬧脾氣的灰衣姐姐安慰了她,所以沒有哭,但真的很傷心。
問題在於米卡體內包含的另外兩種性別。
畢竟像狗那麼大的老鼠已經很久沒有襲擊人類了——雖然反過來說以前確實有——但即使如此,被咬傷的話肉會被撕裂,還可能傳播鼠咬症或黑死病,所以需要小心。
在朋友的嘆息聲中,我溼漉漉地爬上梯子。是啊,〈清潔〉魔法確實很棒,但總覺得不夠徹底,讓人不滿足。從頭到腳都溼透的我,真的很想念熱水澡。身體冷得發抖,春天都快結束了,感覺要感冒了。
坦白說,艾莉莎一開始並不太瞭解他。
如果這樣的日子能繼續下去,師傅不回來就好了,每當被問到這個問題時,艾莉莎總是笑着想,師傅可能會做出一些驚人的事情。
那也是她在帝都第一次交到朋友的日子。
「誒,艾莉莎!? 」
早上醒來,哥哥就在身邊,沒有師傅的打擾,兩人一起喫飯,然後又一起學習。雖然哥哥經常因爲事務外出,但兩人獨處的時間比以往多了好幾倍。
「你一個人來的嗎!? 」
艾莉莎早上自習後,哥哥說只一會兒,就讓她騎上了那匹叫波利杜烏克斯的黑馬。雖然這匹馬比家鄉的霍特大得多,但它和哥哥一樣溫柔,慢慢走着,讓艾莉莎感到很開心。遠處的景色變得清晰,世界彷彿煥然一新,閃耀着鮮豔的光芒。
儘管如此,艾莉莎並不反對米卡的溫柔。畢竟,他曾經教過她一次功課。
視野已經確保,於是我隨意地伸出〈不可視之手〉,抓住在周圍竄逃的老鼠。它們在充滿粘液的下水道中依然生機勃勃,圓滾滾且兇暴。恐怕是因爲帝都人口衆多,被丟棄的食物也多,所以它們不愁喫喝。
妖精擁有與這個世界上任何通過肉體誕生的生命都不同的生命。即使是非定命的長壽種或吸血種,甚至是生理上使用魔法的幻想種或半隻腳踏入概念的生命體,與生命相異的妖精相比,仍然顯得生物化。
師傅準備了很多作爲課題的書,都是用難懂的宮廷語言寫的,但哥哥帶來了更容易理解、有趣的內容——哥哥說這是情緒化的——和她一起讀,當她交替着讀得好時,哥哥會誇獎她很多。
滿懷期待,滿懷期待地等待着。
如果只是這樣,艾莉莎雖然需要時間,但不會抗拒像哥哥說的那樣,把米卡當作第二個哥哥來對待。
作爲擁有妖精靈魂的艾莉莎,雖然從未對任何人說過,但她能稍微看到人的情感波動和本質。
正因爲艾莉莎作爲半妖精活了很長時間,接受了人類的倫理觀和愛情,所以才無法理解。刻意混合不應該混合的東西,這就是弊端所在。
成爲夫妻,培育新的家庭,將彼此的人生視爲彼此的,從而圓滿結束。蛛人種的獵人夢想着人類世代編織的某種正確形式。當然,如果問這種形式是否能與世間一般的夫妻關係等同,大多數人都會感到困惑。
這真的很複雜,如果每種性別都有不同的人格,隨着性別的變化而切換,那麼艾莉莎只需要面對三種人格。
或許,連他自己也沒有解決這個問題,要想象到這一點,還需要一些時間和經驗。
但米卡並非如此。他的思慮周全,體貼入微,即使不觀察情感的色彩,也能立刻明白他對對方的關心。
暫時讓吵鬧的老鼠閉嘴,小心翼翼地前進。注意腳步聲,同時警惕水中是否有非法丟棄的魔法生物,終於到達了熟悉的檢修口。
雖然比故鄉的哥哥們更客氣,但他很溫柔,艾莉莎和重要的哥哥都明白他不是敵人。
但是太陽西斜,哥哥也沒有來,夜幕降臨,他還是沒有來,艾莉莎感到非常非常難過……
艾莉莎無法理解米卡那種微妙的感情混淆。
「是的,上面就是我寄宿的小巷。」
艾莉莎最近心情很好。她的師父突然消失,就像她來時一樣突然,因此她有了更多時間與她最喜歡的哥哥相處。
就像用三種不同的顏料在不同的地方塗色,既然接觸了,邊界處顏色難免會混合。即使塗得很仔細,表面上看起來完全獨立,但實際上並沒有完全隔離。
慌忙從洞裏爬出來的兄長大人——因爲太過高興,沒能問出爲什麼他沒穿衣服——擔心地抱起了艾莉莎。僅僅這樣,即將溢出的淚水就縮了回去,即使在夜晚也感覺像沐浴在陽光下。溫暖而柔和的心情。如果「開心」有顏色,那一定是兄長大人頭髮的顏色,而「快樂」的顏色則像兄長大人的眼睛。
妖精的精神性不僅與人種不同,與整個人類也有很大差異。對於她們這些可以被稱爲擁有自我意識的現象來說,時間是非常模煳和隨意的。而且她們的情感並不複雜,反而更喜歡像烏蘇拉那樣迂迴而麻煩的價值觀的人很少。
是的,埃裏希曾經邀請她參加學習會,在書庫見面,除此之外,哥哥也開始幫她學習,這對艾莉莎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靈魂的核心始終統一在一個人格中,只是以不同的性別裝扮出現。換句話說,就像換衣服一樣,雖然只有一個人,但因爲衣服的數量,感情也在一點點共享並切換。
然而,推開沉重的檢修口蓋子,我的家就在眼前。雖然沒有浴缸,但用裝滿熱水的盆子和溼布擦拭身體會好一些。用黑茶溫暖冰冷的身體也不錯。
那麼米卡呢?
艾莉莎那缺乏經驗的幼小心靈,無法很好地咀嚼和理解這種渾然一體卻又非一體的感情。儘管沒有懷疑這一切都是善意的,但就像未打磨的原石上粘着多個結晶一樣,複雜到無法判斷。
如果哥哥不回來怎麼辦。艾莉莎還沒有成爲師傅所說的那種能保護哥哥的孩子。
因此,艾莉莎並不抗拒與他建立個人友誼。
但中性人畢竟只是中性人,並不是一個身體裏住着三個不同性別的人。
正因爲不理解,她們纔會爲了讓自己認爲的幸福而綁架孩子。
雖然她掌管着風這一極其模煳且範圍廣泛的概念,但如果空氣停滯,外部沒有風吹進來,她就無法產生波動,因此無法干預。這就好比讓一個習慣遠洋航海的航海士去駕馭在濁流中行駛的川船。兩者都是船,對吧?這種愚蠢的胡鬧是不可能的。
向烏蘇拉借東西雖然令人害怕,但也不能在黑暗中被襲擊,所以請她借給我那雙能在黑暗中看清一切的美麗眼睛。就像上次拜訪埃爾嘉被困的古老宅邸時一樣,即使在黑暗中也能像白天一樣看清的眼睛真的很方便。如果沒有火把,即使在三步之外的危險道路上,也能像白天有太陽指引一樣行走。
親近與愛意、羨慕、依戀的喜悅……渴望?無論如何,米卡這個靈魂中糾纏着三種性別的存在是複雜的。由於不會只表現出一種性別,根深蒂固的靈魂以複雜的色彩反射出難以言喻的感情。
請飛舞的朋友幫忙編好頭髮,一手提着籃子去玩,但哥哥不在。穿過擁擠的人羣,沐浴在令人眩暈的嘈雜聲中,但哥哥不在家。
但是隻要有埃裏希哥哥在,艾莉莎就能忍耐。用那隻雖然堅硬但溫暖而溫柔的手掌撫摸她的頭,就能讓她感受到如同在陽光下小憩般的舒適。
去看那些華麗裝飾的騎士的那一天,艾莉莎至今記憶猶新,彷彿昨天才發生。師父曾說那是「慣性」,她不明白日記的意義,直到她第一次重新回憶起日常,意識到將它們記錄下來的意義。
今天也是師傅不在的平靜日子。
從艾莉莎的感性來看,那傢伙確實很邪惡,即使現在作爲合作者握手,也不得不承認其精神性的異常,但同時也很明顯,她並沒有考慮過在艾莉莎所擔心的方面對哥哥做什麼。所以她不是敵人。
半妖精的不自然之處,不僅僅是因爲他們的肉體中容納了妖精的靈魂。正因爲人類的倫理和妖精的本能最終會崩潰,靈魂和肉體纔會扭曲,直到縮短生命。
如果能召喚洛洛特就更好了。但這種充滿淤泥的外界空氣無法到達的地方似乎不是她的領域,而是其他妖精蔓延的地方,聲音無法傳達。
【Tips】在任務板上發佈的粘液餵養工作,只會指定相對安全的區域,因此魔法區域是隻有能自衛的魔法師才能進入的領域。埃裏希只是爲了縮短移動距離才走這條路,原本是不被推薦的危險行爲。
所以艾莉莎決定去迎接哥哥。哥哥總是做危險的事情,拿着危險的東西,學會危險的魔法,享受着危險的事情。所以艾莉莎覺得必須去迎接他。
在她的眼中,米卡並不容易理解。在帝國中仍屬罕見的性別中立種族,在她作爲妖精活動的地方並不存在。
讓她承擔危險的工作,幫助她學習危險的魔法,雖然難以評價,但如果不會威脅到自己的立場,艾莉莎還是有辦法應對的,所以並不特別危險。
無可奈何的哥哥。艾莉莎穿上哥哥最喜歡的那套衣服——純白的襯衫和黑色的束腰裙,這是第一次來到帝都時的裝扮——打扮得漂漂亮亮,決定去迎接哥哥。
無論如何,艾莉莎作爲半妖精混亂的精神性,也無法理解米卡。
看來今天是沒有把倫理觀從腦子裏揮發掉、從鼻孔排出的傻瓜的日子。太好了,太好了,到這裏的話,就算遇到白色巨大的鱷魚也不奇怪了。
正因爲如此,艾莉莎才討厭瑪爾吉特。因爲她奪走了她最重要的哥哥,她深愛的哥哥最重要的位置。即使瑪爾吉特沒有奪走哥哥的第一位,她也本能地知道,兩人之間誕生的孩子一定會奪走這個位置。
埃裏希沒有深入思考這一點,他認爲自我雖然相同,但性別完全切換,但艾莉莎看到了不同的東西。
帶了很多禮物。師傅房間裏堆積的茶葉罐、小袋的點心,還有稍微逞強買來的、散發着濃郁香氣的奶酪和一瓶葡萄酒。
「這裏就是目的地嗎?」
莊園裏的孩子們對艾莉莎來說是可怕的。他們毫不客氣,缺乏考慮,認爲別人能做到的自己也能做到,別人和自己想的一樣是理所當然的。
哥哥介紹的那個黑髮男孩——後來告訴她,根據時期性別會變化——一開始有點害怕,但一起玩的時候就不再害怕了。
他究竟想和親愛的哥哥最終變成什麼樣的關係呢?
本質上,人類無法理解妖精的愛情,只能本能地理解並當然地接受。即使是半妖精,也無法通過邏輯整理妖精的愛情,即使他們擁有人類的肉體和借用人類大腦進行計算的能力。
迎接我的是穿着外出服、打扮得漂漂亮亮、坐在我家門前臺階上的——我親愛的妹妹……
「哎呀,這髒兮兮的梯子現在看起來閃閃發光……好想洗澡。」
只要能做一件事,她就會笑;能做兩件事,她就會撫摸;能做三件事,她就會擁抱。艾莉莎開始覺得,能做的事情增多或許是一件好事。如果再能做四件、五件,甚至完成第六件,她的心跳就會像要爆炸一樣劇烈。
這對世界充滿好奇的孩子來說是正常的,但對體弱的艾莉莎來說,這讓她感到無比恐懼。
即使是那些只能用惡毒來形容的惡作劇,她們也不是出於人類所能想象的「惡意」。
放走了擔任金絲雀替代品的老鼠,向稍遠處跟上來的兩人招手。興趣不減的塞斯小姐正要伸手去爬梯子,我阻止了她。太危險了,我先上去。
不安與不安交織,忍耐已久的淚水即將湧出時,兄長大人出現了。他推開卡在家門前路上的井蓋,帶着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看着艾莉莎。
那麼爲什麼要抓這種東西呢?因爲它們可以代替金絲雀。
因此,她全心全意地依戀着充滿愛意的家人。她曾是妖精時所憧憬的,甚至不惜捨棄自身也要加入的家庭,尋求安寧和愛意。
因爲不小心吸入那些不守規矩的魔法師非法丟棄的危險藥物可受不了。就像米卡剛纔說的,吐着彩虹色的泡泡被抬到治癒者那裏可不好受。
「完全同意。不過這個時間恐怕已經沒有空位了,用盆子湊合一下吧。」
被邀請一起出去玩似乎很有趣,圍坐在同一張桌子旁喝茶也很好。艾莉莎雖然一直被人捧在手心,不知道這些,但如果時機合適,和同性朋友一起去街上挑選裝飾品也是不錯的。
對於米卡來說,那些複雜的事情已經變得無關緊要,因爲每一天都是如此美好。
她並不抗拒像書上讀到的那種朋友關係。既然哥哥和他相處得很好,而且通過馬祭了解到他的爲人也讓人有好感。
對妖精來說,好意就是愛情、執着、佔有慾,甚至是肉慾。人類通過區分這些情感來追求平靜和秩序,但妖精不會,也無法做到這一點。正因爲如此,她們會根據自己的價值觀,用正確的愛情吸引孩子們,將他們帶到永遠不落的黃昏之丘上跳舞,最終將他們變成自己的同胞。
如果擁有正常的思考能力,即使是像長壽種那樣與世隔絕的種族也能推測出,妖精們並不理解被父母分離的不幸,所以纔會綁架孩子。
另一方面,阿格里皮娜也很明顯。
他到底想成爲什麼樣的人呢?作爲精靈不完整,作爲人類不成熟,無法完全成爲任何一方的少女,無論如何也無法給出答案。
「啊,雖然有魔法,但感覺還是不夠乾淨,真讓人煩惱。」
許多詩人都在歌頌愛情是多麼複雜和奇妙,但妖精的愛情更加複雜。無法整理,更沒有必要整理。它只是自然而然地存在,像搖擺的生命一樣,按照自己的願望行動,這樣的情感現象又怎麼能區分呢?
因此,儘管知道他不是壞人,也像自己一樣想幫助埃裏希,艾莉莎還是難以應對米卡。
「喲……終於到了。」
而「幸福」,一定就是兄長大人。
「那個……我可以出來嗎?」
有人從被打開的洞裏探出頭來。溼漉漉的黑髮,穿着兄長大人常穿的襯衣,是個陌生人。艾莉莎不知道她胸前搖晃的裝飾是什麼,但不知爲何,感覺非常討厭。
啊,這個女人的頭髮也是金色的。但那顏色不是兄長大人那種「令人開心」的金色。
一定是像夜空中半輪月亮那樣的「金色」。掛在脖子上的聖印,此刻仍在夜空中央閃耀着冰冷的光芒。
相似但不同的顏色。既不是開心,也不是快樂,更不是幸福。那種冰冷的顏色。
可怕的顏色。像那個被大家疏遠的夜晚一樣,艾莉莎小小的胸膛被緊緊勒住。彷彿有人要用力捏碎那拼命跳動的東西。
艾莉莎只能緊緊抓住兄長大人,死死盯着那個月光下可怕的陌生人……
【Tips】葡萄酒。在三重帝國,由於氣候原因,主要生產由白葡萄釀製的甜葡萄酒。而在西方,人們更喜歡濃郁的紅葡萄酒,王室農場生產的名爲「高貴之血」的葡萄酒,據說一瓶就能建一座館。
其實我是個相當單線程的人。
或許有人會說,現在才炫耀多任務處理有什麼意義,但同時施展多個法術和解決問題是完全不同的。
像我這種年紀的妹妹和被救的千金小姐同時出現,怎麼可能處理得好。拜託了,GM,別嫌麻煩把一集的內容全塞進來。
想象着某個惡劣的傢伙正幸災樂禍地俯視我的苦惱,我決定先逃到寄宿處,優先整理儀容。總不能一直半裸着晃來晃去,也不能一直暴露塞希小姐那迷人的纖細美腿。
「艾莉莎,抱歉,你先坐下等一會兒,不然兄長大人們會感冒的。」
「……好的,兄長大人。您到底在做什麼?」
「發生了很多事,很多……嗯,真的。」
我避開艾莉莎那銳利的目光,逃也似地上了二樓。自從上次那件事——爲什麼冒險——之後,她變得異常保護我。好在與下水道賊戰鬥時沒有明顯的傷痕。如果她擔心得哭起來,我就只能跪下請求寬恕了。
感謝自己的身手和塞希小姐的奉獻,我最終雖然有些失誤,但毫髮無傷地結束了戰鬥。我從衣櫥裏翻出三套便服。
順便一提,變態送來的那些奢華且特殊的衣服都存放在工房裏。與現代不同,這裏沒有方便的防蟲劑,所以我不想把那些昂貴的衣服放在沒有任何魔法保護的衣櫥裏。灰之少女可能會幫我管理,但也不好太麻煩她。
不過,即使那些衣服放在房間裏,我也不會給她們穿。說實話,雖然我覺得米卡穿起來會很合適,但也不會隨便給她。
如果在這裏懷疑她,聽之任之地放她走,那我作爲男人,不,作爲人的品格就完了。
他指向的正是平時用來喫飯的桌子——這次,他費了很大勁修好了缺損的桌腿,恢復了它原本的模樣——上面也放着一個大盆。這裏浸泡的不是香草,而是切成圓片並乾燥後的柑橘類水果,散發着帶有酸味的宜人香氣。即使是男性使用這種香氣也不會讓人感到不適,對於那些對這種氣味敏感的人類,比如對狗或貓的氣味敏感的人,也幾乎不會感到不適,恰到好處。
無位?我感到驚訝,但艾莉莎不知爲何低着頭,沒有轉向右邊行禮。
而且,最後連塞希小姐都覺得有趣,在我太陽穴附近插上了淡紅色的葵花。
米卡和塞希小姐並排坐在內側,我坐在靠近門口的下座,而艾莉莎則坐在我的膝蓋上。
我們在短暫的交往中已經明白,她絕不是壞人。更何況,我這條命都是她救的。到了這個地步,還有什麼可懷疑的呢?
……米卡的情緒異常高漲,大概是因爲剛纔的戰鬥讓她興奮,所以故意投入到日常瑣事中來平復心情吧。畢竟這是她第二次遇到涉及生死的現場。
「哎呀,魔導院的……那麼,妹妹,我是塞西莉亞。在夜陰神的聖堂裏,侍奉慈悲的月之女神的一名僧侶。是玷污了潔齋派末席的無位僧。請多關照。」
魔法已經去除了頭髮上的大部分沙子,但密集的細毛讓頭部難以徹底清潔,一次施法並不能完全解決問題。正當我煩惱該怎麼辦時,米卡拉出椅子,示意我坐下。
怎麼了?我本以爲通過和米卡的交往,她已經習慣了,難道還是害怕陌生人嗎?
對於那些相當現實的人來說,如果他們認爲我擁有如此多的關係和才能,卻仍然選擇成爲冒險者是頭腦中充滿幻想的想法,那我無話可說。但在這個情況下,我的頭髮上確實開滿了花,所以這真的無可奈何。
「哥哥,動了的話形狀會亂的。左右不對稱就不漂亮了。」
「可以嗎?」
拉姆貝爾特先生曾說過,能在緊急和平常之間像切換電源開關一樣迅速切換心態,是優秀戰士的素質之一,但素質太過也不是好事。
不過,自從離開王座山莊園後開始留的頭髮已經變得相當長了。原本是爲了討好精靈,但現在髮梢已經超過了肩胛骨,快要到達背部中間了。管理起來也越來越麻煩,真想剪掉,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辦。
不僅如此,旁邊還放着一件疊好的陌生衣服。
我們這裏也有「銅幣都收了,金幣也收下吧」這樣的俗語。
聽到朋友像戲劇中的王子一樣說這種話,我不禁臉紅了。真是的,長得好看就是狡猾。我們平時玩耍時的那種裝腔作勢的對話,只要稍微端正態度,就能變得如此有模有樣。
總之,我沒有時間一直考慮不說話的她的心情,所以決定道謝後離開。下次有機會,我會從阿格里皮娜的工房裏偷點上等的乳霜來討好她。
「你在說什麼呢,這麼漂亮的頭髮怎麼能隨便對待呢?對吧?」
米卡應該不會覺得我不對勁,但普通人可能會覺得噁心而排斥我吧。下次還是注意點,哪怕裝裝樣子也好。
「沒錯,哥哥。萊澤尼茨卿的衣服都沒有這麼好的手感,我們要好好地洗!」
她露出有些悲傷的表情,然後舉起小手錶示這個話題到此爲止。
「沒關係的。對吧?艾莉莎。」
喝着溫暖的茶——竟然是加了薄紅葵和檸檬的青色茶,這是灰之少女的茶藝玩笑嗎?——重新開始後,我一邊撫摸着艾莉莎在膝蓋上靜靜盯着桌子的頭,一邊開口說道。
突然,背後傳來「咔嗒」一聲。回頭一看,書桌上放着一個冒着熱氣的盆。盆裏稍微熱一些的水中,束起來的香草正在等待被使用。
用熱水沖洗頭髮,用手指梳理去除污垢。即使是平時自己做的動作,由二十根不同的手指來完成,也能帶來難以言喻的舒適感。在熱水中讓頭髮自由漂浮,用手指輕輕按摩頭皮,就像觸摸薄陶器或玻璃一樣細膩。
「沒關係,埃裏希。不用勉強回答也沒關係的。如果是那個年紀的孩子,這是常有的事。我,在聖堂裏也經常和小孩子們打交道。夜陰神的聖堂有時也兼作救濟院。」
當然,這不是我房間裏的東西。我私人不可能有這種東西,也沒有那種關係親密到會忘記帶走衣服的女性。
「怎麼了,艾莉莎?來,打個招呼。」
「你們不用那麼小心翼翼的,男人的頭髮很結實的。」
「話說回來,看起來很開心呢?」
「你們在幹什麼……」
不過,面對貴人這樣的態度未免太拙劣了,我搖了搖頭,塞西莉亞小姐溫柔的手像是在勸誡一樣輕輕搭了上來。
「那裏,米……米卡,別放手!」
雖然妹妹開心地玩弄着我的頭髮,突然生氣了,但接下來還有話要說。
隨便你們怎麼弄吧。
「艾莉莎也是!啊……嗯,我也要幫忙!哥哥!」
她掩嘴微笑,那是一種適合貴人的優雅笑容,但那活潑的樣子更像是一個快樂的孩子,彷彿真的在享受第一次穿男裝。
米卡又想出了一個壞主意——對他來說是個絕妙的點子——他把掛在房間裏裝飾和除臭的乾花撕碎,纏在了我的頭髮上。連艾莉莎也覺得這很有趣,開始幫忙,現在我的頭上被編成了一個大大的三股辮,裏面夾雜着許多細小的三股辮,裝飾得像個小花田。
雖然沒說是誰,但這也沒錯吧。
【Tips】在三重帝國的普遍價值觀中,男性穿女性服裝會被視爲怪異行爲,但女性穿男性服裝並不被視爲特別異常。
她故意發出聲音離開可能是爲了通知我,但這不像她平時的作風,讓人有些疑惑。我是不是做了什麼讓她不高興的事?
她輕快地走上樓梯,腳步輕快,顯然很高興能擦身體。看來她也不舒服。雖然是不死者,但似乎和僱主一樣會出汗,下水道的潮溼空氣也不舒服。
嘛,這種從容也是因爲「沒有殺生就度過了危機」,可能只是現在半開玩笑般的泡沫般的財富。
旁邊不僅有用來擦乾身體的布,還準備了梳子。真是太好了,因爲被雨水浸溼,頭髮間夾雜着細沙,讓人感到非常煩躁。既癢又痛,但又不能爲了不傷到長髮而用力抓撓,真是非常困擾。
「啊,確實……對了,突然出現的盆是她的嗎?」
啊,不,這樣說有點難聽。至少也要說成「上了船就別下」吧。
悲報,我的頭要變成花田了。
如果我提出在冒險時因爲礙事而要剪短頭髮,除了阿格里皮娜之外的所有熟人恐怕都會強烈反對,真是讓人頭疼。
看看米卡,他似乎也不明白艾莉莎的態度,輕輕搖了搖頭,表示不必勉強。
比起無意識地尋求酒精或異性,這還算健康,就隨她去吧。
我本想說這句話,然後把一切都拋開,躺在牀上入睡,但漫長的一天還沒有結束。無奈之下,我宣佈重新整理現場,大家各自在客廳的桌旁坐下。
「不能再給你們添麻煩了。連衣服都收下了。現在沒有什麼可以回報的,但一定會好好感謝你們的。」
不過,雖然男裝還可以,但內衣就不一樣了,倫理觀在反對。只是,如果只穿綁腿下面什麼都不穿,又會摩擦……
……話說回來,雖然內衣已經洗乾淨了,但借給她穿會不會不太好?米卡應該不會介意,而且她中性體時基本都穿男裝,所以應該合身,但如果給塞希小姐穿,會不會被當成性騷擾?
真的很礙事啊,又熱又重,而且像這次這樣弄髒時清洗也很麻煩。
「難得什麼啊!? 」
「讓我們來洗洗頭髮吧,吾友啊。我沒有弄溼,頭髮也很短,所以不在意,但你恐怕不行吧?」
「如果你允許我觸碰你那美麗的頭髮,那將是我的榮幸。」
「不,穿這麼簡陋的衣服真是抱歉。」
哎呀,這可不妙啊,難道要結束了嗎?我一邊撫摸着艾莉莎的背,一邊看向米卡,他似乎察覺到了接下來的發展,輕輕點了點頭。然後他用眼神向我詢問,我點了點頭。
她坐在附近的椅子上說道,我歪着頭看向她指的方向。
而且,在這個內衣文化發達、女性內衣普及的世界裏,讓她不穿內衣度過一天也不太好吧。
先施展了〈清潔〉魔法去除污垢,然後用溼布擦拭身體,感覺整個人都清爽了。雖然無法與泡澡的爽快感相比,但從潮溼的地獄中解脫出來的快感也不遜色。
真是棘手啊,我還以爲通過和米卡的交往,禮儀已經有所改善了。看來有必要單獨和她談談。
塞西莉亞用與她侍奉的慈母神格相稱的溫柔笑容對艾莉莎說話,但這次艾莉莎卻轉身抱住了我。
在貴族中,如果那樣更合適,會被視爲一種高級的時尚。
「真的非常感謝兩位。」
「啊,埃裏希,別動!」
我試着叫她,但沒有回應。雖然她本來就不怎麼說話,但這是怎麼了?雖然她一如既往地照顧我,但似乎心情不太好?
「難得弄得這麼漂亮,我想再編得更漂亮一點。」
對了,灰之少女似乎又讀懂了氣氛,準備好了香草茶的茶壺,所以我們決定一起喝茶。塞西莉亞小姐對茶突然和茶具一起準備好的事情感到驚訝,但我嫌麻煩,就用一句「這是魔法」打發了。
但在我開口之前,塞西莉亞小姐搶先了一步。
我沒有帶女人回來,也沒有和塞希小姐有什麼不禮貌的行爲。畢竟,即使是出身低賤的我,她也會尊重我,問我是否可以坐下。
「不行,哥哥!你不是也認真地用布給師父擦頭髮嗎!那樣更有光澤,更漂亮!」
在強烈要求的妹妹的加入下,我得以讓她們幫我洗頭。解開發髻,坐在椅子上,向後傾斜上半身,將頭靠在盆的邊緣。雖然形式上和在美容院洗頭時一樣,但遺憾的是,由於使用的是沒有靠背的椅子,幾乎所有的重量都由腹肌支撐。雖然我平時有鍛鍊,但這確實是個不錯的鍛鍊機會。
我一回頭,頭髮就被拉扯,脖子也跟着僵硬了。艾莉莎能毫不猶豫地直呼米卡的名字,讓我感到欣慰,但現在沒時間去感受這些。
「但是……」
艾莉莎體貼地看向牆壁,讓我可以毫無顧忌地脫下衣服擦拭身體。在我們這種住在狹小鄉村的家庭裏,即使有異性在場,換衣服也不會感到抗拒。畢竟,我們在河裏玩耍或泡澡時也不會在意這些。
「真的嗎?但是埃裏希,弄髒你的衣服……」
「嗚……嗚嗚……」
雖然想說那是因爲貴人的頭髮,作爲僕人自然要小心對待,但說了也沒用,還是被用了好幾塊布仔細地擦乾了水分。
正沉浸在思考中,樓梯的吱嘎聲伴隨着塞希小姐走了下來。她自己編的頭髮整齊地垂在背後,露出了平時隱藏的光滑額頭。
「塞希小姐,二樓已經爲您準備好了換洗的衣服,請您去那裏。」
再說,現在還有什麼可說的呢?
那是女性用的內衣。雖然看起來像絲綢,但材質比絲綢更柔軟,是一件古風的連體內衣,保護下半身。
我放棄了,任由她們兩個氣勢洶洶地主張,隨便她們怎麼洗吧。畢竟她們是出於好意幫忙的,對她們的方法提出意見反而顯得不識趣。
「……灰之少女?」
「我已經準備好了擦身體的盆,請不要擔心。」
反而是像我這樣乾脆利落地處理,然後冷淡地說「結束了結束了」才奇怪。場景切換,大腦能識別並順利從戰鬥狀態過渡到平時狀態,雖然可以說是將自身能力類比於TRPG俯瞰視角的副產品,但如果被指責爲異常,那也無話可說。
我探頭一看,她正輕輕咬着下脣,顫抖着。看起來像是在害怕什麼,到底是什麼讓她害怕呢?
「不,用魔法隨便弄一下就行了……」
「呼,得救了。」
雖然這種髮型適合穿晚禮服,但可惜她穿的是一件明顯過長的男式便服。
爲什麼每個人都想把我的頭髮當玩具!? 雖然看着好友和我最愛的妹妹開心地玩耍,我也不忍心打擾,只能苦笑着度過這段尷尬的時光……
「那麼,再次介紹一下,塞西莉亞小姐。這位是我的妹妹,王座山莊園、約翰尼斯的長女艾莉莎。她即將成爲魔導院的旁聽生,目前正在老師的指導下努力學習。」
她開心地在身前輕輕合掌。她的喜悅之情非常符合大小姐的氣質,可能是因爲我周圍都是鄉下人和怪人,所以這種感覺非常新鮮。
「沒那回事。我是潔齋派,平時也只穿麻布或棉布的衣服。而且第一次穿男裝,感覺有點新鮮。」
「好了,弄乾淨了。埃裏希,起來吧,我幫你擦乾水分。」
「米卡,我們也去換衣服吧。看起來很糟糕。」
無論如何,我們已經因爲她而涉足其中。即使那是一件麻煩事,一旦開始了,我們就必須承擔責任。
而且,比起責任什麼的,自己的心也很重要。
在這種半吊子的地方把她趕走,我怎麼可能睡得安穩呢?
