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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PG玩家在異世界打造最強角色 ~獻給亨德森的福音~》 · Schuld · 4萬 字
隨着行李一起被搖晃着,塞西莉亞的心臟像敲響的早鍾一樣無法平靜下來。
原本應該貞淑地待在夜陰神廟宇中的她,此刻卻暫時拋開了那份矜持,藏身於行李之中。她混入了乘坐飛船的僧會相關人員,也就是帝都大聖堂座主的行李裏。
從構圖上看,這與她還未滿二十歲時,還只是個頑皮孩子時與救貧院的孩子一起玩捉迷藏的情景並無二致。如今已四十三歲的她,再次體驗與五六歲孩子玩耍的情景,心中湧起的羞恥感與另一種意義上的緊張感讓她心跳不已。
她幾乎錯覺這心跳聲會泄露出去,被別人聽到。
原本是爲了船旅準備的裝滿換洗衣物的行李——爲了騰出空間,她不得不拿出相當多的衣物——中,她蜷縮着膝蓋,興奮與緊張讓她無法平息心中的激盪。
這搖晃,是因爲人們在往船上搬運貨物。
儘管是高貴人物的行李,但仍需經過基本的檢查。檢查行李是否與申報一致,是否有可疑物品混入,這些檢查不分貴賤,無一例外。
無論如何,今晚現任皇帝陛下將登船。國家最高權力者下達的指示,無論是貴族的行李還是大公的私物,都無關緊要。即便當事人無意,也無法斷言沒有人會利用權力的掩護試圖夾帶危險物品。
然而,這一切都被他安排的「看不見的協力者」巧妙地掩蓋了過去。
裝有衣物的行李本應沉重,卻不可思議地讓人感覺不到重量;當蓋子打開時,不知爲何衛兵只看到整齊疊放的普通衣物,最終她被順利地送入了船艙。
「真是順利啊。」
她心中也有些許這樣的想法。儘管已經付諸行動,但她仍不禁懷疑,這種像小孩子惡作劇般的方法真的能成功潛入嗎?
事實上,她並不知道,僅憑藏在行李中是會被輕易發現的。這並非推測或猜測,而是確鑿無疑的事實。
她並未察覺到,作爲最高機密的航空艦,所有運入的貨物不僅通過目視檢查,還會由魔導師用探查術式逐一精查。
通過追蹤思念波探查生物、甚至能判斷是否有害意的高位魔導師,也被妖精迷惑了。作爲活着的概念,本質接近「現象」的妖精,在履行本分時展現出無與倫比的強大力量。
妖精有時會迷惑孩子,但有時也會引導他們。
此外,她毫無惡意,且受到夜陰神的庇護,這也助她順利潛入。據說,掌管月光的夜陰神既能將月光灑向大地守護夜晚,又能散發「狂氣」;這位與精神緊密相連的神格,賜予信徒精神防壁的庇護。
在這片土地上也不例外。過度沐浴月光會讓人沉醉。站在高天之上、以星辰爲隨從的她,雖與陽導神共享善行,但曾幾何時也是掌管全然之惡的神格。
藉助幾股助力和些許幸運潛入船中的她,開始爲接下來該怎麼做而煩惱。暫時被運入的船艙非常寬敞,隱藏之處比比皆是,若有「看不見的協力者」的幫助,潛伏到目的地瑞普茨應該不難。
潛入時同樣,如果單憑自己的力量,很快就會被發現並結束——船上佈滿了檢測術式,只要沒有通行證的人通過就會觸發——但只要有妖精的幫助,普通的巡邏就不會成爲障礙。
和帝都的街燈一樣,這是用魔晶收納魔力發光的照明。暖色的光芒照亮了與外面的荒涼截然不同的、鋪着木地板和貼着壁紙的走廊。如果不是獨特的圓形窗戶,簡直會誤以爲是某個宅邸的走廊,佈置得非常整齊。
而塞西莉亞曾經使用過這個裝置。
和之前一樣藉助妖精的幫助,塞西莉亞在沒有被任何人發現的情況下到達了通信室,正要伸手開門時停了下來。
既然大家都討厭,那麼至少受過恩惠的自己應該去學習,沒想到這會在這種地方幫助到自己。果然,世界是不可預測的,意想不到的奉獻最終對自己有益。
她困擾地小聲跺腳,希望那些人能去別的地方。就在這時,眼前閃過一道黑色的磷光。
船員專用的操作區與豪華的貴族客艙截然不同,是一個金屬板裸露、毫無裝飾和溫暖的無機質空間。
「喂,妖精,我該往哪邊走呢?」
看來塞西莉亞位於船底一層——似乎中央線區分了底和天——的貴人專用貨艙附近。再上一層就是有食堂和晚餐室的中央層,再往上則是客艙,最上層的天頂三層則是貴賓區,雖然有標識,但也標有禁止進入的標誌。
通信室,這是一個配備了魔導傳文機和短波魔導通信設備的房間,用於與外界聯繫。
在船上最可怕的是火災。特別是在空中沒有逃生通道的情況下,火焰燃燒起來時處理極爲困難,因此航空艦採用了儘可能廢棄可燃材料的結構。雖然爲了美觀,客艙區使用了施加了難燃魔法的木材,但在不需要裝飾的運營區,魔導合金的裸露金屬直接暴露在外。
「明白了嗎!? 哇,謝謝你!」
結果,儘管塞西莉亞幾乎毫無遮掩地暴露在外,卻沒有人注意到她。她明顯是在船艙裏迷路的模樣,既不像迷路的乘客也不像水手,本應引起注意的。
根據這個思考,塞西莉亞呻吟着,拼命思考。怎樣才能幫助那兩個人?她能做的事情很少,但在思考到最壞的情況,甚至暴露自己來救命時,她終於想到了一個辦法。
相比之下,船首部分由於其竹葉形的設計,空間較爲狹窄,因此沒有設置船艙或貨艙,而是設有一個船首樓——實際上並未突出船體——用於觀察艦底和地面。
不過,她還是設法知道了當前的位置。設計者似乎對迷路者很有同情心,用紅點標出了地圖在船內的具體位置。
「……沒有人呢。」
這不是義務,也不是責任,而是作爲一個人的思考,追求美好生活的信仰。
正在猶豫該往哪邊走的塞西莉亞,突然靈機一動。
這些都是可能發生的現實。她顫抖着抱緊自己,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這些糟糕的想象,即使沒有錯誤也可能發生的噩夢,變成現實。
不僅沒有被發現,甚至沒有一個人投來視線,塞西莉亞不禁回頭低語。
她一問,眼前便閃過兩道磷光。如果換成人類,大概是在互相看着對方思考吧。
不能漫不經心地給予。她堅信這是人與人之間最重要的箴言,從樸素的僧衣中擠出的行李中跳了出來。對於衣服不足的座主來說,這實在是抱歉,但爲了信仰,請忍耐一下吧。
因此,目標房間顯然不會在客艙或貨艙附近。
因此,帝國魔導院自豪的發明之一,被一些人譽爲最高技術的「魔導傳文機」,經過苦澀的決定後被安裝在這裏。本質上,這是那些崇拜不接受魔導的神明的僧侶們,儘管無奈但也接受了的劃時代發明。
探出頭左右確認了一下,明亮得讓人難以相信是船內的走廊上空無一人。恐怕是因爲行李已經全部搬運完畢,這裏沒有需要的人了吧。
「嗯……如果和聖堂一樣,實際操作的地方不會放在貴賓室或客房附近吧……」
她所屬的聖堂,月望丘,雖然是一個適合作爲夜陰神聖堂總本山的地點,但從地理位置上來說,它是一個偏僻的鄉村,沒有過分的形容。儘管海拔高,但平緩的道路綿延不絕,因此到山腳的城鎮也有相當遠的距離,緊急聯繫非常困難。
「至少知道了現在的位置,也算不錯吧。」
對於總是忙碌的皇帝來說,飛行的船無論到哪裏都非常方便。
沒有人會知道這件事,即使知道了,也不會因爲使用了平民而受到譴責,但她自己無法原諒自己。
相反,那樣在天上也更容易向神明解釋。
那兩個人和她們不同,是凡人。即使骨折也需要幾個月才能癒合,斷頭無法接回,內臟爆裂就會像蟲子一樣痛苦地死去。
作爲吸血種的她不需要飲食和排泄,只要一天不動,甚至可以冥想。之後只要出去表明身份,應該會有人把她引薦給目標人物。
然而,這些指示牌和地圖是爲普通船員和乘客準備的,上面只標明瞭客艙和貨艙的位置。關鍵部分則被塗成了灰色,並標有禁止進入的標誌。
她既是吸血種,也是夜陰神的僧侶,屬於進行苦行的潔齋派。在她的苦行中,有一種名爲禁律之儀的儀式,通過自我約束來提升信仰。她曾向自己的主神立下誓言,承諾「不使用故意的暴力」。
然而,她腦海中揮之不去的不安有一個。那兩個心地善良的人現在怎麼樣了?
許多悲慘的結局在她腦海中閃過。被繩子勒住脖子的兩人,被衛兵亂刺倒下的身影,帶着手傷逃跑,在某處無人照看地倒下的身影。
它像是在說「跟我來」一樣閃爍了幾下,然後開始沿着原路返回。
那位船員雖然對門沒有立刻關上感到有些奇怪,但因爲這是那種會自動上鎖的神奇門,所以並沒有多想,繼續去處理自己的事情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怎麼能談論信仰呢?做了那樣不誠實的事,還有什麼資格崇拜慈母?
儘管僧侶們知道這很方便,但由於使用的是侵犯神之領域的魔導,他們仍然感到強烈的牴觸。在引入初期,願意擔任此職的人很少,即使是充滿奉獻精神和自我犧牲精神的夜陰神僧侶,也不願主動承擔。
「怎、怎麼辦……?」
最後,當她想象到兩顆頭顱並排懸掛的瞬間,她感到了毛骨悚然的恐懼。
這麼開闊的地方,想要繞過他們去追妖精很難。綠色的光芒無視樓梯,徑直向船首方向飛去,完全不在意塞西莉亞。
「……不過,這裏到底是哪裏呢?」
拼命追趕,終於來到了貫穿船體上下的大樓梯。樓梯寬到足以容納五到六名船員並排搬運貨物,周圍的空間也很開闊。
從奢侈地使用了高級玻璃的窗戶向外窺視,只能推測因爲地面很近,所以應該是船的底部。
然後,它飛向了由於照明佈置而略顯昏暗的地方。
這是不言而喻的。
船底附近設有不甚重要的貨物艙,即使損壞也不會危及人命。隨着層級上升,船艙逐漸變爲供高貴人士使用的房間。這種結構是爲了在機械故障導致迫降時,儘可能減少人員傷亡。
她無法樂觀地認爲,他們已經成功逃脫,現在正和艾莉莎一起慶祝勝利,享受一杯茶。她像所有優秀的兵棋手一樣,總是設想最壞的情況,提前思考。
但與只有塞西莉亞能看到的、因爲她希望而存在的妖精不同,在這個世界上有實體的她無法隱藏自己的身影。周圍沒有可以藏身的觀葉植物或堆積的貨物——畢竟這是在空中飛行的船,不可能在走廊上放置危險物品——也沒有任何可以藏身的死角。
「不過,明明是晚上卻這麼明亮。真是奢侈啊。」
來到這裏卻陷入僵局,僧人焦急萬分。
蓋上行李的同時,向座主小聲道歉,僧人踏入了廣闊的船內。
更不用說,還有水手在樓梯上休息,喝着水。
不能自豪地向神主張自己活得有價值的人生,是沒有價值的。以尼僧的利他主義爲核心的扭曲利己想法,在吸血種的腦海中完成了。
但她決定相信妖精,鼓起勇氣邁出一步。
這個裝置是通過魔導將兩個地點連接起來的工具,刻有完全同步內容的術式。也就是說,如果在A地點的傳文機上寫下文章,同樣的內容也會直接出現在B地點的裝置上。
她曾爲船員專用的區域被鎖上而煩惱——門關上後會自動上鎖的魔法鎖——但幸運的是,剛好有船員出來時沒有隨手關門,她趁機熘了進去。
埃裏希在四處放置迷惑人的雕像時,她曾得到妖精的幫助。也就是說,妖精或許能在不被察覺的情況下四處查看。
此時,她不是出於浪漫主義或對悲劇結局的嚮往,而是作爲一個信仰者做出了決定。
那麼,它應該在船員才能進入的船首或船尾方向。
「……誒?爲什麼?」
在妖精的引導下,她得以在沒有被任何人妨礙的情況下,走過了危險的通道。
她不知道的是,黑色的磷光,即夜之妖精烏蘇拉,能夠隱藏人的身影。現在是她支配的時間段,力量最爲強大。因此,即使只是微弱的昏暗,也能像深夜的黑暗一樣隱藏她的身影,以保護孩子。
遺憾的是,塞西莉亞對船的知識一無所知,也沒有那種即使在箱子裏被運送也不會迷失方向感,或者從搖晃中判斷移動了多少距離的卓越距離感。
途中遇到的水手、爲了警戒而徘徊的衛兵、似乎迷路的魔導師,都沒有注意到她,徑直走過了。
而且,考慮到將來會搭載皇帝和有影響力的貴族,航空艦的走廊上奢侈地全面導入了魔導照明。
塞西莉亞想到,如此龐大的船隻,必然會有迷路的人,因此她猜測會有指示牌或地圖,果然找到了。
像是在告誡自己,像是在確認,又像是在下定決心。
在這樣的冷灰色牆壁上貼着船員用的地圖。不僅如此,爲了在匆忙時不看地圖也能不迷路地前進,牆壁上還寫有通往各個設施的指示。
她感覺到裏面有說話聲和人影。
她有些猶豫。雖然確實有些昏暗,但那只是照明佈置造成的輕微暗淡,連影子都稱不上。即使選擇那樣的地方走,也無法隱藏身影。
「給予者啊,請銘記。給予之時,應傾盡所有。被給予者啊,請銘記。被給予之時,僅接受其一。」
如果那兩個人不幸遇難,無論是全部還是其中之一,她將作爲一個信仰者,暴露在陽光下。
塞西莉亞慌忙停下腳步,回到走廊,陷入沉思。
她歪着頭等了一會兒,擔心會不會有人來取遺忘的東西或帶來額外的行李,但最終綠色的光從船首側的走廊回來了。
「你能幫我嗎?」
「……這是在說要幫我嗎?」
祈禱般的、如同獻給神明般的真摯話語中,燐光飛舞。
而且,只需更換註冊地點的魔晶,就可以輕鬆切換連接點,一臺魔導傳文機可以連接多個城市。如果準備兩臺並添加改造爲接收專用機的擴展功能,甚至可以從任何城市接收傳文。
這種便利性連聖堂也無法抗拒,神明們也認爲「如果能讓信徒們更輕鬆……」,因此同意了使用。
她怎麼能一直依賴那個真誠幫助自己的人呢?今後,她還能自豪地向神獻上信仰嗎?
