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期 十三歲的初春
《TRPG玩家在異世界打造最強角色 ~獻給亨德森的福音~》 · Schuld · 1.2萬 字
帝都的嚴冬已過,和煦的春日來臨,久違的、未被積雪覆蓋的青翠大地,讓馬兒們欣喜若狂。
在冬季,全力奔跑的機會有限。對於普通馬匹來說已是壓力重重,而那些渴望馳騁、血液沸騰的軍馬們,更是感到無比的侷促與壓抑。
「駕!」
勐踢腹部,揮鞭策馬,卡斯托爾便鼻息粗重,昂首向前,身軀躍動。它步伐寬大,奔跑雄壯,雖加速緩慢,但一旦達到極速,便能持久不衰。騎在鞍上,若不懸空腰部,夾緊雙腿以穩住身形,恐怕瞬間就會被甩落。
鍛煉出的肌羣在黑色毛皮下有力地起伏,汗水如瀑布般源源不斷地湧出,傳遞着它的喜悅。緊握的繮繩中,傳來它強烈的意志:還能跑,還要跑,別松繮繩!
儘管被人類驅使參與戰爭,或牽引重物無盡奔跑的景象令人同情,但它們確實也享受奔跑本身。有時,它們甚至樂於載着沉重的騎手奔跑。
真是美妙。即便無事在身,隨心所欲地向想去的地方奔跑一番,也是極好的。
在劇烈顛簸的鞍上,通過上下襬動腰部來穩定上身,任由卡斯托爾馳騁。後方傳來馬蹄的轟鳴聲。回頭望去,米卡正騎在波呂德烏刻斯背上。
「啊啊啊!太快了!太快了!啊啊啊!慢點,慢點,稍微慢點!波呂德烏刻斯!!」
我的朋友緊貼在兄弟馬弟弟的背上,發出尖銳的悲鳴。雖然聲音如同少女般,但實際上,米卡的身高稍增,肩寬變寬,頭髮也更有型,如今已是男性體態。
從冬天算起數月,這是我第二次見到他性別轉換爲男性體態,但無論男女,他原本就俊美。雖然能感受到他天生的狡黠,但這樣說或許有些失禮,現在的他反而更顯可愛。
「米卡!別貼那麼緊!反而會讓身體更顛簸,更難受!」
我用不輸馬蹄轟鳴的〈聲送〉技巧向他喊話,回應的是他無奈的悲鳴。他淚眼汪汪,拼命不讓自己被甩落,本以爲他已經相當習慣騎馬了……但在兄弟全力競速時,他還是跟不上。
「好可怕!太快了!太快了!好可怕!救命!救救我!」
「別怕米卡!就算掉下來我也會用『手』接住你!但你那樣姿勢反而更累,更危險!」
「嗚嗚,不行!停下!我已經在拉繮繩了!拜託了,波呂德烏刻斯!!」
「別拉太緊!順着波呂德烏刻斯的節奏!惹惱它的話可能會被甩下來!」
「哇啊啊啊!? 」
因爲兄長全力奔跑,所以也想全力追趕的波呂德烏刻斯。軍馬全力展現的襲步速度與氣勢,對逐漸適應遠騎的米卡來說還是太早了。
「太過分了……太過分了埃裏希……停下來就好了……」
「……是啊。」
「天覽御馬會……?」
揭開瘡疤暴露傷口,可能會造成更嚴重的傷害,即使癒合,也可能留下醜陋扭曲的舊傷。我不想以朋友的身份強行揭開他的瘡疤。
白堊樓閣是集中了司法功能的帝城四座出城之一,這個名字應該是地下人根據海市蜃樓起的綽號。雖然不知道正式名稱,但想必會更符合帝國風格,更加莊重吧。
「呼……爲了感謝這美味的派,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吧。」
「太厲害了!太厲害了,哥哥!」
「將來會是的,對吧?」
我用平時用的短刀切開,拿起一塊,發現裏面是肉餡。因爲灰之少女經常做北方離島圈的料理,所以這大概是內臟派吧。
他靠在樹上,緩緩滑下,背部貼着樹幹,慢慢沉入地面。那張滿是憂鬱的臉,或許是因爲米卡本人也對人際關係有所思慮。
傷口的感覺只有自己知道。瘡疤下是未愈的膿瘡,還是已經癒合只待脫落的傷疤,這是一個微妙的問題,連本人都難以把握。
在與他的友誼中,我深切感受到米卡並不討厭人。相反,他很有社交性,本質上喜歡與人交往。雖然他更喜歡與少數幾個有深厚聯繫的人一起玩,而不是在大羣體中,但無論如何,他並不討厭人類。
