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ding
《TRPG玩家在異世界打造最強角色 ~獻給亨德森的福音~》 · Schuld · 9810 字
漫長而無聊的冬天過後,春天的喜悅對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今年豐收神沒有長時間沉睡,陽導神的情緒似乎也很好,積雪融化比往年更早,氣溫也溫和地變暖了。
在家中度過、忍受着鹽漬保存食品的季節結束了,孩子們因爲無法隨心所欲地在外面玩耍而積攢的鬱悶也隨着春天的到來而消散,他們高興地走出家門。大人們也終於可以脫下長時間依賴的棉衣,開始活動身體,準備投入到田間勞作中。
而在工作開始之前,慶祝春天到來、祈求一年豐收的祭典開始時,商隊也適時地到來。他們爲了開始自己的生意,有時還會帶來令人愉快的消息。
「哦,是埃裏希寄來的嗎?」
某個商隊將一封蓋有蠟印的精美信件送到了王座山莊園的農家。信上寫着「致親愛的家人」,這是久未歸來的冒險者弟弟寄來的消息。
現任家長海因茨收到信後,高興地打開了這封夾雜在親戚問候中的信件。
「喂,大家,是埃裏希寄來的信!」
「是叔叔寄來的嗎?! 」
聽到這個好消息,一個小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向海因茨,那是他六歲的長子赫爾曼。
赫爾曼小時候曾見過一次埃裏希,那位叔叔爲他製作了一根閃閃發光的魔法杖——雖然現在已經有些磨損,但仍然被他珍藏着——他非常喜歡這位叔叔。如今,遠在他鄉的埃裏希與他唯一的聯繫就是偶爾寄來的信中那些旅途故事,但昔日的憧憬並未因此褪色。
畢竟,這些故事總是那麼有趣,讓人來不及感到厭倦。
「讀給我聽!爸爸,快點!」
「知道了,知道了,等大家都到齊了再說。」
聽到信件到達的消息,家中的人們都聚集在一起,期待着信的內容。海因茨模仿着弟弟的聲音,用代筆人那工整的字跡,逐字逐句地讀出了信中跨越數頁的近況報告。
「親愛的故鄉的各位,當這封信到達時,你們已經開始播種了嗎?還是仍在爲準備工作忙碌呢?由於商隊的行程難以把握,未能及時送上問候,請見諒……」
信的開頭顯得有些正式,但受過教育的人都能理解其中的禮貌。接下來的內容與以往的信件一樣,報告了身體健康無恙。之後,一如既往地,信中描述了那些用詞謹慎的冒險經歷。
以前曾提到過護送商隊時遭遇了大批盜賊,或是受託調查洞窟時被困了兩個月等,這些報告總是充滿了曲折。
這次信中提到,他們合力解決了某個鄉下土豪的陰謀。
聽到這些,大家都會感嘆,埃裏希真是個能把故事說得天花亂墜的人。
「啊,看那如此美麗的金髮。陽光下閃耀的光環宛如頂戴寶冠。光輝四溢的金髮隨風飄揚,讚美那因正義而染上冷峻美貌的冒險者威名。」
「哎?什麼?! 我搞砸了嗎?! 枕還沒結束呢!」
武威並非徒有虛名。在戰場上,它作爲一種強大的武器,僅憑存在就能威懾敵人,挫敗其戰意。
六絃琴緩緩彈奏,引言平靜地開始,似乎要從冒險者的性格說起。這不是衆人皆知的英雄,而是新近編織的詩篇,情節也頗爲常見。
在提到主角的名字後,莊園的居民們逼近詩人,以驚人的氣勢質問他是否真的是王座山莊園的埃裏希。他們不允許任何謊言和虛假,逼近的人們的眼神中充滿了異樣的決心。
「是啊。有新故事當然好,不過爸爸還想聽耶雷米亞斯的神劍。」
似乎是隨商隊而來的詩人要進行演講。爲了吸引觀衆,他們在開場前會這樣招攬客人。
「順便說一句,他的技藝似乎也不怎麼樣。」
「不過,照這樣下去,我們的孩子結婚時都能穿上全新的禮服了。」
「看啊,那跨坐在黑色悍馬上的金髮英傑。他在馬上放箭,射穿邪惡的旗幟,勇敢地站在暴虐面前,他是馬爾斯海姆的冒險者,王座山莊園的埃裏希……」