哎呀,人即使一兩天沒有換洗衣服也不會死。反正船上也有航海魔導師,拜託他們用〈清払〉魔法清洗一下就行了。
而且,無論能力多高,能與整個衛兵隊戰鬥到明天的個體,除了極少數例外,是不存在的。確實,那兩個人都非常有能力,但還沒有到「崩潰」的地步。
後部則密集地佈置了用於控制和操作船隻的大型魔導結晶設備,以及搭載了幾臺魔導爐的機關部和突出的後部樓。
實質上的指揮由後部樓負責,而收集指揮所需信息的工作則由船首樓承擔,兩者各司其職。
這艘航空艦雖然外觀與現有船隻完全不同,但其內部結構卻是參考了普通遠洋艦的設計。
地圖上也有塞西莉亞正在尋找的地方的標記。
不久,綠色的磷光活躍地閃爍起來,繞着塞西莉亞轉了一圈後消失了。
但塞西莉亞不同。在前任因年老而退休時,她主動站出來說「我來學習使用方法」。她深知自己有着麻煩的背景,並對這樣對待她的聖堂懷有無比的感激之情。
彷彿在說:「從這裏走。」
這是理所當然的。通信室由於其性質,必須隨時配備人員以接收緊急信息。如果通信機或傳文機有通知,而那裏沒有人,導致艦長無法收到重要信息,那就不是笑話了。
根據三重帝國貴族的美學,日常事務應儘可能隱蔽地進行,聖堂也遵循這一原則。她經常出入的廚房和洗衣房都設在朝聖者和信徒看不見的背面,主持辦公的房間雖然位於高層,但也設在背面。
在此之前,也有跨越距離傳遞語言和文字的技術,但這比以往的技術更爲劃時代。畢竟,即使是非魔法師也能輕鬆使用,並且可以相互交換大量信息。
儘管在意識的角落裏,她會想象那兩個人,即使面對絕望的境地也能從容歸來的無擔保景象。
「……不行啊……果然關鍵部分沒寫。」
航空艦目前爲了迎接皇帝等乘客,停靠在帝都郊外。現在這裏還只是一片未經整理的荒野,但如果航空艦的實驗成功結束——當然,皇帝登船的那一刻起,實驗就已經等同於結束了——那麼將會建造一個廣闊的航空艦運營基地。
與其拋棄爲了救自己而犧牲的凡人朋友,狼狽地留在聖堂,不如放棄這不完美的不死之身,化爲塵土更好。在拂曉時分脫下外套,拒絕庇護,將生命歸還給神明,這樣更能自豪地說,作爲一個有信仰的人,作爲一個真正的人。
而且,如果這是一艘如此大規模的船,並且作爲國家的重要資產,那麼其中必定裝載着珍貴的物品。
她緊握聖印,口中念出衆多傳頌的箴言中最爲尊貴的聖句。
「啊,真的是這邊……」
而且,她那過於無防備的低語,也因爲風之妖精洛洛特的力量,沒有傳到那些人耳中。連她那因爲不習慣的衣服而無法抑制的摩擦聲,也都被隱藏了起來。
在她貧乏的魔法知識中,有一種與遠方的人交流的方法。
作爲吸血種,她當然擁有人類無法抵抗的力量。正因爲如此,當她遇到埃裏希時,才能在屋頂上奔跑這種高難度動作。
考慮到戰鬥高手不太可能被分配到通信室,如果她願意,完全可以憑藉自己的出身壓制其他人。
然而,她有誓約。向神許下的沉重承諾。
如果違背誓言,她將受到比至今從神那裏得到的恩惠更嚴厲的懲罰。禁律之儀不僅僅是設定目標,更是與神之間的「契約」。
「……但是……」
然而,塞西莉亞猶豫了。
她所懷抱的信仰是無比珍貴、無可替代的,但朋友的生命也同樣重要。更何況,他們冒着生命危險來救她。難道她只考慮自己,在這裏放棄嗎?
無論出於何種理由,神都不會允許違背契約。
然而,同樣重要的東西,她也不應該因爲自私而放棄。
不,最重要的是她無法原諒自己。她稱他們爲朋友,他們不顧生命危險與她並肩作戰,而她卻視而不見。
剛纔她也在想,與其拋棄他們獨自安全抵達利普茨,不如暴露在陽光下放棄不死之身。
「……好,請等一下,埃裏希,米卡!」
僧人,塞西莉亞下定決心,抓住門把手,全力扭動。同時響起的毀滅性聲音,是合金被吸血種怪力折斷的聲音。她在下水道中撕開多個螺栓固定的蓋子的力量依然存在,像鎖這種東西可以輕易扭斷。
她用肩膀全力推開門衝進房間……那裏只有三個昏倒在椅子上的男人。
「……啊?」
她不禁發出了一聲從未有過的愚蠢聲音。
她下定決心,不惜傷害信仰衝進房間,卻發現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真是沒辦法的孩子……」
茫然不知所措的僧人耳邊,響起了一個可愛的少女聲音。同時,她強行破開的門自行關閉,與外界隔絕。
「剛纔的聲音是……」
畢竟我也不是那種能立刻貫穿箭頭並去除的硬漢。
實際上,對妖精們來說,僧人並不重要。甚至可以說,吸血種因爲其形成過程涉及神靈,生活方式本質上與妖精不相容,所以她們不喜歡吸血種。
不好,治療結束後放鬆了警惕,一時昏過去了。
果然,我的預測還是太天真了,正在反省的我面前,一個白色的物體飄過。
雖然多次聽過絕望敵人的描述,但這個聲音比充滿幹勁的GM的敘述還要糟糕。僅僅是聽到,巨大的質量就在腦海中浮現,絕望這個詞的意義和形態在閃爍中改變。
如果就這樣帶着箭傷戰鬥,簡直懷疑自己是不是瘋了。真正的先鋒通常會用身體擋住幾次這樣的攻擊,現在我更加尊敬他們了。那些站在柔軟的後衛前方的坦克們,真的是非常偉大。
烏蘇拉喜歡捉弄埃裏希來取樂,但她並沒有那種看到別人悲傷流淚就感到高興的變態癖好。洛洛特也是如此,她總是希望自己喜歡的孩子們能一直笑着,擁有一顆純真的心。
「可惡,我完全理解那些因爲心灰意冷而放棄冒險者身份的NPC的心情了。」
下水道里有飛蛾也不奇怪,疼痛和疲勞讓我昏沉的頭腦輕易忽略了這一點,但我應該更加謹慎一些。特別是在這種雖然簡陋但正在進行魔導戰的時刻。
「啊……真討厭……不過……」
她慶幸自己記住了那個告訴她「有困難就聯繫我」的號碼,同時感激過去的自己,然後開始在傳文機提供的紙上書寫文字,準備發送信息……
「哈……呼……哈呼……」
哎呀,近衛獵兵的層次太厚,太可怕了。三重帝國到底聚集了多少人才。我深深感受到他們毫無節制地接納各種人種,這有點不正常吧。
我用〈不可視之手〉拉起吸水後變得沉重的身體,靠在牆邊。如果不是那隻「手」強行拉起自己,現在恐怕已經因爲盔甲的重量和失血過多,快要和河牀的石頭親密接觸了,這真是意料之外的情況。
左臂上二頭肌附近插着的箭做工精良,箭頭在肉裏刺痛,告訴我它的質量上乘。
看來我並沒有被厄運拋棄。
「嗚啊……!? 」
「……南無三!!」
說是展示會,可能不會那麼快出航吧。估計還會載着有影響力的貴族在帝都上空繞幾圈進行遊覽飛行之類的。
每走一步都伴隨着刺痛的傷口,我沿着水路前行,爲了逃脫。用微弱的魔法光源照亮腳下,選擇了相對髒亂的道路。
我想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一定程度。四處逃竄的大捕物,在水渠邊被逼到絕境時,天已經完全黑了,應該爭取了幾個小時。如果可以的話,我本想利用夜色再拖延幾個小時,甚至到日出爲止……不過,這樣也算是很好的擾亂了,過多的奢望反而會失去重要的東西。
之後,我可以悠閒地通過下水道消失,然後若無其事地回到工房,等待塞斯小姐和米卡的歸來……我曾樂觀地這樣設想。
(白夜:這是何等的無慈悲!)
「真是……」
「呃……又來了。」
爲了不留下任何追蹤的痕跡。如果是非常髒亂的地方,那些日夜不停工作的勤勞粘液體會很快清理乾淨,而它們工作的道路,即使是獵兵也無法通過。
這臺傳文機是魔導院精心製作的最新型號,但基本操作方式並未改變。然而,魔晶的更換隻需按下一個按鈕即可完成,使用的物品也可以通過一個操作輕鬆更換,便利性得到了顯着提升。
因爲疼痛,呼吸變得困難且紊亂。「稍微節省一點吧」,我開始懷念起過去那個難得表現出謙遜,沒有獲取〈痛苦耐性〉等特性的自己,現在真心想殺了他。
彷彿回答她的疑問,黑色的磷光輕輕飄舞。雖然需要一點時間來想象,但很容易就能得出是誰救了她的答案。
我有點想去尋找時光機了。
此外,對於困擾船員的如廁問題,通過讓從下水道粘液中分離出的小個體負責淨化,實現了舒適的水洗廁所。
「妖精!」
這樣的話,強行拔出來可能會適得其反。從位置來看,應該沒有傷到粗血管,所以應該沒問題,但死不了和不會痛是兩回事……
雖然沒有人看着,但我還是低聲抱怨了一句,彷彿喝下的水裏混入了不甘心。
爲了掩飾疼痛,我咒罵了幾句,同時脫下盔甲檢查傷口。
她向妖精們表達了感謝後,急忙開始操作傳文機。
當我試圖返回時,轉身卻聽到令人不快的水聲迴響。啊,這個聲音不行。不是粘稠液體流動的聲音,而是拍打的聲音。
三人的利益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勉強達成了共識,因此妖精們不僅滿足了埃裏希的願望,還幫助了塞西莉亞。
儘管如此,她是埃裏希的寵兒。如果她因爲被拋棄而受到重創,埃裏希也會同樣受傷並感到悲傷。
更何況只有我一個人,裝作冷漠給誰看呢。
不知爲何,我有這種感覺。可能是因爲我避開了最初的攻擊,反而激怒了對方。如果我的反應再晚幾秒,箭頭就不會射中二頭肌,而是肩膀,導致關節被破壞,行動不能。
如果這條路走不通,就只能返回或繼續向下走。雖然因爲可以抄近路而選擇了這條路,但運氣不太好。上週來撒餌時,這個區域已經打掃乾淨了,所以當時還覺得安心。
爲了保險起見,我從腰間的物品袋裏取出常備的消毒用蒸餾酒,開始處理傷口。好不容易爭取到的時間,不能一直哭哭啼啼,必須高效利用。如果傷口惡化到需要截肢的地步,那就哭都來不及了。以我現在的財力,可沒法像上次在魔劍迷宮時那樣請治癒師幫忙。
是飛蛾。那蓬鬆的設計,即使在漆黑的下水道中也非常顯眼。
「真的非常感謝你們,妖精們。我由衷地感謝你們的幫助。多虧了你們的幫助,我才能堅持信仰,也沒有拋棄重要的朋友。雖然我不知道能否報答這份恩情,但總有一天,我一定會!」
只要小心就不會有什麼大問題,但如果走錯一步就可能喪命,作爲公共基礎設施這樣真的好嗎?無論如何,還是儘快離開這種地方爲妙。
是妖精救了塞西莉亞。
嗯,這是不行的傢伙。
這是第幾次被包圍後的混戰了,期間飛來的一支致命箭矢。射手的身影未見,殺氣也遲鈍而稀薄。我那磨練到極限的神經,在箭頭擊中前幾乎沒有察覺。儘管我警惕着狙擊,注意着位置,但結果卻是這樣……兇手可能是我最初避開的狙擊手。
如果是要捕捉我,沒必要這麼麻煩。如果掌握了我的位置,直接派近衛獵兵來就行了。
但這次不行,絕對不行。當GM放棄說服我改變愚蠢的選擇時,他無情地收起了主屏幕,開始用演出來殺我。
痛得要命。痛得詞彙都變得貧乏了。
【Tips】航空艦內部配備了航行所需的各種設備,以及爲舒適生活而設的設施。水從艦內的儲水槽通過排水管流向各處,甚至還有共用的浴場。
進入的地方是一個寬敞的玄室。雖然不知道是用來做什麼的——後來才知道是爲了迎接洪水般的大雨——無數的柱子林立的廣闊地下空間,被等間隔點亮的魔法燈光照得詭異。
「啊,不過這下麻煩了……」
拐了幾次彎後,我感到一絲違和感。總覺得所有想走的路都被巧妙地堵住了。
劇痛讓眼前一片白茫茫。高效破壞人體的箭頭結構殘忍地撕裂着肉體,穿透皮膚顯露出來,痛苦攪動着腦髓,使得〈不可視之手〉的術式消散如霧。
魔導傳文機只能連接已註冊的設備,但如果接收方裝載了未註冊通信對象的空白魔晶,並且你知道其個體識別編號,那麼即使是從未連接過的地方也能進行連接。
有人在引導我嗎?是誰?不,爲什麼,怎麼做到的?