感慨萬千地咬着派,回憶着往事,原本豐盛的午餐轉眼間就被消化殆盡。連派皮上的碎屑也用手指粘起來喫乾淨,雖然這行爲極爲不雅,但畢竟有兩個正值青春期的少女在。還請多多包涵。
至於米卡……嗯,我插手似乎有些多管閒事,甚至可以說是自以爲是。所以我並不打算像誤解的教師那樣說「多交朋友吧!」之類的話。
同時,這也能讓市民們開心,滿足諸侯們的認可欲,還能讓來訪的外交官和大使們感到震撼,真是個深思熟慮的安排。從厭惡浪費的國風來看,至少在預算使用上,官僚們那剛健樸實的鋼鐵意志可見一斑,絕不會輕易點頭。
【Tips】馬隊巡遊。騎兵和隨從整齊列隊,在街道上展示軍事力量,這是一種示威活動。展示者身着盛裝,接受歡呼,滿足自己的被認可欲,同時也能讓被展示者再次確認守護者的強大,從而感到安心。
瘡疤被別人揭開,結果往往不會好。
在我的故鄉,雖然生活並不艱難,但時尚總是次要的。如果只是一些小技巧能讓生活變得愉快,大家都會很樂意去做——比如用野草製作胭脂或化妝品——但那些既花錢又需要時刻注意的盛裝,除非必要,否則是不會準備的。
「嗚……」
動起來的時候,煩惱也會被忘記,真是件好事。
阿格里皮娜氏曾說,這是虛榮之街的虛榮之城,但人們的心正是被這種虛榮所震撼。
裁縫店得到這些雖然老舊但質量上乘的二手衣物後,會將它們拆解,製作成面向平民的服裝,賣給富裕或中產階級,他們再把這些衣服轉賣給平民二手店,如此循環往復,最終貴族的舊衣也會流入平民手中。
每個十字路口的魔導街燈上都懸掛着三頭龍的旗幟,模仿萊茵三重帝國三個皇統家族的國徽,大街小巷的房屋上掛滿了橫幅和垂幕,讓人目不暇接。
「謝謝。看起來很有嚼勁啊?」
沒辦法,我從馬鞍上把他拉下來,橫抱着走進森林。這樣一來,他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採藥草的進度也比平時快了一點。
強行從外部揭開瘡疤會發生什麼,顯而易見。
我的提議遲遲沒有得到回應。他默默地仰望天空,眼睛隨着搖曳的枝葉晃動。他陷入了深思,身體只是機械地反應。
顏色以深紅爲主,邊緣用黑色和真紅色的線與布料裝飾,設計上強調肩部和腰部的曲線,顯得過於成熟。
今天,艾莉莎在出發前被萊澤尼茨卿精心打扮了一番。準備的衣服是用絲綢和天鵝絨製成的,價值連城,款式則是那種讓人忍不住想說「是不是太超前了?」的哥特式午餐服。
艾莉莎是個單純的好孩子,但一旦生氣,可是會持續很久的。
然而,大家竟然能如此盛裝打扮,真是令人驚訝。雖然都是些遵守身份差別的樸素設計,但光是用上漂亮的染色布料就已經很了不起了。有些人甚至全力以赴地參加節日,連平民平時難以負擔的絲綢面紗都有人佩戴。
靠近主路的街道因爲有衛兵整理,沒有攤位,但只要稍微偏離一點,就會有大量的攤位和露天市場,還有行商,展示着帝都的商業規模。食物和水的攤位數不勝數,還有異國服飾和飾品、日用品和小物件,儘管不多,但也有賣武器的店鋪,熱鬧非凡。
或許是因爲大家都不想錯過在帝都難得的節日機會,許多人都在自己的預算範圍內儘量打扮得華麗。
「哦,今天的午餐是派啊。真豪華啊?」
「雖然看起來像是又要做藥草酒的材料,但真的能用在研究上嗎?」
「冰點心!哥哥,那邊有賣冰點心的!」
「嗯……?什麼提議?」
我拍掉手上的泥土,確認了一下裝在袋子裏的藥草,工作就結束了。習慣了收集觸媒所需的藥草,我已經完全掌握了這片森林中藥草羣生的地方和它們更替的週期。雖然其他學生也經常來,但能保持多樣化的環境而不發生爭執,真是太好了。
「嗯?啊,是啊。我說要遠行,家人就幫我準備了。」
我不會以朋友的身份強行介入,試圖治癒他的創傷。年輕時不懂,但一旦長大就會明白。