【Tips】詩人爲了增加常客和節省體力,通常會將詩歌分成幾部分來唱,但有時也會爲了在一席中唱完而製作短篇的衍生作品。
誰能想到,在經商途中不經意間駐足的地方,竟然是那位傳奇英雄的故鄉,更巧的是,自己竟成了將他的故事帶入這片土地的第一人。商隊的末端成員並不在意下一個拜訪的村莊的名字,即便知曉,也不會特別在意。最多也就想着,如果是當地的英雄,或許會受歡迎吧。
「是啊……新娘的禮服也用絲綢來做吧。」
在數百名觀衆面前演奏一席確實是他的夢想。但是,他並不想在這種突如其來的、莫名其妙的情況下實現這個夢想。他理想中的情況是,有一天他的實力得到認可,對方主動邀請他在家裏的劇場演出。
六絃琴的低音奏出悲痛的旋律,逐漸變得激昂。雖然認真彈奏會讓手指疼痛,但詩人爲了賞錢和安全,全力以赴地彈奏。
然而,他從未想過,僅僅是因爲在西方偶然聽到並覺得「不錯」而模仿的詩,會讓他陷入如此困境。
被如同神明指引般的偶然帶入集會場所,村長塞給他一枚大銀幣,請求他從頭到尾完整地講述這個故事。面對村長那副「敢說不就吊死你」的架勢,年少且經驗不足的他,只能像啄食的鳥兒一樣,無奈地點頭答應。
同樣,在調音階段,詩人的技藝水平也能大致看出。約翰尼斯父子聽過許多詩人的歌,因此在這個階段就能察覺到這位詩人的藝齡尚淺。
「他到底做了什麼能賺到這麼多錢?」
然而,今天運氣不佳的並非被襲擊的帝國年貢馱隊。
眼前滿座的觀衆,不,座位不夠,連站立的觀衆都擠在牆邊,等待着開演。這種密集程度,即使說整個莊園能站起來的人都來了,也不會有人懷疑。而且,還奢侈地提供了酒和食物——似乎有中年男子和年輕人把紙條遞給僧侶,讓他們準備酒——真是熱鬧非凡。
「好啊!終於等到了!!」
對於習慣了這裏良好治安的人們來說,一個剛成爲冒險者的人遭遇大規模盜賊襲擊,或是被困在洞窟裏幾乎一個季節都無法出來,這些事情實在難以想象。
年輕的夫婦也爲這既感激又煩惱的禮物而頭疼,這時遠處傳來了鐘聲。那隨意敲響的鐘聲並非戰鬥警報,而是宣告「吟遊詩人」到來的鐘聲。
在這個沒有電報的時代,邊境故事傳播的速度既不快也不慢。或許在原產地,這個故事還在連載中,但詩人只知道這一曲。他之所以知道這個故事,是因爲那位詩人也只是模仿了傳聞中的曲調。
這時,詩人突然想到。英雄傳說原本是由幾部分組成的,當然歌手的嗓子也有極限,所以理所當然地會分成幾次或幾天來演奏。在高潮前切斷,留下「明天繼續」的懸念,以便第二天也能收到賞錢,這是很平常的事情。
戰錘被擊回,兩擊、三擊,但第四擊並未交鋒。因爲獅子人的斧槍被人類難以企及的強大膂力彈飛,頭部如同熟透的西瓜般被擊碎。
他是一個跟隨商隊四處奔波,通過做雜務來維持日常飲食,並在各地演奏的吟遊詩人。雖然有名字,但因爲不紅,所以和沒有名字一樣。
唉,算了,無論如何,工作就是工作。既然如此,就盡全力展現技藝,讓觀衆沸騰吧。反正早晚都要做,今天做也沒什麼不同。
然而,外人並不知道,埃裏希其實是爲了讓這些「小遊戲」有朝一日能傳到故鄉,才刻意壓抑了自己的真實經歷,向家人報告時總是有所保留。
「那麼,可以開始了嗎?」
附言中附帶的是商人同業公會發行的票據。僅次於現金的可靠票據上,赫然寫着三德拉克馬這個平民難以想象的數字。
面對困惑與驚訝的合唱,詩人的手停了下來。畢竟,在這種情況下還能淡定繼續演奏的人恐怕世間少有。
「太厲害了,叔叔!」
一行人帶着溫馨的對話,來到了商隊擺攤的廣場。正好巡迴完莊園的詩人回來了,開始調音六絃琴。
安撫着因信中內容而興奮得臉頰通紅的兒子,但尚未平靜下來的他開始向長女、次子和剛出生的三子講述叔叔有多麼厲害。面對能背誦所有來信中冒險故事的孩子,父親暗自感嘆:難道他真的是天才?