頭部下墜的衝擊讓我醒了過來。
我的腳不由自主地動了起來,開始沿着那條懷疑是否是陷阱的道路前進。
雖然帶着冷笑展示傷口,認爲這種程度的擦傷有着不朽的帥氣,但如果被要求做同樣的事情,那可是相當辛苦的傷勢。稍微昏過去也不奇怪。
我的青梅竹馬瑪爾吉特也是個可怕的獵人,但她無法從我無法察覺的遠距離進行遠射。能和她並肩的可怕弓箭手在這裏出現,我真是倒黴透頂。
慢慢來吧,我強行拉起不願離開地面的屁股,站了起來。
「可惡,差點就能達到三位數的擊墜數了。」
我煩躁地撓了撓頭,雖然要繞遠路,但也別無選擇,於是進入了通往深層的道路。雖然可以用「手」多重展開來搭建足跡,從粘液上通過,但考慮到萬一失敗的風險和節省的時間,完全不划算。和穿着小丑服裝的富人吵架可不是我的興趣。
然而,由於孕育了生物這一不確定因素的技術在近年來的論壇中被認爲缺乏優雅,因此逐漸被淘汰,但擁有確切技術的古老魔導師們所操控的使魔們卻隱藏着驚人的實用性。
當我試圖拐進小巷時,發現那裏正蠕動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粘液,它們正在勤勞地工作。分裂的個體之一覆蓋了水路的一角,清理着牆壁上的污垢、水路中的淤泥、垃圾、害獸和害蟲。
聽好了,絕對不要挑釁,明白嗎?絕對不要?我彷彿聽到了這樣的聲音,一再強調。
【Tips】使魔。在三重帝國,指的是經過魔法或魔術強化改造的使役生物,主要用於傳令和探索等輔助工作。這項技術起源於三重帝國成立之前的中央大陸西部。
「按計劃……」
過去,如果不將已註冊的魔晶帶到現場,就無法連接,這顯然很不方便。因此,技術人員們傾注心血實現了這一新功能——雖然這已經是百年前的事情了,對現代人來說已經是理所當然的了——現在它正正常運作。
不過,船出發前還需要多久呢?一旦出航,就能安心了,之後只要去接米卡,然後躲進阿格里皮娜的工房裏,等待塞斯小姐的伯母用她期望的權力和強硬手段解決問題就行了。
隨意折斷了箭桿,在異物穿過肉體洞穴的最糟糕感覺中,一邊哭泣一邊拔了出來。將那根毫不留情地擊穿裝甲點,給予實體傷害的可恨箭頭,憤怒地扔進了下水道。
說出這種無法實現的願望,是爲了通過將這種不切實際的想法表露出來,對自己說「放棄吧」。我明白這樣做很愚蠢,而且在這種地方睡覺,增加感染疾病的可能性又有什麼意義呢。
之前的魔宮之行也遭遇了慘痛的經歷,但這次是因爲魔力耗盡而導致的腦髓扭曲般的痛苦,與之前的痛苦不同,淚水止不住地流了出來。順便連鼻涕也流了出來,鼻腔堵塞,發出令人羞恥的聲音,違背了我的意志。雖然我作爲農家子弟經歷過各種傷痛,但這次確實有點不同尋常。
「咳咳,噗哈,咳咳!!」
嗯,一邊咳嗽一邊艱難地從下水道爬出來的樣子,雖然是在落水後精彩復活的幕後,但實在沒什麼樂趣可言。
調整了一下呼吸,咬住衣服的邊緣——爲了防止反射性地咬到舌頭和避免牙齒受傷——用「手」果斷地將箭頭推了進去。畢竟無法用「手」直接干涉自己的體內,只能採取這種粗暴的方式。
剛纔的低語,正是因爲發自內心,才帶着諷刺的意味讓她聽到的。
確實,在開始逃跑的時候,我曾想過爲了迷惑敵人,跳進帝都各處流動的水渠中。如果我假裝被打敗掉進去,衛兵們肯定會以爲我溺水了,拼命搜尋而放鬆追擊。
她是風之妖精,擁有命令大氣的能力,可以暫時「消除房間的氧氣」,使男人們因缺氧而昏迷。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呢?我抬頭看着異常整潔的下水道屋頂,深吸了一口氣。
無論如何,首先得處理這個鑽進我肉裏,讓人討厭的客人。環境也不好,感染病真的很可怕。
我嘆息着命運,握住左手,發現它還能動,也有痛感。幸運的是,箭頭沒有傷到神經,肌肉也似乎無恙。雖然位置讓人心驚,但細長的箭頭似乎起到了好的作用。
透過半透明的身體,可以看到老鼠在裏面掙扎,胃部不禁緊縮。看着它們被強鹼性的身體慢慢溶解,彷彿在暗示自己如果走錯一步的未來,心臟感到非常不適。
「嗚……唔……」
相當巨大的粘液正在水路表面「刮擦」着四處爬行。
蟲子這種東西,魔導師們常常用來製作各種道具。米卡的使魔,烏鴉弗洛基——這次因爲擔心它會受傷或暴露身份而沒有帶它來——的活躍表現讓我更加應該保持警惕……
嗯,我確實曾經興高采烈地挑釁過那種東西,不止一次。大概是因爲我那喜歡惡作劇的PL精神覺得那樣更有趣吧。
將來一定要獲取「那隻手」的附加功能或醫療類的技能。或者,和擅長醫療的人搞好關係。我在心中堅定地發誓。
「嗯……」
烏蘇拉不忍看到她悲壯的決心,請求正在愉快飛翔的洛洛特讓通信室裏的男人們昏倒。
我試着抓住箭想拔出來,但肌肉緊繃,拔不出來。而且非常痛,箭頭上可能有倒刺。
假裝被打敗掉進水裏之前,一切都在計劃之中,但真的受傷卻是意料之外。如果子彈再偏一點,我可能就要成爲魚和蟲的食物了。
「嗯,選擇一個沒有註冊通信對象的魔晶,記得利普茨別邸裏那座傳文機的個體編號是……」
由於過於慷慨和數據幾乎不存在的粗糙系統,它幾乎成了惡作劇專用的風格,但即便如此,它依然是個好東西。
沒辦法,人類本來就不能穿着盔甲游泳。何況左臂上還插着一支箭。
不過,嗯,畢竟是獵兵……那種距離下殺氣雖淡,卻能準確擊中目標的瘋子……他們可能會像爬牆或天花板一樣追蹤過來,所以選擇道路可能根本無法成爲障礙。
「啊……不想動……乾脆就這樣睡下去吧。」
水沒結局是生存的標誌。實際上,有一個巧妙地將此融入演出的系統,這一點毋庸置疑。這個慷慨給予積分的系統,雖然數據粗糙,但玩起來非常有趣,我至今記憶猶新。
幾乎聽不見的腳步聲在伽藍中迴響共鳴的空間,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意圖,但因爲那不祥的紫紅色光芒而充滿了令人恐懼的胡亂色彩。因爲太過詭異,一步也不想前進,但已經沒有退路了,沒辦法。
爲了不失去距離感,像樹林一樣排列的柱子,數了數擦肩而過的柱子,大約三十根。從柱子之間的間隔接近五米來看,已經走了相當遠的距離,這時從柱子後面出現了一個影子。
突然,但依然優雅地。一雙優質的長靴輕輕敲擊地面,像響徹四方的詩歌一樣滲透到空間中。
那不祥的紫紅色光芒也被優雅的氛圍所改變。包裹在黑色絲綢晚禮服中,穿着完美無瑕的衣服,讓人感到沒有比這更合適的了,那是一位風度翩翩的貴人。
只是,那用豪華面具遮住纖細優雅面容的姿態無疑是個變態。總覺得在哪裏見過,早晨的重播動畫裏。
這位被稱爲變態貴族的奇人,或者說貴人,如果沒有面具的話,確實是個美麗的流麗姿態,他彎下了腰。展示了一番優雅的貴族禮後,手指輕輕一彈。
然後,看啊,那原本空無一物的絲綢手套覆蓋的手中,握住了一根長杖。
那不是貴族文化中的杖。頂端鑲嵌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紅色寶珠的杖,怎麼可能看錯呢?
那無疑是魔法的焦點具。而且,是那種擁有教授地位的金權變態使用的,能夠輔助強大魔法施展的物品。
本能和經驗立刻沸騰,以幾乎要破裂的勢頭敲響警鐘。我立刻拋棄了那些即使思考也無濟於事的念頭,跳進了柱子的陰影中。
同時,或者稍晚一點,我剛纔站立的空間爆炸了。劇烈搖晃的大氣將虛空中的我彈飛,誤判着地點被勐烈地吹飛。
剛纔那是什麼!? 不是炎熱系的術式,也不是爆炸!? 感覺像是「空間本身被壓碎了」,到底發生了什麼!?
面對這種連自己腦袋都無法理解的攻擊,我差點陷入混亂,但立刻想通了,只是魔法知識不足導致判斷失誤,重新整理了思考。一邊採取受身姿勢滾動減輕衝擊,一邊在跳起的地方多重展開〈不可視之手〉。
首先用多隻手像玩球一樣彈起自己的身體,防止撞到柱子,同時逐漸減速。一口氣做的話會頭暈,反作用力會讓內臟受不了,所以不能偷懶。
畢竟,如果只是斗篷被掀開,那還算是好的,但這次是束髮的帶子都彈開了的衝擊。如果不加思考地減速,恐怕會因爲強烈的衝擊而把腹腔裏的東西都掏空,變成一個糟糕的肉餅。
充分減速後,用〈巨人之手〉放大後的「手」輕輕接住身體,緊接着毫不猶豫地在虛空中連續展開作爲立足點的「手」。以踩碎手的勢頭跳躍,在一瞬間跨越了五根柱子之間的距離。
「哦!」
無視感嘆的聲音,我揮舞起空中的雙手。這不是裙襬裏藏着的妖精之刃能夠觸及的距離,毫無疑問,即使隨意揮舞,周圍也一定佈滿了某種恆常防禦屏障。
因此我呼喚了那把令人厭惡的劍的名字。
「~~~~~~~~!!!!」
穿過那震顫的巨大後腿之間,向着作爲使役者的假面貴人突進。爲了迅速起身而練習的「手」也在眨眼間被霧散,但由於是低能耗的魔法,重新展開和多重展開都很容易,所以像椀子蕎麥麪一樣再次強行起身。
我以類似側身持劍的姿勢,抱着渴望之劍衝了進去。趁着三頭獵犬無力化,假面貴人在術式餘波中目眩之際。
這是因爲劍刺入了無形的牆壁,劍的力量與我的筋力達到了平衡。
本想在潛入腹下的同時給予斬擊,但放棄了。以這個速度和相對柔軟的腹部,可以通過肋骨的縫隙刺穿心臟,給予致命一擊,或者割開肌肉稀薄的部分攪動內臟,但速度會下降。
如果是普通的人類肉體,雖然意外地堅硬且柔軟,難以斬斷,但這會心的一擊應該能從心中線將其一分爲二。然而,這一擊卻在虛空中散發出火花。
啊,真是的!別自顧自地表演然後就滿意了!感覺就像在和過度吟遊的GM打交道,沒完沒了!
所以說,別再讓我爲難了。更別再炫耀你的寵物了。在我看來,它們只是比大型摩托車還大的生物殺戮兵器。而且,介紹玩具時提到的可愛元素,反而會適得其反,還是改改吧。
這是完美的一擊,毫無疑問,感覺像是多擲了兩次骰子。要阻止這一擊不直接擊中地面,確實相當困難。
我身上名爲命運的GM,無論到哪裏都是那麼惡毒和惡趣味。偶爾就不能給我一個輕鬆愉快、沒有後顧之憂的敵人嗎?
你是想說在斬擊之前就會被撲倒撕碎嗎?請放心,我已經佈下了棋子。
然後,從那令人畏懼的完美身體中伸出的「三個獸頭」,並非飢餓的野獸,而是毫無疑問受過調教的、擁有智慧的存在。
落地後重新調整距離,但敵人並沒有給我悠閒的時間。A和B都以巨體般的靈活轉身,以人類無法企及的爆發力撲了過來。如果我在反應中攻擊,它們就會在主動時機發起攻擊。
我不知道〈閃光轟鳴〉的術式對那三頭獵犬有多有效。它們的肉體比人類更堅固,效果可能不佳,恢復時間也可能更短。
話說回來,你到底是什麼人?完全搞不懂你到底想幹什麼,頭都要暈了。
從低姿態如爬行般撲來的三頭獵犬——姑且稱之爲A——中央的頭瞄準了我的腳,左邊的頭則試圖咬住我的身體,我趁機踢開它的鼻子,跳起脫離。
尖銳的牙齒勐然咬合,我的腳被虛空所替代。這種速度、牙齒的銳利以及頭部大小相稱的咬合力,人類的腳簡直就像烤麪包一樣輕易被咬碎。
劍在空中劃過的聲音變成了狂喜的歌聲。從跳躍中連接的大上段全力噼下的全力一擊,或許看起來像是毫無意義地用力揮下,但實際上,全身的動作產生的衝擊毫無遺漏地傳到劍尖,與從頂點落下的動作相結合,產生了驚人的劍擊。
人類是否比野獸更強,這個問題有很多爭論。
最大數量展開的六隻手,形成了拳頭,連續全力擊打。
就在這時,B的左頭部勐撲過來,我一腳踢向它的下巴強行讓它沉默,然後阻止了正要起身追擊的A,用手推開它的身體再次跳躍。在空中蜷縮身體,順勢放出斬擊,但……太淺了。
【Tips】三頭獵犬。三重帝國引以爲傲的主力軍用獸之一,是魔導生命體。它們極具智慧,經過專家調教的個體雖不能說話,但能理解人語並嚴格遵守命令。目前廣泛用於市街巡邏,也有作爲斥候輔助兵裝調教後的個體被部署。
而且,它們的頭腦也不笨,第二次是否有效還很難說。
所以,我拳頭所擊打的對象既不是紳士也不是屏障,而是卡在屏障中無法動彈的渴望之劍。
然而,假面貴人卻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單腳站立。斷裂的左半身、失去支撐而崩塌的身體,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惡,果然我遇到的盡是這種傢伙。變態和破壞狂的混合體已經夠多了。拜託不要再增加了。
「哦,突破了兩人,但即便站在我面前……」
這把劍的前主人,迷宮之主,似乎被魔劍的思慕之情所觸動,產生了自我肯定感,但他的精神性究竟是怎樣的呢?從日記來看,他是一個普通的冒險者,組建了一個固定的團隊去冒險,從筆跡和文體來看,他給人的印象是一個極其正直、有常識的人。
雖然不至於一口吞下,但四肢程度的話,一口就能咬掉吧。被介紹成可愛的狗狗……真是的,讓人困擾。到底和什麼樣的膽大鄰居一起生活啊。
伴隨着氣勢吐出的聲音,連我自己都覺得難以言表,疾馳的勢頭完全轉化爲橫掃的一擊,氣勢絲毫不遜。然後,劍尖貫穿無數薄而堅硬的物體,衝擊傳來……這次終於能將刀刃架在脖子上。
作爲純粹魔法人爲創造的生命體,它們即使有雌雄之分,也無法不通過魔法師之手繁殖,可以說是使魔的後裔。
空間彷彿在悲鳴,這悲鳴卻是歡愉的吶喊。金屬相互碰撞碎裂的聲音如同哀嘆的歌聲轟鳴,手中產生了確實的觸感。
雖然想再看一眼飛出去的頭顱,再給剩下的身體一擊,但背後傳來的壓迫感讓我不得不放棄。
我所做的其實很簡單。就像用體重壓在卡在硬南瓜裏的出刃菜刀背上將其噼開一樣。我用能讓人一拳打倒的拳頭和那把巨大的雙刃魔劍再現了這一過程。
每晚在牀上吵鬧,每次都吟唱着愛的難以名狀的邪劍。渴望之劍響應了我的呼喚,穿越空間顯現出來。
「你看到的右邊那只是加烏納,非常喜歡玩球,是個可愛的男孩。左邊那只是舒夫蒂,愛撒嬌,睡覺時會抱着布偶,像個公主。雖然它們總是很快就把喜歡的玩具弄壞,有點讓人頭疼。」
該死,這麼快就恢復了嗎!? 就連曾經拼死戰鬥的飛龍們也沒有這麼快就恢復的!