「塞希小姐,請不要在這個時候對我們說放手不管這種無情的話。」
「是的,正如吾友所言,塞希。如果我們能用暱稱相呼,就代表我們算是朋友了,不是嗎?」
「恰恰相反!」她反射性地回答,然後似乎意識到自己的失言,捂住了嘴。
(白夜:此處「相反」意爲因果相反,即「先是朋友才以暱稱相呼」。)
但已經太遲了。我們已經抓住了她的把柄。
「那麼,作爲朋友,我們不應該有任何隱瞞。既然我們已經走到這一步,如果你有困難,我們當然想幫助你。」
「而且,我們並沒有接受過那種無情教誨,比如讓婦女只穿着薄衣在街上游蕩。所以,請不要讓我們做出無法面對父母的事情。」
雖然有點過度發揮,但我的感覺是真實的。
如果我們不在這裏幫助她,我們心中會留下不好的東西。
再說了,我雖然暫時沒露面,但背後有強大的關係網。雖然不知道以後會被要求做什麼,但既然是那個傢伙,肯定會想出一些邪惡的計劃。爲了在帝都獲得大義名分,我也會盡力提供一些便利。
我們靜靜地注視着她,等待她的回答。過了一會兒,她的紅寶石般的眼睛泛起淚光,低下頭,雙手在胸前交叉。
「……謝謝你們,埃裏希,米卡。我……是的……我正被迫接受一場我不想要的婚姻。」
雖然她的語氣中還帶着猶豫和躊躇,但她終於說出了逃跑的原因。
果然如此!我在心裏拍手。
對於一個被追捕的美麗少女來說,逃跑的原因是逃避不想要的婚姻,這自古以來就是約定俗成的。無論是油膩的中年大叔,還是那些不擇手段的惡人,我都曾在各種媒體上多次看到過這樣的情節。
這個約定俗成至今未變。那些不願接受無情婚姻的貴族小姐被遊歷的騎士或冒險者救出的故事,在市井中廣爲流傳,許多男孩在夢中或睜着眼睛時都夢想着幫助同樣處境的美少女。
不過,問題在於,這種不想要的婚姻在社會上已經司空見慣,幾乎成了理所當然的事情。
至少,如果有一些心得的魔法師或被認定爲魔導士的手下認真起來,她很快就會被找到。現在根本不是悠閒喝茶的時候,應該已經被衆多追捕者包圍,困在下水道里了。
利普茨,那是帝國東方,利普茨行政區的州都,也是三皇統家之一,艾爾斯特萊希家的根據地。
但也有缺點。如果沒有與本人相關的東西,精度就會下降。
阿格里皮娜女士雖然不是無情之人,但她對麻煩事是絕對拒絕的。如果我帶來的她與她無關的麻煩事,她肯定會毫不猶豫地甩手不管。如果我魯莽地將與其他貴族有關的案件帶進來,她只會按照自己的判斷處理,並給予相應的懲罰。
避開警備和追捕者的視線,揹着山一樣的貨物,帶着女性走數百公里未整備的道路……會死的。
如果能直接向南鋪設街道,那麼移動費用會降低,時間也會縮短,真是萬歲。但即使是操縱魔法的造地魔導師,也不是萬能的,有些事情是做不到的。
國家的體力和預算並非無窮無盡,即便是屹立不倒五百年的巨人帝國也不例外。雖然地方有權勢者會整備私人道路,但這一切都是爲了他們的便利,並不會考慮到隨處可行的程度。
用隧道貫穿山脈,以最短距離連接,雖然是理想,但終究只是理想。要做到這一點,恐怕要等到很久以後,建築學進一步發展的國家準備好重型機械和大量優質建材之後。
「那麼,只要和伯母聯繫上就行了。」
不過,這種強大的術式往往會導致大部分劇本無法正常運作,所以可能是因爲難以掌握才被限制使用。如果我能熟練使用朋友的〈空間轉移〉,這件事只要爭取五天時間就能全部解決。
「聽到這個消息後,我趕在父親把我關進會館之前逃了出來。」
只要知道落腳點,辦法總是有的。如果近的話,離開帝都就行了;如果遠的話,發封信也能期待幫助。只要能聯繫上,最壞的情況也可以在帝都四處逃竄,等待伯母的救援。
雖然有點好奇,但這並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如果有時間的話,倒是可以當作回憶聽聽。重要的是伯母站在我們這邊。
嗯,這難道不是無解了嗎……?
有了具體的目標,感覺事情似乎變得可行了,但實際情況並不像說的那麼簡單。
而且,值得貴族僱傭的魔導士,既然這裏是帝都,就不需要投石問路。如果沒有一兩個魔導院的聯繫,根本不會因爲三天的逃亡生活而苦惱。
嗯,這真是個毫無高潮的爛遊戲。如果是玩家,我會向GM抱怨爲什麼不採取對策;如果是GM,我會對玩家說「別太過了,笨蛋」。
父母決定婚姻,不僅是爲了家庭,也是爲了維持社會秩序。
「如果有伯母的幫助,僧會也一定會站在我這邊。雖然這麼說有點自誇,但我覺得他們很信任我,而且我和現在駐紮在帝都的大聖堂座主也有私人交情,只要不被抓到……」
「那麼,塞希小姐,伯母的住處在哪裏?在帝都有別邸嗎?還是說鄉里比較近?」
「……明白了。那麼,只要爭取三天時間就可以了,對吧?」
畢竟對方是貴族。財力和人才都遠超我們,手中的牌多得驚人。現在正是應該重視拙速而非巧遲的時候。追擊這種事,給予準備時間越長,逃跑的一方就越不利。
自古以來,弟弟總是比不上姐姐,這是常識。我也不例外。
不過,比起前途未卜的遠足,這還算好些。
即使我不是魔導士,只是個普通的學徒,我也是一隻數據獵犬。
「最多也只能保證一天吧。」
「是的,只要一天!雖然要等來了才能知道,但據我所知,這是絕對可行的。」
「現在卻要我還俗……我以爲被召到帝都是因爲月望丘那邊很難下來見我,沒想到竟然是要玷污我的信仰……我連做夢都……做夢都……」
我強行壓制住想要一面鮮紅旗幟的莫名慾望,觀察她的反應。
更重要的是,她閃閃發光的眼睛似乎在暗示着什麼。那個手段對她來說是一種「有趣」的東西。
如果說只是躲藏三天的話,只要乖乖地躲在家裏似乎就能達成目標,但遺憾的是,這個世界存在着一種名爲「魔法」的東西,可以輕易地找到目標人物,所以根本無法悠閒地等待。
首先將塞希小姐轉移到寄宿處,然後跳過下水道的事件。接着整理行程,選擇一個合適的地點再次轉移,然後儘快趕到利普茨,直到包圍網完全展開!
她似乎有些難以啓齒,低頭片刻後,手指不安地扭動,然後說出了一個令人意外的地名。
這與前世不同,無論多麼偏遠的地方,車輛都能行駛。如果不使用主要道路,那就只能自負責任,這是世間的常態。
如果是整備好的道路,無論如何都會想辦法。即使步行,也可以依靠沿途的旅館,即使是孩子,每天也能輕鬆走三十公里,如果騎上卡斯托爾或波呂德烏刻斯,更是輕而易舉。即使帶着不習慣旅行的貴族子女,如果能搭上共乘馬車,也能移動相當距離。與去偏遠地區不同,州都之間的商隊很多,搭便車也很簡單。
「啊,那個,請放心,我有辦法!步行到不了那裏,這我還是知道的!」
通常情況下,即使是快馬也需要數天,徒步則需要兩到三週的時間。一天之內到達?如果是騎龍,無論地形如何都能快速飛行,但那是隻有熟練者才能駕馭的,而且作爲重要的「武器」被嚴格管理,不可能輕易奪取。
用兩條腿慢慢走的話,實在太遠了,而且地圖上直線距離的一百四十公里,實際上換算成實際距離可能是幾倍的長途跋涉。
如果像三流小說那樣,只要打父親一頓,說服他改變主意就能解決問題,那就簡單了。但現實顯然沒那麼容易。
可惡,這就是爲什麼討厭有錢的貴族……
就像萊澤尼茨卿的信鴿和阿格里皮娜氏的摺紙蝴蝶能輕易找到我一樣,只要有能識別個人的「標記」,探知術式就能輕易鎖定個人。
「即使是騎龍也要花更多時間,真的只要一天嗎?」
但我可以斷言,塞希小姐並不是那種憑一時衝動行事的人。雖然她有時會像小學生在遠足時過於興奮一樣,但這與興趣失控和輕率行事是兩碼事。
雖然把貴族家庭和我的輕微心理創傷相比有點不妥,但只要世界不變,人類還是人類,這種模式就不會改變。更何況,塞希小姐既然依賴「我會想辦法」,那力量關係就很明顯了。
「一天?! 那真是……」
「如果自己不喜歡的事情,對方也不會喜歡」,我非常清楚這一點。所以我從不懈怠對「會困擾的事情」的防範。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去做,不讓對方做想做的事情,這是所有遊戲中強大的策略。
三重帝國是一個發展了無與倫比的交通網絡的國家,主要行政區的州都之間由被稱爲「基幹街道」的石板鋪成的廣闊街道連接,這一偉業的極限點就是現在的交通網絡。
她自信滿滿地說出這些話,但如果不解釋一下,還是會感到不安。
可能是察覺到了我們的困惑,她慌忙繼續說道。據說,她有一個辦法可以從帝都潛入利普茨,避開警戒。
難道是因爲她是不死者,雖然外表看起來和我們同齡,但實際上已經活了五十年,曾經照顧過年輕的僧人,後來那僧人順利晉升,結果就成了現在的關係?
如果〈空間轉移〉術式已經完成,我一定會後悔不已。如果能使用這個術式,我就可以像童話中的魔法師一樣,輕鬆地解決塞斯小姐的問題,給她準備南瓜馬車和玻璃鞋。
從帝都到利普茨的「直線距離」竟然有「一百四十公里」之遙……
那麼,還是不要閒着,趕緊採取行動吧。
當然,帝國雖然平地較多,但也有山脈、河流,還有起伏不平的土地。不能像毫無計劃就開始的城市經營遊戲那樣,只考慮效率,用直線道路連接重要地點。
「有辦法,是嗎?」
通過國家的大動脈主幹街道,延伸出細小的街道,彷彿毛細血管般遍佈各地,連接着城鎮和莊園。
在社會尚未發達到尊重個人自由,經濟和生產基礎仍然薄弱的時代,討論戀愛婚姻的是非不僅無意義,甚至可能有害。
「正如你們所見,我是一名修女,這最初也是家裏的意願。現在雖然是我自己的意願在侍奉夜陰神,但最初是父親提出的。」
【Tips】州都。行政區內的政治、行政中心,必然是有力領主的根據地。三皇統家、七選帝侯家、有力貴族在各地的行政區州都擁有領地,將下屬貴族分配到管區內,給予俸祿以維持勢力。然後,每年會有部分時間在帝都的別邸參與政治。
不知道對方會在多久之後開始使用魔法搜索,但包括準備時間在內,最樂觀的估計是一天。如果已經開始行動,那麼最遲就是今晚。
「啊,看來我們有勝算了,我的朋友。」
既然看到了勝利的希望和目標,就必須迅速行動。
「是的。不過,即使藏在這裏……」
但是,在到達之前,還有一個問題需要解決,那就是如何安置塞希小姐。現在主人不在,所以暫時將她藏在工房裏也不是不可能,但畢竟不知道阿格里皮娜女士何時會回來,把艾莉莎和塞希小姐兩人留在這裏實在是行不通。
在這種情況下,這非常不妙。
無論貴賤,在當今時代,婚姻往往不是由個人意願決定,而是由家庭決定。貴族與平民結婚的困難不言而喻,即使在地下,富農的兒子因爲喜歡而娶了貧農的女兒,也會引發大問題。
我永遠不會忘記,小時候爲了得到少有的遊戲,在生日或聖誕節時,姐姐總是讓我選她想要的遊戲。
她現在還沒有被找到,可能是因爲追捕者中沒有使用魔導的人,現在她只是一個人在帝都徘徊,沒有真正認真起來。而且,上次遇到她時,她幾乎就要被抓住了,所以更難採取下一步行動。
「什麼?」
無論如何,這都是我個人的判斷,即使被責罵也無話可說。就像自己房間裏的東西被家人扔掉了一樣,道理上也是差不多的。
「熟練的魔導士不需要太多時間就能從數萬人的擁擠人羣中找到目標人物。只要有頭髮或指甲的碎片,就足以作爲術式的追蹤標記。」
誰都會首先考慮易於移動的地方。抓捕逃犯時,從高速移動手段開始摧毀是常規做法。警察也會從高速公路的檢查開始,對火車站和機場進行檢查,對嗎?同樣,追捕者們應該會密切關注從帝都延伸出的所有街道。
不過,儘管我之前擔心了這麼多,但我還是覺得,即使不採取極端手段,似乎也能應付過去。
但是,包圍網會逐漸擴大,最終會擴大到難以避開巡察吏的視線。而且對方也不是傻子,肯定會首先封鎖通往不利之地的道路。
「我還不能詳細說明。但是,三天後機會就會到來。而且,只要不失敗,我們一天之內就能到達利普茨。」
探知術式所尋找的是,世界這個織物上留下的個人痕跡。可以說是布上的皺褶或污漬,無論躲在多麼黑暗的地方,本質上都是無意義的。即使逃到迫害宗教家的隱藏房間或地下深處的祕密墓地,也無法逃脫思念追蹤的術式。
如果是個愚蠢的大小姐因爲想和僕人結婚而私奔,那真是無藥可救了。這種情況下,要麼徹底摧毀障礙逃到邊境,要麼抱着一線希望打倒父母,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一百四十公里,用數字表示的話,其實非常簡單。大概就是從大坂到名古屋的距離吧。
而且,追擊者穿着做工精良的服裝,顯然是素質優良的僕人,由此可見,塞斯小姐的父親絕非等閒之輩。那麼,他很可能會動用預算,部署數百人的地毯式搜索。最糟糕的情況下,甚至可能動員衛兵,使整個市區都變成危險區域。
所有的門都有人把守,貨物也會被檢查,內部會被窺視。即使隱藏面孔也無濟於事,出入時的檢查不會馬虎,必定會嚴加防範。
但反過來,這意味着其他道路並未得到完善。
雖然現在記憶已經模煳,連名字都想不起來,但那些辛苦的記憶卻不會褪色。
「但是,我覺得家裏人並不會都同意這樁婚事。尤其是那位……咳咳,伯母,她一定會勸阻父親的。」
正因爲如此,她纔沒有具體說明那個辦法,而是輕鬆地說「等來了就知道了」。
感覺上就像是「坐新幹線喫午飯,再啃一支硬邦邦的冰淇淋」,或者「在高速公路上飛馳兩三個小時,找個服務區喫飯」之類的輕鬆心情……但遺憾的是,對我們來說,這可是相當遠的距離。
不,即便如此,只要道路還能使用就已經不錯了。
她如果沒有勝算,是不會明知會被追捕還從家裏逃出來的。
「請放心。我對魔導士的做法多少有些瞭解。」
插手這件事實在不太合適。在前世那種寬鬆的環境下,對別人家的婚事指手畫腳都是無禮之舉,更何況在這裏,簡直就像是在挑起戰爭一樣。
「那個……是利普茨……」
就算我們三個不顧一切地逃到荒野,背景上大大地寫着「皆大歡喜」,我們還有未來要面對。也就是說,生存問題並不簡單。
「哦,那真是太好了!」
利普茨與帝都之間橫亙着被稱爲南劍連峯的險峻山脈。雖然沒有霜之大靈峯那麼嚴酷,但在通常的旅途中,半天內就可能凍死或滑落而死,因此當然沒有貫穿這裏的道路。
如果她把我們當作朋友,我也就沒什麼好抱怨的了,但這個人真的明白自己現在的處境嗎?
我對帝國地理的瞭解,是因爲與阿格里皮娜氏長達三個月的旅程。當時,爲了將來可能有用,我暗記了國圖——描繪了版圖全境的粗糙地圖——所以知道位置關係,但也正因爲知道,才感到絕望。
避開障礙物蜿蜒的道路,不僅考慮兩點之間的連接,還要考慮三點、四點之間的連接效率,因此並非只以最短距離連接,無論如何都會比直線距離更長。
帝國引以爲傲的主幹街道,通過在地下深處加固基礎並設置排水系統來提高排水能力,深切的轍痕並列的道路寬度足以讓數輛馬車悠然並排通過。爲了消除盜賊藏身之處,道路兩旁的樹林和森林被移除,由造地魔導師打造的這條道路,可謂是中世紀的自動車高速公路。
如果只有我和米卡,我認爲即使險峻也能邊甩開追捕者邊前進,只要把私信送到利普茨,交給伯母就可以了。
我純粹感到驚訝,米卡則疑惑地歪着頭。
雖然有點在意她剛纔的停頓,但如果有人站在我們這邊,事情就好辦多了。看來她確實是有勝算才逃出來的。
這一切都是爲了國防和經濟。在長達五百年的歷史中,憑藉近乎偏執的熱情,不斷進行道路的整備,積累了這一成果。與我所知的中世紀初期到末期的情況不同,他們並不認爲不需要幫助敵人進攻的道路,而是在必要時希望從所有城市迅速抽調戰力,高效地送到前線。
如此遙遠的距離讓我一時頭暈目眩,精神恍惚。就連北方出生、對周邊地理不太熟悉的米卡也皺起了眉頭。
如果還有僧會的支持,那勝算就更大了。話說回來,大聖堂座主不就是帝都夜陰神聖堂的首席嗎?他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無論是兵棋推演、TRPG,還是以人爲棋子的政治遊戲……
【Tips】探知術式。通過魔法或魔術尋找痕跡的技術,雖然簡單地說,但有多種方式。通常是通過拾取氣味的粒子或追蹤魔法的標記,然後通過與目標有深厚關係的物品來找到所有者。
然而,真正優秀的探知術士,可以從目標本身在世界上的痕跡進行逆向追蹤,或者通過「追蹤思念」來追捕,所以普通的手段是無法逃脫的。
當夜陰神的神體在天空中大幅旋轉,儘管是不眠的都市,帝都的大部分地區都沉浸在平靜的休息中時,一個陰暗的房間裏傳出了男性的沉重嘆息。
「……失敗了嗎?」
向那位穿着帶有沉重暗色兜帽的魔導士風格長袍的男性提問的,是追逐塞西莉亞並在屋頂上奔跑的女性。
她換上了細腿綁帶、白色上衣和只遮住左肩的半外套,這種打扮即使見到貴族也不會失禮,她用髮油仔細地將女性來說過短的頭髮向後梳理。
「實在遺憾。」
男子面前的桌上攤開了一張地圖。這是詳細到分區與道路的最新版帝都全圖,蘊含着戰略上極爲重要的信息,因此無論發生什麼都不會在市面上流通。
地圖上,一個擺錘正在搖晃。這個由青黃玉製成的三角錐形擺錘上雕刻着魔導術式印記,能夠強力輔助具有「尋找者」這一南海語含義的石頭。
他所嘗試的是所謂的探查針術式,一種用於尋找物品的術式,古時是爲了探尋水脈和礦脈而發明的。
如今,由於與大地相關的神明們不喜歡被魔導術式探查,這種術式已不再用於其開發時的用途——即便是高明的魔導師,也不願真正激怒神明——但在尋找失物或尋人方面,它仍是現役的術式。
「帶來的物品是否太弱了?果然用脫落的頭髮……」
「不,已經足夠了。通常情況下,我不需要任何物品就能尋找人。那麼……有幾位目前在帝都的所在地是已知的嗎?」
面對魔導師的詢問,女子稍作思考,隨後提到了三個人名。這些人本應在白天過度勞累後,現在正被命令在宅邸的僕人樓裏休息。
「卡爾殿在這裏,拉爾斯殿也是……」
男子聽完名字後,將握着擺錘的手舉到地圖上方,原本應該垂直下襬的擺錘卻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指向地圖上的一個點。那正是她的主人爲僕人們準備的宅邸所在地,也是提到的人正在休息的地方。
「哦,路易託波爾德殿在下町……這一帶確實是酒館街。年輕時,那裏有家便宜的酒坊,我常去光顧。」
女子幾乎忍不住要咂舌。
擺錘突然改變了指向的地方。正如魔導師所說,那裏是下町的酒館和旅店聚集區,離花街也不遠。
「替身!? 什麼是替身!? 」
然後,他翻找了自己所坐的桌子抽屜,取出了一個在蠟燭光下閃爍的物體。
而正是這個判斷,今天救了他的命。
隨後,魔導師將研鉢中的黑色粉末倒入香爐,香爐中頓時升起巨大的火柱。
嘛,如果是我的話,這種程度的簡單咒符還是能彈開的,魔導師一邊說着,一邊用研鉢將灰和頭髮磨碎混合在一起。原本應該很難碎裂的頭髮,不知爲何在研鉢中輕易地被碾碎,與灰混合變成了黑色的粉末。
「您說得對,但最重要的是本人留下的殘渣,比如脫落的體毛或留下的愛用品等,這些都包含了本人的要素。」
「替身嗎?」
「那豈不是探測毫無用處?! 」
在這樣的地方,夜陰神的虔誠信徒很少有機會外出。雖然有時會去其他地方傳道,但她所尋找的千金被指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因此在帝都,除了僧會以外,幾乎不可能有其他門路或熟人。
煙霧在香爐上方盤旋,逐漸蠕動變形。
剛纔還緊繃着線指向一個地方的擺錘,現在卻在帝都的地圖上毫無規律地遊走。有時似乎指向同一個地方几秒鐘,然後又像被彈開一樣指向另一個地方。
「假設,如果尋找的地方完全不對,或者這個世界上根本不存在要找的人,擺錘就不會有反應。即使是緣分淺薄、名字和相貌都不爲人知的人,只要術者的力量足夠,擺錘也會指向某個地方。」
最終,女子回答「不知道」,魔導師則回應道:「恐怕並非如此。」
「……那是什麼?」
「您沒事吧!? 發生了什麼!? 」
他釋放的尋人術式似乎觸動了什麼,顯然惹惱了某人。這種帶有威脅性的強大詛咒,甚至可能致人於死地,不是人類輕易能處理的。
「去吧。」
「那麼,這位就是您委託尋找的令千金……」
不清楚是因爲僧會不願讓掌權者利用奇蹟,還是神明命令他們保密所賜予的奇蹟,總之,作爲普通信徒的女子對此無從置喙。
「荒唐!小姐怎麼可能有那樣的朋友!她逃走時幾乎身無分文,連錢包都沒帶!」
掙扎的腳踢碎了茶壺,順勢將碎片碾開。然而痛苦並未因此停止,不久嘴角冒出細微的泡沫……緊接着,從桌子的抽屜裏傳來毀滅性的聲響。
「這意味着我們正被捲入一場魔導戰。」
「那麼,在帝都您是否有能強力協助小姐的門路?比如魔導師或類似的人物。」
女子試圖按住痛苦扭動的魔導師,但他的身體反應強烈,竟然將訓練有素的女子彈開,最終將她推回到椅子上。
「是、是這樣嗎……那麼,您的身體真的沒事嗎?」
或許是隨着聲音從折磨身心的痛苦中解脫出來,魔導師跪下,急促地喘息着。右手依然緊緊按住胸口,左手抓住桌子,試圖重新站穩。
擔心地想要上前查看的瞬間,魔導師痛苦地呻吟着,手中的茶杯掉落在地。顯然是高級貨的茶杯在地毯上滾動,但魔導師似乎並不在意。
女子在心中發誓,事後一定要讓他寫檢討書並繞帝都跑五十圈,同時再次注視着重新開始搖晃的擺錘。
「如果是這樣的話,僱傭在野魔法師的可能性就很小了……不過,恕我冒昧,小姐她……嗯,該怎麼說呢,她的容貌是否出衆?」
因爲他正拼命地抓住自己的胸口,喘息不已。
「呃……咳……這是……替身嗎!? 」
那是一隻烏鴉。模仿雄偉烏鴉的煙霧展開翅膀,降落在桌邊,竟然開始梳理羽毛。
「這個嘛……作爲她的侍從,我不得不說,她的確非常美麗。」
「貴族的話,有時也會準備。因爲知道地點有時會帶來不便。」
「爲了讓替身更具說服力,有時也會隨身攜帶,在這個地區算是相當常見的東西,不過還有更高級的版本。」
這隻異常生動的煙霧烏鴉聽從主人的命令飛了起來,撞在門上消失了。它並沒有散開,而是利用煙霧無形無質的特性「穿透」了門。
他的呼吸急促,彷彿在忍受着什麼,女子無法開口詢問,感覺到原本逐漸放鬆的氣氛突然變得緊張起來。
他心中冷冷地思考着,這種恐懼是源於忠誠,還是出於自保。
「原本,即使位置難以辨別,也不至於如此隨意地指向各處。以我的能力,即便沒有任何線索,也能精確到一區劃。如果有頭髮,我甚至有信心確定到建築物。」
也就是說,有人在幫助千金逃走,可能是魔法師或魔導師。
在女人的輕撫下,魔導師顫抖的手打開了抽屜,從中取出了一把木片。
喝了一半茶後,女子抬起頭,正想問魔導師需要多長時間,
「這怎麼可能……」女子不禁脫口而出一句略顯粗俗的話語。魔導師對她的市井口音並未表現出任何反應,繼續問道:「那麼,是否有某種魔法能夠掩蓋夜陰神的奇蹟呢?」
山頂被認爲是帝國月光最明亮的地方,夜陰神崇拜的聖堂總本山便坐落於此。山腳下,尋求夜陰神庇護或聖堂庇佑的人們聚居成街。
看來把那個不中用的弟子趕走帶到這裏來是正確的。
「沒事,不會死的……不過,今晚我想休息一下。」
「如果是外行人的話,確實如此。但小職自稱是勉強算是專家,已經構建了不會被細微雜音干擾的術式。只是,如果有人制作了與本人難以區分的強大誘餌,那麼精度高反而容易被迷惑。」
不,他根本無暇顧及。
魔導師放下菸斗站起身,走向房間一角的架子,從中取出一套茶具,悠然地開始泡茶。被剛纔的魔法現象震驚的女子雖然目瞪口呆,但很快回過神來,點頭表示願意一起喝茶。
夜色的黑暗或許可以被視爲夜陰神的範疇,因爲它能隱藏人,但他的神意也包括通過月光在夜的黑暗中帶來安寧,因此這說法也可能偏離了本意。
抬頭一看,火柱不知何時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團漆黑的煙霧懸浮在空中。
「這個反應,是因爲小姐的反應分散在市街各處。」
這是魔導師,尤其是那些技藝精湛、幾乎超越人類領域的「教授」級怪物所居住的領域的問題。
「在魔導中尋找對象,可以說是追蹤附着在這個世界這張巨大地毯上的人類污漬的痕跡。也就是說,越是濃重的痕跡越容易被吸引,但痕跡越多,就越容易被迷惑。」
「這樣應該很快就能找到了。等待的這段時間,要不要喝杯茶?」
隨身攜帶的愛用品。
畢竟那傢伙曾爲了支付酒錢,唆使分家的少爺一起逃跑,在花街大肆揮霍。這種蠢貨在勞動後想要喝酒,就像清晨公雞打鳴一樣理所當然。
這證明了這位魔導師的實力確實強大。如果女子知道是誰派來的,她或許能通過推測大致猜出宅邸的位置。畢竟她的僱主在帝都相當有名,不知情的人要麼是鄉巴佬,要麼是隱士。
聽到「分散」這個詞,僕人一瞬間臉色變得難看。他字面意思地想象着,小姐的身體被千刀萬剮,散落在各處的情景。
如果這個人偶沒有作爲替身破碎,他的身體恐怕已經受到了致命的影響。
至於魔導師如此詢問的原因……他抓住地圖上不停擺動的擺錘,指出這並非尋常的結果。
「也就是說,那個術式顯示了不同的結果……」
「咳……!? 哈……哈……」
魔導師悠然地吸了一口煙,陌生的氣味讓女子皺起了鼻子。魔導師將只吸了一口的菸草火種丟入香爐,代替香炭的火種緩緩燃燒,散發出奇異的香氣和煙霧。
魔導師接着取出乳棒和乳鉢,從香爐中取出一小撮灰放入乳鉢,然後又加入了裝在小盒子裏的頭髮束。
然而,她知道那位雖有能力但行爲無法無天、嗜酒好色的部下,即便被命令休息,也會因爲體力充沛而輕易離開宅邸。
月望丘位於帝國南方,靠近霜之大靈峯,雖名爲「丘」,實則是一座山,因其緩坡連綿而得名,是帝國最高峯的靈山。
那曾經是一個模仿魔導師形狀的人偶。
伴隨着嘆息,男子取下了戴在戒指上的吊墜,將地圖捲起收好。
女子被這驚人的光芒逼得用手遮住臉,本能地伸手去拿短刀,但隨即意識到並沒有感受到熱度。
「防禦……術式的一種……討厭被窺視的人……設置的結界……引發的……攻擊性……詛咒……」
那是女人從主人牀鋪和梳子上收集來的頭髮。即使是有強大代謝能力、幾乎不排出廢物的種族,也會有一些身體部分不可避免地散落。她雖然感到不敬,但在魔導師說需要後,慌忙地收集了這些。
「那麼,這是?」
魔導師將製成的粉末敲擊研鉢邊緣集中起來,然後將其推到一旁,從懷裏取出菸斗。他優雅地將放在桌上的灰盆打開,從裏面衆多的菸草袋中選出一個,填入菸斗前端,無需任何人點火,菸葉便自行燃燒起來。
端上來的茶不是帝國人熟悉的紅茶,而是用乾燥香草沖泡的藥湯。女子聞到這股好聞的香氣,感到疲憊不堪的身體逐漸放鬆,內心對這位細心周到的魔導師評價更高了。
這個人偶是魔導師的替身。它被精心製作得與本人極爲相似,刻有名字,隨身攜帶,幾乎與本人無異。故意傷害它甚至可以說是一種危險的行爲。之所以製作這樣的替身,是因爲他在尋找失蹤者和失蹤物品的過程中,認爲這種經驗是必要的。
「請允許我再次確認,令千金並不擅長魔法吧?」
「那、那就好……如果小姐有什麼萬一,我的心臟何止發寒,簡直像是被挖空了一樣。」
聽到這個陌生的詞彙,女子反問,魔導師回答道:「就是用魔法對抗魔法。」
「最簡單的是咒符。在刻有術式的紙上,本人親自寫下名字,滴上血液,就會染上本人的要素,作爲替身在魔導上吸引強烈的注意。製作簡單,攜帶方便,所以很多人會不經意地散佈。」
或者是作爲本人誘餌製作的替身等。
「恐怕也沒有。小姐平時在月望丘祈禱,所以在帝都認識的人,除了幾位從聖堂調來的僧會成員外,幾乎沒有。」
她所侍奉的家族無一例外都是夜陰神的信徒——儘管虔誠程度不一——但按照家規,所有僕從也都歸依於夜陰神。
「卿!你怎麼了!? 發生了什麼事!? 」
魔導師一邊安撫着臉色蒼白的女人,一邊打開了取出的物體——銀色香爐的蓋子。
魔導師一邊折着手指,一邊舉例說明。
女子對此無法立即回答。
「非常抱歉,這樣的話實在令人難以啓齒……十分慚愧……但這似乎是我無法承受的案件。」
「這是……」