暫且不論受害者的數量,他們此後仍在各地肆意妄爲,勢力不斷擴大,甚至達到了殺害巡察吏的地步。他們利用膨脹的暴力,從莊園中奪走適齡女子和年貢作物,襲擊行商隊伍,奪取性命和財產。
然而,這位令人畏懼的惡徒擊退了所有追捕者,在深夜悄然接近馬爾斯海姆,將敗者的首級用投石索投擲進去。
吟遊詩人使用的樂器多種多樣,但每種樂器都有適合和不擅長的曲目,因此通過攜帶的樂器大致可以判斷他們演唱的詩篇類型。
但吟遊詩人畢竟是吟遊詩人,即便技藝稍遜,在娛樂匱乏的鄉村也是難得的餘興節目。雖然有時會令人失望,但作爲觀衆的禮貌,兩人還是將銅幣提前投入了地上的帽子裏。
「惡徒吸吮着血的氣息,臉上泛紅,笑着命令手下進行殘酷的屠殺。勇敢地持槍前行的,是飢渴於鮮血的手下盜賊。他們穿着骯髒的裝具,發出卑劣的笑聲。然而,護衛的士氣已被挫敗,連列陣都無法順利進行。啊,難道只能這樣呼喚神名,寄望於死後的慈悲,悽慘地結束生命嗎?」
實際上,赫爾曼曾多次因爲叔叔的冒險故事被莊園裏的孩子們嘲笑而發生爭執。只有自警團的成員和埃裏希的劍術老師蘭貝爾特纔會毫不懷疑地相信這些內容。
「啊……我年輕時只要拿下一個頭顱就能蓋房子,冒險者能賺多少呢……」
因苛政被罷免,卻因此懷恨在心,連賜予騎士爵位的恩情也忘卻,襲擊了作爲主君的男爵宅邸的大惡徒。不僅疏忽了一族和護衛,甚至連僕人也算在內,一夜之間殺害了總人數達一百名,與手下十五名騎手一同逃逸的大罪人。
面對困惑退縮的詩人,村民們齊聲道歉,並追加了打賞。既然如此,被打斷的詩人也重新振作,繼續吟唱。
詩人吞下沉重的唾液,流着冷汗,心想: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實際上,這個英雄傳說也是三部曲結構,第一部講述約納斯的襲擊,第二部講述迎擊約納斯並報獅子人之仇的金髮戰士的戰鬥。而第三部則計劃講述他的來歷和之後的故事……
在這種莫名其妙的情況下,被強行帶到這個異常嶄新的集會場,怎麼可能像理想中那樣高興呢?
被講述的惡徒名爲「恐怖的逐電騎士」約納斯·巴爾特林登。
村民們騷動得幾乎要掉下重要的謀生工具,詩人一時不知所措,但很快有人勸道:「冷靜點,還沒定論呢。」大家這才恢復了冷靜。
故事本身並無特別之處,技藝上也無特別亮點。按照這類詩的手法,在引言之後首先描述了英雄將要打倒的強大敵人。無論何時,英雄打倒的邪惡越強大,故事就越精彩。
村長微笑着舉起酒杯催促,詩人小心翼翼地拿起六絃琴。坐在村長旁邊最佳位置的,是一個滿臉興奮的年輕人,或許是因爲長相不同,他應該是村長的養子吧。
我的神啊,請讓這一曲完美演繹,若能實現,請賜予我讓世人知曉我名字的機會。
「你從小時候起就只對那個感興趣……」
「哎呀哎呀,又來了……」
殘酷的描寫讓莊園中的某人發出哽咽的悲鳴。即便知道這是英雄譚,接下來的發展大致能猜到,但恐怖的事物依然令人恐懼。在這方面,這個故事憑藉彈奏者的技藝,更能激發聽衆的情緒,想必原作者是一位相當高明的詩人。
「是啊,我的弟弟……不,埃裏希真是個了不起的傢伙。」
老實說,他的技藝還不夠成熟,自己也覺得拿手的曲目不多,每天都在生活和練習中度過。
詩人告訴他們,他知道的金髮和像小貓一樣的藍色眼睛,穿着簡單的長劍和煮革鎧甲的輕戰士,他們紛紛叫喊着沒錯,然後四處散開,安排了現在的座位。
因此,這正是必須憑藉自身力量跨越的考驗。