「雖然與我的期待大相徑庭,但意外地不錯。術式構建的步驟和效率化確實很出色。我給你評A。不過,術式有些過於直接了。我明白你在追求效率和節省資源,但這也太缺乏趣味性了,美感和冗餘性不足。這樣很容易被插入干擾術式,少年。在這方面,很遺憾,我的課只能給你C。」
「嗯,突破了七重物理屏障的大半嗎。」
然而,我認爲現在是使用符咒的時機。如果能削弱假面貴人的力量,三頭獵犬的威脅也會減少。
那樣的話,剩下的一個會立刻撲過來將我連同屍體一起壓碎。
從無手之處從虛空中取出武器進行攻擊,作爲正面奇襲來說,應該是相當出乎意料的。面具的貴人甚至來不及反應,只是驚訝地睜大了面具下的眼睛。
所以,我半帶哭泣地滑入了唯一剩下的逃脫路線——巨體下方寬敞的空間。濺起微帶水氣的地面,通過「手」推動身體加速,潛入長長的軀體下方。
斷裂的半身用單腳單手靈活地站起來,斷面一接觸就理所當然地粘合在一起,真是令人厭惡。
就在假面貴人話音未落之際,背後光芒爆發。
順便連晚禮服都完美修復了,這種不公平的感覺真是讓人不爽。我每次亂來都要修修補補。
多虧了渴望之劍非同尋常的鋒利,才能貫穿柔韌而堅韌的毛皮,深深地撕裂肉體。如果是普通的劍,恐怕只能削掉幾根毛尖。
斬斷極其堅硬物體的感覺一次、兩次、三次、四次地連續出現,到第五次中途,劍和我被虛空縫合在一起。
杖的石突重重地敲擊地面,貴人身旁的柱子下突然爬出兩個影子。直到剛纔還完全沒有察覺到任何氣息。
手中那把令人討厭的劍,其存在感攪動着空間,發出不愉快的嬌聲,這恐怕是第一次用於試切或試用以外的用途……用於無法停止的實用目的時的歡呼吧。
「真是危險!? 」
那個變態一邊說着像老師一樣的話,一邊淡然地進行評價……
嗯,從行動上來看,是在反應的同時發起攻擊,即使輕微也能造成傷害,可以說是相當划算的。但在看不到火力的數字,也不知道敵人的最大體力的情況下,只能感到不滿足。
杖的威力在鼻尖留下熱感,幾根前發被扯斷,那一瞬間的感覺讓我下體都縮了起來。如果被擊中,恐怕我得被迫過上一段時間喝麥粥的生活。
雖然看起來很可怕,但被踢到鼻子時的叫聲卻像小狗一樣,這是什麼,是爲了煽動敵人的罪惡感而設的陷阱嗎?不過,第二隻——這裏稱之爲B——已經巧妙地撲了過來,這可就沒意義了。
我知道,無論怎麼強化,作爲弱小的人類,我的膂力始終有限,以這種力量爲基礎的〈不可視之手〉,即使連續六次擊打,也無法在途中傷到那道阻擋了全力一擊的屏障。
這次A和B都沒有追擊,而是像守護一樣站在貴人面前,開始發出低吼。不,我覺得沒必要擔心那個被砍掉頭顱卻依然站立的身體。
「什麼!? 」
本應制造的手霧散了,腳踩在虛空中,身體失去平衡。在倒地的過程中,視野流轉,角落裏戴着面具的貴人一邊揮舞着權杖一邊低語着什麼……這傢伙,使用了干擾術式!?
我強忍着因揮劍而開始疼痛的箭傷,全力啓動〈多重並存思考〉,以躲避撲來的三頭獵犬……
因此我再次編織術式。簡單且高耗能的〈不可視之手〉,並不僅僅只能用於移動或防禦。
「那麼,少年,請振作起來。」
即使打倒一個頭,恐怕也無法完全斷絕它的氣息,如果認真應對,真是讓人受不了。
以躍起的姿勢試圖製造〈不可視之手〉的立足點,向B發起斬擊,但……
在狡猾程度上,我們不相上下!!
又是不死者嗎?果然如此。
雖然干擾術式不斷擊潰「手」,但已經產生的動能並不會消失。〈不可視之手〉本身是魔法,但基於動作產生的動能並不是魔法。
……嘛,我早就預料到了。像這樣帶着「等你很久了」的舞臺和演出出現的對手,不可能用正常方法殺死。
「這是我的驕傲之作。怎麼樣,毛色不錯吧?它們也非常可愛,鄰居們都很喜歡。」
快速、頑強,阻止試圖突破後方的敵人行動。多麼理想的前衛啊。確實有四個部位——三個頭和一個軀體——因此很難輕易擊敗,真是令人討厭。
倒不如說,像是在捉弄人一樣連續施放妨礙術式反而讓我感激。我這脆弱的人類種,已經受傷了,如果被能突破我防禦屏障的魔法亂打,那就更糟糕了。
A正面衝來,沒有任何花招地壓倒過來,而B則跳起利用高度差襲擊。它們真的是野獸!以近乎自然的默契,毫不留情地撲了過來。
實際上,儘管三頭獵犬A流着鮮血,但戰意絲毫未減,傷口的出血似乎也在迅速止住。毫無疑問,它體內植入了激活細胞、快速治癒傷口的術式。
隨着刀刃在肉中穿梭、在骨頭間遊走的恐懼感,渴望之劍從假面貴人的肩膀切入,毫無阻力地穿過了他的胯下。
「哦!? 」
「嗚哇!? 」
獵犬們以驚人的速度折返回來,用渴望之劍擋住了它們揮舞的前爪一擊,自己主動跳開,將衝擊轉化爲移動能力,拉開距離。
或許是他在練習妨礙術式,又或許是因爲專注於驅使三頭獵犬,屏障從最初的七層減少到了五層。他可能以爲一擊只需五層就能防禦,但正常情況下,在「斬擊」這一點上,威力可是很高的!
「好可怕!」
即使再次弄髒雙手也無所謂。在這種關鍵時刻來搗亂的變態最可惡了,而且魔法師這種存在,就像是被詠唱「即使只剩下頭也要安心」一樣。如果拇指被切斷就會變得無力,不能像我這樣的劍士一樣在同一個舞臺上談論。
在潛入腹地之前,我用自備的手投擲的禮物,熟悉的〈閃光轟鳴〉觸媒,在延遲發動的術式啓動時間到來時,以時間差引爆。
從魔法的火力來看,首先可以排除你是來抓捕的。隨意地攻擊,過度誇張的表演,怎麼看都不像是正直的衛兵。你的行爲毫無方向,簡直就像那些只顧有趣卻讓人頭疼的同胞。
「啊!? 」
爲了填補攻擊後的空隙,我習慣性地向後跳躍,但這幾乎已經成爲了一種本能。然而,沒想到的是,杖的石突竟然從下方襲來。
與他不同,我雖然有些難以接受的地方,但無手一息,即不需要動作就能裝備主戰力級武器的強大,如果是我的同類,應該能瞬間理解。
魔法的光芒反射出溼潤般的光澤,覆蓋在體毛上。在其下,等待解放瞬間的肌肉躍動着,蘊藏着人類無法企及的爆發力,隆起並浮現出既勐烈又柔韌的形態。
在市街多次見到的三頭獵犬。其中兩頭格外壯碩的體型,遠遠超過了通常大型犬的大小,展現出如獅子般的巨大身軀。
「那麼,繼續講課吧。第二講。」
更何況,兩隻三頭獵犬已經讓我應付不過來了,後方的攻擊還要飛過來,怎麼受得了!說白了,我可不是那種能單挑BOSS的強人啊!
但可以確定的是,在同樣的競技場上,人類能戰勝的對手並不多。
捨命一搏,就在此刻。
然而,遺憾的是,在空中無法立足的情況下放出的斬擊,與漫畫不同,大部分威力都消散在空中,未能造成深傷。雖然撕裂了肉體,但並未觸及內臟,火力不足。
對不起,我的背後不僅僅承載着我的人生。我必須保護艾莉莎,還有與瑪爾吉特的約定,以及與米卡想去的地方。
該死,偶爾也該有點讓我能理解的合理性吧。
即使以我的身體和兩隻三頭獵犬爲屏障,那耀眼的逆光對於獵犬們來說,無異於在眼前爆炸。同時,震耳欲聾的高頻聲波攪動了半規管,顯着擾亂了平衡感。
那如同侵入大腦般的感謝與愛慕的悲鳴在頭骨中迴響,令人作嘔,但我忍住了,因爲這把劍的破損性能確實有使用的價值,我無法對此抱怨。
帶着非同尋常的怪物,紳士再次謙恭地彎下腰。
「嗯嗯……相當不錯。」
那美妙的聲音報出了令人難以置信的數字,但我沒有時間深思。只要停下一秒,就會遭到反擊。
而且,很抱歉,我可不是那種會對一個一見面就使出即死火力的變態手下留情的人!
更重要的是,如果我現在倒下,會給塞斯小姐的心留下陰影吧。如果怨恨的話,就怨恨在這種狀況下還半開玩笑地對我出手的自己吧。
所以我留下了替代的禮物。
左右兩個頭的存在使得攻擊範圍極其廣闊,四足快速前進的特性使得左右兩側都能觸及,即使後退也會因爲步幅差距而被一口咬住。上方則被跳起的巨體覆蓋,幾乎沒有逃脫的餘地。
他慌忙想要躲避,但已經太遲了。刀刃從頭頂切入,與從脖子切入的差別不大。
看吧,果然如此。
貴人緩緩走向頭顱飛去的方向,用杖挑起滾落的頭顱,靈巧地用左手接住。然後用杖施展〈清潔〉魔法,清除泥水,展示出從容,甚至將傾斜的面具矯正,重新安回頭上。
啊,果然是那種即使正常殺也死不了的不死者。那種幾乎不在意肉體損壞的行爲,卓越的魔法才能,以及絕不低下的運動能力,大概是吸血種之類的吧?
這樣一來就真的很麻煩了。我並沒有銀製武器來引發生理上的過敏反應,也沒有神官來施加消滅不死者的祝福。
當然,不死者恢復所需的資源也不是無限的。要修復致命損傷需要花費大量時間和精力,如果反覆進行,體力終將耗盡,復活的速度也會減慢……但問題是,到底要殺多少次才能徹底消滅它呢?
而且,我根本沒有時間慌亂地去獲取技能,更不用說因爲這種臨時起意的理由去信仰神明,實在讓人難以忍受。被以權力騷擾加隨便的理由信仰,感覺一定相當難受。
此外,信仰畢竟也是一種信念的力量,以這種心態,我無法真誠地獻上信仰。這樣一來,賜予的奇蹟之力也會減弱,變得可有可無,火力大打折扣。
「哎呀,真是嚇了一跳。你不僅在一瞬間讓我的孩子們失去了戰鬥力,還兩次將劍指向了我。雖然被斬斷身體是二十五年來的第一次,但頭顱飛離身體卻是一個多世紀未曾體驗過的。真是新鮮的感覺啊,少年。」
他愉快地轉動着法杖的樣子,與其說是表現出從容,不如說更像是在嘲諷我們「僅僅一次斬首」就結束了。
周圍全是擅長挑釁的傢伙,如果沒有足夠的耐性,恐怕早就忍不住大喊「我要殺了你這個混蛋!!」了。
「雖然我對劍術一竅不通,但你的表現確實令人讚歎。與魔法的結合也非常出色。在術式構建和運用理論上,我給你打A。不過,被打斷後繼續強行突進,雖然可以理解爲一種策略,但總覺得不夠優雅。如果能即興重構術式並採取對策,那就更好了。」
非常感謝您快速的點評。如果沒被那兩條狗干擾的話,或許還能做得更好!
「不過,剛纔的術式很不錯。因爲這些孩子的影子擋住了視線,沒能看清,希望能再展示一次。根據情況,我會重新評估。」
啊,原來如此,在這種從容不迫的瞬間動手纔是關鍵。既然有並行思考的能力,那就稍微調整一下吧。嘗試幾種模式並隨機使用,應該能增加一些干擾的難度……希望如此。祈禱一下吧。
「那麼,繼續我們的課程。第三講,少年,努力跟上吧。」
再次聽到法杖敲擊地面的聲音,緊接着,微弱的空氣振動觸動了鼓膜。
起初微弱的聲音逐漸變大,皮膚上泛起雞皮疙瘩般的恐懼感。
微弱的觸動逐漸變成令人不快的刺痛感,鼓膜顫抖着,彷彿在說「這聲音真討厭」,刺激着腦髓。
這是翅膀的聲音。不是鳥類,而是昆蟲飛行時的聲音。
令人不快的翅膀聲交織在一起,從玄室的深處飛來。一大羣蟲子聚集在一起,以奇妙的統率感像一個生物般蠕動,極大地激發了人類的生理厭惡感。
擁有龐大思考能力和過剩計算能力的生物,完美地理解了衆多「自己」在一瞬間被完全摧毀的事實。
散落在地面、被同胞的重疊壓碎的蛾,散發出強烈刺激鼻腔的臭味。顯然不是正常的體液。或許是施加了自爆特攻改造的「使魔」。
儘管自己施展了魔法,但餘波失控,將那狼狽不堪的孩子吹飛。儘管被撞到遠處的柱子上,那孩子依然沒有喪失鬥志,反而因跌倒而放開了劍,體內力量湧動。
但另一方面,由於作爲吸血種的修煉不足,一旦受到嚴重傷害,與同等級的同族相比,恢復速度慢得令人絕望。
像我這樣的人類種,如果不是相當強化特性,甚至超越人類界限的高等級角色,是不可能一擊粉碎的。這一點從那隻巨大的三頭獵犬一起仰面抽搐就能明顯看出。
修煉魔力的運用,將魔導刻入大腦,不斷將湧現的創意化爲現實,以此實現自我。
但是,那麻煩和不通融的程度。最重要的是金錢和時間上的費用太過龐大,不得不放棄。
那麼,對於誕生於這種永生若無依靠便成折磨的種族的人來說,他們追求的是什麼呢?
玩樂的代價是沉重的。儘管表面上裝作若無其事,但對於剛剛墮落的吸血種來說,兩次受到足以使其化爲灰燼、需要長時間在故土休養才能復活的傷勢,已經沒有餘裕了。
正因爲被如此創造,正因爲被如此期望。
既然如此,就打出一張即興的底牌吧。作爲曾經被不死者狠狠教訓過的我,不可能沒有準備任何底牌。
然而,那個生命從不可動搖的聯繫中感受到主人的存活。
我無法合成複雜的燃料。絞盡腦汁,擺弄鍊金術器具,有時還接受阿格里皮娜女士的建議,終於準備好了最初用於氣化炸彈的液體氧氣。即便如此,降低氧氣的沸點也相當困難,失敗了幾次還弄壞了器具。
「綻放吧,雛菊之花!!」
爆炸這一現象帶來的危害半徑,似乎比看起來要小得多。即使被華麗的爆炎捲入,只要不在爆心附近——當然會受重傷——衝擊波的殺傷範圍是很小的。正因爲如此,纔會有人設計出手榴彈、弗萊謝特彈等,通過有效散佈鐵片來增加危害半徑。
是的,如果是地球基準的生物的話……
不斷受到爆炸衝擊波和急劇減壓的臟腑被壓碎,像烤包子的種子一樣被攪拌,骨頭也因無法承受壓力而粉碎。外表面因無遮擋地承受炎熱而慘不忍睹地燒焦,融化的皮膚與燒焦的衣服混合在一起,焦黑得令人痛心。
分裂、培養並保存在異相空間中的「戰鬥活動用」個體羣,有八成五因劇烈的爆炸而被摧毀,被高溫和持續數秒的首次觀測到的炸裂現象所吹散。
經過漫長而艱苦的鑽研。利用不死之身,將生活的全部投入到研究中的日子,使他達到了即使是通過貪婪吸血而被誹謗爲吸血鬼的同族也無法輕易毀滅的高度。
即便如此也足夠了。只要有幾十秒,哪怕只是片刻,主人就能站起來,輕鬆解決眼前的任務。
形象地說,類似於在算術公式中隨意添加符號或數字。原本想通過乘法計算金額,卻被人擅自改變了物品價格、倍數,甚至將乘法的前提改爲除法,計算的意義便消散了,有時甚至會造成損失。
剎那間,世界爆炸了。
被未知術式徹底摧毀的羣體中,沒有可再利用的固體,即使尋求回應,也沒有「自己」能返回反應。
然而,這張王牌卻讓本不該看到的日子的眼睛看到了,是該高興還是悲傷呢。
重要的是,作爲被賦予愛的工具,如何回應這份愛。
生命完全無法理解他的真實意圖,但這並不重要。
「哦,這真是巧妙啊,少年。嗯,重新評價,術理機構也改爲B級吧。寫出了多樣性且相當美麗的式子。簡單且通用性強,能暫時使所有人類種無力化的術式不錯。如果願意的話,我會買下,請考慮一下專利費」
即便肉體被破壞到如此不忍直視的程度,「無法死去」這件事,真的能稱之爲幸運嗎?