他把我當作朋友。作爲我的妹妹,或許她會減少一些牴觸。我希望他的創傷能逐漸癒合,這樣下次就會更容易。
到達目的地,森林邊緣,停下馬匹,米卡在波呂德烏刻斯的鞍上癱軟如饅頭,怨恨地咒罵着。而因爲背上重負,落後卡斯托爾近十馬身的弟弟,不滿地噴着鼻息。
我事先警告過他,認真跑起來,尤其是我騎在他背上和他自己跑,重量和重心的差別可是天壤之別。
或許是興奮過頭了,艾莉莎的些許稚氣又回來了,她看到最喜歡的冰果子攤位,興奮得直跺腳。好了好了,冷靜點,待會兒我會給你買的。要是弄髒了漂亮的衣服可就麻煩了,乖乖等着吧。
總之,給人的印象像是《愛麗絲夢遊仙境》的二次元配色,但畢竟是我家的妹妹,世界第一,無論穿什麼都很好看。雖然今天是晴天——是誰——爲我們準備的,但直到離開工房前她還因爲衣服太緊而不高興,現在終於釋懷了,真是太好了。
不過,從司法之城出發,回到軍事之城,這種安排頗具巧思。沒有法律就沒有軍隊,沒有軍隊法律也無法成立,這種帝國的精神得到了很好的體現。策劃這種活動的人一定考慮得很周到,明白的人自然會明白。
而且,這對埋頭學習的艾莉莎來說也是個放鬆的機會,和朋友們一起參加這個活動,正好可以讓她認識一下妹妹。
在欣賞了無數華麗的服裝後,我穿過喧囂的人羣,前往約定的地點。平時講究風格的朋友,特意選擇了一個遠離魔導院的廣場作爲見面地點,或許也是因爲沉浸在節日的氣氛中吧。
我先遞給他,米卡仔細看了看,然後咬了一大口,睜大了眼睛。不合口味嗎?我擔心地問,他說在家鄉喫過。對了,我聽說帝國北方有很多移民,他們不喜歡國主和上級王頻繁更替的不穩定局勢,渴望安定的生活。
爲了讓興奮的艾莉莎不離開我的肩膀,我帶着她在街上漫步,即使有國家的命令,這裏也被裝飾得過於華麗。
不過,我也不是沒有想過,或許我能成爲他克服社交恐懼症的契機。
「我媽媽也做了很多嘗試。比如不是把迷迭香磨碎,而是嵌進去,或者半夜起來換新鮮的鹽水去腥……真好喫啊。」
無論是收集參考文獻還是進行實驗積累數據,建立學友關係並形成哪怕微小的集體智慧都是重要的。或許有一天艾莉莎也會需要這種力量。雖然說是出於算計,但作爲兄長,我希望妹妹能少些辛苦,這並不是壞事。
「啊,而且她有點怕生,來到帝都後也沒交到什麼朋友。我想盡量幫她拓寬一下社交圈。你看,雖然她現在還不是正式的旁聽生……」
但我一直想把米卡介紹給艾莉莎。她們在魔導院是前輩和後輩的關係——雖然學閥和學派的差異讓人難以忽視——但我想給家人介紹一個優秀的朋友,這種想法一直都有。
「我一直對你說的話很在意。無論如何,我想親眼見見被譽爲世界第一可愛的妹妹的尊容。」
那個人總是喜歡讓小女孩戴上及肘的長手套,或是穿上刺繡過多的緊身褲。膝蓋必須露出來!他曾對針線工們如此強烈地喊道,這一點我永遠不會忘記。不是感動,而是精神上的創傷。
「是吧?我還用了保溫的術式,所以是剛出爐的,酥脆可口哦。」
「就這些嗎?」
我?我可是很低調的。因爲有時需要四處走動,所以穿上了絲綢上衣、緊身褲襪,還有雙排扣背心,勉強算是得體整潔的裝扮。所有衣物都是黑色,銀絲鑲邊勾勒出複雜的圖案,雖然讓人有些厭煩……但比起以前漫畫中出現的少女騎士裝還是要好一些。
那張劣質的植物紙上,赫然印着"帝都天覽御馬揃之下知"這樣誇張的字樣。
雖然他總是興致勃勃地邀請我玩激烈的遊戲,但很快就累了。我試着用接近對待故鄉兄弟們的方式對待他,結果這傢伙就低着頭,用含情脈脈的眼神撒嬌。可惡,這傢伙最近似乎已經清楚地認識到自己長得好看這件事了。
「所以我才說別勉強……我也沒法強行阻止興頭上的卡斯托爾。馬這種生物,真是難以捉摸啊。」
魔導院是真正學習魔導的地方,與我所知的那些享受寬限期的大學大不相同。這裏聚集着那些要麼鑽研魔導窺探世界深淵,要麼作爲官僚晉升地位,總之專注於提升自身能力的學生。