而是那位惡逆騎士,約納斯·巴爾特林登。
說實話,他對這個故事並不熟悉。只知道這是馬爾斯海姆一位著名詩人所著的英雄傳記,從一年前開始在各地流傳,而故事本身似乎是近兩年前的事件。
詩人用手指感受着琴絃的張力,向他所尊崇的詩歌之神祈禱。
即便不是擅長講述駭人聽聞故事的說書人,聽衆的脊背也會感到寒意。如果這樣的惡漢逼近莊園,後果不堪設想。即便有無比強大的自警團長守護,也無法確保萬無一失。想到他以寡兵擊敗正規敘勳騎士率領的討伐軍的軍略和豪腕,不禁令人戰慄。
「不過,附言說,請用這筆錢給小兒子買尿布……還要用絲綢做?」
聽到鉅額數字,已經將家業完全交給兒子、搬到別院過着半隱居生活的約翰尼斯和漢娜發出沉重的嘆息。雖然聽起來是爲了證明信中冒險的真實性,但這也意味着兒子身處極其危險的地方,作爲父母,心中難免有些擔憂。
觀衆們感到奇怪,詩人並未讚美冒險者所攜武器的精良、盔甲的華麗或體格的出衆,而是先誇讚了頭髮。在冒險者的英雄傳說中,通常更注重其勇猛而非外貌之美。這簡直像是在歌頌被救的公主。
神明總是隨心所欲,不會救助那些只知索取的人。
儘管如此,這些故事對王座山莊園的人們來說依然非常重要。
「呃……呃?什麼?怎麼回事……?」
「然而,偉大的神明不會忽視虔誠的祈禱。劃破天空的是高昂勇猛的箭矢的吶喊。一條光束勇往直前,踏破絕望,將邪惡的旗幟華麗地貫穿。」
「啊,看來不是耶雷米亞斯敘事詩……」
由於其暴行過於慘烈,損害了帝國的顏面,懸賞金額高達五十德拉克馬。衆多著名的冒險者和傭兵被這筆鉅款吸引,前來追捕約納斯,有時甚至因邊境伯的號令而臨時組建討伐軍。
人們的流動如同退潮般漸漸消退,突然失去顧客的露天市場攤主們,不禁擔心起來,生怕事後會遭到責難。
「他的名字是埃裏希。請靜靜聆聽這位金髮的埃裏希的故事……」
六絃琴雖然能演奏出輕快牧歌般的旋律和充滿情感的場景,但最能展現其魅力的,還是那種通過華麗彈奏來煽動氣氛的表演。對於耶雷米亞斯那種悠閒且朗朗上口的敘事風格來說,六絃琴或許並不是最合適的樂器。
現在,詩人被安排坐在莊園集會場的舞臺上。
祖父雖然嘴上這麼說,臉上卻帶着無奈的表情,抱起孫子。兒子則一邊說着「別太寵他」,一邊自己也滿懷期待地站了起來。女人們嘆了口氣,男人們則被扔了些零錢,趕了出去。
此前成爲犧牲品的馱隊,一看到血染的旗幟便士氣受挫,主動交出貨物以求保命。與其挑戰無法戰勝的對手,被殘酷殺害,不如寄望於對方隨性的慈悲,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這類似於被稱爲「枕」的引言部分,也是詩人技藝的體現。每個詩人的講述內容和方式都千差萬別,即使是相同的故事,也會給人完全不同的印象。因此,引言部分也深深體現了奏者的風格。
「抱歉,繼續吧,大家說呢?」
由於聽衆已經完全沉浸其中,詩人感受到了一種神祕的緊張氣氛,而且喉嚨狀況也不錯,於是出於好意決定繼續第二部。雖然已經唱了大約四刻鐘,喉嚨有點幹,但比起被殺氣逼近,這還算好。
「沒辦法啊。」
無論如何,從他還是個沒有錢的學徒時起,寄來的生活費就異常豐厚。實際上,如果他能進行如此規模的冒險,這點錢也不算什麼。
「那麼,現在就讓我爲大家講述,從西方開始流傳的最新英雄,金髮埃裏希的故事。」
『如果在這裏說「明天繼續」,恐怕會被殺掉吧……』
然而,這請求卻如夢幻般被驚呼聲打破。或許是因爲「金髮冒險者埃裏希」這個名字讓所有人都記憶猶新。