面對那白色的一大片湧來的蟲羣,我反射性地滿足了貴族的願望。
吸血種這種生物非常頑強。即使被斬首或挖出內臟並切割,也不會在本質上迎來死亡,真正能給予其終結的方式只有三種。
其實,當時想嘗試的術式不止一個。
我將〈不可視之手〉伸入懷中,將包裹着觸媒的藥包全部投擲出去。沒有集中成一團,而是儘可能地覆蓋整個視野,像一面牆一樣阻擋住巨大的蟲羣。
並且,正因爲如此努力的結果,才被愛戴。
釋放儲存反應完畢的觸媒的最終外殼,氣化的觸媒以壓倒性的速度泄漏到限定空間內,同時被封閉……
僅僅一個微小的火花。以細微的起爆點爲中心,噴霧的液化氧氣連鎖燃燒,瞬間捲起近兩千度的高溫,將空間本身炸碎,連續打擊。
曾經放棄的憧憬現在就忘了吧,一瞬間逃離刺激鼻粘膜的毒氣,在爲冬天防寒而創造的〈隔離屏障〉上加上〈篩選排除〉的附加功能,展開術式。阻止寒冷大氣和水滲透的術式,也能即興改造成阻擋有害氣體的牆壁。
「呃……呃……肋骨嗎……」
因爲,怎麼可能做到。術式需要幾代人的磨合才能逐漸打好基礎,然後才能開始改造。米卡從師傅那裏得到了優質血統的弗洛基,立刻就能適應,但我卻做不到。
曾經,我被米卡的弗洛基的便利性和外觀上的格調所吸引,也翻閱過使魔相關的書籍。看,格調不錯吧?讓黑色的烏鴉停留在肩上的魔法劍士。
沒有時間召喚分散在各地的自己。
這種武器被稱爲燃料氣化炸彈。
我在使用了本應儘可能保密的祕密武器後,被衝擊波吹飛,重重撞在林立的柱子上。
他不僅僅是偶然誕生於高貴血統「艾爾斯特萊希」的吸血種。
今天已經兩次遭受了幾乎致命的傷害。而且,對手本應是遠遠看到就能輕易殺死的孩童。
畢竟,最看不起的就是我的僱主和那個難以忍受的變態死靈所在的拂曉派。
第二個要素是出生後攝取的血液量,以及吸收的他者靈魂殘渣的多少。
瞬間的激烈發光。以白雲石粉末爲催化劑的閃光轟鳴術式。七萬五千坎德拉的壓倒性光芒和一百五十分貝的轟鳴聲燒燬昆蟲的感覺器官,使其昏厥,由個體集合構成的攻擊面如波濤般散落在地板上。
好了,冷靜下來,我必須冷靜。現在沒有時間因爲疼痛而翻滾。雖然那一擊威力接近過度,而且結界的結構也有問題,但反正沒有完全殺死。
這是基於一個聰明還是野蠻,難以分辨的想法:如果衝擊波傳播的距離會減弱威力,那麼將散佈的可燃物一起爆炸,不就能用不減弱的衝擊波徹底清掃目標區域了嗎?
但是,似乎受了相當嚴重的傷,遠遠不是輕傷。
雖然長壽種有時也被稱爲不死者,但那種存在只要砍下頭或攪亂內臟,就會正常死亡。不過,阿格里皮娜氏的頭要怎麼砍下來,那是個過於深奧的謎題,暫且不提。
厭惡僅僅因爲出生背景而依賴吸血種身份的他,通過自己培養並無人能奪走的「智慧」找到了存在的意義。
那天,我被阿格里皮娜氏狠狠嘲諷,變得渺小,毀掉了實驗室的一角。
特別是吸血種,很難對付。
然而,這些僅限於作爲「吸血種」的等級,並不決定個體的強弱。
幸運的是,似乎是以不太容易撞到柱子的角度滾了出去,被吹飛了幾十米後,威力減弱,撞到柱子上停了下來。如果角度最差的話,可能會以驚人的勢頭撞到柱子上,變成像壓扁的石榴一樣。
如果是普通人,或者說幾乎所有人類,在這種慘狀下早已死去。
雖然一部分被壓碎而死,但數量多到不會成爲障礙,使魔羣蜂擁而至,我有點認真地生氣了。雖然對方是格上,這點從各方面都很清楚……但被如此輕視也讓人不爽。
「呃……咳咳,咳咳……」
然而,生命認爲即使是這幾十秒也充滿了危險。
麻煩的是那些在特定條件下,只要恢復力持續就能不斷再生的傢伙。
生命強烈意識到,在主體再生之前不能靠近。
如果沒有阿格里皮娜女士半開玩笑的幫助,這張王牌要完成恐怕還需要相當多的熟練度。
將剩餘不多的自己集結起來,鍛造出與全力相比顯得可憐的武器。
灼熱的氣浪在屏障內肆虐,爆燃傳播的強烈衝擊化作無形的大錘四處橫行。散佈的「液化氧氣」瞬間膨脹、炸裂,產生的爆裂如同空間本身炸裂一般。
由於是即興戰鬥,無法預測隔離結界會泄露多少衝擊力,因此既無法站穩腳跟,也無法像第一次迴避時那樣用〈無形之手〉逐步減速。
只需幾十秒就能痊癒。身體恢復正常,甚至能巧妙地恢復衣物,然後像平時一樣用誇張的言辭稱讚——儘管本人對此毫不在意——那些被輕視的人。
因此,生命毫不猶豫地保留了最低限度自我保護的能力,從異相空間中爬了出來……
但是,純粹的破壞對於被稱爲不死者的存在,尤其是對外部危害極其強大的吸血種,我並不天真到認爲能輕易消滅。
再生速度異常遲緩。如果是同樣壽命、持續攝取足夠血液的吸血種,即使受到同樣的傷害也能迅速恢復,但這次卻嚴重到暫時無法動彈。
然後,最後推一把的是我。
反正沒有退路,只能認真地瞄準巨人殺手了。
通過磨練自我價值,實現理想的萊茵三重帝國魔導院,中天派的無派系,馬丁·韋爾納·馮·艾爾斯特萊希教授,他以此作爲個人的存在。
採集血液的機會被最小化,飲用的量與其他個體相比也少得多。儘管繼承了強大的血脈,即使接近拒食狀態也不會衰弱,但也無法強力成長。
但若問這是否成爲不行動的理由,對生命來說,答案是否定的。
那個生命的主人,雖然接受了吸血種的自我,卻拒絕以此爲生。
被投入飛蛾羣中的王牌,在擁有觸覺的〈無形之手〉中,被蟲羣的濁流吞噬,逐漸被碾壓成碎片。啊,原來這些傢伙不僅僅是自殺式特攻隊員……
不過,那只是他們代替我們完成了原本就設定好的一個步驟,並沒有什麼問題。反而可以說是按計劃進行,從一開始就通過「手」打破外殼,從而解除了第一道安全裝置。
同時分泌的體液也被燒盡,失去了效果,冷酷的思考判斷出無法履行其作用。
被近現代的魔導師們視爲富人的消遣而拋棄的技術,阿格里皮娜氏應該也不精通,也沒有途徑。
在三重帝國的魔導師圈子裏,這種——「誇張」——的術式輔助啓動詠唱並不受歡迎——我也覺得有點害羞——通過這種詠唱激發力量的顯現。
「咕……」
【Tips】術式阻害。干擾對方的術式,使其消散或失控的高級魔導技術。即通過介入思維來重寫術式,是魔導干擾中的極致之一。
那個生命在思考。
總之,威力十足。被屏障隔離的十米半徑變成了爆心,通常一瞬間就會過去的爆風持續了數秒,威力巨大。同時,減壓對內臟的傷害、衝擊導致的無氣肺、大量產生的一氧化碳等副產品同時襲來,對於「所有呼吸的生物」來說,這無疑是噩夢般的攻擊。
【Tips】吸血種的等級由兩個要素決定。一是繼承的血族血統的強大與濃度。強大的吸血種正確交配所生的後代,會繼承血族的力量。
然而,如果肉體被過度破壞,即使是旁人看來無盡的再生力也會出現陰影。
呼吸時腹部抽搐,感覺像是被異物刺入般的疼痛。雖然能感覺到肋骨斷了多少,但既不能自嘲地笑,也不能苦笑。像溺水一樣呼吸,強行讓自己平靜下來,不再因疼痛而尖叫。
再加上,竟然因爲「好奇」而故意承受第三次攻擊,這對生命來說簡直是瘋狂至極。雖然不死之身讓人優先好奇心,但這種生活方式也該有個限度。
畢竟,在打出巨大一擊後,面對瀰漫的煙霧,還自信滿滿地說「成功了嗎?」或者「應該承受不住吧」,這反而是在立生存的flag。
此外,那個生命的主人也處於無法行動的狀態。雖然只是肉體表面被燒傷,但肉體的損壞極爲嚴重,甚至無法分辨哪裏是完好的。
儘管如此,今天的戰鬥運氣似乎並不壞。
漸漸看清,那是一隻白色的蛾。
始終在不停地思考。
儘管被〈隔離屏障〉限定在空間內,但威力未能完全抑制的爆風仍然泄漏出來,將我吹飛。如果這是從發生到消失都被嚴格控制的魔法,就不會如此狼狽,但由於大部分都是通過低能耗的魔術進行的,所以纔會這樣。
請不要一眼就看穿我用不便宜的熟練度獲得的術式好嗎!?
雖然可能沒有機會使用。或者說,如果到了使用這個的地步,真的會笑不出來,一邊想着這種愚蠢的想法,一邊投擲出拿出的底牌。雖然看起來只是被多層布覆蓋的破爛,但裏面裝着我絞盡腦汁想出的最惡劣的「雜魚清理器」。
作爲引信兼安全裝置的外殼破裂,內部的觸媒被誘發術式,半自動地編織出魔術。通過簡單的〈遷移〉和〈轉變〉魔術,內容物發生變化,同時啓動了與之前保護自身的相同的〈隔離屏障〉,扭曲世界的方式以限定術式的效果範圍。
因爲對他來說,對方在想什麼並不重要。
同時,隱藏在異相空間中的儲備,在萬全狀態下也不足五成。
在全力奔跑逃離追逐的蛾羣的同時,使用〈不可視之手〉從儲物間取出最後的手段。不,應該說是打破封印。雖然時機成熟了,但我沒有嘗試這個是因爲如果用燃燒鋁熱劑毀掉實驗室,「肯定會變成大慘劇」。
要消滅他們,最有效的方法是在陽光下持續曝曬,或者在心臟中打入神聖的木樁阻止再生,但即便如此,也無法一擊必殺。如果處理不當,即使需要相當長的時間,他們也能從灰燼中復活,這種不可思議的程度已經讓人忍不住想笑。
除此之外,只能利用陽導神對欺騙自己卻仍受妻子寵愛的吸血種的強烈破邪加護,或者用夜陰神賜予的強大枷鎖「銀」的器具給予致命一擊。否則,吸血種會不斷重構身體站起來。
「太棒了!」
看,果然還活着。
爆炸的餘波減弱,捲起的塵埃中出現了人影。沒死是在預料之中,但爲什麼還能保持人形?