好吧,既然國家如此用心,我們就盡情享受吧。
今天雪也停了,難得有機會,就決定讓他全力運動一下。因爲要去帝都郊外的森林採藥草,所以想讓他盡情地跑一跑。
儘管如此,我深知在某種程度上,橫向聯繫是必要的。
「哇……真厲害啊,艾莉莎。」
這不僅看起來很美,而且相當了不起。時尚這東西,雖然花費不菲,但對日常生活的便利性卻沒什麼幫助,所以在平時往往是最被忽視的。
「喂,別一直趴着,下來吧。你不是說男人之間不用客氣,笑着邀請我一起玩的嗎?」
「……你不是住宿舍嗎?」
我們洗了手,以防藥草成分引起疼痛,然後坐在一棵大樹的根部。溫暖的空氣中,微微滲出的汗水被吹過的風冷卻,伸展的樹枝遮擋了陽光,感覺很舒服。
「米卡,我有個提議。」
我只希望能慢慢幫助他忘記傷痛,有一天瘡疤能自然脫落。
「每隔幾年,在社交期結束、諸侯們返回領地時,會舉行一次軍事遊行,作爲他們的發泄。從北方的出城——白堊樓閣出發,沿着四大街道行進,最後回到西方的血色城郭。半天時間裏,大批衣着華麗的騎士和諸侯在帝都遊行,場面相當壯觀。」
我沒有催促,默默地將飯後甜點——撿來的木莓袋子放在他肚子上。他的手機械地伸向袋子,緩緩翻找,摘下熟透的紅色果實,送到那即使沒有塗抹口紅也紅潤的嘴脣邊。
直言不諱地說,艾莉莎有社交障礙,或者說她很怕生。米卡也因爲過去的創傷,對結交新朋友持消極態度,即使有人搭話,她也含煳其辭,避免交友。
別在意這些細節。我切開了灰之少女給的派。雖然是用藤編的籃子裝着,放在卡斯托爾的鞍袋裏,但爲了不弄壞,我一直用兩隻看不見的手守護着,所以還是完好無損的。
在消失了兩三個果實後,第四個果實變成了話語。他用拇指擦去嘴角溢出的汁液,然後藉助腹肌的力量坐起身來,正對着我。
今天帝都的每個角落都擠滿了人,連這樣偏僻的廣場都人滿爲患。雖然並沒有大力宣傳,但附近城市和村莊的遊客也來了不少,真是熱鬧非凡。
與那些空氣中有一定程度自由的大學不同,我從米卡那裏從未聽過任何關於報告提交期限的愚蠢抱怨,這足以說明魔導院的氛圍。
不過,這也是因爲帝都有許多貴族才能展現的華麗。貴族們自然也有流行和過時之分,於是就有了專門爲那些沒有足夠金錢的貴族提供二手服裝的商人。這些二手商人會把那些過時又過時的、甚至因爲年久而無法出售的衣物轉賣給裁縫店。
「有點像小型的節日慶典。聽起來很有趣。」
「你妹妹啊。我記得她是半妖精,因爲特殊原因來到這裏的。」
只有在婚禮和成人禮時纔會準備盛裝,而且往往是在需要時才匆忙準備,次子以後的孩子則會把長子的衣服改一改再用。這個時代的衣服就是這麼昂貴,不得不如此節儉。
在把派喫光,連手指上沾的油也吝嗇地舔乾淨後,米卡突然說了這樣的話。我正疑惑時,她從懷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展示給我看。
西方的燒製磚瓦染上了柔和的紅色,負責軍事功能的出城也是如此,自稱「鴉巢」的我們算是少數派。至於東方的文化振興出城,裝飾着青色裝飾板,被戲稱爲「虛飾御殿」,除了煽動情緒外別無他用。帝都的人們看待事物也相當隨意。
他那精悍的美貌勾勒出一抹不協調的笑容。其中夾雜着一半的期待和尚未克服的創傷,同時也隱藏着他那可貴的勇氣……
帝都不是農業城市,所以節日慶典通常需要行政部門策劃才能舉辦。建國紀念日、皇帝誕辰紀念日等,市民們會得到酒和食物,部分宅邸和出城會對外開放,讓臣民們娛樂,這個御馬揃應該也是類似的安排。
另一方面,裙子被設計得較短,只到膝蓋,還用金屬裝飾使其蓬鬆。雖然偏離了正統的哥特風格,但從全面施以黑色刺繡的緊身褲來看,無疑是爲了展示萊澤尼茨卿的奇特執着,從基本設計上做出了改變。
「嗯,真好喫,這個。一點臭味都沒有。聽說如果做得不好,切開時就會散發出無法食用的氣味,但這個真的很厲害。」