「那麼,是不是某個男子對她一見鍾情了呢?拯救陷入困境的美麗小姐,只要是男人,都會夢想過一次吧。」
指向的地方也完全不一致,無法確定。幾次試圖指向帝都的城牆外,甚至有時指向帝城。
然而,她對奇蹟並不十分了解。奇蹟是神明賜予虔誠信徒,以守護他們在現世的信仰和安全的神聖恩賜,僧會並不會將這獨一無二的獎賞廣爲宣揚。現今的僧會更注重通過書籍而非口頭傳道,甚至禁止將奇蹟的教義以文字形式流傳,僅允許口耳相傳。
「那是什麼意思?是說血緣關係集中在一起會變得更難找嗎?」
「呃……咕……咳……咳咳……!!」
「請放心,不是物理意義上的。相反,如果她被殺死了,現在使用的術式就不會有反應。」
「誘餌是什麼?」
最濃重的本人殘渣——浸透血液的物品。
「是人偶。」
卻發現魔導師一臉嚴肅地僵在那裏,手裏還拿着茶杯。
因此,不屬於僧會的人對奇蹟一無所知。雖然大致知道哪位神明擁有何種權能,但具體奇蹟的內容幾乎無人知曉。
比體毛更重要的身體一部分,如脫落的牙齒等。
由於某種原因,她是不易輕易死去的身體,但即便如此,她也有可能被毀滅,或者延緩再生。其中最殘酷且殘忍的方法,就是將她的五體分解並密封,散佈到四方。
據說夜陰神賜予的奇蹟主要集中在治癒、守護和警戒方面,但其中是否包含隱藏自身的能力則難以判斷。
儘管女人處於爭分奪秒的狀態,但看到如此疲憊的魔導師,實在不忍心再催促他。儘管他試圖表現得堅強,但臉色已經差到幾乎真的會死的地步。
「當然,請好好休息,請保重身體……」
「感謝您的關心……明天我會向我的導師彙報,請您見諒。」
在搖搖欲墜、幾乎要倒下的魔導師的目送下,女人離開了他的工房接待室,一邊抓狂地撓着頭,一邊走進了魔導院的電梯。
她個人能動用的最強幫手已經倒下了。再往下,就需要其他同門的幫助了,但遺憾的是,現在是夏季社交期結束,大部分人都回到自己的領地準備秋季,留守的有力者幾乎沒有。
剩下的同門中,能與她相提並論的也沒有,更沒有比倒下的魔導師更優秀的人。
而最可靠的上司正在享受「樂趣」,幾次派人去都像打水漂一樣。
如果能在萬策盡的情況下大喊一聲,然後撲到牀上,那該有多爽快啊。
但,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
對她來說,如果主人被迫處於非本意的位置,實在是不情願,但無視本家的意願也很難。在這個時代,離開家還能生存的人幾乎沒有。
即使疲憊不堪,也無法放棄。更重要的是,主人在這片土地上徘徊,讓我無比擔憂。身邊有非同尋常的魔導使用者,不知道會發生什麼,這種擔憂只會加速。
「小姐,梅希蒂爾託來了。請您平安無事。」
在上下左右被不尋常的升降機軌道折騰得噁心不已的同時,女子從懷中取出小瓶,打破了封印。按照調合魔法師的囑咐,每天只能服用一次。
一口喝下就能瞬間驅散睡意的神奇藥劑,她一口氣喝完了今天的第三瓶,然後將其放回懷中。還剩兩瓶,恐怕今晚就會用完,但考慮到主人的安全,這是必要的開銷。副作用導致的失眠和身體麻木,以及開藥的魔法師的警告,都無所謂。
隨着一聲清脆的鈴聲,女子像扭動身體一樣從升降機的柵欄中跳了出來。
與此同時,旁邊的升降機也關閉並開始移動。
儘管覺得這個時間很罕見,她還是從人跡罕至的「鴉巢」正門衝了出去,並請求不眠的守衛輪班。
首先,她要去帝城的近衛府詢問調查進展,然後還要拜訪衛兵的指揮所。結束後,她要回府安排人員……要做的事情無窮無盡。
她心中暗自準備迎接漫長的夜晚,抬頭望天,向她主人所信仰的神祈禱。
祈禱她勇敢的主人平安無事。
魔導師深深地低下頭,顯得非常無奈。對他來說,師父沒有幫他處理自己的不足之處,作爲已經接受委託的魔導師,他也有自己的面子。只是這次,師父手頭的事情比這更重要。
「在製作兵演棋的棋子時,你不也是對奇怪的地方特別執着嗎?說什麼大腿的顏色應該更豔麗些……」
「爲了防止被用於詛咒,已經施加了幾個保險。出於謹慎,我帶來了,您打算如何處理?如果您願意,我可以安全地處理掉,但如果您因爲這是小姐的模樣而希望親自處理……」
就在這樣的情況下,三天前曾幫助過的魔導師特意來訪,將一件物品安置在桌上僅剩的空隙中,給女子的精神帶來了沉重打擊。
但是,現在這些都不重要。問題在於,這些玩偶是前幾天從魔導師那裏聽說的「誘餌」。
「……實在抱歉。我的師父也因爲即將到來的學會……」
無論如何,這樣一來,即使魔導師加入搜索,也能掩蓋探知術式。
毫無疑問的變態,魔導師的評價也讓人點頭認同。
僅僅這樣,只是一個在前世可能以二萬九千八百日元左右交易的精美模型,所以還進行了「魔導加工」。
「嗯,是的……請放在那裏吧。我會處理的。」
「在市內各處找到的,我帶來了。之後幾次嘗試用術式摧毀誘餌,提高精度,但結果卻是這樣。」
此外,在這個概念中,奇蹟的行使也被視爲一種魔導戰。
因此,這個單純的木像在魔導上變成了「可能是本人……?」「也許是本人……?」這樣的迷惑性存在。即使肉眼一看就知道是假人,但如果能在一瞬間欺騙導彈的搜索裝置,那麼作爲欺騙不自主行動的魔法的手段已經足夠了。
三天後要來的那個所謂的「約定」,如果能配得上這份辛苦就好了。
不過,做得太過分的話會很麻煩。雖然製作得相當精巧,但由於本人並沒有投入太多感情,作爲詛咒的起點雖然較弱,但也不是不能使用,所以之後必須回收。
對於發射電波追蹤的導彈,chaff通過散佈反射電波的誘餌使其失去目標;flare則是爲了迷惑追蹤紅外線的導彈,散佈某種熱源的欺騙裝備。
「一定。我也會盡力而爲……那麼,今天就到這裏。」
我從米卡那裏半搶過來的成品,用〈看不見的手〉運送到死角。一邊假裝用魔法隱藏,一邊用〈傳聲〉的魔法向看不見身影的鄰居託付了請求。
或者說,它本身就是八分之一比例的模型。
如果分散在市區的各個地方,沒有規律地放置,即使被探測法術發現,也無法分辨哪個是真品,這樣就沒有問題了。
「那麼,我們走吧。」
親自去分散放置太麻煩了,所以將物品運送到廣泛且不可能或可能出現的地方,是靠「嘴脣」召喚來的妖精組合的工作。烏蘇拉雖然一臉不情願,但在下水道加班加點地工作,而夏洛特則把這當作一種「惡作劇」來享受,兩人都非常活躍。
唯一的缺點是,無論多麼禮貌地解釋,最終也只能得出上述的結論。
不成熟的弟子向您道歉,委託費用將退還。雖然難得被召喚,但目前研究正處於關鍵階段,請再稍等片刻。
「是啊……我也能理解。」
我隱約記得戰鬥機上裝備了躲避導彈的設備。
妖精組合拿着誘餌不知去了哪裏。
強忍着頭痛,按住太陽穴,打開信件,看到內容後,她幾乎本能地想要撕碎丟掉。
「啊……真是了不起。」
雖然答應了要處理,但女子對如何處置這些酷似主人的雕像感到困擾,不禁憐憫起不久後的自己。如此相似,實在難以丟棄,但即便主人平安歸來,交給她處理也只會讓她露出苦笑,一同陷入困惑。
即使製作了誘餌,如果集中放在一個地方或附近,還是會有所欠缺。如果被大致掌握位置,之後用權力強行搜查所有家庭就沒有意義了。
我自認爲是靠她的好意才能住在這裏的,所以在適當的時候離開是必要的。
而且,我還準備了一兩個說得過去的藉口……
「另外,我從師父那裏收到了一封信。」
「哎,那樣好嗎,埃裏希?」
因此,某個懶惰的長命種可以在書庫裏閉門不出數年,而那位着名的死靈法師也能毫無顧忌地滿足自己的興趣。要壓制這種力量,必須有更強的力量,而即便是這位侍從,也沒有從僱主那裏獲得如此大的權限。
並排擺放的三個物品,一眼就能看出是她主人的玩偶。這些玩偶精巧得彷彿將真人縮小到八分之一大小,不知製作者出於何種想法,每個玩偶的姿勢都不同,巧妙地設計讓人目不暇接。
「嗯,嗯,拜託了。畢竟是親愛的你的請求,既然已經開始了,我會盡力而爲的。」
家是她依附、守護的東西。被無禮地闖入,心情當然不會好。
未完成的信件、堆積如山的報告書、來自各方的投訴信等從辦公桌上溢出,狹窄地佔據了分配給她的辦公室。雖然僱用了文官來處理這些,但由於最終負責指揮搜查的女子需要過目的文件過多,現狀是根本無法跟上進度。
「爲了報告,我進行了調查,發現這些『誘餌』非常精緻。其中甚至有用血簽名的符咒,外觀如此精緻,從魔法角度幾乎無法分辨真僞。製作者無疑是個變態……通常不會做到這種程度。」
如果要列舉理由,無數領域的衆多學者會列舉出數不清的論點,高聲主張這纔是帝國建立的原因。
像參觀工廠時緊貼玻璃的小學生一樣的妹妹和僧侶在旁邊,我們製作了不知第幾個魔導誘餌。
米卡又在表面覆蓋了金屬使其更加堅固,並進行了着色,現在已經達到了可以出售的程度。
「哎?要去哪裏嗎?」
「好啦,米卡!稍微安靜點吧!首先,你也是共犯吧!當時你可是興致勃勃地調色呢!」
「你真要說這話嗎,吾友。你纔是投入了相當大的精力,無論是這肌膚的顏色還是臉頰的紅暈。」
「請小心回去。」
用白粉和胭脂掩蓋因濃重黑眼圈和疲勞導致的皮膚粗糙和臉色不佳,幾天未曾好好清洗、稍不注意就會凌亂的頭髮用魔法香油撫平,女子看着桌上擺放的物品,全身無力,彷彿連膝蓋和腰部都要支撐不住了。
我已經拜託她不要忘記藏匿的地方,之後我會去撿回來的,不過烏蘇拉暫且不論,洛洛特倒是有點讓人擔心。
如果問這是否行得通,遺憾的是,確實行得通。
不過,遺憾的是,暫時還得加上這個註釋。
有雙手合十在胸前祈禱的姿態,有低頭跪地彷彿在吟誦神聖詩句的姿態,還有雙手張開、頭髮飛揚彷彿在跳舞的姿態,每一個都各不相同。如果是平時,她可能會拿出錢包,恭敬地詢問:「多少錢?」
儘管可以說是近似代理人的存在,但終究只是個跑腿的。最終,如果真的是重要的事情,還是得本人親自出面。
同樣,魔法本身被幹擾也是如此。
不知是知道還是不知道她的祈禱,夜幕之神默默地向大地灑下清冷的光芒……
嘛,最壞的情況下,再付點零花錢,用角砂糖或者我的頭髮來玩遊戲的權利來支付,讓她幫忙找回來就行了。不過,正因爲散佈的東西比個人信息還要濃密,所以還是很可怕的。
三重帝國在各方都有敵人,作爲一個文化和社會上都特殊的國家,雖然半獨立,但保持了五百年的獨立,如今作爲一個強大的帝國,在西方的中央大陸上擁有影響力。這其中的原因是什麼呢?
一是在木像中放入了本人用血簽名的紙片。這樣一來,木像就有了與她相似的容貌、相同的名字塞西莉亞,以及擁有她身體一部分的三個要素。
「好了,這個就拜託你了。」
「雖然可能變得魔導上安全了,但如果直接搜查所有的家,就無法掩蓋了。畢竟只是個學徒住的寄宿處,他們會毫不猶豫地闖進來吧。」
她心裏想着,確實如此,同時突然感到胃部一陣劇痛。
最重要的是,只要在家這個據點,家務妖精灰之少女就非常強大。妖精在她們所掌管的概念上,擁有連拙劣的魔法師都無法抵抗的力量,如果不知情地招惹她們,遭到反擊就太可憐了。
【Tips】魔法發動成功並不意味着期望的現象一定會發生。在水中施展火焰術式,火焰立刻熄滅是理所當然的,可以說,如果被抵抗,魔法和魔術就等於不存在。
那麼,這個八分之一比例的塞西莉亞,並不是突然被塞西莉亞的造形美吸引而想要製作模型。是有明確的目的和意義的。
對方即便腐朽,也是魔導院的教授,並非靠血統,而是靠實力成爲貴族的人。在以冷酷的成果報酬主義爲基礎的帝國,強者的無禮和放言在一定程度上是被允許的。
當然,對方也是擁有名譽稱號的教授級魔導師。實際上,這封信並非以如此隨意的語氣寫成,而是嚴格遵守文法、禮儀和格式,堪稱帝國貴族的典範。
然而,如果要從中挑選出使帝國成爲帝國的重要因素……他們作爲偏執的成果報酬主義者的特質是絕對不能忽視的。
如果想要讓教授級的魔導師勉強改變自己的計劃,強行讓他採取自己希望的行動,那麼需要的是超過他本人的權力,或者讓他覺得即使放棄計劃也無妨的好處。
「有一個在沒有人希望的情況下不會來的安全地方。」
兩個孩子並排咬着手指,目光集中在我們手上。〈無形之手〉在空中雕刻木片,木片不斷變換形狀,最後經過金屬加工,用細筆精細地上色,看起來很有趣。
【Tips】魔導戰。使用魔法相互攻擊的戰鬥。不僅包括直接的破壞和暴力,還包括諜報、謀略等廣泛的概念。就像戰爭不僅僅在戰場上進行一樣,魔導戰也在廣闊的領域中展開。
女子無法理解。對方可能是想用高質量的誘餌迷惑我們,但真的有必要製作如此精美的雕像嗎?
然而,這次她兩者都沒有。
這完成度相當不錯吧。用製作兵演棋棋子的材料雕刻的木像,大小大約是八分之一比例的模型。
「只要動動腦筋,什麼都能用得上,這就是它的優點。」
「好的。那麼接下來~放在哪裏好呢~」
「沒問題的。只要不進客廳,應該不會被抱怨。」
信中寫道:
我急忙用手堵住可能會損害我形象的朋友的嘴,接過成品藏到背後。
憑藉〈寵兒〉的〈靈巧〉和保留至今的〈木雕〉技術,再加上大肆發揮的〈觀察眼〉特性,可以相當精確地再現本人。由於塞斯小姐在兵演棋的激烈對局中積累了不少熟練度,所以獲得這個特性並不覺得可惜。
然而,僱主——即支付薪酬的人和侍奉的對象往往是不同的——我也不願將這東西交給僱主。那位大人雖然沉迷於自己的興趣而忽視其他事務,讓人不禁擔心他如何管理領地,但他並非不愛自己的女兒,因此可能會引發一些奇怪的反應。
僧侶看着在虛空中舞動的雕刻刀和銼刀,愉快地發表感想,而忙碌地四處張望的妹妹似乎在看着我的「術式」本身。雖然不喜歡被特別關注,但果然被純粹讚賞的目光注視還是很舒服的。
如果探查魔法也失去了效果,那麼離開寄宿的地方,去一個更安全、誰也無法觸及的地方會更安全。
塞希小姐的。
「是的,沒關係,是的……如果有時間的話,請通知我。」
因此,某位探測魔術大師留下的魔導戰知識之一,可以說是正確的魔導chaff和flare。
現在,探測到的魔導師一定被扔到了令人困惑的地方吧。
「哥哥真厲害……」
而且,如果說〈觀見〉是在戰鬥時培養洞察力的技能,那麼〈觀察眼〉就是培養平時也能派上用場的優良視力的技能。能夠正確認識事物的細微之處,如果有不自然的地方——比如被折斷的樹枝或被踩過的灰塵等,一定能注意到。瑪爾吉特一定擁有這種無論走到哪裏都不會失去價值的眼睛。
那麼,這樣下去還有三天吧。
儘管如此,正如魔導師所說,這東西精巧得讓人不忍心破壞,真是讓人不知如何是好。無法處理,如果房間裏擺滿了這樣的東西,恐怕會引起極大的誤解,讓人頭疼不已。
「魔法真是厲害啊。竟然能這樣製作木像。」
我已經耗費了幾個小時的魔力,量產了塞斯小姐的雕像,並在市內各處散佈了十多個。再做下去效果也會減弱。如果擔心被回收後效果減弱,之後再追加生產就行了。
沒錯,魔導師的巢穴,烏鴉的巢穴。
佔據了地政學上的良好地理位置。在合併多種族的同時,不採取迫害政策,從而提升了國家的實力。早期確立了一種類似於官僚制度的、高效的——儘管對當事人來說相當嚴酷的——貴族制度。
製作者究竟是出於何種想法制作的呢?到了這種地步,與其說是魔法師一見鍾情並協助小姐逃走,不如說是被她的美貌所吸引,想要據爲己有而綁架了她,這樣的解釋更能讓人信服。
花費了不少錢才提高精度的木像,連我自己都覺得做得很好,不禁有些陶醉。雙手合十、閉目冥想的修女姿態,如果是認識她的人,無論誰看到都能猜出她的名字。
而且,剛纔我感覺到樓上的灰之少女似乎在發怒。我們留在這裏,成爲探查魔法的目標,似乎觸動了家務妖精的逆鱗。
希望某個變態不要不小心撿到,然後喜歡上它,做出什麼不好的事情。
「不過你啊,真是太講究了,做到這種程度……」
她心中湧起無處發泄的殺意,勉強保持冷靜和無表情,目送魔導師離開。
歸根結底,是僱主的錯。爲了迎接女兒,興奮地開始準備,結果本應保密的信息被侍女泄露了。泄露信息的人想必受到了嚴厲的責備,但這次是準備得如此草率的人的錯。
而且,因爲想見一個有趣的人,就在推進重要事務的過程中躲起來,這種神經讓人無法理解。如果不是她,而是本人,或者至少是某個有影響力的一門衆合力,事情應該會更早解決。
明明還沒有辭去「教授」的職位,應該會有那麼一兩個方便使喚的後輩吧。
原本擔心會氣得腦血管爆裂而昏倒的怒火,在幾次剋制的敲門聲中被平息了。她將散落的報告書和文件、未完成的書信整理好,示意對方進來。
「啊,那個,梅希蒂爾特小姐……」
來訪的是身着尼僧服的她手下。平時與主人一同在聖堂中侍奉神明,作爲副官級別的尼僧,在女性無法隨行的場合中照顧着一切。
手中端着裝有溫熱食物的托盤,顯然是爲了照顧上席的疲憊,熱氣中透出關切之情。
然而,她所期待的並非食物,而是利用她所準備的信件從僱主那裏引出某種反應。但看到對方臉上帶着歉意的陰影,以及托盤上除了對她的慢性胃炎(親近之人皆知)溫柔的麥粥和酒杯外別無他物,她的期待似乎落空了。
「還是沒消息嗎?」
「是的,那個……是的,還是沒消息……」
她嘆出一口氣,彷彿這口氣如有實質,能穿透地板沉入無盡深處。她揉着眉頭,示意部下進入房間。
她對那位可恨的僱主——一切的元兇——感到無比憤恨。無論是事件的起因,還是這場追逐劇進入「第三天」,原本應該毫無依靠的修道女卻無法找到,這一切的根源都歸結於他。
如果他能稍微在意一下信件的內容。如果他能稍微關注一下自己女兒的成長。如果他能意識到那個女兒「多義地」是自己的血脈。
她就不必以人類脆弱的身體,僅依靠短暫的休息和魔法藥劑的輔助,連續工作三天。
「這次,呃,那個——似乎興致非常高,完全沒有結束的跡象,呃,怎麼說呢……」
她揮手示意部下停止含煳其辭的報告,表示「已經夠了」。
交往已久,她非常瞭解自己的僱主是「怎樣的生物」。這一點,她已經通過自己的胃腸磨損深有體會。
她的僱主基本上是有能力的。非常有能力。普通的君主在三天內可能會哭着辭去職位,而他卻在處理着那些困難且繁重的工作,不僅沒有大錯,還取得了成果。
但是,一旦他真正感興趣,就無法控制自己。
不過,我有自覺在爲朋友驅趕蟲子,所以沒有抗議,而是並排看着冰點心。我選了一個白色的冰點心,插着棒子,味道清淡,口感在口中融化,我覺得叫它冰淇淋更合適。
然而,即使是這樣常見的水果,當季節更替時,朋友手中的蘋果也會顯得意味深長,令人困擾。
看朋友遲遲無法決定,我忍不住向店主點了兩種混合的,並遞上了零錢。
這樣做是有原因的。首先,作爲僧會相關人員,與魔法師的聯繫較少,因此不會深入到魔導院的內部。而且,除非是叛國罪或重大侵權罪等重罪,否則個人工房沒有搜查權,衛兵也不會闖進來。
雖然不至於滿門抄斬——畢竟,如此極端的連坐刑並不存在——但至少要做好坐牢或遭受肉體痛苦的懲罰的心理準備。
這簡直是夢境般鮮明的景象。不過,如果真的看到了,按照某位偉大人物對夢境的分析,大概會被簡單地歸結爲「慾求不滿」吧。
而且,不只是我,米卡看起來也有點疲憊。
「你看起來很疲憊呢。來,喫點這個恢復精神吧。」
然後,爲了向僱主報告「航空艦」抵達帝都的消息……
而且,進出時也不會用ID卡詳細記錄,只要正常行事,有人進去後沒出來也不會有人在意。
帝都的衛兵是優秀的。他們是從各領邦的衛兵隊中選拔出來的,擁有數年的工作經驗,作爲外交都市,紀律嚴明,擅長辨別人的相貌。
最近在市區行走時,那種彷彿發生了恐怖襲擊般的緊張氣氛讓人不禁有些害怕。
「那麼,與家宰商討完後,我會直接過去。」
正因爲如此,我才能在這三天裏稍微克服一下睡眠不足。
「要不我們再做些棋子賣掉吧。」
「沒事,別在意,我的朋友。這也是讓你受苦了,就當是賠罪的小小心意吧。」
哎呀,總之,燈下黑,幸運的青鳥就在身邊。
「是的。已經動員了衛兵隊,但還沒有發現可疑的身影。在市區,近衛府的長官大人出於好意,立即動員了近衛獵兵隊……」
「明白了。但是,很快就要到那個……」
如果不是對事態有所瞭解,恐怕會誤以爲發生了戰爭。
要說哪種更好喫,真是難以分出高下。不過在帝都做生意的他們通常賣的是高品質的冰點心,所以很難找到不好喫的店。畢竟,有些大魔法師在經營商業的同時,還得到了政府的許可經營冰室,甚至有些與貴族有關係的魔導師爲了賺點零花錢——或者說是爲了避稅——而成爲幕後老闆,他們的能力自然很高。
更進一步,衛兵隊在市區各處巡邏,對各家各戶進行入戶調查,除了尊貴的家族外,其他家庭都被迫接受披着「自願」外衣的強制搜查。
「啊?不,這種事可以讓別人去做。所以梅希蒂爾特大人,請稍微休息一下……」
相比之下,在大規模城市如帝都經營的冰點心攤,通常是由一位魔法師在工坊大量生產冰點心,然後僱傭零售商在城市的各個角落銷售。
「男朋友正竭盡全力地表現自己呢。小姐,這也是女人的本事啊。男人嘛,無論是手腕還是錢包,都想展示自己可靠的一面,真是可愛的生物。」
「一個75銅幣啊……嗯,偶爾奢侈一下也不錯。」
我一邊想着這些失禮的事情,一邊順着米卡指的方向看去,發現到了暖和的時候,約定好的攤位已經擺好了。
「呼……街道那邊呢?」
不,更讓人震驚的是帝都市民們以「又來了」的態度坦然接受這一切。
「對吧?天氣也開始熱起來了,坐下來喫吧。順便買些特產回去,兩個人也會高興的吧?」
這次一個要75銅幣,價格稍微貴了些,對沒錢的學徒和窮學生來說是個不小的負擔,但幸運的是,我們有小費和賣棋子的額外收入,錢包還算暖和。
……不過,畢竟這裏是設施,「進去的人再也沒出來」之類的事件時有發生。甚至還有傳言說「剛纔出去的人又出去了好幾次」。
「嘛,這在帝都算是常見的事。」
「你能理解嗎?確實,參與了相當重要的事情,難免會緊張。如果我們的淑女失敗了會怎麼樣呢?」
唉,雖然我不後悔,但冷靜下來想想,我們做的事真是不得了。正因爲有可能會出面幫忙的門路,事情才得以解決。如果沒有這些支持者,那簡直是瘋了。
我咬着蘋果,在下街的市場裏閒逛,採購了必要的物品。雖然阿格里皮娜繼續提供宅食,不愁喫飯問題,但由於我把一份飯給了塞斯小姐,所以需要自己採購食物。
如果世上的男女開始注意到我朋友的魅力,恐怕會扭曲他們的性癖吧。
開朗笑着的少女從懷中取出錢包,用銅幣結賬後先行一步。
他們因職責和被提拔的實績而對自己的能力充滿自信,對工作的熱情幾乎要溢出來。在這樣平凡的臨檢和封鎖作業中,他們展現出了無與倫比的活躍。
此外,天空中常有幾隻疑似警戒騎的騎龍駐守,熱鬧地盤旋着,還有一些不常見的能夠飛行的種族也在巡邏。
既然如此,爲了靈魂的休息,我們決定一起去買來喫。不過米卡,既然你說天氣熱了,和我挽着手臂怎麼樣?
「吶,埃裏希,要不要稍微休息一下?」
但是,面對如此強大的夢幻團隊,那個逃脫的女兒究竟是何方神聖?
她帶着打破舊習、重視實力的艾爾斯托萊希家族的徽章,胃痛與婚姻交織,站起身來。此刻,她要去見那位同樣在承受不公、身爲吸血種卻胃痛的家宰。
總之,這三天對心臟和胃都不太友好的日子終於結束了。傍晚時分,我會從睡眼惺忪醒來的塞斯小姐那裏打聽到一天內能到達利普茨的路線,然後把她送到可靠的伯母那裏去。
「男、男朋友!? 」
說着,她將咬了一口的蘋果遞給我,那姿態簡直就像是在戀愛遊戲中作爲事件插圖突然顯示出來一樣。當然,背景音樂和插圖動作也不會忘記。
「冰點心啊……真不錯。」
他們如果需要,即使不在家也會破門而入搜查。那樣的話,灰之少女肯定會大發雷霆,情況會更加麻煩,所以時機還算不錯。不過,讓衛兵進來查看房間,真是讓人神經緊張。
最重要的是,這樣一來,即使是那位僱主也會產生興趣,可能會結束那漫長的會談。至於那個問題爲何跨越了整個月,稍後再問吧。
最後,躲在工房裏,隨便找個理由就能不被懷疑。魔法師或見習魔法師躲在工房裏,就像上班族擠滿員電車上班一樣平常。順便說一句,如果藉口說住在這裏的妹妹病倒了,讓學徒留宿照顧也不奇怪,甚至可以說爲了治療而帶人進來也不會引起懷疑。
「怎麼了,埃裏希?」
「但是,這麼貴的東西……」
「嗯……真甜,蜜汁滿滿。」
因爲不能經常回宿舍。艾莉莎不知爲何一直心情不佳,爲了避免讓塞斯小姐獨自一人,我幾乎都是留宿在外。爲了觀察情況,我只在第一晚回去睡了一覺,那時衛兵來訪,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
「你的臉色不太好啊。沒睡好嗎?」
最終,無論外表多麼相似,生命的本質是不同的。完全理解這一點反而更加困難。
平時,即使有些興趣或娛樂,只要傳遞思念或寄出一封信,他就會停止。但如果話題真正引起他的興趣,無論做什麼都是徒勞。即使皇帝召喚他,他也不會停止——據說他真的多次無視了皇帝的召喚——只是按照自己的好奇心行動。
「不……只是覺得蘋果很適合你。」
「哎!? 不好意思啊,埃裏希!」
【Tips】正中割酒杯紋。艾爾斯托萊希家族的徽章。初代艾爾斯托萊希公爵是三重帝國成立前的古老吸血種家族的分支,建國戰爭後崛起時,最終決定以實力爲重,將舊主家的酒杯圖案一分爲二,作爲家徽。
街角巡邏的衛兵比平時多了近一倍,市區各處都設置了寬鬆的臨檢,儘管已是春末,物流略有滯緩,但出市檢查的嚴格程度還是超出了想象。
當然,價格也相對較高。與商隊的冰點心平均一個25銅幣相比,這裏的即使便宜也要50銅幣,好的甚至會毫不猶豫地要1銀幣,所以需要和錢包商量一下。
我們三人躲進了阿格里皮娜的工房。
「那麼,會怎麼樣呢……」
親自賜予的傳遞思念的魔道具似乎被設置爲不接收思念波,毫無反應。即使寄出信件,也如同石沉大海。他甚至將自身和帝國的大事都拋在興趣之前,這種行爲方式完全體現了與人類不同的生物特性。
她用意志力將那碗誘人的麥粥推到視線之外,然後像貴族的僕從一樣,從衣架上取下外套。深色的厚外套是半肩掛的款式,右肩空出。銀線精心繡制的圖案是以「正中割酒杯」爲家徽。
「哦,有棒冰啊……我選這個吧。」
「每當有外國貴賓來訪時總是這樣。我覺得不僅僅是因爲朋友的事情。」
其次,那個懶惰的傢伙雖然喜歡偷窺各種事情,但對隱私被侵犯卻極爲反感。房間裏設置了連我這個認真學習過的人都搞不懂的隔離結界,即使引來高級魔法師,只要不是特別嚴重的情況,也能安心。
「嗯——那我呢,嗯——真難選啊。牛奶和檸檬,哪個好呢?雖然想喫甜的,但也想讓嘴巴清爽些。」
雖說只要成功就好,但一想到失敗時的後果,背後就一陣發涼。如果被指控協助貴族千金逃跑,即使以我這無法反抗的地下身份爲藉口,應對方式也會因父母的憤怒程度而有所不同。
而作爲皇帝專屬護衛的近衛府所擁有的獵兵隊,是由根據成果推舉出來的獵人和斥候組成的特級探索者。他們的本領在於會戰前的偵察戰和追擊戰,但在市區探索中,他們同樣非常能幹。
不過,如果我接受了「不必客氣」的建議,穿上那套服裝,萊澤尼茨卿就會爲我求情,這保險可不小。
雖然我覺得他不會因爲這種程度的事情來質問我,但如果發現了明顯不屬於我的頭髮,那可真是白白嚇了一跳。
相比之下,我的朋友似乎在爲種類繁多的普通冰點心而煩惱。在帝國,冰點心通常是指放在硬餅乾盤上喫的這種形式。
如果她們動用了所有可能的渠道,那麼聚集起來的人力實在是令人驚歎。通常,衛兵隊不可能由一家之權調動,更不用說近衛府了。這一切都要歸功於家宰、血族以及出於好意協助的僧會,否則他們現在可能已經在帝城中因過度勞累而瀕臨死亡。
沒錯,米卡的性別轉換時期已經到來。今天是她變身的初日,看到提前到達約定地點的她,我大喫一驚。
前半部分在東京、大坂等地也見過類似的情景,但後半部分確實是初次見到的盛大場面。
三重帝國的法律嚴苛是其優點,但遺憾的是,裁量權掌握在做出決定的貴族手中,因此,情況如何發展,全憑貴族的心情。
此外,各種開銷增加也是疲勞的原因之一。雖然說是開銷,但並非指錢包的問題,而是其他方面的困擾。
「有很多事情必須由我親自傳達,所以我還是去吧。」
我們正在尋找的,真的是一個不諳世事的貴族子女嗎?