「能聽到新故事嗎?」
然而,詩人的努力和奉獻卻被第二次的吶喊徹底抹消了……
這支馱隊中有一位擁有二重名的高貴戰士。他是一位體格壯碩的獅子人,從南方渡來的流浪武者,勇猛地抖動鬃毛,發出獅子吼聲迎擊。他也擁有足夠的武威,足以重振士氣。
此時故事已被大幅誇大,但究竟是誰開始這樣做的,如今已無從知曉。
對於相當於小自耕農年收入的金額,家族的驚訝逐漸減少。彷彿是爲了證明信中冒險並非虛構,寄來的報酬次數已不知是第幾次了。
他曾經夢想着有一天能在滿座的劇場裏,全神貫注地受到矚目,舉辦一場個人演唱會……
「那麼各位,這次我將吟唱一段在這附近可能不太熟悉的最新英雄故事。」
「真遺憾,父親大人。」
「啊,是詩人!」
「舞臺設在遙遠的西方之地,被稱爲世界盡頭的馬爾斯海姆。在這片既是各國門戶又是商業熔爐的土地上,萌芽的是一位年輕勇敢劍士的故事。」
儘管覺得這個最小的弟弟依舊是個不靠譜的傢伙,夫婦倆還是感激地接受了寄來的生活費。即使推辭,下次信中也會被加倍寄回,這已經是帝都時代的經驗了。
這位狡詐的前騎士,次日仍在街道上埋伏,等待獵物。當他看到一支壯觀的馱隊經過時,毫不畏懼地舉起了旗幟。那是被他殺害郎黨、斷絕家門的舊主家的旗幟,染血的斑駁旗印正是約納斯的旗印。
赫爾曼打斷話題,眼中閃爍着興奮的光芒。他緊緊抓住的不是父母,而是祖父,彷彿在說「帶我去」。
如果表演出色,結束後還會追加打賞,但目前只是先意思一下。
手持巨大斧槍的獅子人揮舞着自己的得意武器,輕蔑地笑着,向那位惡逆騎士衝去。
確認觀衆已足夠多後,詩人清了清嗓子,開始了開場白。
雖然擔心會被追問後續而感到困擾,但故事還是講到了廣場上。
「看啊,那騎着黑色悍馬、金髮飄揚的英傑。他在馬上射出弩箭,刺穿邪惡的旗幟,勇敢地對抗暴虐,他就是馬爾斯海姆的冒險者,王座山莊園的埃裏希。」
當提到名字的瞬間,觀衆中爆發出歡呼聲,「終於等到了!」「哇,一流詩人!!」之類的喝彩聲此起彼伏。詩人心中暗想,什麼時候我的表演變成了一人舞臺劇?但既然氣氛如此熱烈,他便繼續唱下去,沒有打斷。
「與聳立的邪惡相比,他雖瘦小如小兵,但拔劍立竿見影的氣勢,比馬蹄聲更能激起觀者的鬥志。啊,聽那如雷鳴般響亮的吶喊。看那無所畏懼、義憤填膺的勇猛背影!若有人因無助而顫抖,被他的背影所庇護,那人的靈魂必是盲目的!」
叔叔好帥!村長和少年一起在最前排,全神貫注地聽着,少年驚喜地喊道。看着那些雙手緊握、全神貫注聆聽的人們,他們或許是「金髮的埃裏希」的同胞吧。雖然只是偶然,但能來到這麼巧的地方,選了這麼巧的曲子,真是不可思議。
「不要退縮,勇士們!想想家鄉的親人!絕望和放棄在墓穴裏已經足夠了!列陣!有生存意志的人跟我來!!」
詩人聽到這句臺詞時,覺得它更像軍記物語而非英雄譚。但正是這句話激起了即將萎靡的戰意,冒險者和護衛們下定決心戰鬥。衝在最前線、重振士氣的英雄,向着被箭矢玷污旗印、憤怒至極的邪惡騎士直衝而去。
自身也重新跨上愛馬,踢散被擊敗的獅人種屍體,向埃裏希發起突擊的約納斯。一騎對決再次展開,場內氣氛緊張起來。
「震撼天際的劍戟之聲,令人畏懼的戰槌,在鋒利磨礪的白刃下劃破長空!其名爲『送行狼』。將示禮求庇護者送回故鄉,討伐無禮惡徒的正義之刃!」
中年男子非常興奮地拍打着身旁疑似兒子的男子的肩膀。他似乎對劍的名字比對情節更感興趣,難道有什麼隱情嗎?