不過,肉體的再生完全沒有進展,看來無法大幅度移動。好機會稍縱即逝,必須抓緊。
我用「手」按住疼痛的部位——算是代替束腰。總比沒有好——然後召喚飛出去的渴望之劍。劍瞬間出現在掌中,像一隻熟悉的狗,但想到它是渴望斬殺的狂犬,就完全沒有可愛之處。
我扛起那把毫無可愛之處的劍,用精神壓制住悲鳴的身體,疾馳而去。每踏出一步都痛得流淚,但我忍住了。如果在這裏忍不住,那就不是痛不痛的問題了。
在這裏殺了他,一定要。下定決心的同時,準備編織〈不可視之手〉的瞬間……它出現了。
「咦……!? 」
〈常在戰場〉帶來的警告轉化爲違和感在體內蔓延,身體稍稍遲疑後便感受到了那股淡薄而鈍重的無機質殺氣,反射性地動了起來。在〈雷光反射〉所延長的數倍體感時間中,我幾乎奇蹟般地及時以揹負渴望之劍的姿態滑入從背後直刺心臟的攻擊間隙。
面對那沉重得令人恐懼的一擊,我僅憑勉強護住性命的不雅姿勢無法抵抗,被擊飛了出去。
儘管如此,恢復的時間也不過幾秒鐘。因爲從一開始就不認爲能以這種姿勢承受住攻擊,所以我主動選擇了被擊飛的方向,並做好了受身準備。
於是,在今天不知第幾次的滾動中,我利用這股勢頭決定起身,同時將反作用力延伸至手臂,揮出「無形」的右手。
右手以極小的損失吸收了被擊飛的運動能量,揮動速度驚人,而渴望之劍回應我需求的速度也不遜於此。
手臂剛一揮動,在飛出去的瞬間脫手的渴望之劍便自然地回到了手中,將襲擊我的某物右腕前臂部分切飛。
「什麼人!? 」
看着敵人一邊從切斷面溢出「紫色血液」一邊後退,我無法將心中的想法保留在胸中……
【Tips】吸血種的再生速度,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個體的強度。
當接到家令的報告時,艾爾斯特萊希公爵馬丁並沒有感到憤怒或焦急。
對於被稱爲「污濁主宰者」的他所薰陶的後輩孩子。
最終,自己所做的事情,連孩子也會做。
最奇特的部分是,頭部像是直接將蛾或蝶的頭安裝在人的脖子上一樣。
那麼,究竟是什麼原理,使得那樣簡單的術式多重發動就能打破層層物理屏障,摧毀了自認爲在長壽種族中也算相當堅固的肉體?真是讓人興趣盎然。
從側身姿勢踏出一步的勢頭,全力投擲了渴望之劍。旋轉飛出的劍中,傳來了悲傷的抗議思念,「爲什麼要這樣做」,但那又如何。抱歉,我修煉的〈戰場刀法〉就是這樣。
最終還是靠積累起來的種族優勢強行突破,想到這裏,公爵不禁露出了些許自嘲的笑容。
在昆蟲中,這是最依賴人類的昆蟲,家蠶的成蟲。
「真是了不起。」
正是剛纔認爲不該勉強使用的使魔……
公使用了這條重要的通道,來到了淨化槽。
正如現在所做,追尋目標人物的「思念波」,穿梭其中。
就這樣,帶着無理取鬧和惡作劇,順便還有些許興趣,活了四百年的吸血種站在了少年面前。
他一心追求將未知變爲已知的愉悅,以及看到自己絕對無法想到的新奇想法的喜悅。
「無妨,反正近來的技術人員也常來城堡,總會有人接手的。皇帝也多次前來觀看,最壞的情況,自己親自上陣即可。」公如此想着,飛身而去。
這實在令人遺憾。明明只有如此淡薄的魔術氣息,卻如何能產生足以破壞區域屏障的熱量?那可是連普通的熱量或利刃都無法傷及分毫的吸血種,卻能被其燒焦的才能。他曾期待若能找到此人,定會慷慨提供研究預算。
既然對手是優秀的魔導師,那麼前衛是必不可少的。
公利用了足以毀滅城市的非凡知識,將少年逼入了爲防洪水而建造的玄室。如果帝國行政府的治水部官僚貴族們知道這件事,他們一定會臉色大變,甚至可能以格羅斯單位提交抗議書。在三重帝國,下級辱罵上級的自由是被廣泛認可的。
「喲,好久不見了,卿。雖然你可能聽不懂我的話,但我從你還在實驗室的玻璃盆裏時就知道你了。」
無需調查,作爲使魔的雪白雪已經全軍覆沒。隱藏在異相空間的本體或許無恙,但由於分裂出的戰鬥用個體庫存不多,無法再勉強它們。
他那修長的四肢以鞭子般的柔韌和速度揮動,尖端幾乎模煳不清,如果毫不減弱地接住,無論斯密斯師傅的皮甲質量多麼高,致命傷都難以避免。即使是胸甲上最厚實的鋼板,也會毫不費力地貫穿下面的衣服。
那麼,必須確保沒有人打擾。
本該稱讚此舉做得好,但稍有不妥。若他死了,會很麻煩——當然,麻煩歸麻煩,總有辦法解決——只是會增加麻煩。
公並不是粘液體的開發班成員。他只是因爲曾經支持過召集研究者的首領,偶爾被徵求意見,並提供了一些幫助。
而如此愉快地鑽研術式,甚至捲入女兒逃走這等荒唐事的人,必定能創造出令自己捧腹大笑的未知吧。
不僅僅是爪子,硬度也非常高,巧妙地調整角度避開刀鋒,令人煩躁。即使是渴望之劍,如果不立起刀鋒也無法斬斷物體。如果我有更多的力量,或許可以利用質量將其擊碎,但遺憾的是,這把特大雙手劍沒有附加任何裝置,難以實現複雜的動作。
異形的裝甲,特別是硬化手指尖的硬度令人驚歎。畢竟,它能在渴望之劍的鋒利下堅持數秒,承受斬擊。
萬能器具。只要存在原始個體,就能進行傳達、探查、防護、攻擊,所有功能都具備的完美使魔。這種家蠶能滿足公爵的所有願望。
可以說是個不錯的魔法使用者。雖然他的魔法公式直率得有些過頭,但如果他只專注於揮劍的輔助、移動的支撐和緊急防禦,那麼還是可以理解的。如果再多一些冗餘性和趣味性,他在干擾魔法方面也會得到更高的評價,但他的本分可能不在這裏。
當他聰明而敏銳的頭腦理解了內容時,心中浮現的感想是「果然如此」和「啊,原來如此」。
相反,他作爲劍士的技術非常精湛,足以贏得公的歡心。
最終找到的是一對少年少女。
他認爲那孩子雖然曲折,但畢竟是自己的孩子,像妻子一樣過於溫柔,但公爵笑着想,無論到哪裏,「血濃於水」啊。
數十立方米的巨大空間中,無數支柱如同神殿般排列,充滿了強鹼性的粘液生命體。黑暗如夜海的肉體在蠕動時發出迴響,如同臨終的呻吟扭曲着傳入耳中,這裏宛如地獄。揮發的強鹼氣體侵蝕着大氣,吸血種在其中毫無阻礙地漂浮,似乎在微笑。
公輕輕撫摸完成任務歸來的家蠶的觸角,以示慰勞,隨後離開了城堡。家令和皇帝的部下前來呼喚,提及航空艦的公開展示即將開始,他卻毫不在意。
他從繁瑣的公務中脫身,潛入實驗室,尋找可能發芽的新人。他對那人充滿興趣,滿懷期待,但最終技巧品評會上卻未見其蹤影。
被放出的家蠶使魔根據需要分裂,瞬間增殖並散佈到城市的各個角落,追蹤氣味。儘管家蠶原本沒有這樣的機制,但這種家蠶在被主人命令「去尋找」時,擁有「新創造」所需器官的機制。
也許是錯覺,但如果非要說是的話,那就是困惑。
這是公爵經過數世紀培養的「使魔」的連枝,這種昆蟲在人類手中已經無法維持最低限度的生存,進一步演變成了現在的模樣。完全作爲使魔使用的功能被執念般地塞入,堪稱最高傑作。
他輕輕一笑,從懷中召喚出一隻蛾。
繼承了昆蟲特質的亞人在帝國中並不少見,但像這樣完全將昆蟲與人混合的生物還是第一次見到。
他並非想要那術式。那少年傾心於魔導,並非爲了自身的榮達或名譽。
「……上吧!!」
不過,那暫且不提,這術式確實非常了不起。輕輕施展魔法檢查身體,內臟無一例外都被撕裂、破碎,肉體承受的壓力也非常驚人,勉強保持原形,簡直就像「人形的肉袋」一樣。
正當思考如何應對重新振作鬥志站起來的他時,突然腦海中響起了思念波。
在三重帝國,馬丁·韋爾納·艾爾斯特萊希的名字有時作爲艾爾斯特萊希家的當主,有時作爲曾經的皇帝,但更多時候是以中天派所屬的魔導生命體研究者而聞名。與他創造的衆多物種,特別是遍佈全土的「三頭獵犬」之名一起。
時間,又是時間。如同沙金般寶貴的時間在流逝。那位貴人復活需要多久?
仔細想想,這不僅普通,簡直是極其自然的流程。
「~~~~~~~!!」
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重逢。啊,不,換個角度看,這或許也是幸運,公拍手道。
剎那間,異形那本應沒有感情的黑色眼睛似乎寄宿了某種感情。
但事情並沒有像異形預想的那樣發展。
公爵一邊吐血一邊低語。他被施加了未知的術式,雖然默默承受了,但那一擊超出了預期。不,如果是那種程度的「輕量」術式的連續詠唱,即使干擾了一兩個過程中的術式,也能反覆重建,具有一定的冗餘性。因此,如果不從根本上處理那些疑似觸媒的器具,能否成功干擾還是個疑問。
然而,使魔所追尋的個體思念波在周邊散亂,難以捕捉。因此,它循着記憶中的氣味,找到氣味最接近的人。即便是人的鼻子,甚至狗的鼻子,也難以捕捉到那微弱的粒子。
唯一剩下的左手揮開劍,正面空了出來。我整個人撞了上去,準確地說,握住的「妖精之刃」切斷了頸部的裝甲,深深地斬入了內部骨骼。
在已經喫掉兩頭三頭獵犬的時候,肚子已經飽了,那兩頭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復活。如果不快點結束,那微弱的勝利機會就會消失。
這是我被蘭伯特先生打得體無完膚的手法。既然用了同樣的武器,那當然要模仿一下。
不過,大多數情況下,這些抗議書會直接被扔進垃圾桶,或者在心情好的時候處理掉。
必要時聚集成器具,適時則可化作盾牌或長矛。
異形擺出架勢準備迎擊我。好,就這樣保持,我的目標……不是斬擊這邊!
然而,那並非鎧甲,而是帶有生物般光澤的外骨骼,沿着可動部分刻有分割線的奇特設計。
「抱歉,我只知道這種粗野的戰鬥方式……!」
兩個黑色的大複眼並排,從額頭附近伸出的梳狀器官或許是觸角。代替頭髮向後延伸的,是末端逐漸展開的翅膀。
公長久以來,四百年不倦地活下來的理由,盡在於此。
或許是察覺到了我的驚訝,蠶蛾的異形毫不介意肉體的損失,向我發起了肉搏戰。
最重要的是,那思念的波長與他曾見過的相似。
在挑釁的同時,爲了鼓舞自己發出雄叫,像斬斷假面貴人的首級時一樣,採取側身姿勢衝了出去。利用長長的雙手劍的長度和質量,對我來說,比起大上段,這種姿勢更好。
從擁有兩對手足的意義上來說,與人類相同,但全身女性化的曲線被耀眼的白色外骨骼覆蓋。
雖然不至於輸……但也不會讓我贏。
如果有必要,不顧一切地選擇最優解。無論之後渴望之劍如何抱怨,現在這一瞬間的勝利和生存的優先度和價值都更高。
這到底是什麼樣的生物,實在難以形容。
可能瞭解女兒情況的有兩人。只是,在下水道中逃竄的那位已離開帝都,追尋起來頗爲麻煩。若要見面,另一人距離較近,更爲方便。
若有事相求,亦可製造發聲器官,呼喚其名。
那三頭獵犬舒菲蒂和加烏納,經過如此頑強訓練,擁有高度環境適應性,現在卻翻倒在地,口吐白沫。它們的強韌呼吸系統受到了嚴重損傷,陷入了昏迷。雖然不會死,但恐怕需要在空氣清新的高原別墅裏療養一段時間,好好照顧它們。
究竟是出於什麼樣的動機,才能在如此年輕的時候達到那樣的境界。儘管人類是脆弱的、易碎的,只需一次心臟停止跳動就會被神召喚到天國。
然而,這顯然不同。簡直像是昆蟲進化成人形的異形……難道是剛纔散佈毒藥的白蠶蛾的首領?
他只是向前,只是爲了斬擊,只是爲了生命而揮劍,這種姿態令人目眩。即使是尋常的劍士,也無法突破七層障礙,而他卻輕易做到了,這甚至讓人感到讚歎。如果是一個剛剛「倒下」的吸血種,被如此乾淨利落地斬斷頭部和心臟,恐怕再生也無法跟上,一擊就會化爲灰燼。
這是他第一次得知女兒的朋友,心想絕不會對她不利,於是公將目光轉向了另一名散發濃烈氣味的少年。
那少年頭戴兜帽,四處逃竄,與公的娘子完全不像。而且,除此之外,再無其他相近的氣味,實在令人困擾。
那時他聽說了這個地方,以及它的性質和特性。
「去尋找吧。」
遠見術式中,那少年落水了。他被遠處的近衛獵兵射中一箭,翻越欄杆,滾入水道。
不是試圖逃跑嗎?不顧羞恥和名聲,帶着能帶的東西逃往東方,四處奔走。然而,這一切都被徹底摧毀,從傲慢地笑着揭露我祕密航行的船隻貨物的「她」那裏,像惡作劇一樣當場被強迫戴上象徵當主之位的印章戒指,這一幕難以忘懷。至今仍時常在夢中見到。
目標逃進了下水道。衛兵們暫時會忙於清理下水道,但很快就會注意到他沒有溺死。如果住在城池護城河中的水棲近衛開始搜索,那麼發現他只是時間問題。
公從一個檢查口進入下水道,向着無人知曉的深層區域前進。下水道是帝都基礎設施中極爲重要的一部分。畢竟,如果在這裏進行工作,整個城市都可能陷入陷阱。
如果能夠抓住一個知道女兒去向、並且能爲今後漫長而無聊的人生增添色彩的人,那麼自然會全力以赴。暫時託付給「可愛的孩子們」的無聊時光,公也決定召喚他們出來。
不,敵人也沒有打算殺我。最初那帶有偷襲意味的一擊毫不猶豫地想要殺我,但之後完全是在拖延時間。意識到可能會被殺,使役者復活之前的時間成爲了唯一的目標。
他將魔法純粹視爲輔助,不斷釋放輕型術式,同時尋找致命一擊的機會,這種使用魔法的方式比許多魔導師更爲高效。
畢竟,劍士主動將劍作爲投擲武器放手了。
【Tips】祕匿開發名稱,污濁的主辦者。兩百年前,某位長壽種族的研究者爲了發明革命性的淨水機構,以削減基礎設施維護費用。結果顯而易見,他至今仍在帝都地下徘徊,現在各地的大都市都有其分身被送入繁殖,支撐着各地的淨水機構。
異形似乎在迴避還是反擊之間猶豫,最終決定揮開渴望之劍。大概它沒想到赤手空拳的我能造成致命傷。
還有,如何請求他幫忙的方法。
而且,我的身體本身就成了遮蔽物,隱藏了劍,使得對手在最後一刻之前難以判斷攻擊方向,應對困難。
在三重帝國史上少有的女帝之一,其親屬暗示要轉移當主之位時,環顧四周,意識到只有自己適合時,自己做了什麼?
因此,地下的重要地點總是被保密。從帝城通向的逃生路線,以及作爲淨化核心的魔導生命體中樞所在的最終淨化槽,尤其重要,全國知道這些的人屈指可數。
然而,擔憂似乎是多餘的。水面傳來微弱的魔法發動氣息。那魔法純真無瑕,不加掩飾,是魔導戰士或刺客絕不會施展的。
如果他希望書寫筆記,它會展開高品質質感的翅膀,記錄語言並改變鱗粉的顏色。
他不禁想,若自己當年也有這樣的朋友,是否會有所不同呢?
「但既然能散發出如此濃烈的我女兒的氣味,想必知道些什麼吧。」
「咕,好硬!」
亞人種的特徵,無論如何比例,總會保留一些人形,即使有外骨骼、複眼、觸角等源自昆蟲的肉體特徵,也會保留人類的一些部位,如鼻子、嘴脣等。
在下水道中四處奔走、散發着最濃烈氣味的少女,其實思念波的個體波形與公的娘子完全不同。他對女兒的交友關係並不熟悉,但想到她竟有如此挺身相護的朋友,心中不禁感到溫暖,彷彿事不關己。
我用〈不可視之手〉從袖子裏抽出妖精之刃,勐地刺向任何生物都有的弱點——脖子。這把刀平時總是藏在袖子裏,作爲緊急時刻的救命稻草,但我也儘量不輕易使用。
它的特性是隻斬殺持有者希望斬殺的肉體……過度依賴無視裝甲點的特性,可能會讓作爲劍士的感覺變得遲鈍。
不過,該用的時候我也不會客氣。我也珍惜自己的命。
被斬斷脖子的異形停止了動作,我狠狠地踢向它的腹部,將其彈飛。結果,那仰面倒下的身體不甘心地揮舞着手腳,還在動彈。
啊,果然警惕起來,斬斷脖子後也沒有放鬆是正確的。竟然和蟲子一樣。
小時候,很多人在還不那麼害怕蟲子的時候,都會抓來玩吧。那時,有人想把抓到的獵物放進籠子裏,卻不小心用力過勐,把獵物的頭扭斷了。
那些可憐的蟲子,即使頭被扭斷,也會暫時蠕動一會兒。彷彿忘記了頭被扭斷後,很快就會失去功能一樣。
這是因爲蟲子的身體裏有多個神經塊,集中了相當於大腦的神經。頭部有掌管習性和思考的神經塊,軀幹和腹部有控制腳和翅膀運動的神經塊。
如果蟲子進化得更加高級,擁有多個神經塊,甚至作爲備用大腦發揮作用的高功能器官,也不奇怪。
被殺死的對手的垂死掙扎反殺,那就太可笑了,所以我格外小心。
即使放着不管,失去知覺的肉體也無法追擊我。既然威脅已經解除,那就該推進正題了……
【Tips】雖然有不少亞人種和魔種繼承了蟲子的特性,但基本結構接近人類,不會像人類那樣擁有兩個神經塊等過於偏離的器官。
對如同女兒般疼愛的白雪,她的獻身讓公爵幾乎要落淚。
這個感情表達淡薄的孩子,以前無論怎麼疼愛都不回應,現在卻如此關心我,讓我內心大爲動搖。
她掌握了存在的核心術式,動員了除中樞個體外的所有個體來保護我,作爲創造者,我感慨萬千。
不過,沉浸在喜悅中,愛撫造物,應該留到以後。
一切都是爲了保護公爵,用稀缺的個體製造出的白雪,必須先解決掉打倒她的少年。
全力開始肉體再生,但少年卻在面前投擲了另一個觸媒。投出的瓶子在空中自行破碎,噴灑出粘稠的液體並燃燒。
本以爲是普通的炎熱術式,但突然心生疑慮。
剛纔,這個空間的氧氣稀薄到無法呼吸。那麼,這火焰是怎麼燃燒的?