手推車上掛着涼爽的遮陽傘,看起來像是現代日本鄉村還能見到的普通冰點心攤。
雖然已經是第三次變成女性了,但面對這份可愛,我依然無法習慣。
咬了一口口感極佳的蘋果,咀嚼着酸甜適中的果肉,感覺正如她所說,精神稍微恢復了一些。無論是哪種性別,她總是毫不猶豫地與我分享食物,所以我也不會因爲間接接吻之類的事情而害羞臉紅。
即使是最優秀的密探,佈下天羅地網,又該如何解釋一個在聖堂中過着祈禱和奉獻生活的少女能夠逃脫三天呢?她對此感到非常困惑,所有參與搜查的人恐怕也都感到不解。
朋友還想繼續說下去,卻被店主的大笑聲打斷了。這個季節看起來很辛苦的熊體人店主,不知爲何顯得非常開心,說道:
「連影子都沒有,是嗎……」
比我更熟悉帝都生活的米卡如此說道,並拿起攤位上的蘋果。這是從北方離島引進的品種,在帝國栽培後,比原生種更紅更甜,因此頗受歡迎。
當然,每個人的能力都有所不同,但與那些在中小城市中無所事事的人們相比,無論是在事務層面還是實際操作層面,他們都是無可比擬的英才。
與其說是貴族子女,不如說是一個能夠隱身的精靈,這樣反而更能解釋目前的無果。
她的嘴脣如紅潤般觸碰蘋果皮的光景,本應是再平常不過的事,卻莫名地豔麗動人,讓人心頭一震。視線被她的嘴脣吸引,又被擦拭果汁的舌頭所牽引,這恐怕不僅僅是因爲疲勞。
與跟隨商隊的冰點心攤不同,他們不是魔法師,而是零售商。他們用自己的貨臺兼作工坊和銷售點,有點像流動餐車,店主本人能使用簡單的魔法制作冰塊。
手持蘋果微笑的,是一位與紅色果實極爲相襯的美少女。
「……真好喫。」
不過,即便如此,她的臉色似乎也相當蒼白。
那麼,我這三天是怎麼度過的呢?其實很簡單,一句話就能說明。
我正在檢查紙袋裏有沒有漏買的東西——在這個沒有冰箱的世界,每天都要出去採購真是麻煩——米卡拉了拉我的袖子。這種不經意的小動作,一旦成爲女性就會變得圓潤可愛,真是狡猾。
「請繼續搜索。我要去帝城與家宰商討預定的事宜。」
「嗯……冷靜下來後,意識到自己做了多麼大膽的事,緊張得難以入睡。雖然已經完全清理乾淨了,但半夜衛兵來訪還是會緊張。」
「什麼意思啊?」
女子低聲回應:「啊。」本來應該忙於調整的事務,因爲繼承人的出走而被打亂了。不過,似乎已經有人接手,進展順利。
店主用大手靈巧地用勺子舀起冰淇淋,強行塞給了慌張的米卡,然後從我付的錢中找回了大銅幣。
「這次就算了吧?」
「……慚愧。以後再見到您,我會好好招待的。」
店主豪爽地笑着說,就這樣吧。我本來打算先嚐嘗味道,再去別的店買特產,但現在看來只能在他這裏買了。
我拉着臉紅的朋友,坐到合適的椅子上,催促她趁冰淇淋融化前趕緊喫。
哦,真好喫。牛奶的甜味恰到好處,不會太膩。
「那個,謝謝你,埃裏希。」
「嗯?啊,和你對我的幫助相比,這太便宜了。看,表面已經開始融化了。」
「哇!? 」
我微笑着看着慌忙用小木勺舀冰淇淋的朋友,自己也繼續舔着冰淇淋。
喫了一半左右,冰冷的刺激讓我的頭腦恢復了功能,米卡突然開口說道。
「對了,埃裏希,你聽說過飛船的事嗎?」
飛船?我孤陋寡聞,從未聽說過,但這又是一個引人入勝的話題。
在古今神話和幻想小說中,飛船是常見的元素,正因爲充滿了浪漫,才激發了人們的本能,成爲了熱門話題。
對於現代人來說,飛行是家常便飯,但遺憾的是,那是在管理下的飛行,既無法感受風,也無法俯瞰壯麗的全景。在密封的飛機中能感受到的,最多也就是亂流引起的搖晃和氣壓差帶來的耳痛。
但是,那些不知何時結束的幻想故事中的飛船則完全不同。站在甲板上可以感受迎面而來的風,從船舷可以盡情欣賞雲海。
如果對這個詞不感到興奮,那就不算男孩子了吧!
「我在課堂上無意中聽到的,據說今天那艘飛船就要來了。」
「哦哦,詳細說說。」
然而,我在這個世界重生已經很久了,卻從未聽說過飛船的存在,只有在童話中才聽過。現在突然出現,真是令人意外。
那血液濃密而美味。血液中會濃重地反映出本人的特性。喫過的食物、喝過的飲料、吸入的空氣的氣味都會轉移,魔力循環的血液的味道比聖堂的人別帳更能雄辯地講述本人的來歷。
然後,帶着夢幻般的心情買了些特產,但我想這時我和米卡都已經相當疲憊了。
這是她一生中最大的失態。身爲僧侶和貴族,竟然迷失自我,屈服於食慾,連禮儀都拋諸腦後,這種行爲對於吸血種來說簡直是前所未聞。
雖然沒有故事中騎士的盔甲和馬匹,但被牽着手時,我覺得他們纔是真正值得傳頌的騎士。爲了困境中的人,爲了煩惱的婦女,他們捨棄一切奔跑,這不正是歌頌中的英雄本身嗎?
她被溫柔的手接住,他們出現了。那個在棋盤上多次交鋒的棋子販賣少年。擁有金絲般頭髮和貓咪般眼睛的他,雖然外表可愛,但棋藝卻異常狠辣無情,多次讓她受苦,因此她總是帶着「可惡」的心情與他相處。
起初,她進入聖堂是遵從父母的意願,但漸漸地,這變成了她自己的願望。
啊,對了,那個少年。
祈禱並一心信仰神的生活是美好的。當心靈得到安寧,感受到神的慈悲時,那種滿足感是無法用言語表達的成就感。
「不過真羨慕啊,我也想坐上去試試。」
她是吸血種。作爲「欺騙太陽的男人」這一民間傳說流傳至今,她是以欺詐手段騙取了太陽神的不死性的人類的後裔。由於太陽神的憤怒,她在陽光下身體會不斷燒焦,受到詛咒。如果沒有遮蔽物,她的肉體會被溶解,骨頭化爲炭,靈魂也會化爲灰燼。
「而且啊,今天我的師父也被邀請到帝城參加聯誼會。他似乎很期待在大露臺上舉行的站立式酒宴,不過雖然夏天臨近,帝都的夜晚還是有點冷吧?」
和總是用戲劇化語言的朋友並肩而行,一起談論對天空的嚮往。這麼說來,光是能飛上天空這一點,就讓人想加入帝國軍了,真是困擾。
從第一次世界大戰後的歷史來看,空中飛行的便利性是顯而易見的,各國大使一定會眼紅,找各種理由中途離席,忙於向本國彙報。那些連夜奔波的信使真是可憐。
然後,與他同行的黑髮魔法師。與塞西莉亞一樣屬於特殊種族的他,也接納了她,稱她爲朋友。他在危難中成爲屏障,守護生命,迅速連接起看似斷絕的道路,將她帶到新的地方。
當然,他們也能正常進食,也能醉酒微眠。但要想滿足根本的飢餓,只能通過酒杯中的紅色液體。
這樣下去,豈不是和其他國家那些被稱爲吸血「鬼」的蔑稱者們一樣了嗎?
重要的是另一個詛咒。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任何事情突然出現,纔會給人留下深刻印象。如果事先大肆宣傳,反而會削弱了突然到來的驚喜。」
這是因爲防止侵略固然重要,但侵略本身也需要大量體力。在能贏的時候儘量贏是重要的,但如果不顧後果一味勐攻,反而會導致兵力和資源的枯竭,國力衰退。巧妙地進行戰爭確實很難。
「不知道是什麼樣的船呢。我只見過河船,是不是像畫裏那樣的大洋船呢?」
他經常出入魔導院,對異種族的特性非常瞭解,從她努力壓抑難以忍受的口渴的動作中,一眼就看出了「發生了什麼」。
畢竟,光是能飛上天空就能被稱爲「航空魔導師」,這在本來就稀少的魔導師中更是稀有,甚至還能加上「偉大」二字。在其他國家也是如此,作爲與騎龍並列的稀有空中戰力,備受重視。
「聽說要造能在空中飛的船,這個傳聞已經流傳了幾十年了,但實際展示出來好像還是第一次。傍晚的酒宴就要開始了,真是期待啊。」
儘管她認爲自己在忍耐,但聰明的少年立刻就察覺到了。
「我回來了。哎呀,天氣漸漸變熱了呢」
他什麼也沒說,裝作不知道,這無聲地表達了他的溫柔和教養。在三重帝國,吸血種基本上以吸血爲恥,會隱藏這一行爲。只有在親近的人共進的晚餐上,或在驅散他人的私室陰影中,纔會偷偷地品嚐酒杯中的血液。這個地方的吸血種的飲食文化,就是如此陰鬱。
然而,這次時機不好。
「哦哦!但奇怪的是,沒有任何宣傳。」
「是啊,一定是巨大的帆船吧。在藍天中屹立着幾根雄偉的帆柱,乘着風帆緩緩飛翔。」
但既然逃走了,自然無法參加晚宴,再加上劇烈的運動,加劇了她的飢餓感,她只能躲藏起來。
瞭解種族難以忍受的飢餓的少年,不僅冒着危險想要拯救塞西莉亞的未來,還毫不猶豫地用自己的血液給予慈悲。
這個詛咒還好。她所崇拜的夜陰神,曾因丈夫太陽神「也會被欺詐」而嘲笑他,因此,當月亮出現時,詛咒會減弱,完全遮蔽陽光時,她會恢復不死性。
「真好啊……」
如果沒有他,塞西莉亞恐怕早已被帶回家了。那天傍晚,她在小巷中墜落,頭部像過熟的無花果一樣破裂。
他非常溫柔。完全不像是從指尖就能想象出來的紳士,他保護了本應毫無關係的自己。對不情願的婚姻感到憤怒,不顧平民參與貴族政治會遭遇怎樣的困境,他毫不猶豫地伸出援手。
太陽神作爲懲罰給予的,只有「流淌溫暖血液的生物」的血液,才能治癒她本質上的乾渴。
飢餓的間隔因個體而異,但她的時間相當長,這得益於她崇拜夜陰神的庇佑。在其他人每月都需要血液的情況下,她即使半年不喝也不會感到口渴,如果想要忍耐,甚至可以保持幾年的清醒。
反覆吟誦數百上千次的聖句,學習箴言,以及向信徒和不幸者分發喜舍的生活,內容單調且一成不變,永無止境。
「啊,我想一定也會邀請各國的大使和駐外官員吧。」
已經,那些佈滿陷阱的走廊,只要說一句「那我就浮起來五釐米前進,然後走鋼絲過來,大家就掛在下面過來吧」就能輕鬆破解……
對於魔法師來說,血液非常重要。它既是循環魔力的體液,也是魔法的觸媒。通常情況下,無論發生什麼,都不會輕易給予他人。越是精通魔導,越能理解自己失去的東西和揹負的危險,就越難給予。
對血液的渴望是可怕的。畢竟,「不會死」。無論多麼渴求,多麼飢餓,太陽神並沒有剝奪他們本質上的非定命特質。
戰爭是個麻煩的東西,不是簡單地消滅敵軍、佔領土地就結束了。即使擊退了機動部隊,還有攻城戰等着;即使攻下了城市,要完全置於本國的影響下也需要大量的時間和金錢。
果然天空真好啊,這就是幻想,這就是男孩子的感覺。我也想坐上去試試。要等多久才能普及到一般人呢?雖說是最新的技術,但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量產的。
詛咒也纏繞在本能上,扭曲了種族特有的習性和嗜好。
手中的女皇棋子砰然落地。在棋盤上忠實守護的隨從和騎士被彈飛,堅固的城牆也被推倒,女皇的驚愕表情很好地表現了出來。
這種感覺,恐怕只有天生就是吸血種、純血統的人才能理解。對於那些天生帶有罪業,成長後仍無法擺脫前世腐朽的「不可饒恕」的種族來說,這是一種難得的滿足與安寧。
自從上次從信徒那裏分得血液後,時間已經過去很久,原本打算在父親舉辦的晚宴上緩解口渴。
正因爲有這個束縛,吸血種無法在決定性的地方稱霸,只能作爲統治者追求平穩的治世。
在被稱爲聯誼會的場合,如果突然展示出能在空中飛行的船,一定會受到極大的衝擊吧。不知道會有多少酒噴出來,真是值得一看。
種族什麼的,越是瞭解就越會被疏遠,但他們對此毫不在意。
爲什麼在這個時候,明明出現了能高速移動的東西,卻沒能和塞斯小姐說的「渠道」聯繫起來呢?平時的思考應該能一下子聯繫起來,心裏也有了準備。
她推進着三三手詰的複雜盤面,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她將手邊殘留的完全乾涸的酒杯推開,作爲僧侶,必須鄭重地迎接他。
然而,她並不討厭這種對於他人來說可能極其無聊的聖堂生活。
也許有人會想,本應該施加相反的詛咒吧?但太陽神雖然直率,卻並不愚蠢。他知道,爲了滿足渴求的行爲會引發衝突,從而在決定性的點上抑制他們的囂張。
她並不想分出優劣。儘管如此,在聽到侍女們的竊竊私語後逃離家中的短短三天裏,與兩位朋友共同經歷的一切,比她在聖堂中作爲僧侶祈禱的所有時間,都給她帶來了更多的「驚喜」和「興奮」。
「聽說是一種新技術,爲了皇帝的榮耀,似乎對未來的三重帝國基礎設施有着重要意義,所以非常重視。爲了提升國威,據說會來到帝都。」
「其實我也不太清楚,只是聽來的。」
一無所知的我們被帶回了魔導院,還在悠閒地想着「渠道是什麼呢」……
更甚者,她竟然在每次飲盡後,仍癡癡地盯着那滴血不剩的酒杯,彷彿杯中還殘留着一絲血跡。
「我也很憧憬。飛行的術式難度很高,而且和我不太合得來,所以放棄了。但想到也許有一天能在人生中飛上天空,就覺得明天充滿了希望。」
我雖然無法完全掌握〈空間轉移〉,但飛行的術式幾乎都需要高難度和大量的熟練度。即使是魔導師,能輕鬆自如地飛上天空的人也很少見,如果一般人也能使用,那簡直就是一輩子不愁喫穿的技能了。
當她再次醒來時,在她借用的長椅旁邊,準備了一杯「盛滿新鮮血液的酒杯」。她不會愚蠢地問是誰準備的。在這個地方,只有兩個人能流出溫暖的血液,他那短暫的溺愛已經讓她充分理解,他絕不會允許妹妹流血。
儘管如此,他並沒有責備。他毫不拒絕金色的援助,選擇了保護那漆黑的夜。
肉體的毀滅並不意味着吸血種的終結,但由於當時正值月與陽勢均力敵的時間,再生需要很長時間,即使是血統濃厚的吸血種,也可能在恢復意識之前就被抬走,結束一切。
朋友興致勃勃地講述着傳聞,看起來非常開心。我和他一樣,對飛船的浪漫感到興奮,彷彿被一種少女般的金錢慾望所觸動。能夠分享浪漫、共同夢想的朋友是多麼難得和幸福啊。
來到這裏已經十多年了,經歷了許多奇幻的事情,但這次看到的東西簡直讓人興奮得像魔法一樣。果然天空真是美妙。小時候就幻想過在飛船的甲板上讓風吹亂頭髮,想象自己騎在自由翱翔的龍背上,或是心跳加速地想着能獨自駕駛的小型飛機。
然而,他卻主動流出了足以裝滿一杯的血液,這絕不是小數目。儘管沒有被請求,也沒有要求感謝。
暫且放下過去的心理創傷,一邊想象着飛行的船,一邊喫着冰點心。
他們展現出了無私與對他人的慈愛,以及直至盡頭的奉獻。
那血液美味得讓人舌頭髮麻,嵴背發抖。健康、年輕,充滿豐富的魔力。那種美味給作爲吸血種的她帶來了前所未有的衝擊。就像在舌頭上彈跳一樣,柔軟而厚重的人類種特有的風味。大量含有的魔力如同愛撫般在舌頭上奔馳,清爽而豐富的餘味如風吹過般消失。
在陌生的地方第一次失去生命,然後第一次死去,一切即將結束。
帝都設有各國的大使館。這是爲了相互迅速接納使者,使外交手續順利進行而自然發展起來的制度,但基本上是因爲多次交戰的各國終於有所收斂,爲了「和平結束戰爭」而設立的機構。
不僅如此,他毫不猶豫地冒着危險,在自己的主人作坊裏藏匿了她。
如果人類不繁榮,血液就會不足,最終導致共同滅亡。如果被慾望驅使,渴望血液,那麼靠近心臟的魔晶必定會污染靈魂,使人墮落爲野獸。這樣一來,整個種族將被視爲人類的敵人而被排斥,最終被逐出人類的框架,成爲被陽光驅逐的存在。
她將盛在酒杯中、從少年體內流出的血一飲而盡,那血量之多,彷彿要將少年的生命也一併吞噬。她本是夜陰神虔誠的信徒,崇尚清貧與貞淑,此刻卻忘卻了這一切,露出貪婪的獠牙,如同野獸般吞噬着。她伸出舌頭,連酒杯上殘留的血跡也不放過,舔舐得一乾二淨。
儘管有思念傳遞的魔法和魔道具,但這個時代連電話都沒有,更不用說摩爾斯電碼了。無論是發動戰爭還是善後處理,都需要花費不少功夫。更重要的是,與小國林立的時代不同,現在沒有一個國家擁有一擊消滅對手、吞併整個領土的實力。
塞西莉亞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深閨小姐,她的人生大部分時間都在聖堂中度過。
仔細想想,這也不難理解。從TRPG的角度來看,飛行的魔法與瞬間移動的長距離空間轉移不相上下,都能讓故事情節崩潰。無論是入侵某個地方,還是在封閉的環境中,光是能飛上天空這一點,就能讓GM熬夜準備的那些「要是放着不管會很麻煩」的陷阱大部分失效,真是相當厲害的東西。
然而,事情並沒有這樣發展。
即便現在,她仍記得那位幫助她的棋子販賣少年,半哭着說「請您安靜一點」,並塞給她一本兵棋演習的書,於是她暫時借住在他的妹妹的房間裏,安靜地待着。如果可以的話,她真想走遍所有能去的地方。
「看來得邊抬頭看天邊走路了。」
隨着人類社會的發展,這些麻煩事會加速增加,因此能夠承受佔領費用的國家越來越少。小國之間可能會一口吞併,但大國之間最多也就是幾十年慢慢爭奪幾個城市。
這實在令人痛苦。人類天生就懂得飢餓的痛苦,但吸血種的飢餓感比人類種的飢餓要沉重得多。飢餓至極,即使眼前是自己的親生骨肉,也會毫不猶豫地吞噬。即使是這種極限的飢餓,在吸血種的飢餓面前也會顯得微不足道。
她仰望夜陰之神,在靜謐的聖堂中祈禱,通過爲民服務來效仿慈母般的主神的神格,這樣的生活雖然平靜,卻並不充滿驚喜。
在市井中難以獲得的珍貴安寧,這樣的生活絕不是壞事。即使被那些過着奢華生活的血族憐憫她的樸素裝束和簡單飲食,對塞西莉亞來說,這些是金錢無法換取的情感,纔是真正有價值的。
即使戰爭勝利了,對那些被征服的人來說,讓他們從今天開始成爲這個國家的人、乖乖交稅並不容易,徹底清除舊統治階層、派遣新的官員和領主也是件麻煩事。建立新的統治體制所需的人員和預算,往往比戰爭費用還要多,甚至可能超過戰爭勝利帶來的土地收益。
出去採購的他應該很快就會回來。那樣的話,我必須向他說明我所知道的逃脫步驟。清醒頭腦,毫不羞愧地做出得體的舉止……
原來如此,確實這種新技術與其經過炒作再發布,不如在沒有前情提要的情況下直接公開,給觀衆帶來的衝擊更大。如果一艘能在空中飛行的船突然出現在帝都上空,那一定會給所有市民留下深刻的印象。
「真好啊。」
「忍着寒冷在戶外站立飲酒……這麼說來,那場酒宴上……」
如果處於劣勢的諸侯紛紛改變立場,大國的趨勢可能會瞬間改變,但這種情況畢竟有限,很難實現。
遠離帝都和州都的帝國南方,夜陰神的總本山所在之地——月望丘,雖然海拔二千四百米是否能稱爲丘有些微妙——的寧靜生活正是她所向往的。
正因爲如此,吸血種被歸類爲魔種,而不是人類種。他們的瘋狂,正是集中體現在飢餓上。
因此,在大國之間設立了大使館,並派遣常駐的大使和使者,他們享有法律上的不可侵犯權。
衰老和死亡有時是一種解脫和寬恕,但對於有限生命的人來說,這恐怕是難以理解的。就像非定命者無法理解衰老的恐懼和死亡的緊迫一樣。
然而,作爲僧侶剛到帝都後不久,被父親叫到別宅後的生活,卻充滿了新鮮而令人目眩的驚喜。
對他來說,這絕不是一場令人愉快的邂逅。如果沒有塞西莉亞,他也能和埃裏希一起,在浴場裏平靜地洗浴,然後毫無波瀾地回到日常。甚至可能阻止那位勉強自己的朋友,不讓他踏上危險的道路。因爲兩人之間,那位突然從天而降的少女,顯然無法動搖他們堅實的羈絆。
因爲那樣更能讓他們痛苦。
由於這些原因,戰爭的基本形態變成了互相試探,逐漸爭奪衛星國的宗主權、城市的控制權以及賠償金等。一旦戰爭開始,雙方會在幾年內慢慢交戰,爭奪城市,在體力耗盡之前找到妥協點,達成和平。
爲了甩開追兵而奔跑在屋頂上。爲了逃脫而潛入下水道,第一次親眼目睹了「生命」的鬥爭。僞裝潛入的魔導區劃和傳聞中的魔導院。一切都是未知的,湧入的信息無一不刺激着她在單調生活中潛藏的好奇心。
【Tips】大使和大使館。與個人之間的交往不同,國家之間的爭鬥需要找到妥協點,但由於不能直接交流,所以很麻煩。而在國家規模龐大、交通手段尚不發達、完全合併又不現實的時代,尤其如此。
正因爲經歷了多次這樣的困難,各國才產生了互派大使的文化。
春天結束,初夏來臨,少年的衣領大大敞開,他的脖頸無論何處都閃耀着光芒……
【Tips】吸血行爲。三重帝國的吸血種不以牙齒吸血爲善,而是有將血液注入酒杯飲用的文化。這是爲了減輕帝國境內吸血種作爲捕食者所受到的畏懼而形成的文化,據說在帝國成立初期就已經存在。
不過,只有在吸血種與被稱爲「戀人」的特殊伴侶進行吸血行爲時,纔會經常使用牙齒。
和米卡一起回到工房時,吸血種的千金小姐似乎有些慌亂。雖然時間還早,但她可能因爲不習慣的環境而難以入睡吧。
我爲了打發無聊而帶來的中級詰兵演棋,她似乎正在解開玩耍,但一看到我,就驚訝地睜大眼睛,棋子也掉落了。
咦?我看起來很狼狽嗎?
既然要在貴人面前出現,我輕輕擦了汗,衣服也用〈清潔〉魔法處理過,應該沒有異味。難道是因爲每次使用〈清潔〉時加點什麼香味會更好嗎?
「那個……怎麼了?」
「不、不!沒什麼!歡迎回來!!」
總之,如果有不好的地方,我希望她能指出來改正,但她卻迅速將詰兵演棋的書拿到臉前,彷彿能看到殘影。
嘛,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指出別人的奇怪之處確實很難。
「如果沒什麼事就好了……」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我心裏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勁,一邊解開行李,一邊感受到從後腦勺到背部的強烈視線。我用〈不可視之手〉輕輕觸碰了一下,似乎並沒有粘着什麼。太好了,看來不是那種古典的貼紙惡作劇。
不,如果有什麼貼着的話,米卡應該會發現。除非是他出於惡作劇心理貼上去的。
那麼,到底是什麼吸引了她的注意呢?我一邊扇動衣領送風,一邊感受到背後的一絲氣息。雖然她想悄悄躲藏,但還太嫩了。瑪爾吉特對我進行了多少年的背後攻擊,你以爲我不知道嗎?