「是啊,艾莉莎。待會兒我們去喫吧。」
「確實好喫。雖然有內臟的苦味,但肉質鮮美反而增加了美味。應該是下了不少功夫處理吧?」
照這樣子,即使到了約定地點,恐怕也很難找到我的朋友……但沒想到並不難。
不過,比想象中在人羣中並不顯眼。
只是因爲在家鄉受到冷遇,來到帝都後又被無禮地——雖然對方是孩子,情有可原——追問,才變得膽怯。我想,他其實更願意與人交往。
「今年似乎三皇統家都會出席,應該會很豪華。攤位也會很多吧,怎麼樣?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這真是非常適合在虛榮之都舉辦的節日氛圍。
「我可以帶妹妹一起去嗎?」
平時爲了防火和物流考慮而設計的小廣場,此刻卻像平時一樣平靜,人羣熙熙攘攘。廣場上只有一座破舊的噴泉——也是爲了緊急滅火——和幾張長椅,但攤販們卻爭相佔據僅有的空間,帝都的居民們在這裏尋找珍品和物美價廉的商品。
我本來還說,就算之後慢慢追上來也沒關係,結果不服氣要跟我較勁的正是米卡。當時他還擺出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說:「喂喂,別小看我啊,吾友。我可是已經很習慣這些傢伙了。」
這一定也是爲了在外交官面前展示威嚴而做的吧。真是辛苦了。
坐在噴泉邊等待我們的朋友,怎麼說呢,非常顯眼。
烏黑的溼羽色捲髮彷彿剛洗過澡,塗了髮油般閃耀着光環,北方的白皙肌膚更顯光澤,彷彿快要融化。健壯的男性肉體,被染成與絲綢般髮色相配的深藍色長袍所裝飾,這是地下世界中的人穿着不會顯得不遜的最佳顏色。
他夾着心愛的短杖,姿態威嚴,憂鬱的美貌更是吸引了衆多女士的目光。
或者說,實際上已經吸引了。
我的朋友周圍有三位年輕女士,她們頻繁地搭話,試圖討好他。從她們精心打扮的衣着和舉止來看,顯然是平民,但似乎出身於比有教養的中產階級更高的階層。
大概是在帝都最多的商業從業者中,那些與貴族有往來的大商店的員工或子女吧。
「哥哥,那位是?」
「啊,是的。怎麼樣,很帥吧?」
「嗯……?」
我向注意到我的視線而詢問的艾莉莎問道,但她的回答與我的期待不同,只是傳來了一聲不太明白的聲音。或許她還年幼,對異性的美醜觀念還不甚瞭解。
我的朋友在女士們的應對上顯得有些笨拙,這讓我感到新鮮,但默默看着也覺得可憐,還是幫幫他吧。
「米卡!」
「哦,我的朋友!」
我舉手呼喚,他立刻揮手回應,彷彿鬆了一口氣。他小跑過來,看到我肩上的艾莉莎,幾次眨眼。
「女士們,抱歉,能否請你們迴避一下?今天我們三人原本計劃一起看馬展,也是介紹我妹妹的重要日子。」
我用上流社會的宮廷語言說道,那些被米卡的美貌吸引而來的女士們遺憾地離開了。有兩人還比較猶豫,但其中一人拉了拉她們的袖子,把她們帶走了。
那時,我通過她的口型明白了。
「那是貴族們常去的服飾店的商品。最好不要勉強接觸。」
她這樣說服了朋友,似乎從我的服裝中察覺到了什麼。雖然拘束且煩人,但今天萊澤尼茨卿的禮物派上了用場。
「埃裏希,你幫了大忙……不過,你真的帶來了妖精,這我可沒想到。」
在相當遠的後方,乘坐馬車的年輕男性,由於有奧古斯特四世的影子,應該是皇太子殿下吧。因爲騎龍飛來的興奮,我沒有好好聽到前面的介紹。
而騎在這隻騎龍上的是我們敬愛的皇帝,龍騎帝奧古斯特四世。他身着閃耀的白銀甲冑,儘管年過五十,卻展現出令人難以置信的強健體魄。陛下緊緊盯着前方,以一種毫無親切感的頑固態度面對我們。
「哎呀,真是嚇了一跳。埃裏希一直說你可愛得讓人耳朵都要起繭了,我還以爲他帶了個妖精回來呢。」
【Tips】與其他家族的人建立新關係時,通常會先通過熟人介紹,然後再開始交流,這是禮儀。