因爲這是統御世界內側的神所規定的「如此這般」。
果然能做到啊!之前爲什麼不這麼做?是在小看我嗎?! 如果直接攻擊,脆弱的人類馬上就會完蛋,所以纔想溫柔地玩弄一番,這是你們這些非定命者特有的傲慢嗎?!
糟糕,看來他預見到我會攻擊,優先修復了戰鬥中不必要但生存必需的部分,只修復了骨骼和肌肉!?
然後,從那失去肉體的口中發出咂舌聲,笨拙地舉起手。
確實,這一帶是地獄般的巷子,走在街道上會有龍從天而降,高等級角色在城鎮中游蕩,甚至在旅館睡覺時,如果骰子點數不好,獵犬也會襲擊過來。但即便如此,也不能像蟲子一樣不幸地被輕輕碾碎就滿足。
她穿着與當今流行大相徑庭卻古典高雅的託加袍,一看就知道身份高貴。她優雅地穿着用稀有染料染成的皇帝紫裝束,但不知爲何,下面卻一絲不掛,這種奇異的組合與衣服的高貴相映成趣。
或許是因爲不習慣肉搏戰,它的動作不夠精煉,被我用視線引導和身體的晃動輕易地誘導了。輕輕向右晃動身體,假裝從右邊斬下,實際上重心留在左邊,這種古典的誘導手法,吸血種輕易地上當了。
只需完成已經開始的事情。現在,由於「手」已經消散,我還在空中捕捉着飛舞的棒手裏劍,用右手抓住一起被吹飛的妖精之刃。然後,燒燬身體,噼開胸腔,將心臟暴露出來,讓那位自稱大僧正的苦澀側臉擊打進去。
那可不行。如果那東西被刺入心臟,即使是活了數百年的古老吸血鬼也無法承受。
伸出的利爪,爲了戰鬥而改造過的手。
有了這個就能做到。用渴望之劍撕裂胸膛,露出再生中的心臟,直接將硬幣擰進去,即便是被稱爲不死者的吸血鬼也能終結。
拉佩爾大僧正的側臉,露出苦澀的表情。他因在神學上高度論述吸血鬼應有姿態的《接受者的誓約論》而一舉成名,是崇拜夜陰神的吸血鬼僧侶。印有禿頭拉佩爾的銀幣,因其高含銀量而作爲吸血鬼的護符而聞名。
隨着轟鳴聲和掃過大氣的火焰,火焰躍動,貴人被熱浪包圍而起舞。精製的油中混入了從肉中提取的增粘劑,這種粗製的油脂燒夷劑效果顯着。
爲了以防萬一而持有的錢,竟然會在真正意義上成爲銀彈。
如果在這裏失敗,就再也沒有機會了。已經用盡了所有有效的攻擊,牌堆已經空了,只剩下手牌。
這並非偶然。這是通過術式精確控制的散佈——繼續得到阿格里皮娜女士的贊助——確保前方敵人能有效受到攻擊。
當我判斷出這是一種警告時,一切都已經晚了。
【Tips】拉佩爾大僧正。「如果我們不跪下請求愛,我們不過是一羣墮落的盜賊。」這句話開啓了關於吸血鬼應有姿態的論述,爲後世的吸血鬼文化奠定了基礎,他曾是三重帝國成立前的僧會成員。
以這具不擅長戰鬥的身體,無論多麼暴露吸血鬼的本能,也無法戰勝他。即使強化四肢,也會被劍斬斷,無路可退。
但是,我怎麼能就這樣死去。
即使撤退,也沒有後路。與擁有無限再生力的敵人打持久戰,無異於自殺。
首先再生的是感覺器官。如果不修復這裏,其他術式的起點就會混亂,更無法掌握外界情況。煮沸後飛散的眼球,像逆向旋轉一樣再生,喚醒了被面具覆蓋的閃耀銀色瞳孔。
我向正在再生的貴人投擲了一個裝有觸媒的金屬筒。爲了在口袋中不弄錯形狀,我特意區分了圓筒,它與燃料氣化炸彈術式的觸媒一樣,會在空中自行爆炸。
「~~~~~~~~~!!」
要想熄滅這燃燒的火焰,只能削去燃燒的部分。因此,各國軍隊和游擊隊都喜歡使用這種武器。一旦蔓延,通常就無解了。
我有武器,可以砍倒他。但即便如此,也只能殺死他,無法徹底終結。這種怪物最糟糕的是,即使被殺也會反擊,然後像沒事一樣復活,真是無恥至極。
這種粘稠的液態火焰般的魔術纏繞在身上,簡單的斷氧滅火法根本無法減弱其勢頭。火焰灼燒着被折磨的肉體,難以忍受的痛苦在全身神經中蔓延。
雖然無法推測發生了什麼,但奇怪的是並不感到疼痛。或許是原本高漲的精神所致,又或許是大腦無法正確處理這超現實的光景。只是被吹飛,其他四肢和整個肉體正在承受負荷的事實,平淡地被認知。
無論多麼厭倦或享受,只要這微不足道的生命還在心臟跳動,世界就不會崩潰……
火焰,可憎的火,仍然是憎恨吸血鬼的太陽神的長子。火特別傷害吸血鬼的肉體,留下深深的痕跡。雖然比生理上對銀的排斥反應要輕,但癒合速度通常要慢幾倍。
他立刻操控自己的血液,讓全身爆裂開來。
不過,如果是心懷惡意的GM,往往不會再讓同類型的敵人出現在遊戲中。
孤注一擲,值得賭上性命的瞬間只有現在。
作爲吸血鬼守護自身的東西……也是作爲嘲笑爲吸血鬼、缺乏忍耐力的下賤者的護符。
幾秒鐘前還在無定形蠕動的紅黑色霧氣,以一種彷彿從一開始就在那裏的自然姿態,化作了一位高貴女性的形象。
殺掉,無論如何都要殺了你。
肉塊四散飛濺,火焰也隨之消散。暴露出筋纖維的慘不忍睹的肉體,但總比持續燃燒阻礙再生要好得多。
無論如何,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就不能退縮了!就這樣一邊切割,一邊用剩下的唯一三枚燃燒手榴彈一次性火葬……
無論怎樣再生,只要再生部分被燃燒,就無法追趕。爲了實現這種熱量和勢頭,我可是費了不少功夫。
機會只有一次,戰鬥這種賭場從來只會發一次牌。所以我將僅有的銀幣拋出,呼喚。回應賭注,揭開手牌,揮劍,最後的衝刺。
然而,在這個世界中,「普通」的標準很寬泛,那些哼着歌跳躍而來的傢伙真是多得讓人無語……
揮起〈渴望之劍〉準備給予致命一擊,劍卻在哭泣。不是平時那種渴望斬擊、撒嬌般的思念,而是急迫的,不,是某種強迫般的思念,我的大腦無法將其理解爲語言。
瞬間,經驗和本能尖叫起來。他知道"吸血鬼的殺法"。
難道,他把燃燒的肉體表面全部彈飛來滅火了嗎?!
肉體在熱浪中燃燒,眼球沸騰爆裂。這火焰不僅難以熄滅,還蘊含着相當的熱量。
硃紅色的瞳孔和墨染的頭髮與紫色的衣服相映成趣,閃爍着妖異的光芒,溼潤光澤的乳白色肌膚彷彿散發着香氣。
由於親油性,一旦附着就難以剝離,即使斷絕氧氣,魔法也會繼續燃燒,形成無情燃燒的火焰怪物。雖然沒有汽油,但通過混合物提高了燃燒效率,在術式的支持下,足以發揮預期的效果。
還有左手,唯一剩下的四肢。雖然它像用完的牙籤一樣被折斷,慘不忍睹,但唯一剩下的左手無名指上閃耀的戒指,現在依然穩穩地嵌在月之戒指的底座上,散發着美麗的蒼冰色光芒,這都要歸功於她。
我一邊看着她哭泣着跑過來,一邊因爲一個無關緊要的發現而感到非常有趣,於是微笑着閉上了眼睛……
空蕩蕩的右手被切斷,慌忙揮動的遲緩的左臂也被切飛。然後,三隻展開的〈看不見的手〉握住燃燒手榴彈,左手則握着終結一切的銀彈。
因此,公爵認真了起來。僅僅一瞬間,失控的真正魔法狂暴起來。只是爲了不死,爲了繼續享受生活。
那團對耳朵和精神都不友好的霧氣——感覺裏面傳來了悲鳴或辯解的聲音——的一部分開始蠕動,形成形狀。
至少要幹掉你!
嘛,也是。無論言行中滲透着多少戲謔,至今爲止也已經足夠認真地想要殺我了。親眼目睹真正的死亡,就會不顧面子地使出初見殺或莫名其妙的殺招吧。
那天,救了塞西莉亞小姐時,從追兵那裏作爲情報費得到的蘭佩爾大僧正的銀幣,是含銀量高、價值不菲的硬幣。
那雙被緩緩睜開的眼睛,流露出一種慵懶的美感,與那從口中伸出、幾乎要溢出的美麗獠牙形成了鮮明對比,這是歷經歲月的吸血種族的證明。
「哎呀?似乎有點晚了。」
從右肩開始的手臂被關節處撕裂,右小腿一半和左大腿以下的部分被擰斷。從自我認知以來,一直小心使用的肉體。
然而,這似乎也只是將死亡推遲了短短几瞬而已。
不知何時,胸前的劍自行移動,發出嘎吱聲。啊,身體和脖子沒有被扭斷,沒有立即死亡,是因爲這傢伙成了我的盾牌吧。看來它認爲僅憑我一人無法抵抗,於是只守護了與生命相關的部分。
破裂聲。伴隨着令人心痛的水聲,人形火炬般的貴人身體爆炸了。火焰向四面八方勐烈散開,來不及反應的熱塊從近處掠過,燒焦了頭髮。
【Tips】皇帝紫。在三重帝國,這是最高級別的禁色,只有皇帝和曾經的皇帝才能使用。由於這種顏色需要極其繁瑣的工序才能從稀有的染料中提取出來,自古以來就被視爲高貴身份的象徵,因此在三重帝國也被帝室典章列爲禁色。
也就是說,這是阻礙再生不死者再生的「油脂燒夷劑術式」。
當我準備施展最後一擊時,嘎吱聲被柔和的女性聲音覆蓋,所有的負擔都消失了。
曾經無比親近、難以分離的四肢……正在缺失並飛散。由於〈雷光反射〉的特性,不想看到的光景也被迫緩緩再生並被認知。
我能感覺到從這裏開始無法抵抗。這不是可以通過空間轉移屏障防禦的直接攻擊,而是將空間本身作爲攻擊範圍,對於我這種劍士型角色來說無法迴避。如果是堅硬的前衛角色,或許可以利用自身的堅固性用生命值承受,但對於我這個脆弱的人類小鬼來說,希望渺茫。
然而,由於其過於鮮豔的色彩,近年來即使是皇帝或曾經的皇帝,在正式場合之外也傾向於避免使用。
伴隨着玻璃碎裂般的聲音,空間「扭曲」並爆炸了。在最後的衝刺中,空中的肉體被彈飛,流動的視野中看到了不可能的事物。
啊,原來如此,她有着賽希小姐的影子啊……
這是無法忍受的。世界命令如此。
退縮就會死,不退縮也會死。
首先必須阻止它的動作。
那位美女,總覺得在哪裏見過。在因失血和疼痛而逐漸模煳的視線中,一張與那美女極爲相似的面孔闖了進來。從紅色霧氣中爬出來的,是前不久才分別的身着僧衣的少女。
「真是繞了一大圈啊,小子。」
收起妖精的匕首,再次召喚渴望之劍,它不會因爲被投擲而生氣——也許是因爲正統派劍士喜歡——帶着悲傷的思念侵襲大腦,但請稍後再說吧。
鮮紅的霧氣瀰漫在玄室中,包裹着正在再生的貴人,隨即傳來毀滅性的轟鳴聲。像是堅硬物體被折斷,又像是巨大的質量壓碎肉體的刺耳聲音。在聽到這種像銼刀般削磨精神的聲音時,我無法採取受身動作,滾落到地面上。
瞬間,如天啓般的想法。作爲不成熟象徵的連硬幣和「小看」之類的遊戲般的詞語……我其實擁有着。那是由銀製成,純度相當高的東西。
然後,最先恢復的眼睛捕捉到了一個少年,他肩扛長劍疾馳而來,從腰間的袋子裏抽出閃閃發光的東西。
但只有一側會爆炸,將內容物勐烈地向前方噴灑。
公爵被火焰吞噬的次數絕不止一兩次。他連概念上燃燒物體的魔法都能抵禦,這點小事對他來說微不足道。
我已經用完了所有隱藏的手段,沒有觸媒就無法使用攻擊性魔法。
就像那些用一枚硬幣玩遊戲的小學生,直到社會人放棄前不斷投幣一樣。
看到那露出赤黑色肌肉層和內臟的肉體,部分像倒退般再生,我不禁焦急起來。
那麼至少不能白白死去。我揹負着各種約定和妹妹的未來活到現在。怎麼能就這樣像交通事故一樣被強力角色撞上就結束!