「哥哥,歡迎回來!」
不過,可愛的妹妹撲過來,我可不會拒絕。
我故意放過從收納門穿過來撲向我的艾莉莎,穩穩地接住了她輕盈的身體。我將手繞到她的脖子上,下巴搭在她的肩上,滿足妹妹的期待是兄長的職責。
「啊,嚇了一跳。艾莉莎,這樣很危險吧。摔倒了怎麼辦?」
「沒關係,哥哥一定會接住我的。」
戰戰兢兢地詢問的埃裏希,聽到塞西莉亞的「爲什麼你知道!? 」的聲音,再次感到震驚……
唯一作爲外洋港運作的,是西北部像腫瘤一樣突出的霍瓦爾茨維爾克半島的什勒斯維希港,但由於北部諸島帶的影響,北面和西面被溫暖且海運繁忙的海域覆蓋,必須繞遠路,實用性不高,無法稱之爲與帝國規模相稱的港口。
「「哎哎哎哎——!? 」」
「對不起,米卡。但我真的不在意。」
話說回來,夜陰神並非特例,僧會中各自存在着宗派。
「傳聞嗎?」
「對了,艾莉莎,哥哥從米卡那裏聽到了一個有趣的傳聞。」
「潛入?那艘航空艦……?」
即使突然湧出的唾液讓臉頰鼓起,口腔溼潤,也絕不僅僅是因爲這個。
「嗯?沒辦法啊。艾莉莎,仔細聽好了,今天啊,帝都將會有一艘飛船到來。」
與通過佈施向不幸者伸出援手的慈愛派不同,潔齋派尊崇的是在貫徹潔齋和清貧的同時奉獻自身。雖然對於出身貴族的她來說可能不太合適,但在人性方面卻是最爲適合的。
即使被米卡責備,艾莉莎仍然繼續移開視線,但最終被忽視的一方發起了支援射擊。
【Tips】宗派。在地球上,指的是崇拜同一神靈但祭祀方式不同的團體,或持有同一經典但解釋和信仰對象不同的組織。
長椅上,塞希小姐楚楚地笑着,米卡則困擾地抱起雙臂。兩位黑髮美少女微笑着交談,而我的脖子上掛着世界上最可愛的女孩。多麼幸福的空間啊。作爲一個男人,我感到自己存在在這裏有些不合適,甚至想變成角落裏的一盆觀葉植物。
她認爲,無論精神上多麼不成熟,經驗多麼不足,每個人都應該受到尊重,她一直以長遠的眼光寬容一切,希望有一天能與他們和睦相處。
擁有廣闊版圖的帝國,實際上在其領土內沒有大型外洋港。這是因爲帝國已經接近其行政能力所能管理的領土的極限,無法在能夠建造優質外洋港的地方樹立三首龍旗。
在話題中斷、氣氛緩和的時候說出來,大家會不會驚訝呢?懷着小學生般幼稚的想法,塞西莉亞暗自心跳加速,而兄妹倆則在旁微笑着進行着溫馨的互動。妹妹理所當然地佔據了哥哥的膝蓋,享受着不用自己動手就能喫到冰點的優待。
【Tips】萊茵三重帝國的氣味文化。作爲一個多種族國家,氣味在三重帝國中是一個重要的要素。特別是在對氣味敏感的種族面前,強烈的體臭或濃烈的香水味都會成爲有害因素,因此氣味問題非常複雜,有時即使有合適的解答,也不存在絕對的正確答案。
閒話休提。宗派也有多種形式。例如,崇拜主神格夫婦神中的雄神、陽導神的人,喜歡用自己的財富來裝飾神事和聖堂的絢爛派,或是感激陽光照耀而致力於農業的農精派。甚至有武神的一派也不進行的苦行,卻敢於實行的收斂派等,儘管崇拜同一神祇,信仰的形式卻大相徑庭。
被認爲無害的是掩蓋汗味的肥皂或花香,以及焚香,因爲這些氣味不快感較少的種族較多,所以受歡迎。柑橘類則較爲困難,因爲它們會刺激混有犬或貓特質的亞人種或魔種,因此不適合常用。
「哇!」
「啊,米卡也在啊。」
或許是計劃落空,塞西莉亞在談論航空艦時顯得有些萎靡。小艾莉莎對此模煳地理解爲「某種了不起的東西」,而剩下的兩人則露出了難以形容的酸澀表情。
「即使如此,突然撲過來還是很危險的,艾莉莎。」
突然站起來的塞西莉亞大聲喊道,三人驚訝地後退。平時笑的時候也會用手遮住嘴,保持着端莊淑女姿態的聖女,突然大聲站起來,讓人無法不驚訝。
她自己並不討厭孩子,反而很喜歡。夜陰神的聖堂經常收留無處可去的孩子,而且因爲訪問莊園和街上的救濟院探望孩子也是服務活動的一部分,所以她有很多與孩子接觸的機會。
「而且艾莉莎,你是淑女,不能躲在衣櫥裏。你什麼時候進去的?」
如果戳戳她鼓起的臉頰,放掉一些空氣,她就會開心地纏上來,真是沒辦法。作爲兄長,如果真的爲她着想,應該責備她,但一旦被依賴,作爲兄長就很難強硬起來,真是令人煩惱。
我想,只要能讓氣氛稍微緩和一些就好,於是我竭盡全力露出笑容,提出了傍晚茶的建議……
這三日間,她試圖儘可能與艾莉莎親近,但所有的嘗試都以徒勞告終。無論說什麼,艾莉莎的反應都很冷淡,邀請她下兵演棋也被以不懂規則爲由拒絕,問她在做什麼也被以是師傅佈置的課題爲由無法深入。
國家級的重大計劃。而且還是利用今晚首次正式航行的皇帝御用艦進行移動,這已經超越了大膽,進入了魯莽的領域。
「來吧,告訴我吧。」
而且和米卡一樣,是兩種冰點混合的豪華版本。塞西莉亞也被招待了兩種冰點,但米卡內心推測,這可能是爲了不讓艾莉莎感到被優待,所以大家都得到了兩種冰點,而自己則只喫了一根冰棒。
原本自信滿滿地想要讓大家震驚的計劃,卻被輕易地擊潰了,塞西莉亞的悲嘆也夾雜其中。
如今,帝國從幾乎成爲附屬國的南內海城市國家羣中徵收了關稅自主權和貿易權,並將其等同於本國港口加以利用,因此在外國貿易上並無困擾。然而,由於某些突發事件可能導致這些權利無法使用,帝國始終在尋求新的海運途徑。
不過,掛在我脖子上的我家公主似乎注意到了土特產,我得趕緊讓她喫。雖然我用了保溫術式,不會融化,但看到艾莉莎閃閃發光的眼睛,我可不想讓她等太久。
神賜予了戒律和聖典,但信徒的信仰表現是自由的。堅信只有發自內心的、自己內心相信的方式纔是最好的信仰。
僧侶在一種奇妙的新鮮感中困惑着,透露了自己的計劃。
沒錯,不是隻有一個。
少年和少女因這大膽至極的計劃而顫抖,向僧侶投去了「這傢伙是認真的嗎」的視線。
我不由得發出了奇怪的聲音。出門後我處理了一些家務,已經出去了幾個小時,難道她一直躲着?
原本,這種重要性極高的東西警備必然嚴密,如果皇帝乘坐,那麼包括近衛在內的帝國警備將達到不可能再高的水平。別說一隻小貓,就連它身上的跳蚤也無法通過。
她對清貧的執着甚至被稱爲「苦行的一種」,在那些以過激着稱的僧侶中,她的虔誠也令人敬畏。
確實,小孩子經常這樣。有時會莫名其妙地喜歡或不喜歡,即使明白道理也無法做出必要的反應,這是小孩子的通病。害羞、初次見面的印象等因素很多,但小孩子無法用語言很好地表達,最終只能任由成長來解決這些問題。
「沒辦法啊,米卡。這個年紀的孩子經常這樣。波長合不合的問題,無論如何都會有的。」
「事實上,這次的航空艦開發,僧會也參與其中。」
紮根於萊茵三重帝國的神祇們對人施加的戒律,與其他神羣相比並不算重。雖然重視清貧和貞淑——儘管背對着主神陽導神——但決不會對所有信徒都嚴格遵守,也不會對歸依的僧侶特別設置嚴苛的束縛。
然而,在掌管慈母神格的夜陰神中,例外地存在着自我戒律。深具慈悲的母親並不認爲慈悲只是富裕者爲了「心情愉悅」而使用的工具。
米卡一邊說着,一邊溫柔地戳了戳艾莉莎的臉頰,指向塞斯小姐作爲臨時牀鋪的長椅附近的桌子。順便一提,塞斯小姐睡在長椅上是因爲她堅決拒絕了使用房間主人的牀鋪,不得已而爲之。令人難過的是,比起我能帶來的被褥,長椅的睡眠質量要好得多。
聽到這個故事時,某位金髮人士感嘆道:「就像原作者樂於接受二次創作,即使有誤解也不插嘴,高興地接受一樣。」
然而艾莉莎完全不同。她甚至偶爾會感到艾莉莎那雙棕色眼睛的觀察目光中帶着異樣的感覺。
除了相關人員外,模煳地稱之爲飛船的東西,果然如傳聞所說,是皇帝重視的技術,是沒有大型外洋港的帝國爲了承擔未來的貿易而開發的新技術,名爲「航空艦」的新兵器。
真是兄長的榮幸啊。果然家裏的妹妹是天使。看來得小心別讓哪位神明把她娶走。
瑪爾吉特曾經告訴我,向對方撲過去是需要勇氣的行爲。對方可能會反擊,或者因爲依賴不足而搖搖晃晃地摔倒。據說,如果是主動抱住對方脖子,把臉埋在對方背或胸前,那是因爲信任對方纔能做到的。
愛有時是沉重、痛苦和艱難的,慈悲的本質是將自己一部分奉獻出去,正因爲如此。
由於她在聖堂生活了很長時間,並沒有多次見過那樣的目光,所以無法判斷其中蘊含着怎樣的感情。她只記得在記憶中,那些來訪別邸的「父親的朋友」或被介紹的「貴族婦女」在窺視她時的目光。
「咦,兄長大人,這是什麼!? 」
「嗯?啊,是伴手禮哦。看,是冰點心。」
「又是一個大膽的計劃……」
然而,無論是光線的原因還是其他,那雙從棕色到琥珀色再到金色的眼睛確實隱藏着非同尋常的感情。
塞西莉亞無法理解艾莉莎。
也就是說,帶着純真的笑容,躲藏起來然後撲向我的她,是完全信任我的。無論怎樣,哥哥都會完美地接納自己,原諒自己,是一個可靠的存在。
「您太溫柔了,塞希小姐……」
這種能夠左右國家命運的技術,涉及的人衆多,且難以保密,其巨大建築物的存在在市井中不可能不被議論。帝國本想在震撼世界的那一刻再公開,但無法堵住人們的嘴,各種信息已經從各處泄露出來。
曾經考慮過挖掘運河直接連接西方,但由於北海的狂濤中潛伏着巨大的海龍和海蛇,工程進展艱難,經過七代人的努力仍未完成,如今已成爲領主腹中空想的畫餅。
她用紅茶濃郁的香氣和冰點的甜味抹去腦海中莫名的不安,輕咳一聲,決定進入正題。揭開那條充滿遠大理想且困難重重的道路上的唯一王牌的時刻到了。
「今晚,航空艦將抵達帝都上空並在郊外停泊……皇帝陛下將乘坐,並與相關人員一同巡幸各地……」
並非自負,她在活動中確實受到了孩子們的喜愛。她溫柔而活躍,擁有豐富的知識,孩子們總是纏着她,讓她感到非常困擾。
「誒?」
那不是不到十歲的孩子應有的目光。雖然難以言喻,但如果說的話,那是一種「成年人」才應有的目光。
迴盪的是驚訝的雙重奏。
擁有足以獲得奇蹟的信仰心的塞西莉亞也不例外,她經歷了許多修行。從月出之前連唾液都不咽的斷食,到徹夜不眠的誦經和抄經,以及只持有最低限度物品的艱苦生活,這些普通人難以忍受的生活對她來說已是家常便飯。
我問她爲什麼要這樣做,她卻撅起嘴扭過頭去。
神以慈悲之心注視着地上的信徒,但萊茵三重帝國的神羣擁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定,即不主動介入信徒的信仰,除了近乎褻瀆的任性解釋外,不會帶來神罰或託宣。
「那麼,難得有機會,不如來杯茶吧?」
然而,其中也有經歷過苦難的孩子,或者因爲孩子特有的固執而討厭她的孩子,所以她並沒有認爲所有的孩子都應該親近自己這種傲慢的想法。
北部地區雖然面向大海,但大部分是陡峭的懸崖和淺灘,再加上嚴冬的寒冷,冬季會被冰凍和浮冰封鎖,可用的地方也只能是小規模的漁港。
正如她所說,她不僅知識豐富,胸懷也很寬廣,塞斯小姐真是了不起。
這曾經是夢想中的北海大運河開通,也是國號由來的萊茵河延伸至海洋的非現實大型工程,同時也是如今即將成爲現實的航空艦技術。
聽到別人會驚呼「小孩子嗎!」,仔細回想確實是小孩子的理由,三人只能露出無法言喻的表情。
因此,人們爲了使基於自身精神活動的信仰更加精煉,創造了宗派,形成了獨特的信仰。
不,並不是因爲艾莉莎蓋住了埃裏希的脖子,使得那優美的曲線和白皙的肌膚被遮住了而感到遺憾。
嗯,難道是因爲還沒和塞希小姐親近起來?
「是的,當然我們不會像盜賊一樣闖入。我們有門路。」
代替溺愛妹妹的我,米卡溫柔地責備了她。最近一直和艾莉莎待在她的房間裏,習慣了直呼其名,真是令人高興。
暴食、通姦、過度的淫蕩等行爲,雖然應該與一般的倫理觀一同受到譴責,但在僧侶的婚姻或肉食飲酒方面並不受責備,這一點可以看出其寬容性。
「嗯,從兄長大人出門之後?」
「不行哦,艾莉莎,不能對客人無禮……塞希小姐本來是想和你聊聊的。」
塞西莉亞屬於崇拜夜陰神的僧侶中的兩大宗派之一,即慈愛派和潔齋派中的潔齋派。
塞西莉亞以冒險的心情向三人隱瞞的消息,雖然不是大張旗鼓,但在市井中作爲傳聞流傳的,正是那艘飛行的船。
其中,個人開始探索如何向神奉獻信仰,思考什麼是最尊貴、最能取悅主神的事物,這一階段便是宗派的開始。
儘管如此,現在她卻無法很好地處理自己的感情。
那緊繃而柔韌的頸部肌肉上浮現的如玉般的汗水,即使在陽光下也依然透明的白色肌膚,以及只要稍微轉動方向就會從領口露出、彷彿在誘惑人的鎖骨,這些都被遮住了,但絕不是因爲感到遺憾。
你看,就像這樣隔着桌子,在進入正題之前喝茶的現在……
「那個,您怎麼了……?」
桌子上隨意擺放着米卡受託從書架上借來的關於夜陰神的書。從聖典到聖歌集,再到兒童繪本,應有盡有,但看起來並沒有被翻閱過,可能是因爲艾莉莎一直在逃避,沒有機會閱讀。
或許是塞西莉亞的視線被察覺到了,艾莉莎似乎在掩飾什麼,但她的真實意圖卻讓人難以理解。
與地球宗教中同一宗教內因信仰對象、禮式或經典解釋不同而產生的分支不同,他們崇拜的對象相同,經典解釋也相同,所屬組織嚴格來說也是相同的。
作爲經驗豐富到能賜予奇蹟的信徒,塞斯小姐肯定已經熟讀了聖典,這些書真的是爲艾莉莎準備的,真是做了壞事。
至今爲止,航空艦的建造和技術引入都是由魔導院主導的。這次當然也不例外,從立案到開工都是魔導院主導,但現在是第三次,僧院也參與了開發。
這是因爲,在神明之間,關於誰將參與航空艦的開發,進行了一場……深遠的討論。當然,這些討論是通過模煳的託宣進行的。
原本,神明們對航空艦也表現出了興趣。
首先是風雲神認爲既然能在空中飛,那就是自己的領域,接着水潮神認爲既然有船的名字,那就應該是自己的,然後造船神認爲造船當然是自己的領域……結果,所有相關的神明都舉手表示這是自己的管轄。
這不像小學的班會,讓人想說「好好相處」,但實際上對神明們來說,這是生死攸關的問題。神格是由信仰決定的,想想豐收神爲何能成爲主神格,就能理解神明們爲何如此認真。
簡單來說,就像社交媒體一樣,參與的神明越多,神的力量就越強。
他們也非常關注這一點。正因爲這項技術與帝國未來的趨勢息息相關,如果成爲掌握這項技術的神格,必將獲得巨大的信仰。與那些掌管人類生存絕對不可或缺領域的神不同,這些神格的信徒數量會因時勢而顯着增減,因此他們都非常拼命。
這樣的沒有主持者的班級會議般的神學討論持續了幾十年——而且,似乎有不少人實際上打了起來——直到最近,討論才終於有了結果。
不,或許應該說更加混亂了。雖然決定在船內設置「聖堂」,但主導佔領聖堂的神卻沒有確定。
在建造階段,由工匠之神造緻神賜予加護,在啓航過程中,由掌管水運和物流的水潮神賜予祝福,而在空中航行時,則由風雲神守護。這種莫名其妙的機制已經完成。雖然類似的流程也適用於水上浮船,但船舶的主體神格最終還是在水潮神手中,這可以說是一個相當糟糕的狀態。
無論如何,責任由誰來承擔完全不明。
偉大的物理學家曾說過,事情應該儘量簡單化,這確實是真理。魔導院的變態們不僅絞盡腦汁,僧會的激進派們還不斷插嘴,結果航空艦成了一個集三重帝國所有優點和缺點於一身的黑暗大鍋。
「呃,而且航空艦還考慮了夜間航行……」
「所以夜陰神也參與其中了,是吧?」
「嗯……大概……」
塞西莉亞複雜地解釋完情況後,說預定登船的僧侶是她的朋友。她的同門是一個值得信賴的人,似乎相當自信,如果尋求幫助,不會被輕視。只要說明情況,一定會得到幫助。
「如果拜託的話,應該會把我作爲隨行僧侶替換進去。夜陰神的參與本身並不深,人數也少,所以只要登船,衛兵的監視也不會太嚴格。」
「原來如此。那麼,如果能帶我們到聖堂……」
「是的。之後只要混入航空艦,在第一個巡遊地利普茨降落,就可以向伯母求助了。」
這個計劃是一個沒有花招的偷渡,雖然有很多粗糙之處,但可以說是最現實的。與其徒步走完直線距離的一百四十公里,不如乘上航空艦,一旦起飛,就不會有人干涉,從賭注的角度來看,這是一個不錯的賠率。
塞希小姐對那個她以爲被討厭的少女的轉變感到驚訝。
效果不持久,肯定是爲了持續銷售以獲得利益吧。如果完成了暫時改變的理論,引發不可逆的變異反而更容易吧。無論在哪個世界,製藥的人都很骯髒。我忍不住仔細查看藥瓶,心想裏面會不會有傘的印章。
胸口疼痛,我用左手緊緊按住心臟,視野邊緣看到左手中指上的寶石微微閃爍。那是埃爾嘉留下的寶石。
而且她換上了寄宿處的衣服,穿着一件帶有黑色頭巾的長袍,形狀類似僧衣。
不過,現在是要隱藏的女性朋友的事情,站在能看到的位置偷看就太不識趣了。輕輕傾斜椅子,移開視線,不去看米卡,轉而安撫抱怨藥效不好的艾莉莎。
「咦?頭髮沒長……」
「啊,非常漂亮。」
站在鏡子前的兩人進行着女性化的交流,而艾莉莎自己也嚐了嚐藥,但頭髮沒長,歪着頭疑惑。妹妹是半妖精,雖然肉體是人類,但靈魂是妖精,所以對魔法的抵抗力很強吧。
「師父去沙龍時,有時會從其他魔法師那裏得到禮物或試用品。女性化開始時,師傅說要學會化妝。」
「我先出去當誘餌吧。隨便在大門附近被發現,然後好好鬧騰一番。」
不僅僅是增援的衛兵,還有由經驗豐富的探索者組成的獵兵,要與他們玩「狐狸與鵝」的遊戲,難度絕非一般……
「如果收到訂單,價格可能會翻幾十倍,所以其實不算貴。即使是男性,也會讓妻子或戀人試用,如果喜歡就會買來作爲禮物。」
我被暫時擱置,沉浸在寂寞之中,米卡拍了一下手,爲了取行李離開了座位。
無視她上揚的聲音,安撫着艾莉莎,過了一會兒,米卡似乎整理好了情緒,開口說道。
是艾莉莎。
慈悲的僧侶平靜地接受了,米卡也被感動,認爲她是爲了自己和哥哥在做些什麼,但我記得。
「不行!那樣太危險了!」
埃裏希在外出時,非常注意街上的警備,仔細確認警備狀況。
啊,我親愛的青梅竹馬,美麗的珍珠,你現在在心愛的故鄉做什麼呢?如果你能像在故鄉那樣守護我的背後,照亮我的道路,我就什麼都不怕了。
「哎呀,幸好留下來了。我本來對這種東西沒什麼興趣,想着過段時間就送給艾莉莎或者賣掉,沒想到會有這麼一天!」
「願你平安。」
在這種時候,如果有一個基本不出門、極度孤僻的主人,就會發生別人理所當然知道的事情我卻不知道的情況,真是困擾。啊,不,我的情況是,這些試用品就像是萊澤尼茨卿強行塞給我的洋服。
等待了一會兒,她似乎在宿舍和房間之間來回奔波,氣喘吁吁地回來,將一個大袋子裏的東西倒在桌上。
笑着伸出手,米卡也堅定地握了回來。不僅僅是握手,他們彎曲手肘,翻轉手腕,身體靠近,用空着的左手擁抱。祈禱平安、確認友誼的擁抱,無論米卡是何種性別,都不會改變,也不會猶豫。
艾莉莎會變成什麼樣?她想做什麼?
解開短暫的擁抱後,米卡正要走向門口,卻被一個聲音叫住了。
塞希小姐緊緊盯着米卡的眼睛,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似乎下定了決心,從脖子上取下了從不離身的聖印。
現在的帝都,有大量追捕她的人。雖然沒有發佈通緝令,但那樣反而更麻煩。
「這是什麼藥?」
在聖印上輕輕一吻,僧侶莊重地將繩索系在魔法師的脖子上。
大家都不解地看向她,她閉上眼睛,深呼吸幾次後站了起來。彷彿在整理思緒,她終於在一直不願接觸的塞希小姐面前屈身,提起裙襬,行了一個淑女的禮。
米卡自信滿滿地挺起胸膛。聽到她的話,塞希小姐終於明白了她的意圖,臉色本就蒼白,現在更加難看,抓住米卡的肩膀。
米卡對興致勃勃地把臉湊近瓶子的塞希小姐,一一指着解釋道。
不過,我還能裝作平靜的樣子,畢竟在與僱主打交道的過程中已經習慣了。沒有臉紅,而是如實的誇獎,讓她愣了一下,然後勐地轉過身去。
「你沒事吧,米卡?是不是藥的副作用讓你不舒服……」
「不用擔心。塞希,以你的身份,他們應該不會動用粗暴的手段。」
原本難以接受的塞希小姐,聽到這麼堅決的話,也無法反駁。畢竟她並不是希望我們幫忙,但既然接受了我們的幫助,她認爲是一樣的。
「哇,我的頭髮要是長長了會是這樣嗎……捲曲得更厲害了。這樣就不好束起來了,以後還是剪短吧。作爲女性時這樣,作爲男性時會更捲曲,看起來會很醜吧。」
他們永遠不會被吟遊詩人傳頌,也不會有華麗的肖像畫流傳,但這正是他們所追求的榮耀。
她翻找着瓶子上的附票,終於找到了三個瓶子,高興地舉了起來。
「我爲之前的無禮道歉。無論怎樣的責備,我都會恭敬地接受,請允許我取走您的一根頭髮,可以嗎?」
「明白了,拜託你了,米卡。」
沒錯,在城市冒險中,最重要的斥候和野伏都不在,這簡直是瘋狂的配置!
米卡帶來的是大量的小瓶子。看起來像是魔法藥的小瓶子,蓋子上施有封印,形狀整齊,質量上乘。我問她這是什麼,她說是從師傅那裏得到的。
她每天都在帝都四處走動,以成爲造成魔導師爲目標,學習帝國基礎設施和城市規劃的最高傑作。如果是我不知道的小巷,下水道的連接,她幾乎都知道。她有信心爭取時間吧。
我不知道,這讓我無比不安,心痛不已。
「接下來是直髮的藥和……哇,這個也很苦!舌頭都麻了!因爲是試製品,味道就無所謂了嗎!? 」
「請不要冒險。即使我被抓住,我也會保護你。在那之前,願我的神明保佑你。」
「別看我這樣,我也算是帝都的地頭蛇了哦?誰也抓不到我的。」
「……啊,對了。」
所以從一開始就知道了。她想到了什麼,爲了什麼而把這件禮物拿出來。
最後是一種可以暫時改變眼睛顏色的眼藥水,這似乎也是以女士們心情愉快爲名目,收集預算的變裝道具。與前世日本只有茶褐色眼睛不同,今生色彩豐富的眼睛是相貌識別中僅次於皮膚和頭髮的明顯特徵。除了時尚,它還可能在潛入或不貞行爲中發揮作用。
在那座洋館裏我犯下的罪,以及最後的領悟。
「男性時捲曲會改變嗎?」
「但是!萬一被抓住了怎麼辦!」
「你能理解真是太好了。感覺新鮮嗎?」
在剩下的幾個問題中,有一個緊迫的問題。
相反,比起直接策劃世界首次的劫機,這個計劃更加理性和現實。
「嗯,每一滴能讓頭髮伸長的長度是這麼多……大概就是這樣吧。哇,好苦!? 」
「艾莉莎,不需要道歉,我並沒有生氣。如果你需要,請隨意。」
「化妝用的魔法藥嗎?真厲害,這麼貴重的東西居然作爲試用品分發?」
這是我第一次瞭解的文化。確實,魔法師們如果不是沉迷於不賺錢的研究,通常都很富有,而教授們除了研究經費外還有年金,可以說是貴族。茶會的客人既是家人,也可能是潛在的商業夥伴。
「你也一樣。」
年齡相仿,身高相近,頭髮長度相同,眼睛雖然是深褐色,但有些泛紅,根據角度看,有點像吸血鬼的鴿血色眼睛。只聽特徵找人的話,肯定會搞錯的相似度。
「是、是嗎,謝謝……」
「明白了。那麼我們去聖堂街吧……但是,該怎麼辦呢?」
「……藥?」
她用至今爲止最成熟、最堅定的語氣道歉,三人都感到驚訝。
另一種同樣是頭髮的藥,可以減弱捲曲,讓頭髮變直。這原本是爲了製作出能讓頭髮完全變直,保持半年到一年的美麗直髮的藥,但效果最多隻能持續幾個小時。現在正在製作這種藥,所以想邀請大家出資,向着完成品邁進。
「怎麼樣,埃裏希,這樣作爲誘餌不是很好嗎?」
米卡對那個她以爲還很幼稚的少女的態度感到驚訝。
不過,即使背對着,因爲有鏡子,臉還是一覽無餘。不知爲何臉紅得厲害,是因爲被誇獎而害羞嗎?
躲避嚴密的警戒並不容易。
「不、不用擔心,塞希,我沒事。呃,下一種藥是……」
雖然這話聽起來有點逞強,但我決定相信她。米卡雖然會冒險,但做不到的事她會說做不到,也不會輕易犧牲自己。
而我,心中某個深處被觸動,感到一種可怕的感覺。
無論如何,我們的隊伍由一名偏向劍士的魔法劍士、一名支援干擾型魔法師兼學者,以及一名非戰鬥型僧侶組成。
然而,與沉浸在開發背後陰暗背景中的我不同,果然化妝品還是能激發好奇心,女士們看起來非常開心。
「嗯,不是這個,也不是那個……找到了!」
……確實,男性或中性時經常被誇獎,但女性時我總覺得不好意思,所以比較剋制。對不習慣的誇獎話語做出了反應吧。
米卡說着,腰間擺出姿勢,嫵媚地撩起頭髮。看到熟悉的朋友這副不熟悉的打扮,心裏有點小鹿亂撞,這是祕密。
「這個,能用嗎?」
沒有斥候引導道路安全或確認是否有尾隨者的城市冒險非常艱難。無論是保護某人逃跑,還是追擊逃跑的目標,都像是蒙着眼睛奔跑。
「……謝謝你,塞希。埃裏希,看到了嗎?這是多麼靈驗的聖印啊,這幾乎已經等同於勝利了吧?」
服用了藥的米卡的頭髮迅速伸長,展現出如同黑夜海洋般豐盈波動的美麗。如果作爲女性留長頭髮,大概就是這樣吧,這種自然的想象讓人容易理解,儘管是失敗品,但畢竟是魔導師的作品。
接着嚐了另一瓶藥,原本豐盈波動的黑髮變得像平靜的湖面一樣平滑,反射着房間的燈光,展現出月夜湖水的美麗。原本她的髮質就很細軟,讓人忍不住想用手指梳理,非常誘人。
仔細想想,這真是個奇怪的編隊。如果不是以迷宮踏破爲前提的護衛工作,或者GM提前告知因爲人數少所以準備了NPC斥候來幫忙,否則這種編隊至少會被要求降低某個主要角色的等級來兼職斥候。
妖精會根據自信的願望改變形態。無論是成長還是失控,如果人類需要一個成熟的妖精靈魂來適應人類的軀殼。
在途中,他看到了。除了穿着胸甲、手持警杖的衛兵外,還有一些穿着嚴肅黑色喪服軍裝的人混在其中。
一種是暫時讓頭髮變長的魔法藥。據說是在毛囊再生術式開發過程中誕生的,根據服藥量讓已經長出的頭髮伸長的魔法藥——在這個世界上,禿頭仍然是所有男性的煩惱——從原本追求的效果來看,這無疑是失敗品,但由於能讓女士們心情愉快,所以開始銷售。
【Tips】近衛獵兵隊。由優秀的斥候和前獵人組成的偵察集團。在決定戰局的關鍵地點的制定、探查敵軍規模、或者反過來消滅來偵察我方的偵察兵等方面發揮重要作用。在多次左右帝國未來的戰鬥中發揮了重要作用,是最受讚譽的部隊之一。
幸運的是,我擁有高級特性〈常在戰場〉和能從高空俯瞰警戒的〈遠見〉術式,可以防止伏擊,但要找出隱藏在城市中的敵方斥候或擅長隱祕的斥候,除非受到攻擊,否則很難。
「是的,比現在更強烈,卷得更厲害。父親是捲髮,所以作爲男性的我,我覺得更像父親。」
「啊,真是令人羨慕。我們的勝利似乎已經註定了。」
「太棒了!艾莉莎也要,艾莉莎也要!」
「哇,但是效果立刻就出來了!米卡,太厲害了!」
「呃,脖子後面好熱,感覺好重……埃裏希,你一直很辛苦吧。」
那裏站着兩個人,雖然不是完全一樣,但非常相似。
「啊,交給我吧,我的朋友。塞斯也請祈禱我的武運吧?在戰鬥前沒有少女的祈禱,有點寂寞呢。」
也就是說,我們無法採取最佳策略——在到達高潮——甚至是最糟糕的情況也要避免戰鬥——之前避免戰鬥前進。
「是啊。不過,這可是最後一次了。不過,對你來說也很新鮮吧?」
「哇,頭髮在長!米卡,頭髮在長!」
缺少了那誓言成爲冒險者的青梅竹馬,這扭曲的團隊彷彿失去了完美的一片,我的背後彷彿要被風寒侵襲,感到無比的脆弱。
雖然以前也有過類似的事情。我天真地爲此感到高興。
不知爲何,艾莉莎想要長大的事情讓我莫名地害怕。
「謝謝。」
艾莉莎取了一根頭髮,從學習用的書桌抽屜裏拿出一個小袋子。她把頭髮放進袋子裏,緊緊握住,開始注入魔力。
阿格里皮娜女士曾經說過。爲了定期排出體內積累的魔力,調整身體狀態,她教了一個簡單的魔法,結果艾莉莎把它當作遊戲的延伸,樂此不疲地練習。
實際上,那是通過遊戲教給剛覺醒魔力的孩子的魔法基礎。通過遊戲集中孩子的注意力,從小習慣魔力的循環,提高〈魔力儲存量〉的訓練方法之一。
這種適合女孩子的方法,是使用香草和藥草作爲觸媒,製作室內香。這不僅能熟悉觸媒製作,還能記住藥草和香草的名字和功效,一舉三得。
但她把頭髮放了進去。她到底想做什麼?不久,她完成了術式,把小袋子遞給米卡,說道。
「然後我讓香袋有了塞西莉亞大人的味道,這樣就能掩蓋米卡的味道了,連嗅覺靈敏的人類也能騙過。」
「啊!原來如此!確實有可能讓繼承了犬類血統的人記住這種味道!」
米卡抱住艾莉莎誇獎她聰明。我的小妹妹一如既往地露出天真無邪、令人憐愛的笑容,雖然嘴上說着「米卡,好緊,我快喘不過氣了」,但臉上卻洋溢着喜悅。
然後她瞥了我一眼,彷彿在撒嬌似的。
我突然回過神來。艾莉莎一如既往。那種讓我感到不安的、不知從何而來的不安感,彷彿從一開始就不存在。我低頭一看,埃爾嘉殘留的光芒也已經恢復了平時的光輝。
我到底在害怕什麼?不,我到底在想什麼?