「嗯,三皇統家的分家。艾莉莎,你知道嗎?」
帶有紅色的甲殼是親近火的高山種的標誌,它們通過生理魔法飛行,同樣本能地揮舞魔法,吐出能熔化鋼鐵的火焰。可怕的是,儘管以油爲催化劑,在亞音速飛行時火焰仍能穩定向前噴射。
並非只是玩笑或單純的煽動,家中的武神們被稱爲「蠻族神」並非沒有原因。
今天最大的看點,我們的陛下即將降臨,這也不足爲奇。
一看,街道對面竟然有騎龍在步行而來。
領頭的是一隻格外巨大的平原種騎龍。這種騎龍擁有青藍色的甲殼,與高山種相比,其顯着特徵是擁有巨大的翅膀,雖然不會噴火,但翅膀上纏繞的颶風卻能深深地切割山體。它用兩條腿移動,用翼腕的尖端支撐身體行走,既令人恐懼又令人信賴。
不過,對節日和慶典觀念淡薄,與其說是阿格里皮娜氏的問題,不如說是對不感興趣的事物完全提不起興趣的長壽種族的普遍問題,所以我也不多說什麼。如果說出去玩會給艾莉莎零花錢,那麼我們的師傅在長壽種族中算是比較好的了。
「嗯……啊,好的,兄長大人。」
就像最初是誰從右側拿起餐巾一樣,這只是個類似的問題。
引導的人大概是某個騎士家族的成員吧。他脖子上戴着擴音的魔導器,在人羣中也能清晰地喊出即將到來的貴族的名字和來歷。想必是爲了這一天,特意從各處挑選了聲音洪亮、外表出衆的人擔任引導。
或許是因爲有我這個共同話題,兩人開始放下擔憂,逐漸親近起來。不久,米卡說不需要敬稱,艾莉莎也回應了,兩人開始互相直呼其名,並沒有花費太多時間。
「我……我是王座山莊園的艾莉莎。拂曉派萊澤尼茨閥,阿格里皮娜·德·斯塔爾卿的直系弟子。米卡大人,承蒙介紹,不勝惶恐。能與您問候,我感到無比喜悅。」
「來自南方的友人啊,在晴朗的日子裏與你血脈相連的幸福相遇,我深表感謝。請允許我自報家門。我是米卡,從寒風凜冽的北方盡頭而來的魔法師。黎明派漢納瓦爾特學閥的旁聽生。美麗的你啊,能否賜予我與你問候的無上榮幸呢?」
或許是代替冷漠的丈夫,擁有豐盈全白頭髮的皇后陛下優雅地向左右的臣民們揮手致意。
「哇!是騎龍!這麼低空飛行還是第一次見!」
隨着他歪頭的角度加大,我也將視線投向那邊,但那位與人狼種的皇太子妃並肩揮手的男士臉上,完全沒有他所說的那種表情。既沒有憂愁也沒有煩惱,顯得溫和而親切。
左手放在胸前,右手掌心朝上置於腰間高度,右腳後撤的站立禮是獻給高貴人士的魔導士式站立禮。原本左右手應相反,但爲了讓人一眼看出出身,魔導士們故意反其道而行之。
【Tips】皇太子在制度上是在皇帝因意外倒下時的預備役,但實際上有時也會突然即位,因此對於不渴望帝位的人來說,這可能是一種不幸的彩票。
平民僅憑盔甲和旗幟是無法辨認個人身份的,正在學習中的年輕人們也難以識別,所以必須事先告知。否則,行進的人也會覺得無趣,而我們這些觀衆也只能看出盔甲和隨從的華麗程度。
是騎龍。在亞龍種中,它們智力高,與人親近,擅長羣體狩獵,長期以來作爲最強軍用生物君臨戰場。
「又是名門啊。」
另一方面,身爲女孩子的艾莉莎似乎不太理解鎧甲的帥氣,純真地提出疑問。鞋跟上的鋸齒是什麼?那麼長的槍要怎麼用?孩子們的疑問似乎無窮無盡。
「咦……?」
「哦……喂,米卡,看那邊!太厲害了!」
頭髮飛揚,幾頂帽子高高飄揚。然而沒有一個人抱怨,只是向低空劃過帝都天空的影子揮拳。
如今,隨着魔法的發展,即使降下的龍也能成爲有效的攻城武器,其絕對性雖已減弱,但依然是左右戰場的戰力。據說單騎就能發揮一個騎兵隊的作用的軍用騎龍,一、二、三……六騎編隊竟然有三組!?
「不,我也不太清楚,但以前那位殿下總是繃着臉,眉毛緊鎖,幾乎和陛下一樣……」
看到殿下的朋友歪着頭,回想起以前作爲師父的助手上過帝城時曾有一次拜見過,但與那時相比,氛圍完全不同。
他聳了聳肩笑着……艾莉莎也笑了!