好了,接下來只需比較手牌的內容。
「啊啊啊啊啊啊啊!!」
「咿……!? 」
重新握住渴望之劍,果然,戴着面具的變態肉體正在再生。該死,這速度真是驚人……雖然還沒有再生到可以撿起法杖的程度,但必須加快速度。
將意識的一部分傾注於〈不可視之手〉,探入物品袋,裏面有一個薄薄的錢包。然後,作爲以防萬一的準備,我保留了一枚對我來說是大額的銀幣。
「要懂得分寸。控制住四處亂跳是你的工作吧。」
疼痛深得足以讓人想起死亡,但並非難以忍受。公爵並非虛度歲月,他曾多次遭遇精心策劃的刺殺,刺客們不惜一切代價想要取他性命。他被刺穿、淹沒,甚至差點被封印在鐵棺中。
再次用怒吼激勵萎靡的精神,向血淋淋的人體模型般的姿態砍去。
這個術式的開發要點與以往一樣簡單。與燒夷鐵粉術式相反,它通過長時間高溫持續燃燒單個目標。
陽光、神的庇護和銀,是作爲永生代價的重枷。陽光作爲掠奪者的懲罰,銀則是神賜予的戒律,以防止自身過度增長。
然而,時間拖得太久了。由於被拉長的體感時間,感覺非常濃密,但實際上只有幾十秒。雖然只是短暫的時間,但對吸血鬼激活肉體來說已經足夠。
爲了對付擁有高再生能力的不死者,我準備了那天沒能實驗的術式三,同時縮短距離。這個相對低成本的複合術式三點,主要是在那座魔宮中積累熟練度的用途……對曾經喫過苦頭的敵人採取強硬手段,可以說是所有玩家的習性吧。
在即將死亡卻被拖延的認知中,我還能繼續施展魔法。埃爾嘉的餘暉在左手閃耀,只要大腦還在工作,就還沒有完全結束。
肉體上的負擔尚未消失,我那變成木偶般的身體甚至被無形的力量場捲起,彷彿要將我碾成肉泥。
雖然已經入鬼籍,但作爲吸血鬼的守護聖人,他在僧會中佔有一席之地,受到夜陰神信徒的深深尊敬。據說他的靈魂留在夜陰神身邊,守護並告誡吸血鬼。
「等等,這簡直是犯規吧!?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
被抓住脖子的公爵,從紅色霧氣中被拖出來時,第一句話就是這樣的。儘管他的臉和上半身勉強被允許恢復人形,但四肢和胸腹以下已經被徹底切碎,原本精心梳理的頭髮也凌亂不堪,顯得十分狼狽。
而且,他似乎非常喜歡的面具也被粉碎,散落在地面上。
「哦?一如既往地充滿幽默感啊,小殿下。」
那位穿着貝紫色長袍、風情萬種的吸血種女性,露出了種族特有的笑容,展示着她的獠牙。她帶着威脅和壓迫的意味,微微一笑。雖然不是直接的,但那帶有時代感的三重帝國語的討厭音調,讓公爵不禁顫抖。
他討厭這句話,討厭這個音調。尤其是這個說話的人,他總是儘量避免使用那些已經變得古典、在現代難以融入的詞彙和語法。
「如果你違反了規則,那麼首先你應該道歉。無論是那個像破布一樣在地上打滾的人類小孩,還是那個哭着向我求助的可愛侄女。」
最重要的是,打擾了我難得的晚餐。她的眼角微微上揚,嘴角也完美地抬起,但那笑容卻與高貴相反,充滿了壓倒性的暴力念頭……
三重帝國曆史上罕見的女帝。以華奢帝着稱的特蕾西亞·希爾德加德·艾米莉亞·烏爾斯拉·馮·艾爾斯特萊希,折斷了她侄子的脖子。
「咕……」
那隻適合使用高檔銀餐具和扇子的手,緊緊握住了公爵的脖子,將七根骨頭一起捏碎,用與其外表相反的強大握力緊緊勒住。
通常,神明的加護難以驅散不死者,同樣,作爲雙刃劍的銀器也無法傷害吸血種。吸血種之間的殺戮就是這樣。
純粹的暴力。用不允許恢復的壓力持續勒緊,直到對方放棄抵抗,摧毀其心靈。
即使是不死之軀,精神這種東西終究是難以稱之爲不死的,它是柔軟而脆弱的。
正因爲深知這一點,公爵也創造了一種術式,通過壓縮空間,從全方位施加壓力來破壞敵人,這是一種針對不死者的解答。
「首先,作爲皇帝的人,不應該因爲被血緣關係的人呼喚就如同被勒住的雞一樣尖叫。現在的我不過是個退休的劇作家罷了。這纖細的手臂只會握筆。」
被勒緊的公爵,儘管想要怒吼「這算毛線的纖細手臂!? 」,但氣管被骨頭一起壓碎,連一聲悲鳴都無法發出。
最令人厭惡的是,公爵作爲魔導師不斷提升自己,而這個「伯母」則是追求吸血種生存方式的另一種強者……當被引入不通過前衛的近戰時,勝算已經微乎其微,相性極差。
將肉體化爲霧氣,穿越空間,吸血治癒傷口,揮舞着超越尋常界限的膂力。她以一種「這就是吸血種,有意見嗎」的態度,簡單粗暴地展示着吸血鬼種族的優勢,正因爲這種簡單,才更令人恐懼。
骨頭被擊碎,不斷瀕死的公爵連施展術式都難以做到,只能像那天被阻止偷渡時一樣,瞪視着伯母。而她則以一種看待無關緊要之物的眼神,接受了那灼熱的銀色視線,隨後將目光轉向跪在昏迷的人類少年身旁的侄女。
她的右手和雙腳,與埃裏希的手足「完全一樣」被撕裂,剩下的右手也被摺疊成蛇腹狀,碎裂的骨頭刺破皮膚。作爲神明降臨地上的祕跡的代價。
既然她如此斷言,甚至拿出血族內政治的鬼牌,公爵也只能點頭。
「什、什麼,斯坦齊?! 」
「我不會登上皇位。以我這個尚未成年的年輕身體,怎麼能履行埃爾斯特萊希的當主和皇帝的職責。即使是叔父或初代,也會提出忠告吧。」
這位難道是天生的吸血種獵人嗎,僧侶輕聲笑了笑,整理好鎧甲的領口以防他感冒。
視線前方,吸血種的尼僧輕輕抱起即將斷氣的人類身體,緊握聖印。
然而,僧侶強忍着自己,緊緊抓住神的名字後,毅然將自己的牙齒刺入舌頭。不是作爲沒有忍耐力的吸血種「康斯坦策·塞西莉亞·瓦萊里亞·卡特琳·馮·艾爾斯特萊希」,而是作爲侍奉夜陰神的僧侶塞西莉亞,爲了拯救他。
「爲、爲什麼……斯坦齊……」
「以我爲糧,請消除我心愛之子的痛苦。願您的教誨如此。」
四肢一旦失去就無法恢復。即使是遙遠的未來技術,除非在非常有限的情況下,否則被撕裂的手足也無法接回。
公爵感到彷彿被雷擊般的衝擊。今天最大的,不,一定是人生中最大的衝擊。比銀色短劍擦過心臟時還要震撼的話語。
本能低語着。真是個愚蠢的傢伙。面對如此美味的獵物,竟然不露出獠牙。不如說,現在要將自己打造成他的「戀人」是輕而易舉的,甚至有可能讓他成爲永久的眷屬。
「我是塞西莉亞!我一直說最喜歡這個名字了,請這樣叫我!!」
儘管如此,對於至今未曾感受過痛苦的尼僧來說,神明給予的代價太大了。四肢被強行扭斷的痛苦與埃裏希所經歷的痛苦同質。不,與他在戰鬥的高揚中麻痹的痛苦相比,這是無法比擬的。
可愛的使魔們全都昏倒了。再過一會兒就會復活吧,但除了雪白的由紀以外,其他孩子在特蕾莎面前恐怕連五分鐘都堅持不了。
安詳沉睡的面容。由於脫力而傾斜的頭顱,露出的脖頸,自從第一次接受酒杯中的鮮血以來,她一直對此感到在意,而今天這份美麗依舊在向她訴說着。
這是一種通過將他人的傷轉移到自己身上來治癒的奇蹟。四肢再生的奇蹟是治癒奇蹟的最高位。與以祈禱作爲代價奉獻給神明以赦免的低級奇蹟不同,這是以酷烈的疲勞和淨化爲代價的。
「……神啊。」
在柔弱中蘊含堅強。在慈愛中蘊含嚴厲。最重要的是,在支持丈夫的同時,也從未迷失自我,這種不屈不撓的精神被傳承了下來。
「看看那溫柔孩子的模樣。我也會想起,在戀愛中燃燒自己的少女時代,對理查德大人的愛戀。」
「哦哦,真可憐……爲什麼男人總是抱着家人無論如何都會喜歡自己的幻想呢……算了,我會好好教導你的,小少爺。」
「我再次聲明。我不會登上皇位或當主之位。」
她沉浸在這種甜蜜的幻想中,神明也不會責備她。現在,她只想沉浸在他救了自己的事實中。
穿着血染僧衣的女兒瞪着任性的父親,決定自己也要任性行事。無論父子關係如何,我好而你不行,這種事怎麼能忍受。
「我再也不想參加什麼派對了!我討厭爸爸!!」
然後,年輕的吸血種面對着。被帝國建國初期的大伯母抓住脖子的,黎明期出生的父親面前。
這已經沒辦法了。雖然緊急時刻會接受任務,但這次無論如何都不會點頭。尤其是她甚至做好了與疏遠的親戚打交道的準備,尤其是特級難纏的大伯母都出面了,可見她的認真程度。
肉以肉,骨以骨。
真誠的祈禱得到了回應,神揮動自己的權能,將世界「正確地」扭曲。
作爲狂亂的種族的渴望。將人類無法想象的渴望的詛咒壓在心底,僧侶站了起來。扭曲的肉體結合,糾結的心靈受到鞭打。
她沒有擦拭嘴角流出的血,爲了完成應做之事,舌頭躍動。作爲僧侶,儘管未被寬恕,卻尋求着未曾實現的祕跡。
彷彿肯定了她的夢想與存在,模仿月亮的聖印輕輕搖曳……
「我渴望給予。只是拒絕被給予。請借給我治癒悲傷的慈母之手。」
本能反駁道。那樣不就成了野盜嗎?不正是曾經蘭佩爾大僧正嚴厲批判的吸血鬼本身嗎?
是什麼呢,是因爲他通過僧會將她召到帝都嗎?還是因爲他策劃了盛大的退位報告酒宴,讓女兒換了七次衣服,結果被發現了?或者是她對這次牽連親族的計劃懷恨在心……
我是吸血種,也是夜陰神的信徒。因此,我只以善意回報善意。我不會做出掠奪他人生涯的行爲。
「而且我決定作爲神職人員獻身於信仰。雖然確實是因爲父親和母親擔心我才讓我進入聖堂,但現在是出於我自己的意願。」
然後,她會默默地支持他,作爲勇者繼續前行。
毫無疑問,吸血種不會因爲失去四肢而死亡。而且奇蹟的代價,僅僅是因爲轉移傷痛本身,所以被視爲已經清算,允許再生,甚至可以通過其他奇蹟治癒傷痛。
但是,總覺得她還有其他相當大的憤怒在燃燒。
「呼……哈……嗚……」
奇蹟完美無瑕,是魔法也無法輕易引發的瞬間現象。
最重要的是,看到這雙眼睛就不行了。吸血種特有的鴿血色眼睛。那雙閃耀着不羈意志的瞳孔讓他想起了他的妻子。她是個溫柔的女性,但一旦決定的事情無論如何都不會改變,擁有鋼鐵般的意志。
「還有一件事……」
而且,她覺得這有點有趣。就像某次看過的戲劇一樣。微服出巡的千金小姐被旅行的勇者救起,有趣地四處遊玩,最後以皆大歡喜的結局收場,這種常見的故事。
畢竟他是那個從她不情願的帝國婚姻中拯救了她的勇者。
到底是什麼讓她如此憤怒呢?確實,在沉默中強加當主之位,甚至相當於與國家結婚——公務繁忙到沒有時間過普通婚姻生活——甚至想讓她登上皇位,這些公爵自己也能理解。畢竟他自己也非常憤怒,甚至在就任皇帝后還和伯母多次激烈廝殺。
塞西莉亞小心翼翼地安置着被撕裂的四肢,彷彿從一開始就連接在一起,四肢自然地回到了原位。痛苦的傷痕消失無蹤,殘酷的傷口不留痕跡,新鮮的皮膚顯現。
不要以爲自己被大伯母強加的東西,就可以無條件地強加給女兒。
【Tips】貴族通常會被賦予多個名字,習慣上會使用父親給予的第一個名字,但也有很多人會選擇自己喜歡的名字。有時也會因爲同名者做了什麼壞事,給人留下不好的印象而改變名字。
看中勇者的千金小姐是不會那樣做的。她會握住伸出的手,溫柔地微笑,留住疲憊的他。
「咿……嗚……呼……啊……啊啊啊……!」
「慈悲深重的夜陰女神,請您守護我們。」
伴隨着痛苦的聲音,僧侶的四肢被刻下。筋肉、血肉、骨骼,彷彿在說這是不可能事件的代價,被撕裂開來。
眼前滾動的是晚餐。命運之輪爲自己準備的最上等的佳餚。
如果遵循尋常的法則,無論斬斷誰的手臂,失去的手足都不會恢復原狀。
受傷、飢餓的身體渴望血液。一度被鎮壓的「魔種」在心中甦醒。作爲救命的代價,這似乎太過廉價了。
在需要巨大代價才能再生的奇蹟中,可以說是慈母神格帶來的破格奇蹟,這樣說也不爲過。
「我給你取的名字更好嗎,哈哈哈,很好。可愛的,我可愛的侄女啊。嗯嗯,放心吧,我這個老太婆會按照你的願望去做的。」
雖然看起來想說些什麼,但遺憾的是,脖子的壓力絲毫未減,面對家中無人敢反抗的巨頭,也無法做出什麼不妥的事情。
如果將牙齒埋入這橫躺的身體,會是多麼愉悅。多麼甜美。
正當公爵準備放棄點頭時,他突然注意到。她的眼神中充滿了憤怒。
因爲,如果赦免了,人就不再是人,而是神的牲畜。
「父親,請允許我在此明確表明我的意志。」
塞西莉亞毫不在意僧衣是否會弄髒,一屁股坐在地上,將他的身體抱起,讓他的上半身靠在自己的膝蓋上。儘管奇蹟般地承受了包括細微傷口在內的所有傷害,但失去的血液卻無法恢復。不能讓因失血而冰冷的身體再接觸冰冷的石室地面。
濃烈的血腥味不可避免地刺激着本能,牙齒伸長了。舌尖觸及的尖銳齒尖彷彿在靈魂上低語。那種味道,那誘惑的血味,彷彿還殘留在牙齒上,甜蜜的慾望在腦海中低語。
那一定是永遠無法忘懷的快樂。本能地理解,這是今生可能無法再得到的甘露。
如果強行要求四肢再生,神明會要求相應的代價。
莊嚴的詠唱中,不祥的光芒散去,溫柔的光芒不知從何處灑落。那是無可置疑的月光。在黑暗中,照亮迷途孩子的慈母目光。
然而,神並非僅僅是仁慈的庇護者。作爲庇護者兼監督者的他們,不會僅僅因爲奇蹟的大小而給予信徒。
「呃……啊……嗚哇……咿……!」
她背對着受打擊的父親,走向開始發出安穩鼾聲的少年。既然大伯母說後面的事交給她,那麼在這裏靜靜等待或許更好,但讓他躺在堅硬的地面上未免太可憐了。
從本應崩潰得說不出話的口中,發出了類似悲鳴的聲音。他喊出了女兒的名字,那個自己取的、但很少被使用的愛稱,罕見的美貌因悲傷而扭曲。
這是不可能的普通現象。奇蹟完成了幾乎無人能追隨的偉業。在管制世界內部的神的名義下,有限的萬能無誤地傳達信徒的願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