「太厲害了,艾莉莎。你簡直是天才!一定能很快當上教授的!」
我甩開那些無意義的迷霧,立刻抱住做了件了不起事情的艾莉莎和米卡。而且,這位未來有望、註定成爲教授的天才,還用自己的頭髮製作了一個能掩蓋塞西莉亞小姐氣味的香袋。
(白夜:「調香師」艾莉莎,初露鋒芒。)
這樣一來,憂慮就消失了。還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那麼,我要出發了。請等我四刻鐘再出發。」
「嗯,小心點。」
但現在這樣就好。逃跑的人通常是心中有愧的人,衛兵們的本能讓他們開始追趕,而哨聲的連鎖反應使得人員開始聚集。
「哈,哈,哈……這邊不行了,那就改變路線。」
來了!意識到被發現的瞬間,米卡從隊伍中衝了出來。
而且,不管怎麼說,米卡對艾莉莎一直很溫柔。她不說謊,也沒有讓人感到黏煳煳的感情,所以沒有必要特別疏遠她。
那清澈無瑕、美麗閃耀的樣子,在艾莉莎的妖精眼中是無法玷污的。
米卡一邊擺弄着從塞西莉亞那裏借來的通行證,一邊繼續等待着輪到自己。她心想,大概不會這麼輕易就能通過吧。
衛兵們嚴格地檢查着通行證,確認着面容,並使用某種魔法道具——大概是用來剝下僞裝的面具——使得隊伍緩慢地前進,排隊的人們不時發出不滿的聲音。這幾天,無論哪個城門都採取了同樣的戒備態勢,可能是因爲平時出城的手續增加了。
「哎呀,幸好養成了運動的習慣!好吧,再陪我一會兒吧!」
她從未真正向神祈禱過,只是在父母帶她去的教堂裏隨波逐流地做過。但此刻,她願意祈求。
然後他很自然地從胸前取出一張紙條看了看,不久後勐地抬起頭。
因此,艾莉莎拒絕了。
即使試圖阻止,結果也只會變成「這樣」,所以只能放棄並接受。就連艾莉莎自己,也認識到有些事情無論如何都無法阻止。
米卡衝進小巷,對不知是誰堆放的木箱施加了術式,使其部分崩塌,堵住了道路。
相反,這與艾莉莎曾經在師父的壞笑中發誓的「保護哥哥」的目標是一致的。
對於不熟悉的人來說,瞬間就會被人羣吞沒,但米卡巧妙地穿梭其中,抵達了南大門。
她選擇了狹窄且分支多,一處被堵住也不會完全無路可走的道路,特別是那些像給天空蓋上蓋子一樣,屋檐寬闊或有過廊的小巷,有時利用木箱或後巷裏堆放的工具來阻礙追兵。
不能故意被發現。即使被發現,也要儘可能自然地,裝作不得已才被發現的樣子,否則會顯得過於不自然。
這不是未經踩踏的新雪的純淨。而是稍微有人踩過就會變髒,滲透成灰色,缺乏主體性,遠離真正的清潔。
艾莉莎幻視到過於耀眼的光芒將兄長奪走的情景。因此,她無論如何也無法產生親近的念頭。
打個比方,就像艾莉莎的師父偶爾出門時佩戴的,無色卻絢爛地反射光芒的金剛石的純淨。
然而,塞西莉亞,那個吸血種,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
此外,經過魔法加工的香袋還可以在不散發氣味的情況下消除氣味,除了裝飾用途外,還有其他用途。
本想衝上大道逃到另一個街區,卻從小巷出口處傳來了馬蹄踏碎石板路的雄壯聲音。帝都禁止馬匹奔跑速度超過步行,除非失控,否則只有衛兵隊的驃騎兵纔會發出這樣的聲音。
【Tips】香袋。將散發香氣的香草或藥草,以及提取的溶液浸泡在棉花等材料中製成的小袋子,用於散發宜人的香氣、作爲禮儀消除體味等。
哨聲高亢地響起,米卡心想得手了。衛兵們沒有多想,本能地開始召集支援,追趕試圖逃跑的嫌疑人。
米卡深戴兜帽,警惕地觀察着夕陽漸近的街道,緩步前行。
她明白,如果自己跟着去,哥哥會比和那位可怕的月色女子兩人同行時更加辛苦。而且,爲了安撫自己,哥哥會花費大量寶貴的時間。
哥哥很溫柔。溫柔到無法眼睜睜看着眼前的人遭遇不幸,即使那不是自己的錯,即使只是擦肩而過的關係。
如果只看塞西莉亞個人,艾莉莎覺得她還不錯。她展現的感情色彩純淨美麗,從未見過如此純淨的人。
【Tips】金剛石。因其極高的硬度和加工難度,以及在帝國版圖內不產出的稀有性,如今被譽爲寶石之王,備受珍視。有多種顏色,但純淨透明的無色金剛石在裝飾品和魔法觸媒中尤爲尊貴。
儘管知道預定中的「死衚衕」已經近在眼前……
當輪到她的時候,堵在城門前的衛兵中的一人看到了米卡,用手摸了摸下巴。
所以她就這樣排隊,裝作想要悄悄離開帝都的樣子。
「剛纔從隊伍中衝出來的那個孩子!和傳來的情報有很多吻合的地方!可惡,等一下!」
帝都衛兵的本地人招聘考試中,包括了在沒有地圖的情況下,口頭指引所有區域路線的科目。當然,他們會預測對方的行動並前來堵截。
那冰冷而可怕的月光。那光芒看似與哥哥給予艾莉莎的溫暖陽光相似,但實際上完全不同,那是一種讓人感到幸福、想要沉睡的溫暖光芒。
「哇!? 」
獵兵這一兵種的起源據說與三重帝國的建立同時。
「怎麼了!? 」
爲了培養能陪伴埃裏希冒險和長途騎行的體力,米卡每天早上忍着睏意在帝都四處奔跑,鍛鍊基礎體力。現在看來,這些努力都有了回報。米卡意氣風發地奔跑着,決心不讓任何人追上。
如果是以前,艾莉莎可能會哭着挽留哥哥。年幼的她只能哭着懇求,希望哥哥不要做她不想看到的事情。
【Tips】衛兵隊。帝都的衛兵通過各地選拔、推薦和本地招募三種方式進行招募和編制。社交期間,大部分有影響力的貴族都會留在帝都參加宮廷活動,皇帝也幾乎全年都在帝都度過,因此聚集了體力和能力都非常優秀的精英。
但後來她明白了,如果兄長接受了,那麼即使艾莉莎拒絕也無濟於事。
於是,變得聰明的頭腦低語道。
這已經是他的本性,無法阻止了。
開闢帝理查德強調,決定戰爭趨勢的關鍵在於對敵情的瞭解有多準確。因此,當時根據需要選拔的偵察兵和傳令兵的組織化得到了推進。
因爲美麗,所以請求師父讓自己觸摸時,師父不經意地教了她關於寶石的知識。
然而,近幾百年的技術發展和寶石魔導研磨技術使得金剛石的價值上升,獨特的研磨技術使其在自然光下也能散發出壓倒性的光芒,如今被視爲寶石之王。
如果這是無論哥哥多麼努力、多麼拼命,都無法改變的事情,他可能會不甘心地放棄,不再勉強自己。
金剛石打磨金剛石。優質的金剛石在加工領域也因其研磨劑的珍貴性而備受推崇。
白天繁忙的商人馬車出入之地,隨着日落臨近,很快就會關閉,人手也會變得稀疏。儘管街道維護良好,治安最佳的城市附近,臨近夜晚出發的人,除非有急事,否則很少。
米卡心裏想着,對木箱的主人做了不好的事情,但爲了保護少女的未來,希望他能忍耐一下,然後她在下町的街道上疾馳。她選擇的路線是經過多次思考和篩選的,所以腳步一刻也沒有停下。
那麼,開始吧。這決定命運的大勝負……
「願至高無上的月之慈母的恩寵,降臨在米卡身上。」
師父佩戴的項鍊是由她家族的祖先在戲謔中購買的,最近——雖然長壽種所說的「最近」不可信——加工的「拳頭大小」的原石,爲了紀念她在社交界的首次亮相而製作。
之前有幾次衛兵因他的背影和僧侶裝束——類似的打扮——而試圖搭話,但都被米卡巧妙地避開。然而現在,阻擋衛兵腳步的屏障已經消失。
盾牌越多越好。艾莉莎希望成爲最強的盾牌,但這需要時間。在那之前,能有代替自己保護哥哥、並在自己強大後能並肩作戰的盾牌,是再好不過的。
而且,如果這樣的盾牌是自己喜歡的人,那麼安心感就會倍增。
在地利的幫助下,米卡藉助準確且令人討厭的魔法封鎖道路,以壓倒性的數量優勢和一對一絕對無法戰勝的近衛周旋,雖然沒發出聲音,但臉上浮現出極其燦爛的笑容。
想到從此只能獨自一人,中性人的嵴背感到一陣惡寒,口中的唾液變得異常堅硬。
寧可折斷也不彎曲的特性,使其作爲防禦結界的起點具有無與倫比的適應性。
「別勉強自己!乖乖在家等着!」
因此,艾莉莎決定完全接受米卡,儘管她對米卡還有很多不瞭解的地方,也不完全理解自己對哥哥感情的本質。米卡對哥哥的感情是真摯的,毫無疑問,她願意與哥哥共同面對困難。
「哦,這邊也是!」
但如果逃跑的一方對帝都很熟悉,那麼追趕的衛兵們對地形的瞭解也不遜色。他們作爲守護帝都安寧的責任人,必須像瞭解自己的身體一樣瞭解守護對象的一切。
在兜帽下低語,她若無其事地加入了等待出城審查的短暫隊伍。
米卡既爲騎兵出動所展現的認真態度感到震撼,也爲此感到感激。既然有這麼多人聚集,那麼此刻從魔導院出發的我的朋友和新朋友應該也能同樣輕鬆吧。
今日的帝都,夕陽即將西下,行人衆多。勞作一天歸家的工人,即將開始夜班工作、睏倦地揉着眼睛的夜行種族,肩並肩行走、準備痛飲一天辛勞的年輕人。
那就是,怎麼做才能讓哥哥高興,怎麼做才能讓哥哥不那麼辛苦,怎麼做才能讓「哥哥對自己抱有好感」。
也就是說,到了這裏,一直保護他的擁擠人羣就無法再作爲視線屏障。
「啊,那邊!站住!」
那麼,她只能盡力不讓月光玷污陽光。
但是,現在的艾莉莎通過學習培養了智慧,已經充分理解了哥哥冒險的意義,即使那是哥哥自己希望並決定要去做的事情。
這樣很好。那並非一種輕浮的、因不知污穢而未曾沾染的膚淺美麗。
那光芒不好。雖然它可能會照亮並保護哥哥……但總覺得它會徹底將哥哥「帶到某個遙遠的地方」。
面容一如既往地平和。帝國內所有人類混雜的熱鬧景象,恰好適合隱藏身形。爲了保護對陽光和聲音敏感的身體,披着長袍、拉低兜帽的人在這裏並不罕見。
追趕的人一定覺得很奇怪吧。明明逃跑的是一個看起來從未乾過活的千金小姐,她是怎麼把這些東西弄倒的呢?
如果我那帥氣又深愛的哥哥不肯停止冒險,而我再怎麼努力也無法阻止他,那麼至少我要盡力讓他的冒險少一些危險。
米卡聽着逐漸增多的警笛聲,意識到自己的逃跑空間正在一點點減少。這是理所當然的,對方人數衆多,甚至可能動員了四位數的人,除了堅守崗位的人外,還有上百人蔘與追捕。無論米卡多麼努力,她終究無法穿牆而過,總有一天會走投無路。
「什麼!? 危險!」
問題在於她是吸血種,也可能成爲切割者的寶石。
「兄長,請您平安無事。請再次回到艾莉莎身邊。」
這也是哥哥希望並決定要冒險的理由。
或許是出於防止腐敗的考慮,衛兵的薪水非常高,甚至可以與地方騎士相媲美,因此有很多人報名,但大多數人都被淘汰,通過率極低。
被要求留守的艾莉莎,雖然不情願,但還是乖乖地守着三人的家。當然,送別哥哥時,她內心滿是不滿,卻沒有表現出來。
它的名字來源於上古語中的「未被征服者」,賦予所有者無與倫比的堅固守護。很久以前,由於原石過於堅硬,花費時間和精力打磨只會扭曲,未經加工的光芒也顯得遲鈍,美麗程度不如自古以來備受喜愛的紅寶石和翡翠,因此被認爲沒有價值。
隨着能做的事情增多,艾莉莎也希望能做更多需要她的事情,她無意識地明白了「應該怎麼做」。
而且,哥哥有着即使拼盡全力也能做到某些事情的力量。
冰冷的月光掩蓋了溫柔的陽光,將明亮卻寒冷的東西變得令人恐懼。
「該死,從這裏追不上了!繞過去!請求增援!」
純潔無瑕,不受玷污,只有與自身同等堅硬之物才能改變其形態。她的精神並非因爲被送入教堂培養成修女才「變成那樣」,無論環境如何不同,她最終的歸宿都不會改變。
儘管她尚且稚嫩弱小,但她已盡力而爲。
她低聲呢喃着微小卻沉重的願望,半精靈合上了雙手。
「嘛,既然對我的朋友如此大放厥詞,那就完美地完成任務吧。」
如果有時間仔細思考,他們應該會注意到,一個有逃跑自覺的人,怎麼可能就這樣以原本的樣子出現在城門前。
哥哥總是做些魯莽的事,但正因爲他在每件事中都找到了自己的勝算和道理,所以纔會如此。他不會主動去做那些勝算渺茫、很可能喪命的蠢事……我想是這樣。
向那位僧侶所崇拜的神祈求,不要讓她奪走兄長……
塞西莉亞擁有同樣的色彩。
而艾莉莎也明白,包括自己被救的那天在內,這是她第五次看到哥哥主動迎向危險。
開闢帝所追求的只有一點:不是忠誠或正義,而是能夠活着面對敵人並活着回來的人。無論在行進中遇到友軍還是不義,都能捨棄一切,只獲取必要的信息並確保生還,擁有冰冷的精神和鋼鐵般的肉體。
通過觀察下屬,理查德瞭解到,隱藏自己並安靜行動,有時合理且冷酷地判斷情況並生還的能力,是獵人在日常工作中培養出來的。因此,他開始招募獵人和獵人,將他們轉爲偵察兵。
那是在理查德尚未成爲開闢帝,甚至在被嘲笑爲小霸王之前,當他計劃獨立時的事情。
他在領地內四處奔走,勉強籌集到的資金只夠招募十名獵人和獵人。他們很好地收集了理查德所需的信息,並總是生還,爲後來成爲開闢帝的男人的崛起提供了強有力的支持。
由此,三重帝國爲優秀的偵察兵授予了「獵兵」這一榮譽稱號,並逐漸將其作爲能夠實施高度散兵戰和非正規戰的前線部隊來運用。
有人可能會想,如果只是這樣,那獵人和獵人並不是唯一的選擇。但也有一種說法是,「當時不顧一切地收集戰力的理查德,以加入軍隊爲條件,承諾赦免那些『盜賊團』,表面上將他們作爲獵人和獵人的團體合法地納入帝國」。
然而,那也是五百年前的事情了。如今,獵兵已經成爲只有最優秀的偵察兵和探索者才能自稱的榮譽兵種。
不過,即使是如此榮耀的兵種,一旦被扔進下水道,名譽也就蕩然無存了。
「糟糕,溼氣讓鼻子……」
「這味道真是受不了。凡人種難道不覺得嗎?」
獵兵的最小作戰單位是兩人一組。爲了尋找一名吸血種,被派遣執行神祕任務的人狼和鬣犬種犬鬼,在下水道中因性能遲鈍的鼻子而發出輕微的嘆息。
人狼和犬鬼是人類中少數適合擔任斥候的種族。他們的強健體魄自不必說,能夠食用生肉,野外活動的續航時間也很長,骨骼與人類不同,能夠以低姿態快速且長時間地移動。
此外,他們長長的鼻腔中密集分佈的嗅覺細胞賦予了他們人類無法比擬的感官。憑藉嗅覺的辨別和記憶能力,他們在尋找人類方面甚至可以與魔導師媲美,獵兵中有三分之一是他們的種族,由此可見其實力。
然而,即使他們引以爲傲的鼻子,在下水道靠近水源的地方也完全派不上用場。
「可惡,這裏的搜索對我們來說是不是有點太苛刻了?這絕對不是貴族子女會走的道路。」
「笨蛋,你忘了選拔訓練時說了多少次『絕對』這個詞嗎?」
「不,你想想,爲了幾乎不可能的可能性來到這裏,我們該怎麼辦?他已經消失三天了,不是早就逃離帝都了嗎?」
鬣犬種的犬鬼因氣味而抱怨,而人狼則一邊責備他,一邊自己也顯得很辛苦,兩人繼續在下水道中尋找微弱的人類氣味。
既然在地面上找不到,那麼潛入地下的可能性就無法排除。儘管十有八九不會在這裏,但上層還是不得不派出人員,這可憐的兩人因此被捲入了這場搜索。
儘管被污物混合的下水道氣味困擾,他們在地下通道的搜索行動已經進入第三天,卻沒有任何成果。
有幾個衛兵反射性地追了上去,但大多數衛兵卻在想「這有點不對勁吧?」的同時,逐漸冷靜下來。
因爲飄來的氣味都是「凡人種少年」的氣味。
朝着目標出口走去,似乎是覺得距離已經足夠遠了,塞斯小姐開口了。雖然在一起的時間很短,但我知道她是個無法忍受沉默的人,所以只要不是太露骨的話題,我都會配合她。
「他、他們走了嗎……?」
「……是米卡嗎?」
側溝連接着地下排水管道。雖然有些傾斜,但如果能忍受臀部的傷害——或者像她那樣準備好能緩衝衝擊的雪橇——就能變成一口氣到達底部的逃生路線。
「謝謝合作。」
我的朋友正在挺身而出,努力保護新朋友。我也要竭盡全力,盡我所能地努力。
突然從牆壁跳出的獵兵們讓少年們大喫一驚。身穿鎧甲的少年立刻上前保護身後的學生,但看到眼前士兵的裝束後,立刻放鬆了警惕。
「不過,今天巡邏的人真多啊。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再次感謝您的合作!請小心不要掉進下水道!」
「……那邊嗎?」
「近、近衛?! 爲什麼在這裏?! 」
「不不,那個,有什麼事嗎?」
那是當然的。認真尋找黑髮紅眼吸血種小姐的兩人,怎麼可能因爲看到一個像是魔導院聽講生的少年和他的朋友就拘束他們呢?這太奇怪了。
惡劣的氣味和水汽,即使是強壯的獸皮也會被溼氣軟化,魔導院飼養的魔法生物更是極其惡劣。它們爲了清理和維護水路,偶爾會在水路中爬行,喫掉表面的污垢。
儘管如此,可悲的是衛兵隊是公僕,他們被忠誠心這條堅硬的鎖鏈緊緊束縛。即使對可疑人物的行爲抱有疑問,也必須追趕。
雖然心裏想着「又搞錯了」,但他們還是儘量露出開朗的笑容,發出了詢問的聲音……
如果不是聽力敏銳的種族,幾乎無法察覺到如此輕微的腳步聲。相比之下,另一隻腳的腳步聲則顯得雜亂無章,似乎對隱藏氣息毫不在意。從着地的習慣和步伐的節奏來看,很可能是雌性體……
人狼和犬鬼,雖然都是繼承了獸類特質的人類,但他們各自都有着不同的帥氣面孔,再加上衛兵服的帥氣裝扮,簡直是讓人看得入迷的美男子。人狼那細長的鼻樑給人一種聰明能幹的印象,而鬣犬系的犬鬼則有着粗壯的脖子和野性的鬃毛,渾身散發着男人味和成熟的氣息。
「沒什麼大事。只是巡查一下地下有沒有搗亂的傢伙藏起來。」
美少女能治癒靈魂,而穿着得體的美男子則能激盪心靈,這真是太好了。雖然現在還不起作用,但將來應該能治療一時的瘋狂和朦朧狀態。
如果真的不在這裏逃出去,恐怕以後就再也出不去了。
哎呀,一般人都會放鬆警惕的,畢竟已經躲了三天,搜查的主力應該已經出城了吧。正常情況下,他們會懷疑是否已經突破了最初的包圍,然後把目光轉向附近的都市。
我因爲有祝福賦予的權能,可以做很多事情,但他更聰明。不習慣下水道的衛兵們真是辛苦了。希望他們至少不要不小心踩到黏液而受重傷。
而且,老實說,這裏並不是人類能夠生存的環境。
在先人曾大喊「這就是我的最愛!!」並四處奔走的世界裏,立領軍服難道不是十八世紀的風格嗎?還有,雙排扣的長款風衣是不是太未來感了?算了,別提這些不合時宜的吐槽了。
其實,剛纔那對二人組並不是第一次被盤問。
對氣味敏感的種族來說,這是一個殘酷的環境,完全沒有成果,還有不想遇見的存在在徘徊。這麼多不利的因素加在一起,即使是精銳且忠誠的士兵也會忍不住抱怨。
不知道周圍是否有誰在聽,也不知道有多少聽力比我們更強的存在,她能模煳地談論這些內容,真是太好了。從這些細微之處可以看出,儘管是在聖堂長大,但她畢竟有着貴族的血統。
哇,好帥……!光是這一點就足夠了。
真是費了不少勁。多餘的布料用〈手工藝〉技能做成墊肩,讓身體線條看起來更男性化,即使不刻意強調,也能掩蓋女性特徵。臉部的輪廓過於女性化,所以通過含棉花解決了這個問題。
努力沒有白費,即使是獵兵也沒有察覺到她的真實身份。就連整理完後的我,如果幾年不見再看到這個樣子,恐怕也認不出是她吧。
說實話,我有點輕敵了。雖然爲了保險起見進行了僞裝,但已經躲了三天,地下應該是安全地帶,所以有些大意了,結果那些傢伙全都認真起來了。
不是這樣的。即使是暫時的男裝,看到女性像珍惜生命一樣珍惜的頭髮被剪掉的樣子,實在是於心不忍。即使本人對認真的男裝非常熱衷。
順便一提,除了聖堂街,市區的各個地方也建有聖堂,爲一般市民提供參拜的設施。聖堂街的建築既用於僧侶的會議和祭祀,也作爲僧侶的住處,而實際的宗教服務則在下町的聖堂進行。
「噓,還沒走遠呢。」
【Tips】三重帝國的軍裝。三重帝國的軍隊大部分是徵兵軍,因此沒有正式的制式軍服,士兵們通常穿着自己準備的布甲或皮甲,稍微富裕的則穿鎖子甲,並在上衣上繪製徽章。只有擔任禮儀任務的衛兵和近衛府的士兵纔有制定的軍裝。
頭髮和眼睛的顏色用〈蔽日的奇蹟〉改變,氣味則用艾莉莎製作的香袋掩蓋。剩下的,就是我的表演時間了。
獵兵們以和來時一樣的速度離去,如果真的被追上,連我也無法逃脫。表面上笑着目送他們,直到看不見爲止一直揮手。迅速在下水道中跳躍的腳步聲迴響着傳來,但不久也消失了。
原來如此,米卡這傢伙考慮得很周到。即使在地上四處逃竄,也預想到最終會被人海戰術逼得無處可逃,於是逃進了有地利優勢的下水道。以他的性格,肯定會盡量在地上拖延時間,然後趁機跳進水流中,一口氣拉開距離的大管道。
突然開始談論毫無關聯的事情的兩人,從耳朵的動作來看,應該是聽到了我們聽不到的什麼聲音。
水路中迴響着兩個腳步聲。從聲音的大小來看,兩人的體重都很輕,根據迴響的間隔推斷出的步幅,結合腳的長度,他們很容易就能判斷出腳步聲的主人大概有多高。
這種程度的動作,對於自稱爲獵兵而非普通斥候的人來說,是「理所當然」的身手。
「麥穗雖盡,但……」
儘管心存疑慮,他們還是衝進了通道,發現了兩個人影。
然而,隨着氣味的逐漸增強,他們感到困惑。
即使嫌疑人逃進的地方是黑暗、骯髒、可怕的下水道。
「那麼,我們就此告辭。請多加小心。」
「啊,那邊的你,能不能爲了保險起見把頭巾掀起來?」
而且,已經給了太多時間。如果萊澤尼茨卿級別的破壞者或者能使用上位奇蹟的僧侶出現,那就真的無計可施了……
「耽誤你時間了,抱歉。你可以走了。遇到奇怪的人就大聲呼救,我們會立刻趕來幫忙的。」
我拉住試圖窺視他們離去方向的塞希小姐的肩膀,用手捂住她的嘴,催促她繼續前行。從這裏到目的地,如果想要安全到達,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側溝蓋的設計是爲了防止小孩玩耍時打開或市民隨意進入,需要向一定方向旋轉幾度,再以一定角度拉動才能打開。只有有下水道事務的人才知道這一點,當然,他們也會被要求籤署誓約書,不得將這些信息告訴他人。
其他人都沒能找到任何可疑的痕跡,也沒有發現有人潛藏數日的跡象。
偶爾感覺到人類的氣息追上去,卻發現是和他們一樣尋找失蹤者的冒險者——雖然人數不多,但帝都確實有這樣的人——或者是魔導院的學生爲了維修工作而進入地下。
「我知道你不喜歡頭髮沾上味道,但這是工作。抱歉。」
「有點遠啊。從地上出去再過去會不會更快?」
那是一套剪裁簡潔的深色立領短上衣和同色的寬鬆褲,即使沒有紋章外套,帝都的市民也能一眼看出他們的身份。黑色象徵着無染的忠誠,樸素中點綴着一絲灑脫的刺繡,這是近衛府衛兵的制服,也是帝都少年們的憧憬。
他們已經習慣了被孩子們用閃閃發光的眼睛仰望。劍士模樣的少年顯然對他們充滿了憧憬,而學生模樣的少年則對他們突然出現感到困惑。
她用手掩口,優雅地笑了笑,無論怎麼看都是魔導院學習的「人類少年」。
所有人都被這不可能的現實驚呆了。利用本不該使用的逃生路線,以及即使是男性也難以做到的果斷。
然後從萊澤尼茨卿硬塞給我的那些連價格都不想考慮的衣服中挑選了一件長袍——應該是他當時一邊說着「如果是我的弟子的話」一邊硬塞給我的那種變態風格的衣服——穿上了魔導師風格的裝扮。
除此之外,值得一提的成果就是另一組捕獲了在地下活動的惡徒團伙。
而他身邊的那個人影,則穿着魔導師喜愛的長袍,像個聽課的學生。他抱着一個裝滿試管的袋子,一手拿着地圖,在下水道中徘徊,看起來像是個爲了日薪工作而努力的苦學生。
【Tips】聖堂街。位於帝都北方,與貴族別邸林立的區域相鄰。三重帝國所崇拜的所有神羣的聖堂都建在這裏,雖然規模不一,但大多是分社。
看來得趕緊行動了。我通常會用〈不可視之手〉強行分開那些被粘液封鎖、無法通行的通道,嘗試走近聖堂街的捷徑。
是的,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微弱到我們聽不見的警笛聲。
年輕的魔導院聽講生在慶幸自己順利逃脫的同時,也在心中堅定地發誓,等這一切結束後,一定要在浴缸裏好好放鬆半天。
之後,雖然心裏很不是滋味,但本人卻興致勃勃地主張「既然要男裝,頭髮也剪掉比較好!」並豪爽地剪掉了頭髮,完成了男裝。我主張自己留長髮並不顯得不自然,但塞希小姐卻說反正變回吸血種後頭發會恢復原狀,於是親手隨意地剪掉了自己束起的頭髮。
突然,兩人的耳朵微微一動。他們那大而厚實的耳朵頻繁地動着,這是捕捉到了人類耳朵無法察覺的聲音的證據。
正打算用客套的笑容和無害的問候送走他們,突然兩個獵兵同時轉過頭來。方向完全一致,速度快得驚人。
「除了他還能有誰。他似乎很努力。」
在經歷了超過四分之一個刻度的地面逃亡後,她終於被逼到了絕境,但她並沒有乖乖投降,而是在被粗暴制服之前,果斷地打開了只有下水道相關人員才能打開的側溝蓋,跳入了地下。
聲音的主人是兩足行走的生物,從體重和步幅推算出的身高來看,應該是人類種,而且還很年輕,尚未成熟。微弱的金屬聲似乎表明他身上佩戴着某種裝備,其中一隻腳的步伐穩健,透露出經過訓練的武者的氣質。
於是,頭巾被掀開,露出的是一個「栗色頭髮和石榴石般眼睛」的少年。
人類自古以來就對有組織的行動着迷,整齊劃一的裝束,一絲不亂的行進,近衛兵正是守護繁華都市的最佳盾牌。
結果因爲隨意抓起就剪,形狀變得很糟糕,用剪刀整理成自然的樣子費了不少功夫。還好,多虧了〈靈巧〉判定的強行通過,總算整理得能看了。
之前還被小鬼和矮人種的二人組,以及一個看起來就是典型阿拉克涅的女郎蜘蛛型蛛人種和家守系的爬蟲人分別發現過一次,每次都得拿出通行證或者在魔導院實際接過的下水道整備工作的受注證明來矇混過關。
其中一個是年輕的少年。他有着男性中少見的金色長髮,細心地編成辮子,身穿皮甲,看起來像是個初出茅廬的冒險者。雖然沒有武裝,但從步伐和站姿可以看出他是個劍士。
儘管因爲溼氣而使得雄壯的毛髮變得扁平,顯得有些遺憾,但兩人可是光榮的近衛獵兵。只要察覺到一絲可能的存在,他們絕不會猶豫或疏忽。
「是啊,竟然連續三次看到罕見的近衛。今天或許是個好日子呢。」
他剪短了頭髮,無論從哪個角度看,肩寬和胸板都顯示出他只是個人類少年。如果是嗅覺敏銳的種族,從他身上散發出的獨特氣味會更加確信他是人類。
他們也不例外,十個人中有十個人都不會注意到身邊的同伴是賽斯小姐。除非是擁有卓越魔法眼光,能通過思念波形進行個人識別的怪物。
兩名斥候相互對視,毫不猶豫地衝了出去。
如果是普通的千金小姐,即使是爲了逃跑,也不可能逃進下水道。同時,能帶着這麼多大人衛兵四處奔波,還有體力逃跑的千金小姐,究竟在哪裏呢?