順便一提,紋章學可能比魔法還要複雜,需要記住的內容更多,所以我雖然覺得有用,但並未涉足。至少在只學習基礎就能達到戰場刀法妙技的階段,感覺有些不對勁。
豐盈的灰色體毛被精心修剪整齊,短剃的部分形成新月圖案,實在不是虛有其表。身上所穿的板金鎧甲之豪華,作爲戰士的身份,除了羨慕之外別無他感。
「感謝您的寬恕。那麼艾莉莎殿下,今後也請多多關照。」
能夠毫不費力、悠閒地觀看這一切的輕鬆感啊。哎呀,貴族什麼的還是別當的好。
不過,那也是一紙之隔。如果有什麼差錯,我和艾莉莎可能會被扔進座位,被卿的其他「心上人」包圍,想到這裏,心裏就涼透了。
「接下來行進的是五將家之首!月食大狼格勞弗洛克家族的旁支格勞貝爾格家族的一門!走在最前面的是嫡子阿達爾貝特卿!緊隨其後的是……」
無止境的軍列中,聖堂騎士團、以劍與馬蹄宣揚信仰的激進派也混雜其中。僧會雖不常插手帝國政治,但必要時也會宣揚聖戰,與異教徒和異端展開搏鬥。
對了,米卡的新長袍似乎是師傅給的舊衣。師傅年輕時穿過的衣服,覺得男性體型應該能穿,就送給了米卡,米卡自己稍作修改後穿上了。
我們佔據的位置是北大街向西延伸的一條較爲空曠的路段。這裏是貴族和權貴居住的北方區域,普通平民多少會有些顧忌。雖然穿着簡陋可能會被人白眼相待,但我們現在打扮得體,倒也不至於引人注目。
米卡看着頭頂的艾莉莎,而我的妹妹似乎因爲被陌生人注視而感到害怕,緊緊抓住我的頭,雙腿也緊緊夾住。她怕生,緊張是難免的,但能不能別勒我的脖子。
一旦它們在上空散佈火焰,橫掃戰列,所有的戰術和戰略都會像糖雕一樣融化。一度擁有龍的數量被視爲國力的象徵,支撐軍事歷史的生物的威嚴,被守護的一方自然感到無比安心。
本來平民之間的問候不需要做到這個地步,但米卡還是稍微提起長袍的下襬跪了下來。爲了不讓他的膝蓋弄髒,我立刻用〈不可視之手〉隔開了地面和膝蓋的直接接觸。
在我們之間,這種戲劇化的大話已經成了約定俗成的規矩。然而,這並不失禮——儘管現在已無人再用這種老套的說法——如果以這種腔調介紹我最愛的妹妹,我的朋友也會鄭重其事地接受。
似乎察覺到魔法的他,目光微微掃向我,瞬間露出一絲淺笑。雖然不是默契配合,但他似乎也明白我會這麼做,毫不猶豫地在外面跪下。
「從哥哥那裏……?」
「來自北方的吾友,今天能在這個喜悅的時刻介紹我的血親,這種歡愉是任何事物都無法替代的。我要介紹的是,王座山莊園的約翰尼斯的長女,艾莉莎。」
我輕輕拍了拍她的膝蓋,她的力道稍微放鬆了一些,但仍然沒有完全鬆開。
爲了讓艾莉莎看得清楚,我讓她騎在我肩上,一邊悠閒地等待着。只見兩騎騎兵並排而來。他們是先導,負責告知接下來行進的是哪位貴族。
不過,那是在北邊的出發城說的,那裏被整理成了貴族的觀覽席,我們普通人連靠近都不行。
儘管心中仍殘留着小小的刺痛,但美好的一天伴隨着幸福的疲憊緩緩流逝……
哇,一陣格外高亢的歡呼聲如漣漪般從整齊的馬隊中擴散開來。
「怎麼說呢,感覺變得輕鬆了,或者說,緊張感消失了……」
騎着高大威武的軍馬,身披魔法加持和神明奇蹟的厚重裝備的騎士們,在先導之後數分鐘,緩緩地行進而來。走在最前面的軍馬上,騎着一位年輕的人狼騎士,頭盔脫下抱在腋下。
艾莉莎從對方的動作中察覺到意圖,伸出右手,米卡則拿起她戴着長手套的手,假裝親吻。這是男性對女性的尊敬,也是女性對男性表達親近的禮儀,流暢地完成了。
我將完全僵硬的艾莉莎從肩上放下,讓她站直。她習慣了阿格里皮娜氏的禮儀教育,整理好衣服的褶皺後,我把手放在她的背上,讓她向前一步,站在我的朋友面前。
雖然一開始有些結巴,但之後能優雅地流暢回答的艾莉莎,我內心爲她送上了大量的喝彩。如果可以的話,我真想調動所有能用的〈不可視之手〉爲她鼓掌。
或許還有其他含義。展示握杖的右手錶示沒有敵意,將握有藥劑的左手置於胸前表示尊敬,但禮儀規範時常變化,其實情我也不甚瞭解。
萊澤尼茨卿邀請我參加,但我擔心怕生的艾莉莎會哭,所以非常非常糾結後,咬着下脣,讓她和朋友一起玩,送她走了。
這樣的人接二連三地到來。原本就高漲的心情更是直衝雲霄,終於忍不住發出孩子氣的歡呼聲。米卡似乎也有些男孩子的衝動,在初次體驗到的莫名興奮中困惑不已,全身心地投入其中。
「不過,哥哥也經常跟我說米卡大人的事情。學習遇到困難時,他會告訴我你曾經這樣做過,或者教我這樣的技巧……」
「帝都的臣民們請靜聽!接下來登場的是應皇帝陛下的請求,特別前來參加的帝都聖堂聯合會的聖堂騎士團!爲首的是武練神的信徒,波尼法茨大聖堂隸下的迪德里赫僧都率領的……」
那真是一個美好的一天。艾莉莎在社交上邁出了雖小但堅實的一步,米卡對陌生人的恐懼也稍微減輕了吧。
艾莉莎真厲害,非常厲害!一個「呃」都沒有說!果然是我家的天才!