遇到小個體時,皮膚只會稍微變紅,但如果不小心被巨大的個體吞噬,那就慘不忍睹了。即使能在死前逃脫,也會變得無法再出現在人前,最終被送進廢兵院。
像普通在帝都見到近衛的少年那樣投去目光,隨意地——恰當地——出示通行證,他們就不會再深入追問,直接放行。
然而,獵兵不會因爲喜好或厭惡而降低工作質量。他們會互相抱怨,即使有不滿,也會憑藉敏銳的感覺和豐富的經驗,始終做出最好的工作。
他們以最快的速度奔赴現場,如同不停歇的箭矢,直到完美地確認情況爲止。
原本就對細節敏感的犬鬼,臉上露出「果然不是目標」的表情。他的搭檔則用肘部輕輕撞了撞他,然後展示出可靠的肌肉,開朗地笑了。不過,那笑容因爲露出牙齒而顯得有些可怕,對人類來說。
啊,當然,這是諷刺。
正當我把通行證收進懷裏時,犬鬼獵兵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請求道。人狼獵兵也一邊道歉一邊請求,我自然地回應了。
犬鬼一邊按着肋下似乎有些疼痛的地方反擊,而我喜歡的散文詩家的一句詩被隨意引用的人狼獵兵,看起來並沒有懷疑我們這對偶然遇到的二人組。
「近衛們也很辛苦啊,真是辛苦了。」
「是啊。最近的出口在兩個配管前。」
之前米卡笑着說,只要有一點點材料,他就能做出單人筏。現在他大概正在下水道中順流而下,相當程度地拉開了距離吧。
他們穿過通道,爬上坡道,飛奔而下,迅速逼近聲源。輕鬆躍過礙事的水溝,沒有通道的水溝則通過「將爪子嵌入牆壁」的方式奔跑,保持速度躍過。儘管他們展示了普通人難以追上的疾走,但他們卻毫無炫耀之意,只是理所當然地移動腳步。
我想,如果只有米卡一個人變裝,那就太不周全了,所以在她出門後,我也簡單地讓塞希進行了男裝打扮。
「誒?啊,明白了。」
即使混雜着難聞的氣味,人類種的氣味也很容易辨別。他們不僅不擅長隱藏氣息,對自己的氣味也毫不在意。相反,他們完全無法理解那種喜歡散發引人注目氣味的行爲。
伴隨着像是悲鳴的吼叫——事實上,其中幾成確實是真實的悲鳴——米卡操縱着雪橇,靈巧地穿過分岔的排水管。曾經在工作中,她幻想過,雖然因爲髒絕對不會去做,但如果能滑行移動的話會很輕鬆,沒想到這個幻想竟然派上了用場。
在追趕不及而不斷有人掉隊的情況下,米卡成功地按照計劃到達了地下道。她沒有丟棄用完的雪橇,而是跳進了寬闊的水流中。
在空中啓動術式,將雪橇變形爲單人筏。
「哇,好可怕!」
木頭伸長變成長方形的板,一根變成了長長的舵杖並分離。米卡將藏在袖子裏的杖咬在嘴裏——雖然沒有規定必須手持杖才能使用魔法——她拼命調整亂掉的姿勢,用杖控制着狂暴的筏。
只要不翻船,按照計劃事情就很簡單。順着水流,筏子比跑步快幾倍地漂流着。
對於乘坐的人來說還好,但對於被留下的人來說就很悲慘了。剛以爲已經從長長的管道中排出,結果又被從頭灌入深水道。帝都警備的他們雖然因爲擅長在護甲下游泳而沒有溺水,但也意識到動作受到了重大限制。
這是最糟糕的環境。衛兵沒有配備在積水處活動的裝備。胸甲沉重,溼透的帷子緊緊貼在身上,彷彿要將他們縫在地面上。吸滿水的長靴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拖住了腳步,連想跑都跑不動。
更不用說沒有夜視能力的種族,接下來的時間對他們來說太不利了。下水道的大部分地方沒有光線,而且由於急忙追擊,沒有攜帶足夠的照明。
如果是衛兵的主管,他們會裝備只需轉動就能發出風雨無阻的強光的魔法道具,但忙於指揮的他們至今仍留在地面上。即使是帝國,似乎也無法爲每個人配備即使打折後仍需金幣的魔法道具。
「混蛋!別無計劃地下來!回不去了!沒有夜視能力的人聚集在一起!」
「哇!鼻子不管用嗎?該死,誰有帶燈籠來嗎!」
「不行!火口箱溼了不能用!」
另一方面,悠閒地進行着下水道漂流的米卡有魔法光源。因爲在下水道與盜賊追逐時,光源被敵人看到的不便,她在這三天裏頻繁去書架,得到了師傅的建議,改良了只有指定的人才能看到的魔法光源。
師傅對突然要求改造非緊急魔導術式的弟子感到驚訝,但因爲不知道什麼會帶來新的想法,所以愉快地幫忙了。
「爲什麼要在這種黑暗中前進!唉,要是再晚一點,夜視能力強的晚班人員就能追上了!」
「哪怕能稍微看到一點的人!帶路吧!再這樣下去我們會迷路的!」
「吹響笛子!通知正在搜查下水道的那些人!」
因此,那些完全看不見、陷入混亂的人們瞬間就被拋在了身後。
「呃,從這裏拐彎,然後是右邊,接下來……」
他們似乎在大棋子上嚴密防守着可能有合作者的地方。這樣一來,即使努力潛入夜陰神的聖堂,要接觸並替換也很難吧?如果守衛不是衛兵而是認識塞斯小姐的親信,那就完了。
「米卡,你聽好了,如果掉進水裏分不清方向,就先屈身等待動作停止。這樣無論是浮還是沉,上下方向很快就會明白。」
去帝都一次也順便補給,但僞裝成水手潛入是不可能的。畢竟是國家事業建造、爲了彰顯國威而拉出來的物品,不可能隨便讓人蔘與。恐怕只會使用騎士或其隨從等身份明確的人。
「不過,這有點出乎意料。」
如果是在現代,手持智能手機的外國人一定會忙着拍照留念吧。
米卡轉身向河邊游去,心中堅定地發誓。雖然對朋友們的情況非常擔心,但眼下也無法立即聯繫上,擔心也無濟於事。
在所有剋制的設計中,陽導神的神殿顯得格外宏大。雖然法律上沒有對神殿大小的規定,但僧會內部有等級劃分,因此神格的強弱大致可以通過這裏來粗略判斷。
先洗淨被雨水、下水道污物和汗水弄髒的身體,然後靜靜地等待吧。
由於水流強勁,如果直接撞上第一重鐵柵欄,可能會喪命。她冷靜地判斷水流的方向,避開撞擊的位置,但在穿過的瞬間,她緊緊閉上眼睛,等待賭注的結果。
不,嗯,冷靜下來想想,這其實很正常。鞏固老巢的周邊是理所當然的,一個不諳世事的千金小姐竟然能獨自應對三天的追捕,這簡直是不可能的。所以,應該警惕她是否有內部協助者。
那是一種與化妝品試用裝類似的魔法藥劑,由她的師父轉讓給她。原本是用來滴入浴缸,變成香油浴的,供女士們消遣使用。雖然把它扔進下水道有些浪費,但只要幾滴就足夠了,如果整瓶扔進去,就能引發她所期望的現象。
躲過了水流和鋼鐵雙重打擊的身體,接下來被柔軟的網捕獲。這張網是爲了清除水中混雜的小動物屍體和垃圾,因此她衝進了堆積如山的污物中,即使隔着結界,也感到非常噁心。
問題從現在開始。
這與我所熟悉的充滿活力和發展潛力的魔導區劃不同。連空氣都彷彿與魔導師和神職人員處於相反的位置。
問題是,他們是貨真價實的高等級敵人。
這樣一來,剩下的可能性就是……傳統的偷渡方法,混入貨物中。
那麼該怎麼辦呢,一邊思考一邊逃進小巷……沒想到小巷裏也有衛兵。連一點縫隙都不放過,真是太過認真了,這是在欺負人嗎。
在經過某個水道分叉處時,米卡從腰間的袋子裏取出一個瓶子扔了出去。薄薄的瓶子撞在牆上,裏面的液體灑了出來,流入了另一條水道,在她身後引起了反應。
幾條管道匯合的特別大的水道。漆黑的洞口張開,大量的水發出喧囂的聲音流過,米卡被引導着「落入」了主流。
這是魔導院製造的過濾裝置,由細小的纖維堆積而成,用來過濾穿過網的細沙和泥土,使其變成清澈的水。
這些在空中飛翔、尋找故鄉的人們最終定居在帝國,是理所當然的呢,還是應該沉浸在感傷中稱之爲命運呢?
她穿過堆積如山的垃圾,拼命地向前划水,在感到窒息之前,終於到達了爲粘液生物準備的食堂。
米卡緊緊地盯着前方,透過濁流觀察前方,等待時機。
儘管如此,他們之所以在各個方面都遭受迫害,是因爲他們沒有魔晶,卻在生理上能夠使用魔法,這在人類中也是異端的存在。
哦?聽說派遣人數很少,但有三個人?如果是其他聖堂的話,人數會更多吧,光是僧會相關人員就已經相當多了。
「又是近衛獵兵嗎……」
以前在書上讀到過,即使給人類背上長出翅膀,也無法飛翔。這是因爲人類的重量與翅膀產生的升力不平衡,實際上,揹負大小的翅膀連滑翔都很困難。
所以,爲了不至於如此,她已經準備好了對策。
即使是米卡也無法潛過這個裝置,因此她用魔法作用於纖維,撕開一部分,從製造的洞中鑽了過去。雖然破壞公共物品對於志願成爲造成魔導師的她來說非常痛苦,但因爲上面施加了自我修復的術式,所以她在心裏向技術人員們道歉。
在我家的莊園裏也有幾戶有翼人家族。他們雖然手不太靈巧,但利用飛行的優勢爲莊園做出了貢獻,並在附近的都市因嫩施塔特擁有房屋,通過運送信件和貨物維持生計。
從背影也能看出的翅膀和頭部形狀來看,他們應該是勐禽血統的有翼人,感知能力在人類中也是最高峯。聽說鷹的眼睛能捕捉到一千米外的獵物,要逃脫恐怕是難上加難。
多虧了我的朋友出色的工作,我才能輕鬆地到達這裏,但即便如此,當可疑人物出現時,最可疑的地方的警戒也不會放鬆。該死,真是冷靜的官方工作。如果是盟友,那真是無比可靠,但作爲目標,那就只有麻煩了。我堅定地發誓,今後絕對不會再與上層爲敵。
穿過密集纖維的堅硬縫隙,被緩和的水流帶走的她終於得到了解放。
只需一眼就能看到模仿太陽和陽光的聖印,毫無疑問,這裏是陽導神的神殿。
如果不是在緊急情況下,有時間的話,我也想悠閒地觀光。由於緣分淺薄和忙碌,我還沒能來這裏觀光。
我像一個戴着兜帽的暗殺者在牆壁上爬行,試圖找到包圍的縫隙潛入,絞盡腦汁思考該怎麼辦。爲什麼這些人如此認真地要置我於死地。
即使在有翼人中,由於遺傳形態之前的差異,差異也非常大。有的全身被羽毛覆蓋,前臂與翅膀融爲一體,頭部像鳥;也有極少數人,翅膀只是從肩胛骨附近伸出,其他部分幾乎與人類無異。不同地區的有翼人,其外貌差異之大,甚至讓人懷疑他們是否真的是同一人種。
「啊……好累。」
下水道的主宰,巨大的粘液怪被召喚來了。由於魔法藥劑的投放,水質發生了劇烈變化,引起了它的反應。
隨着水流減緩,眼前展開的是一面巨大的褐色牆壁。
從剛纔開始就一直遇到這種敵人,我的骰子是不是在奇怪的地方摻了鉛?如果有道中表的話,肯定會因爲偏差的出目而嘆氣吧。
順着塞希小姐指的方向看去,聖堂的鐘樓上蹲着一個身影。在夕陽的紅色中浮現的陰影,背上伸展着雄偉的羽翼,是有翼人。
現在,她利用盜賊們工作時使用的信息,展開了一場拯救他們試圖綁架的千金小姐的戰鬥。帶着諷刺的笑容,米卡投擲了下一個魔法藥劑,沿着水道繼續前進。
柵欄有三重,第一重是用粗大的廢材製成的,縫隙大到人可以鑽過去。第二重稍微細密一些,是由柔軟的網構成,小孩子勉強能鑽過去。最後一重則是由纖維質的牆壁組成,用來過濾微小的垃圾。
「是的……夜陰神的聖堂就在那裏……啊,那個尖塔的建築。你能看見嗎?」
這樣一來,飛行的船隻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吧。
他們一定沒事的。
然而,有翼人並不在意這些問題,他們能夠飛翔。小巧的種類甚至不需要助跑就能升空,而較大的種類只需幾步助跑就足夠了。
我對自己的學習能力感到有些厭煩,但逃避現實也無濟於事,於是我一邊商量一邊思考。
當然,她並不是毫無防備地被吞沒。她用不熟練的方式在身體周圍纏繞了一層薄薄的物理結界,以阻擋水流並確保氧氣。結界內側能吸入的氧氣量,僅夠維持幾分鐘的呼吸,但即便如此,水的勢頭也足夠強勁。
從每天在街道上看到的身穿胸甲和頭盔的普通衛兵,到輕裝上陣、腰間掛劍的衛兵,再到在地下三次相遇的黑衣近衛,這些傳聞中的人物竟然都在這裏遊蕩。
那時,我們確實在討論一個故事,主人公最後掉進瀑布潭失蹤了。順着這個話題,我不小心開玩笑說如果我掉進瀑布怎麼辦,結果得到了這個回答。
派遣僧侶意味着會送相當多的人,當然私人物品也會相當多。雖然不會像中世紀的生臭坊主那樣一個人搬進大殿,但既然是重要的事情,派遣相當地位的僧侶的話,混入貨物中應該還是有可能的。
米卡無力地任由河水將自己沖走,但不久後,或許是藥效到了,她那伸長的頭髮開始脫落,恢復到原來的長度。恢復了短髮的米卡,頭髮因溼氣而變得鬆軟,波浪般起伏,原本帶紅的褐色也恢復了平時的色彩。彷彿連魔法藥劑都在宣告:「我的工作已經結束了。」
好吧,因爲這是現實,對不起。我再次意識到這與以被攻略爲前提的潛入遊戲不同。我已經充分體驗過對方認真要殺我的情況了,在洋館和魔宮裏。
這裏所有的建築都是聖堂或僧侶的住所,即使不是虔誠的信徒,也認爲值得一遊,僅次於總本山。
如果這些衛兵全力以赴,再加上增援,無論地下多麼深,都無法避免被逼入絕境。早晚會像在地面上一樣失去退路。
儘管如此,這也只是一時的優勢。帝都擁有巨大的護城河,衛兵隊中也有許多適合在水中活動的兩棲種族衛兵。即使他們對潛入骯髒的下水道感到牴觸,但既然是公務,他們也會毫不猶豫地跳進去。
作爲米卡,我當時期待着對方說「那時我會救你的」。
「……夜陰神的聖堂會派遣多少人?」
然後,她贏了。她的身體沒有被柵欄擊倒,而是順利穿了過去,但一直載着她的筏子卻被撞碎並卡住了。
這讓人清楚地明白,即使是下水道的主人,也無法完美地過濾並丟棄所有的水。因爲他不可能時刻巡視所有的水道,所以這裏暫時堆積了垃圾,以便他以後來喫。
暫且不論有翼人的能力和歷史背景,他們能夠飛翔,也就是說他們是天生的斥候種族,從那裝束來看……
將她拉上來,用〈清潔〉驅散下水道的氣味,本以爲可以告一段落……但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
那麼,旁邊那個大小相近的聖堂,考慮到明亮的色彩,應該不是夜陰神的聖堂,而是豐穣神的聖堂。夫妻神的神殿通常會分開建造,街區或街道的兩端常常是它們的位置。雖然看不到麥穗的聖印,但帝都遵循其他城鎮的原則,所以幾乎可以確定。
「好,就是這裏!」
她看到的是巨大的鐵柵欄。既然水在流動,那麼一定有某種過濾機制,用來排除從某個地方混入的異物。
「看來,依靠朋友似乎很困難呢。」
從高高的排水管中撲通一聲落入水中,一瞬間上下不分,感到混亂,但在腦海中,朋友在閒聊中教給她的知識甦醒了。
聖堂街駐紮的衛兵數量超乎想象。
「怎、怎麼辦?混入人羣中也很危險吧……」
只是爲了確認位置而眺望,不知爲何心情變得豐富,疲勞也似乎緩解了。這些聖堂簡潔的裝飾散發出清廉和高潔的氣息,讓人無法不感受到整個街區的神聖,設計者的技藝之高令人歎服。
「好、好可怕!但正如計劃!好,下一個!」
私事暫且不提,時間已經到了傍晚。靜靜佇立的檢查口蓋子被掀開,露出半張臉窺視的聖堂街,籠罩在一種與城市喧囂無關的寧靜中。各種聖堂特有的建築美在其中展現,絕不過於華麗的沉穩之美中,任何人都會不由自主地肅穆起來。
「畢竟這裏的警備如此嚴密……」
「嘛,首先是不可能的。我們不可能混入高大的水手,而且也不會有人僱傭日薪水手吧」
她沒有錯過那些逃跑的盜賊夾雜着悲鳴的話語。他們叫喊着「流血過多」,然後逃走了。也就是說,他們已經掌握了通過劇烈污染水質來召喚粘液怪的信息碎片。
迎接她的是月亮,雖然不是美麗的滿月,而是缺了一半,即將變瘦的月亮。
不久,她找到了網的縫隙,以幾乎要破裂的勢頭伸展開身體,滑了進去。
這確實是接受神意的地方。一個本質被美好地全面展現的街區。
尖塔的高度考慮到帝城的感受,總體上較爲剋制,沒有多餘的金銀細工或巨大的立像,大多建築風格簡樸。喜歡華麗金銀細工和金箔的絢爛派,也基本只在聖堂內部進行裝飾,因此陽導神的聖堂也顯得低調。
「……是那個!」
而且,開始工作的他真的非常專注和熱心。即使撒下一些誘餌,他也不會分心,會繼續完成他該做的事情。
當時我還不會魔法,只是覺得「哇,真方便,我也想要」,但現在我知道他們是「生理上能夠使用魔法的種族」。就像生態和生存本身與魔法相關的幻想種一樣。
儘管如此,溫柔的光芒依舊持續,彷彿在慰勞那位朋友的努力,那位奔走於月之信徒之間的朋友。
【Tips】月亮的盈虧與夜陰神的神事密切相關,每個階段的月齡都有其特定的意義。新月時並不被視爲不吉,而是被認爲是夜陰神進入陽導神臥房的時間,因此被信徒視爲休息日。
如果道路被粘液怪完全堵塞,那麼無論追兵有多麼強大的力量,都沒有意義。即使使用堅固的魔法結界驅散粘液怪,也無法改變其壓倒性的質量,前進將變得困難。
「哎?人數嗎?應該是三個人。帝都聖堂座主和作爲輔佐的僧都兩位。全員都是潔齋派的僧侶,不會帶隨從」
水道中的水瞬間變成了大量的香油。
下水道連接着,淨化後排出的帝都旁邊的河流。
遠處管道中傳來的可怕聲音。比水更重、質量更高的東西在下水道中分開水流前進的聲音,讓她在幾天前聽到時感到膽寒。
即使是非常強大的追兵,如果沒有追擊的道路,也和稻草人沒什麼兩樣。當米卡想到這個計劃時,她甚至覺得自己是不是個天才。
「……好,去洗澡吧。把衣服弄乾後馬上就去。」
能夠飛行的生理魔法無疑非常便利。即使是魔導師也很難掌握的這種魔法,甚至掩蓋了因飛行而導致的身體脆弱和輸出不足的弱點。
不久,她完全浮上水面,仰面躺在水面上,看到了開始閃爍的星空。
因爲今晚的月亮如此美麗……
聖堂街位於帝都的北方,準確地說是在北北西方向,是一個聚集了衆多聖堂的信仰街區。
「終於到達了。」
有翼人是一種難以區分是亞人種還是魔種的特殊人種。
她那優秀頭腦想出的點子確實運轉得很好,最終到達了終點。
由沉穩色調的燒製磚、大理石、花崗岩和石灰岩等莊嚴裝飾的聖堂林立,雖然莊嚴,卻沒有壓迫感,只有寧靜的空氣瀰漫其中。
無論如何,有些知識在意外的地方也能派上用場。她抱膝蜷縮,放鬆身體,任由水流帶走。雖然結界內的空氣氧氣幾乎耗盡,但體內積存的空氣逐漸將她向上方托起。
她被吞入了瀑布般的巨大落差中。
我原本模煳地想象着幻想小說中常見的飛行阿斯船,但考慮到容納人數,可能是更大型的船隻。考慮到貴人、高位魔導師、僧侶的乘坐,不可能把他們擠在簡陋的房間裏。
如果需要容納那麼多人的房間數量,那就相當多了,當然不能因爲船的容量就弄得像兔子窩一樣狹窄。再加上照顧他們的人的住宿和設施,必須是一艘相當大的船。
總覺得我心中所想的古老而美好的幻想之船,與眼前的景象有些不同。我可不喜歡那種豪華客船,彷彿要進行世界一週旅行似的,竟然大搖大擺地漂浮在空中。
嘛,我的期望什麼的先放一邊,得稍微調整一下計劃了。
「……你知道旅行的準備在聖堂的哪個地方嗎?」
我問道,她用手託着下巴思考了一會兒,然後不太自信地回答:「大概……」
那麼,從這裏開始就需要稍微動動腦筋了。幸運的是,天色馬上就要暗下來,那些可怕的勐禽的視力也會逐漸減弱。由於它們的眼睛結構更接近鳥類,所以它們普遍都有嚴重的夜盲症。
那麼,耐心等待天黑吧……等等,不對,那是什麼?
正當我試圖觀察有翼人的動向時,北方的天空中出現了一個孤零零的點。在染成緋紅色的天空中,那顯眼的白色斑點逐漸變大。
起初看起來很小的斑點,轉眼間就變成了巨大的陰影,最終大到肉眼可以清晰地辨認出形狀。儘管它漂浮在高空,但看起來如此巨大,其規模簡直令人難以想象。
白色的巨船如同滑過緋紅色的天空般出現。那巨大到足以吞噬街區的竹葉形船體,切開大氣,閃耀着純白的裝甲,漂浮在空中。
「好大……」
本該保持安靜的我,不由自主地發出了聲音。不過,我想大家應該都和我有類似的反應吧。整個帝都的人都在仰望天空。
竹葉形的船體很薄——相對而言——從正面看去呈銳利的菱形,如果現在看到的這一側是船頭,那麼船尾方向逐漸變寬。考慮到減少空氣阻力的船體設計,它如同磨礪過的長槍般優雅地在空中飛舞,兩側伸出的三對翅膀……是蘊含着龐大魔力的術式陣。
等等,那東西到底有多大?從距離感來看,它似乎漂浮在相當高的地方,但由於其巨大的尺寸,遠近感完全混亂了。雖然不能說它有一個街區那麼大,但確實有一個街區的面積。
怎麼說呢,雖然很厲害,但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我真正想看到的是那種出現在真正幻想故事中的古典飛船。
但那是什麼啊。雖然有點科幻的感覺,或者說有種侵略兵器的味道。
總覺得和我想象的不一樣!!負責人出來!!
我茫然地仰望了一會兒,突然意識到。現在大家的注意力應該都在那邊吧。果然,鐘樓上的有翼人一副「那是什麼」的樣子呆立着,其他衛兵也對突然出現的巨船感到困惑。
「可惡,這地上的傢伙跑得真快……!」
那麼,接下來……
爪子擦過我的鼻尖……好可怕!如果被擦到,鼻子可能會飛掉,我爲了遮住臉而按住頭巾的「手」差點就消失了!
「痛痛痛……」
夜陰神的聖堂應皇帝的請求,目前正處於戒嚴狀態。出入受到內部衛兵的監督,甚至連開窗也需要事先報告,可見其嚴格程度。
警告要求對方露出真面目並表明沒有攜帶武器,但對方已經擺出了攻擊姿態。
畢竟他們有足夠的餘裕。如果警告能讓對方進入臨戰狀態,而他們仍能輕鬆擊潰,那麼比起無警告地毆打市民引起不滿,多花一點功夫絕對是值得的。
帝都的衛兵都是通過嚴格選拔考試的精英,日常工作中也不間斷軍事訓練,但即便我離劍術巔峯還很遠,也不算是太難對付的對手。畢竟我也不是白白練到接近最高水平的,最重要的是……
「那邊的傢伙!你在幹什麼!停下來,脫掉外套!!」
我立刻消除了支撐上半身的「手」,放鬆身體進入自由落體狀態。通過不消除最後的「手」,我以一種不自然的姿勢緩緩倒下,以此作爲迴避動作。我對那位認真地再次給予反應機會的衛兵,以及在瞬間的空隙中讓我做出反應的〈雷光反射〉特性,表示無比的感謝。
那麼,聲音很可能是來自外部的干擾。
不,不可能。
接着是咒罵聲和響起的警笛聲……我早料到了。畢竟他們在巡邏,緊急情況下呼叫其他巡邏人員的方法也一定有。只是,他用那張嘴是怎麼吹響警笛的,真是不可思議。
一艘船劃破夕陽飛馳而來,正是魔導的結晶。縱橫交錯的術式陣無處不在,魔導在各處流轉,無數術式閃耀着光芒。
然而,正是在這種時候,偏偏會出現糟糕的結果,或者犯下致命的錯誤。這就是我的人生。
「哦!? 」
這極其自然,因爲試圖潛入戒嚴建築的傻瓜,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既然已經履行了義務,就可以毫不猶豫地擊潰對方,這種粗魯還是禮貌的思考方式,從他展開巨大翅膀準備踢擊的雄鷹般姿態中透了出來。
阿格里皮娜恢復了平靜,從呆立的服務員盤中隨意拿起一瓶起泡葡萄酒,看着船底打開,騎龍飛出的景象低語道。究竟要展示多少驚人的把戲才能滿足呢?
他咬牙切齒,手掌緊握,屈辱感在心中翻騰,卻仍低聲抱怨:「那個前輩,每年不搞點事就活不下去嗎……」
一旦冷靜下來,仔細一看,這確實是個精彩的表演。非常華麗,讓人目不暇接,不會感到厭倦。騎龍接連飛出,煙幕瀰漫,開始雜技飛行,更加增添了觀賞性。
果然,那位新近迷上魔導的公爵稱之爲「了不起的東西」並非虛言。
在壓抑了數月以來無數次重複的「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的情感後,阿格里皮娜·德·斯塔爾男爵千金成功地做出了一個優雅的微笑。
因爲涉及的事件非同小可——肚子餓了,想偷點施捨的麪包,對不起!——這樣道歉是行不通的,而且如果聯繫保護人——目前來說是阿格里皮娜女士——肯定會一起被罵:「你在幹什麼!」
【Tips】術式陣。這是輔助魔法或魔術干涉世界的技巧之一,主要通過塗料在地板上繪製或通過發光術式在空間中投影而成。在三重帝國的魔導師中,有一種風氣認爲術式陣「過於浮誇且俗氣」,因此不太受歡迎。然而,那些市井中的魔法師們,爲了輔助經常使用的術式,有時會在身上刻下紋身。
「啊,站住,你這傢伙!可惡!!」
【Tips】對種族的先入爲主觀念在多種族國家中是常見的。比如水棲人超過半天不泡水就會死,吸血種暴露在陽光下會融化,鼠人喜歡喫堅果是爲了磨牙,有翼人全都是夜盲等等。
她手持酒杯,帶着憂鬱的笑容在傍晚的露臺上閃耀,宛如一朵絕美的花。年輕的男性只需一眼便會被她的魅力所俘獲,紛紛聚集在她周圍,想要嗅到這朵幾乎不曾出現在帝國社交界的花——實際上是一朵毒花——的香氣。
最初,當她不情願地打開他侍從遞來的信件,說出「已經到這個時間了嗎」並起身時,她感到一陣歡喜,以爲這個令人不適的糟糕聚會終於要結束了。儘管之後的事情並未解決,但能夠讓她疲憊的精神得到數月來的第一次休息,她感到無比欣慰。
「哇……真是大手筆啊。」
不知爲何,他們似乎認爲,與自己這些繼承了勐禽血脈的種族一樣,人類種也像家禽一樣夜視能力差,夜間較爲溫順。
如果我毫不猶豫地前傾衝過去,對方就會毫不猶豫地揮下警杖,直擊暴露出來的頭部。沒有什麼比這種被引誘的一擊更容易應對的了。
總之,這是一記所謂的必殺反擊。被擊中後可能會直接昏厥,甚至可能需要進行生死判定,劍刃般的爪子在夕陽下閃爍着寒光。
三重帝國的民衆,即使是蹄、爪或踢爪的種族,也有穿鞋的文化,但他腳上穿的卻是露出腳趾的涼鞋式靴子。這大概是能充分發揮踢擊威力的種族專屬裝備吧。如果被那樣的東西抓住,肉體可能會像牛排一樣被切開,甚至骨頭也可能被擊碎。
沒有時間悠閒了,我迅速起身,衝進小巷。如果被抓住審問,那就全完了。情況如此緊急,最壞的情況下,他們可能會派出使用「精神魔法」的高手,如果逃不掉就完蛋了。
因爲稍微「在意了一下」才逃出來的,所以塞希小姐的未來只能靠她自己開拓了。雖然失敗的我這麼說有點不合適,但畢竟我切掉了兩張特大手牌,至少算是盡到了最低限度的責任……我希望如此。本來應該一直陪到最後,雖然我也想這麼做,但現在看來是不可能了。
看到如此威容,大多數參與者都目瞪口呆,或是驚訝得噴出酒來。其中甚至有人喃喃自語世界末日來臨,失手打翻酒杯。或許他信仰的異國神明曾有過這樣的預言。
潛入的小巷裏原本可能有的衛兵聽到警笛聲後恢復了理智,被飛行艇奪走的視線終於落回地面。
看到同事被一擊擊倒,另一個衛兵顯得很困惑,但這時候不能慌張。如果是經常發生衝突的地方的衛兵,可能會直接推開倒下的同事,試圖壓倒我。
嗯,狐狸和鵝的失敗經驗積累,終於讓我在憤怒中獲得的特性羣也不是白費的。使用魔法和採取受身動作的消耗完全不同。
「啊!? 」
更何況,她本已盡力維持最低限度的人際關係,卻因爲被人知曉名字而不得不應付更多的交際場合,這讓她恨不得現在就燒燬一切,然後回家。
我沒有被打中,而是通過側身避開了這一擊,同時夾在腋下的警杖順勢上挑。以腋下爲支點,力量從手腕傳遞到警杖的尖端,擊中了對方空虛的下巴。藉助所謂的第三槓杆力量的一擊,勇勐衝在前面的衛兵被一擊轟倒。
在這座多種族的城市中,能夠攀爬建築的人類數不勝數。
她帶着些許自暴自棄的心情品嚐着上等的葡萄酒,重複着既無毒也無益的社交辭令,暫時沉浸其中。夕陽的色彩愈發深沉,天空即將從鮮豔的硃紅轉變爲厚重的深藍,這時,一陣輕微的騷動悄然升起。
阿格里皮娜隨意地記住一個個無關緊要的男性名字,運用幼年時期培養出的對毫無興趣的話題假裝樂在其中的傾聽技巧,忍受着這場社交聚會。這種聚會不過幾個小時,難道活了這麼久的自己連幾個小時都忍耐不了嗎?
各地選拔的精英們,雖然比起鄉下劍法更加粗野的實戰劍術我也能掌握,但他們的散漫之處還是很明顯的。
然而,如此令人愉快的表演,那位本應期待已久的公爵卻不知去了哪裏……
儘管呆呆地仰望着那艘震裂大氣的巨船,敏銳的感覺卻絲毫未減,捕捉到了異樣的聲音。
更糟糕的是,儘管他說是爲了讓她看到有趣的東西而帶她出來,但那個罪魁禍首卻以有急事爲由消失了。如果他的公爵在場,那些庸俗之人或許會收斂,不再提出那些無聊的問題。
平時會堅決拒絕的請求,現在卻接受了,這是最明顯的反省表現。最重要的是,如果能夠以少許不便爲代價,避免可能導致律師甚至僧正階層人頭落地的醜聞,座主認爲這是值得的。
我想,行爲判定本身應該是成功的。塞希小姐通過〈不可視之手〉的多重展開,在虛空中製造出不可見的階梯,併成功地從聖堂二樓的窗戶滾了進去。雖然作爲吸血種,我心裏想着至少長出翅膀飛進來纔算華麗。
我勐地撞向年輕的人類種衛兵,將他撞到牆上,順便借走了他手中的警杖。這一帶的治安很好,通常配置的衛兵即使佩劍,也很少攜帶長槍,而是裝備警杖。
我也同樣對突然出現在天空中的船隻感到震驚,正試圖搖晃着小姐的肩膀,讓她恢復理智……
大概,不,幾乎可以肯定,所有人都在經歷和我一樣的震驚。衛兵們雖然應該事先收到了關於飛船到來的通知,但普通人的想象力是無法想象出那種「飛船」的。
窗戶打開,合頁摩擦的聲音。
「那邊的傢伙!你在幹什麼!停下來脫掉外套!!」
爲了支撐那巨大的船體,魔術在各處提升素材的結合度,增強剛性的魔法覆蓋其上,支撐着巨體。若不如此,那艘船便會在空中立即四散。
六枚濃密到幾乎可視的術式陣,是抗重力術式、斥力障壁以及通過結界縫隙將吹過的空氣轉化爲推進力的精緻術式結晶。它以空前的魔力如流水般消耗,即便對魔法毫無才能的人也能模煳地看到那侵入世界的光芒。
帝都太和平了。
我一時無法理解對方的話語,並不是因爲我愚蠢到沒意識到自己被發現了,而是因爲那聲音並非出自擅長髮聲的聲帶,而是像玻璃斷面摩擦般的破碎聲。
真是多管閒事的借光,留下這樣的笑談……
……啊,難道說現在正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嗎?衛兵們的目光都釘在了天空中,應該不會注意到多少的聲響吧。
由於瞬間看過了大量的術式,神經因過載而發出了悲鳴。
如果被抓住了會怎麼樣呢?
嗯,該怎麼辦呢,真的。
衛兵原則上不會立即採取武力,而是先出聲警告,再嘗試物理制服。負責市區巡邏和護送的近衛兵也接受了類似的教育。
哦,前面有兩個人……奇襲是不可能了,他們因爲警笛聲而警戒起來了。那麼,只能正面迎戰了。
同樣的事情也發生在凡人種身上,他們被誤解爲能在各種環境中生存,因此當他們抱怨炎熱或寒冷時,常常被人側目……
她只是覺得那些高雅而迂迴的對話非常麻煩,對那些毫無興趣的遠行或花園散步感到厭煩。
而當我試圖跟隨她時,事情就變成了這樣。
儘管差點嚇得縮成一團,但在空中我像貓一樣翻轉身體,用手着地。通過彎曲關節減輕衝擊,同時將力量引向左側,然後以肩部着地並順勢翻滾,最終平穩落地。通過旋轉分散無法完全消除的墜落衝擊,成功完成受身動作。
爬蟲人一派能像吸盤一樣攀附牆壁,以蜘蛛人爲首的昆蟲系種族也擅長攀爬。因此,「什麼?門?直接從窗戶進不就行了」,這種懶散的行爲讓衛兵們不斷怒吼。
她之所以沒有這樣做,是因爲僅存的一絲理性戰勝了厭煩感。這種平衡一旦被打破,擁有強大力量的長壽種族可能會毀滅世界,這正是他們的麻煩之處。
他以瘋狂追求清貧和潔齋爲樂,日常修行極爲嚴苛,是變態中的佼佼者。這樣的人接受如此無禮的要求,實屬罕見。
確實,這場聚會應該有各國大使參加。那麼,作爲外交上的表演,其威力已足夠甚至過剩。從周圍的慘狀來看,造成的衝擊過於巨大,甚至可能難以讓國內的人相信。
無論是進行什麼樣的判定,有時會因爲覺得這種程度不會失敗,或者因爲系統要求必須擲骰子所以隨便應付一下,而帶着義務感隨意進行判定。
我將他夾在牆和我之間,他發出痛苦的悲鳴,我則將手中與自己身高差不多的警杖旋轉一圈,夾在腋下。
當她順着視線望去,阿格里皮娜那稀有的魔法被看穿的眼眸,如同被灼燒般疼痛。
擔心塞希小姐的未來固然重要,但眼前的問題是自己的未來。
「哇,你是什麼人……」
但他們也有自己的責任,曾經未能履行職責的事實。即使沒有直接關係,但既然名義上負責的人逃走了,社會就不會認爲他們無關。
然後,他從鐘樓上躍下,身體像捲曲一樣彎曲,展示了只有類似人類的身體結構才能實現的空中銳角轉向,緊貼屋頂飛翔。這種連雜技一詞都顯得蒼白的絕技,對於那些以微小的位置差異決定生死的空中戰士來說,是理所當然的技術。
她用完美的笑容掩蓋內心的陰鬱,反覆進行着令人作嘔的對話,輕蔑地拒絕了跳舞的邀請,心中默默忍受着難以言喻的辱罵,對那些將她強行帶到這裏的惡人深感痛恨。特別是那位馬丁公爵,他竟然還想着在推薦給教授會之前先讓她露面!
「什麼!? 」
她那精心編織的銀色長髮,宛如工匠傾盡一生打造的寶冠般美麗。薄而長的紅色晚禮服露出肩部和上臂等多處肌膚,是一件既美麗又前衛的服裝,但只有她那被薄布裝飾的身姿,才能與之完美相配,彷彿地上再無他人能與之媲美。
【Tips】帝城擁有三個小舞池和一個主舞池,七個接待用的宴會廳,六個小規模的宴席廳,以及大小合計二十五個會議室,確實是宴會與會議的完美之城。其中,四方的露臺爲戶外夜會而整備,常年張開的結界保持適宜溫度,因其能一覽帝都夜景而廣受好評。
阿格里皮娜非常討厭社交界。她並非不擅長禮儀、舉止或察言觀色。作爲塞納王國的貴族,她跟隨父親在社交界度過了大約一百年,早已完美掌握了社交技巧,即便五十多年未曾涉足,也沒有絲毫生疏。
然而,轉眼間她就被精心打扮,被帶到了這個地方。
因此,聖堂內的戒嚴令應該得到了徹底執行。
「抱歉!」
特別是這座聖堂的座主,在極端分子云集的僧會中也是數一數二的極端派,與陽導神收斂派並列的夜陰神潔齋派,甚至晉升爲僧正的變態。
他依照自己的思考和感覺「飛翔」起來。用強有力的動作扇動着既非手臂也非翅膀的身體部分,體內的魔法彈開空氣,甩開了名爲重力的嫉妒。
有翼人「近衛獵兵」以幾乎擦過屋瓦的極近距離飛馳而過,對貼在牆上的「一個人」大聲呵斥。
隱祕失敗,反應也失敗。雖然對方很客氣地先打了招呼,但如果沒有任何警告就直接動手,我可能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
有翼人憑藉飛行的能力,處於我們絕對無法觸及的領域,但在地面上奔跑,人類種更爲擅長。雖然也有一些奇怪的種族,即使是有翼人,跑得也比飛得快,但如果想從他那裏逃走,只要躲過第一擊,應該相對容易。
阿格里皮娜真想大哭一場,如果被允許的話。
從體型來看,大概是人類種,而且是年輕的雄性。對於身爲有翼人的他來說,人類種是容易馴服的生物中數一數二的存在。
平時獨立意識強烈的聖堂,恐怕不會接受這種近乎無禮的指示。他們無論是面對國家,還是爲了守護信仰和獨立,都會毫不猶豫地用劍和馬蹄來傳教,是一羣極端分子。
究竟是什麼讓她不得不參加這個在帝城北大露臺,俗稱「星毯庭」舉行的「皇帝臨席」的社交聚會呢?
他們的實力確實不錯。一對一、正面交鋒的比試也被納入考覈,所以無論是劍還是槍,實力派雲集是毋庸置疑的。
不過,畢竟作爲衛兵的身份,實戰經驗不足的人還是很多的。
帝都常有各國人士來訪,衛兵的素質,除了武藝之外,人品和智慧也備受重視。因此,他們缺乏那種無論用什麼手段都要取勝的貪婪。
他們有着守護城市治安這一崇高使命的覺悟,但卻缺乏像莊園自衛隊那樣「我們死的時候就是家人死的時候」的貪婪。
如果是那種一旦敗走就會導致滅亡的自衛隊,即使實力稍遜,也會憑藉氣勢和捨命的覺悟,採取「讓對方刺穿自己的身體」也要奪取武器的壯烈手段。說實話,比起那些優雅而強大的士兵,對付他們更難。
對他們的總體評價是,實力不錯但不夠滿足。就像未完全成熟的琥珀酒一樣。
而且他們似乎也不習慣在狹小空間內使用武器。揮舞警棍時撞到巷子牆壁,稍微側頭就能避開。這可能是由於他們長期處於對手不主動進攻而是逃跑的環境中,導致集羣體戰鬥特化的弊端。
我沒有用力量壓制反彈的警棍,而是溫柔地控制它,改變軌道。同時,爲了不讓它踩到同伴,我掃開了踏進來的腳。
「哦……啊!? 」
然後,爲了避免他摔倒的動能浪費,我在他下巴即將到達的位置放上腳尖,將其轉化爲踢擊。雖然有些粗暴,但確實讓他失去了意識。
……嗯,沒死。雖然暫時可能喫不了硬東西,但牙齒似乎沒碎,還好。
那麼,接下來還要做幾次呢?
「這邊有聲音!」
「包圍!展開包圍!!」
「增援馬上就到!優先確定位置!!」
那麼,來玩一把稍微動點真格的狐狸與鵝吧。比起和瑪爾吉特玩,這簡直是輕鬆中的輕鬆,也就只是事關人生而已。
跨過倒下的兩人時,耳環像是在給我勇氣一樣叮噹作響……
【Tips】帝都衛兵的訓練水平。衛兵的基本工作是預防和調查犯罪,在市區武裝站立是其主要職責。由於具有預備兵力的性質,他們接受了充分的軍事訓練,實力很高,選拔標準也包括智慧,因此調查能力非常優秀。
但是,由於和平時期相當長,在市區鬧事需要逮捕的罪犯也不過是醉漢,因此擁有足夠實戰經驗的衛兵只有那些勤務數十年以上的熟練者,或者是出於慣性一直擔任衛兵的非定命種族。
突然從攀爬的窗戶被推入室內,塞西莉亞摔了個高貴的屁股墩,她花了幾十秒才理解了情況。
看來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了。遠處傳來的怒吼聲和響亮的警笛聲催促着我奔跑起來。大聲喊叫不僅是爲了配合行動,也是爲了讓被追趕的一方慌亂,無法冷靜下來。真是考慮周到。
稍微之前操縱的戲言與此重疊,沒有武器的人真是悲哀。正常考慮的話,已經無路可走了。
過度使用的結果,好不容易補充的警棍上出現了裂痕,於是我將其丟棄,撿起了附近滾落的手槍。多虧了〈戰場刀法〉,即使是杖狀武器也能輕鬆應對,但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是想要一把裝滿了附加組件的單手劍。
寡兵與多勢的勝負往往以後者取勝,因此前者極爲罕見的奇蹟故事纔會被傳頌並留在人們的意識中。然而,這種強烈留在意識中的反作用,使得奇蹟本應稀有的故事變得平凡,最終成爲理所當然的事情。
魔法無論如何都需要通過思考,將魔力通過術式傳遞到世界扭曲之前,總會有幾秒鐘的誤差。如果是阿格里皮娜氏的領域,或許連誤差都能消除,以思考的速度釋放魔法,但那種超越怪物的術士不可能有很多,否則世界的平衡會以光速崩潰,所以儘管我運氣不好,遇到他們的可能性也很小。
擦了又擦,汗水如瀑布般不斷湧出,當我吐出一口氣時,周圍已經堆滿了傷兵。
然後,這樣的忠義衝鋒,我的英勇戰鬥,如果是個故事,也會輕易被斬斷,雙方都感到悲哀。
緊接着,在我跳出去之前,右腳踏着的石板——也是用魔法保護表面以防劣化的——上,插着一支箭。在我前翻騰空的視野中,那支箭插入了石板,甚至連裂紋都沒有留下,只插入了三分之一。這一幕讓我懷疑現實,驚人的威力和非人的精確狙擊讓我胯下一緊。
「啊,什麼,卑鄙!? 」
經過極致的磨練,最適合城市抓捕的程序。而且,能夠忠實執行這一程序的衛兵們,不得不給予讚賞。如果不是我被菩薩賦予的權能充分鍛鍊,恐怕早就束手就擒,被押送到屯所了。
剛纔好像聽到了一句讓人無法忽視的臺詞,真的嗎?咦?我什麼時候變成可以被殺掉的那種人了?難道你還沒放棄拔龍鱗的火力,或者抓住我逼問情報的想法?
僧侶被遠方持續響亮的警笛聲拉回了意識邊緣,但他解釋爲這是報告他安然無恙的燈塔,於是擺脫了迷茫。
我一邊跑,一邊用槍尾勾起了衛兵掉落的水壺,順便穿過小巷。喝了一口水,爲了降低體溫,我從頭巾上倒下水,淋溼了身體。
不知爲何,無論多麼艱難,爲了表現強大,反而用簡單的描寫來結束。
「……這,這是開玩笑吧?」
嗯,在逃跑這一點上,在高處奔跑可能是個優勢,但如果對方比我更擅長,那就沒用了。而且,像《潛行者》那樣,讓最近的敵人全部昏迷,警戒就會解除的方便世界也不存在。
他們真的很優秀。遠遠地展開包圍部隊,兩人到四人一組的分隊一旦接觸敵人,就會一直拖延時間並吹響警笛。然後,隨着增援的不斷到來,完成包圍後,就會用數量壓倒敵人。
就像獵兵從強大的獵人或獵師中選拔一樣,魔導衛視隊從在野的優秀魔法師或放棄成爲魔導師的聽講生中選拔。他們侍奉在皇帝身邊,承擔實際的魔導防護,抵禦詛咒和攻擊魔法,有時甚至進行毒物檢測和陷阱發現,是一羣優秀的戰鬥型魔法師。
「沒辦法嗎?! 如果停止包圍,馬上就會被壓制!」
這樣的怪物之一,不知爲何——僅僅是因爲在附近,或者說運氣太差——出現了,毫不客氣地釋放真正的攻擊魔法,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今天真是個倒黴的日子。雖然沒有星座占卜這種少女氣的東西,但我的星座肯定是最差的。
一道光線以驚人的速度從我彎曲的身體上方穿過,在撞到牆壁之前消失在虛空中。簡單來說,這是一道高功率的誘導放出光增幅放射。僅僅擦過的頭巾就被燒焦了,這是魔導再現的激光加工機所產生的驚人火力。
作爲神虔誠的僕人,她雖然繼承了父親的優秀魔法之眼,但由於信仰而無需使用眼睛生活,因此無法看到深邃的神祕。如果對方願意顯露身姿,她可以用天生的才能看見,但如果對方隱藏起來,她就無能爲力了。
最近已經完全習慣了的,殺氣的撫摸。
她環顧四周,隱約可見淡淡的磷光殘影。那是埃裏希在干擾探查術式時「使役」的存在移動時若隱若現的光芒。
「喂,快點!已經安靜下來了!」
不,爲了提醒同伴危險,特意在光線上混入可見光,使其閃耀,這一點已經很明顯了。如果是魔導師認真施展的術式,站在我的射線上反而不好,不可見的熱線會貫穿同伴和敵人,甚至背後的牆壁。爲了避免傷害住宅,設計成偏離就消失的「浪費魔力」結構,他簡直是聖人。
她曾問過那是什麼樣的存在。然而,他只是輕聲回答說是妖精,並未透露名字。因爲名字只允許他自己知道。
相信自己會設法逃脫,塞西莉亞也一定會完成任務。
他們雖然不是魔導師,但作爲守護皇帝身邊的魔法達人,他們的魔法技藝非常高超。雖然他們不能像魔導師那樣精密地構建理論,但他們通過體感和經驗磨練出的術式的高超程度絕不遜色。
感謝的話語和昏迷的衛兵被送走幾乎是同時發生的。
【Tips】近衛魔導衛視隊。近衛的一部分。由魔法師組成,負責以魔法保護皇帝的士兵們。根據情況,分爲用結界保護皇帝居所的班、揭露生活中潛在危險的班,以及根據實力排除敵人的班等多個部門。
被拖延時間的愚蠢的我被包圍,陷入了一對二十二的愚蠢混戰,原因就在於此。
感覺就像被生面包裹的餃子餡。真是毫無浪費的理論性戰術。
我一邊確認着這把臨時搭檔的槍的手感,一邊輕輕揮動,尋找重心,內心嘀咕着。嗯,這把槍沒有歪斜,很好,借我用一下。雖然不知道能不能還。
現在才意識到,這條件真是苛刻啊。
爲什麼我,一個獵兵,要和同樣穿着黑色喪服軍裝的近衛魔導衛視隊交手呢?
好了,在地上爬行逃竄似乎已經到了極限……但屋頂上似乎也是死路一條。
巨大的蛛人種巧妙地用長長的四肢支撐着身體,成爲射手們的立足點。與那龐大的身軀相比,矮小的射手彷彿是嬰兒,被他抱在懷裏,手持着同樣不協調的巨大弓箭。
如果像漫畫裏那樣,有個方便主義的系統,能讓我砰的一聲飛出去,讓敵人眼花繚亂就好了。或者,如果像某個番長那樣,殺也殺不死的頑強傢伙們,反而會讓人感到輕鬆。這個世界真是設計得讓人難以應付。
我嘆息着,一邊採取受身姿勢,一邊爲不得不在空中應對奇襲狙擊全家桶的狀況而淚流滿面……
即使不會爲了獲取信息而被殺,也可能爲了無力化而被聚集起來用棍棒打倒。甚至可能被打斷幾根骨頭,關節被脫臼。
帝都中聳立着許多報時的鐘樓和象徵性的尖塔,工房區則有幾根菸囪不斷冒着煙,彷彿在競相伸長。
我一邊冒着冷汗,一邊意識到必須先幹掉近衛,不然就麻煩了。躲避的方法和能否持續躲避是兩回事,如果他徹底放棄,可能會釋放出無法迴避的大範圍燒燬術式。
來吧,讓我們再玩一次從前的遊戲。
我會引導你,跟我來。
「喂喂,剛纔那箭被躲開了……」
僅僅幾秒鐘就能熔斷鋼鐵的高溫熱線,而且以光速襲來,我在躲避的同時,將警杖的尖端刺入附近衛兵的胸口,然後揮動刺入的警杖將身體彈開,捲入旁邊的一人使其摔倒。
不用說,我的〈瞬發力〉……或者說人類能達到的範圍內,是無法以光速移動的,所以不可能在看到激光後再躲避。儘管有〈雷光反射〉這樣的能力,但物理上並不能超越光速進行反射。
能幫我嗎?
「該死!給我開個射擊線!這樣我打不了!」
發出乾澀聲音的人我不知道是誰,但我想說。被近二十名衛兵襲擊,再加上作爲純粹戰鬥特化的魔法師,比我更強的傢伙出現,這玩笑也開得太過分了。
如果我有那樣的機動能力,如果我回到屋頂上,那反而會成爲他的好獵物。如果再來一個有翼人……
不行!她試圖這樣喊道。不,實際上她已經將氣息化爲話語吐出,張開嘴,動了動舌頭。然而,平時自然而然形成的自己的話語,卻未能撼動大氣。
從外面傳來的罵聲、嘈雜的聲音、響徹的警笛。她的大眼睛眨了眨,像石頭一樣堅硬的情況被思考的牙齒咀嚼,被大腦這個胃袋吞嚥,而事情在她理解之前就已經繼續發展。
這就像戰鬥漫畫中常用的手法,通過推測施法者的視線和思考,預讀他們跳躍的方向,然後從光線會擊中的地方移動。
環顧四周,剩下的傢伙雖然明顯退縮,但仍然忠於職守,絕不逃跑或後退。
也就是說,我感受到了那些被簡單描述爲「撕裂、投擲、再撕裂、再投擲」的故事的無情。
「呃,爲什麼打不中!!」
不,如果真的被擊中,腳踝以下的部分都會被撕裂。話說回來,完全沒有魔力反應是怎麼回事!?
真是令人敬佩的忠誠。希望他們今後也能繼續努力,不要把這種忠誠指向我。
果然近衛也很溫柔啊。如果在這裏對衛兵施放熱線,我就完蛋了。
啊,我們失敗了,埃裏希被發現了,當她意識到這一點時,警笛聲已經從聖堂傳到了很遠的地方。
【Tips】妖精並非誰都能看見。她們只會在願意顯露身姿的人面前出現。因此,迷失在黃昏山丘的幼兒,尋找孩子的父母甚至無法發現妖精。只有超越其上的魔法之眼才能燻出隱藏的妖精。
同時,耳環發出了叮噹的聲音,儘管我正在奔跑,本不該發出聲音。
不能殺人,不能讓他們留下無法癒合的傷痕,不能暴露身份,但又不能作爲誘餌而縮頭縮腦……
「哈啊……結束了……二十二人?不是開玩笑吧……?」
我憑直覺跳躍,判斷用不習慣的槍進行防禦是不可能的。雖然姿勢崩潰了,但與其錯誤判斷而失敗,不如放棄行動,依靠確實的迴避纔是正確的。
不行啊,我的思考也變得相當腐朽了。如果不稍微調整一下,向普通人靠攏,將來可能會留下大禍根。
如果可能的話,她想打開窗戶,大喊自己在這裏,不要傷害他。即使是養在深閨的小姐,也明白在當前的局勢下被捕不會輕易了事。
武器剛纔已經扔掉了,所以踢起腳下滾動的警杖重新裝備。順便說一下,今天已經用掉了五根。
不過,沒有開刃的劍要控制力度確實很難。我不想讓那些認真工作、回家後能成爲好丈夫或好妻子的衛兵們留下無法癒合的傷痕,更不用說讓他們喪命了,那實在是太過殘忍。
「稍微陪我一下吧!」
然而,即使在那種狀態下,他留下守護自己的存在,說明他還沒有放棄。
如果對手有魔法師,除非非常危險,否則不能使用魔法。殘留的魔力會追溯我的思念,暴露我是兇手,這是無論如何都要避免的。
當他和衛兵一起帶着護衛到來時,我的心跳得幾乎要破裂了。
一邊想着愚蠢的事情,一邊將衛兵們擊倒,踢飛衛士的下巴使其昏迷,順便把試圖站起來的護衛也放倒。
(白夜:一款遊戲,感興趣可以去玩。)
她也有過躲在大人物行李中玩捉迷藏被責罵的回憶……
我心情煩躁,真想吐口唾沫,這時背嵴感到一陣不祥的預感。皮膚上起了雞皮疙瘩,彷彿冰冷的冰塊在脖子上滑過。
我瞥了一眼,幾乎已經完全變暗的夜空中,一個可怕的快速身影掠過。在建築物切割出的狹窄天空中憤怒飛翔的身影,正是最初捕捉到我的有翼近衛獵兵。
所以這絕不是輕視對手。因爲相當認真地關係到性命,所以這是一種束縛的玩法。
我鬆開敲擊的警杖,接近即將倒下的衛兵,抓住他的衣領,然後直接扛起他,一口氣衝了出去。
並且,他相信着。
其中一座鐘樓上,一對射手佔據了位置。
兩色的磷光在她周圍飄舞。面對這光芒,他投以疲憊卻又帶着幾分慈愛的聲音。
在躲避魔法的同時戰鬥是很困難的,但只要停下就會被擊中。儘管很難,但這並不是停止戰鬥的理由。
磷光急促地飛舞,意味着妖精就在這裏。儘管陷入困境,他還是擔心自己,留下了妖精。
她顫抖了一會兒,然後像下定決心一樣握緊拳頭,從借來的長袍上拂去灰塵,站了起來。儘管知道聲音被封住了,她還是向周圍旋轉的綠黑磷光發問。
「別胡說八道!那種能穿透龍鱗的術式,我能做到那麼高度的干擾嗎!而且光線是直射的,你懂不懂!」
儘管天色已晚,他仍然精力充沛地在空中飛翔,始終緊追不捨,不讓我逃脫。而且,只要有任何縫隙,他就會毫不猶豫地從高空發動踢擊,真是讓人無法放鬆警惕。
作爲聰明的肌肉戰士,全力以赴地戰鬥。
「什麼!? 咕!? 」
朝着被兩名護衛衛兵守護的衛士。
跑過去也覺得麻煩,於是舉起左手輕輕招手,他們就帶着比威懾我更鼓舞自己的怒吼衝了過來。
「我們處於劣勢嗎?! 開玩笑吧?! 」
她本以爲這樣的提問不會有回應。磷光突然停止了動作,那樣子讓人聯想到人們在突發事件中的困惑。
「謝謝誇獎!!」
剩下的就是儘量避開,或者利用術者不喜歡在混戰中誤射的善良,用衛兵做擋箭牌不讓他們射擊。
果然,隱藏身姿的妖精像是在肯定一樣,旋轉着向門口飛去。
身穿特製大型種族軍服的捕鳥蛛男性,差點把手中的望遠鏡掉落。他的搭檔,手指經過鍛鍊變得像鐵棒一樣堅硬,幾乎從未失手過。
「難道他背後長了眼睛嗎?」
自從他好不容易——除了配給的武器外,其他武器必須自費購買——得到了三重帝國最近流行的帶有滑輪的機械弓後,搭檔的狙擊技術變得更加精湛,連支援他的他都感到非常可怕。
不依賴魔法或神明的加護,僅憑人的身體磨練出的武藝之銳利,儘管在體力和持久力上處於劣勢,但矮小的身軀卻能獲得近衛獵兵的稱號,可見其技藝之高超。
強烈的信念,不,近乎瘋狂的遠射執着,磨練出的技藝穿透了天空。
瞥一眼,儘管已經接近三十歲,卻沒有失去可愛——僅從蛛人種的審美角度來看——的搭檔,咬着下脣顫抖着。
這並不是因爲不幸而失手。相反,如果是機械弓的精細機構出了問題,她會冷靜地計算機械的偏差,然後淡然地放出下一箭。
也就是說,她有着必中的自信,完美無瑕地執行了射擊,卻仍然失手了。不,是被避開了。
這意味着對手非同小可。
在種族多樣性無與倫比的三重帝國,僅憑可見的身高來判斷對手是非常危險的。有些種族,如蠅捕蜘蛛系,外表永遠像人類幼年,而有些種族,如他的搭檔,即使成年也依然矮小。
那麼,「看起來像孩子」的同伴的報告最好從一開始就忽略。
「切,而且相當狡猾的傢伙,已經離開了射界。」
從翻滾中輕鬆站起的對手,是否在一箭之間就看穿了射擊點,迅速轉身潛入了另一條小巷。這樣一來,從這裏已經無法再狙擊敵人了。
「……追上去。」
「啊?」
那微弱的聲音,因爲被高聳的鐘樓所困,幾乎被風吹散,難以聽清。然而,這聲音並非比喻,而是比父母的聲音還要清晰地傳入耳中。這聲音並非平日裏那位冷峻的成年女性的聲音……
「現在馬上追去!!」
那聲音變得像發脾氣的小孩一樣,語速急促,言辭不完整。
蛛人種無奈地用手中的望遠鏡遮住額頭,彷彿在說「唉」。事已至此,已經無法挽回了。即便他主張位置不佳,自己用腳走到下一個射擊點需要相當長的時間,搭檔也不會接受。
總之,她是個極度討厭失敗的人。如今她的地位全憑她那非同尋常的執着和不屈的自尊心所支撐,當然,她對自己的實力有着近乎瘋狂的自信和自負。多次練習後掌握的、幹練女性般清晰的口吻,因爲一次失手而崩潰,她對此感到無比懊悔。
明明射中了,卻掉進了水溝裏。
啊,會被同事們狠狠嘲笑,甚至被要求清理下水道……
「啊啊啊!? 」
如果繼續抵抗,搭檔可能會胡亂行動,擅自追趕,所以無法置之不理。雖然蛛人種以其龐大的體型着稱,雖然他在爆發力上有自信,但持久力不足,因此他以最快的速度開始從鐘樓上下來。
他先向搭檔問道。最近機會明顯減少,但如果失敗了,她會像孩子一樣哭個不停,而他則需要花一整晚來安慰她,這也是他的工作。
「好好,遵命……」
「怎麼了!? 」
「掉下去了……」
在他儘量迅速地爬上煙囪的同時,搭檔立即搭箭,在他看到目標之前射出一箭。
「啊?」
緊接着傳來的悲鳴聲,讓蛛人種更加驚訝。
聽到那幾乎消失的低語,他這次真的抱住了頭。包括搭檔在內。與其說是失手,不如說情況變得更糟了。
於是,她的眼中冒出大顆的淚水,幾乎要溢出眼眶,抽泣起來。
【Tips】即使是同爲蛛人種,蠅捕蛛種、大土蜘蛛種、女郎蜘蛛種等,除了腿的數量外,種族間的差異之大,以至於幾乎看不到共同點,這種情況並不罕見。
難道是因爲再次失手而發出悲鳴嗎?
對獵物如此執着,加上這是第二次,全身心投入的一箭。
搭檔默默地盯着前方,彷彿在說「要是被其他人搶走了怎麼辦,快點」。他小心翼翼地從鐘樓上下來——大土蜘蛛系的蛛人種雖然外表強壯,但實際上意外地脆弱,因此多爲謹慎派——他預測目標消失方向的移動速度,立即找出最佳射擊點並鎖定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