這基本上是對異教徒衆多的外國大使或有限許可下前來和平傳教的外國信徒的示威行爲。三重帝國的神羣基本上是溫和的,但必要時也會展現出根除異端的激烈戰鬥。
「啊。來,艾莉莎,下來吧。」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守護皇帝的貴族有數百家,其中還有本家、分家、旁系,再加上衆多騎士家族,數量之多難以計數,再加上曾經滅亡的家族,總數更是驚人。如果比記住歷史悠久的卡牌遊戲卡池還要多,那麼熟練度無限增長也就不奇怪了。
「是的,哥哥,師父的課上教過。」
儘管如此,友人似乎仍未完全信服,但下一列隊伍到來時,疑慮立刻煙消雲散。
「哦,來了哦。」
「那是什麼意思?」
「沒錯。我和他一起購物時,他總是說這個你會喜歡,這個適合你。我反而被晾在一邊了。」
雖然我成了話題的中心,有點微妙的感覺……嗯,只要妹妹和我朋友開心,那就最好了……
「請注意!接下來通行的是至尊玉座上的巴登首領,絕對不可侵犯的我國皇帝陛下!恢復了蠻族橫行的東土秩序,奪回被掠奪的權益,完成了偉大事業的奧古斯特四世陛下!」
寬闊的街道上,露天座位像歌舞伎的座位一樣整齊排列,似乎連貴婦人和小孩也能愉快地觀看,準備得很周到。像我這樣的平民,在這種邀請了一定身份的人的地方,是不可能安心坐下的。
另一方面,與陛下同乘一騎的可愛老婦人……與充滿霸氣的陛下相比,她的身高顯得更加矮小,甚至可能被誤認爲是矮人種,她就是皇后陛下。
嗯,世界上最可愛的妹妹和我那無比帥氣的朋友……雖然不是萊澤尼茨卿,但這真是一幅值得珍藏的畫面。連我都如此激動,絕對不能讓那個人生風格截然不同的人看到這一幕。
悠然飛越帝都天空的騎龍令人目眩神迷,突然被一陣沉重的腳步聲拉回視線。
不,那種尊貴可能會讓靈魂突破極限昇天……不過,嘗試的話賭注太大了。今後也要小心,不要讓我朋友不小心遇到卿的毒牙。
「怎麼了,吾友?」
「不,怎麼說呢……」
艾莉莎在我頭頂上列舉着五將家、軍屬中特別有勢力的家族名字。大概吧,這種行進的順序背後,肯定有着悲喜交加、金錢與鮮血交織的陰暗政治鬥爭。爲什麼我非得排在那個家族後面之類的,家裏肯定也因爲順序問題吵得不可開交。
壯麗的馬隊伴隨着雄壯的鼓笛聲開始了。
「嗯……是吧?」
師傅考慮到晴天時穿平時的長袍不太合適,這種心情我完全理解。阿格里皮娜氏原本就沒有去看的想法,所以自然沒有盛裝打扮,但一般來說,人們都會這樣做的。
啊,只要解決我自己的煩惱就好了。
「哦,失禮了……在沒有得到家人介紹的情況下搭話,實在是無禮至極。那麼,埃裏希,能請你介紹這位美麗的女士給我認識嗎?」
在那之後,直到傍晚,我們看完了一整列的馬隊,然後三人一起外出到熱氣未散的街道上用餐。那時,兩人已經相當自然地相處,最後我握住艾莉莎的右手,米卡握住左手,三人一起漫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