「兩騎騎士如糾纏般激烈交鋒!上段、下段,戰槌相擊火花四濺,最終金髮劍士的劍觸及邪惡騎士!頭盔面甲扭曲跳動,額頭被劈開的約納斯!然而,那些傢伙竟卑鄙地向本應避開的坐騎伸出魔爪!」
場面雖然熱烈,但詩人對小兵的劍能擊退戰槌的道理不太明白。通常,不是會被重量壓垮,像獅人種那樣被擊潰嗎?不禁這麼想。或許,馬上的戰鬥只是爲了展開而創作的吧。
「啊,但那抵抗在堂堂正正屹立的英傑面前不過是徒勞的掙扎!身輕的英雄揮開戰槌,憤怒地躍起,猛烈地踢向對方胸膛!狼狽倒地的邪惡騎士!而金髮英雄則在空中如切蜻蜓般優雅地回到愛馬之上!」
嘛,吟遊詩人賣的是夢。無論多麼華麗,多麼誇張,只要觀衆興奮就無可厚非。至於穿着鎧甲的瘦小少年能否一口氣從馬鐙上放開腳,躍起踢擊,雖然存疑,但在歡聲雷動的面前,這些都無關緊要。
在一騎對決中敗北的騎士。但頑固的他命令手下繼續攻擊,似乎無法相信頭目已敗。手下們慌忙重整旗鼓,試圖支援頭目,但有人阻止了他們。
「邪惡騎士的弓手試圖用箭支援主人。然而,那箭並未撼動金髮英雄。從丘陵陰影中現身的金髮英雄的盟友,有力地擊退了卑劣的干擾!」
金髮的埃裏希巧妙地讓同樣參與工作的盟友繞到後方。即便在一騎對決中取勝,這些染指惡行的惡徒也不會輕易放下武器。爲了考慮勝利後的情況,他做好了讓勝利更加完美的準備。
「跨上金髮英雄所騎愛馬的兄弟馬的,是他的盟友『強運的齊格弗裏德』!而後座上,以精妙射擊擊退邪惡射手的,是亞麻色頭髮的美麗蛛人種少女『無聲的瑪爾吉特』!」
提到蛛人種的名字時,女性觀衆聚集的一角傳來尖叫聲。視線投去,只見年輕女子們手拉手喧鬧,一位打扮奇特的蛛人種女性正緊緊抱住一位極瘦男子的脖子。
雖然只知模仿的詩句,但她也是出身於此莊園的吧。
在生死一線之間,輕戰士能夠躲過致命一擊,伺機而動,對於不參與戰鬥的人來說,這種存在簡直難以置信。人們因爲害怕死亡而穿上厚重的鎧甲,層層疊疊,依賴神明的庇護和魔法的防護。
但是,如果不停下呼喚這個名字,就無法結束。詩人耐心地與興奮未減的觀衆周旋,反覆彈奏六絃琴的旋律,苦惱着該如何是好……
「發出悲鳴倒地的邪惡騎士!劍尖指向其首,金髮宣告勝利!和平不會死亡!你將以生命償還惡德,感受被踐踏的民衆的痛苦!來吧,高聲吶喊!呼喚那位終結了邊境暴虐騎士的英雄之名!」
原本膽怯的護衛們重新組織起來,臨時組成的戰陣擊潰了盜賊的軍隊。失去視力的士兵毫無抵抗之力,被刺穿全身,騎手們也因爲馬匹混亂無法動彈,被拖倒在地,來不及求饒就被斬首。
「僅憑一騎,卻擁有不遜於友人的勇氣,齊格弗裏德的劍閃耀着光芒,斬斷了惡徒們的命脈!勇敢的騎兵背後,那些心懷惡意之人,也被那少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射出的箭矢貫穿,頹然倒地!」
爲了詩歌之神和初次見到的如此熱情的人們,作爲詩人,失去一兩片指甲又算得了什麼。
金髮的冒險者見狀,認爲在馬上與手持足以擊潰馬匹的武器的對手戰鬥不利——畢竟,停下腳步的騎兵是脆弱的——於是迅速跳下馬,準備在地面上進行對決。
「在風暴來臨之前,白刃閃過一次!短暫的裂帛之聲!在無謂的風暴之前,武道即爲此,鋒利的一刀刺入!然後,看啊!染紅天空的鮮血!奪去無數生命的邪惡之手,與血鏽的錘子一同在空中飛舞!勇敢的勇者面前,邪惡的騎士已被討伐!」
然而,今天卻感覺能夠彈奏。彷彿受到了詩歌神的庇護,心中湧起「可以做到」的強烈感覺。即使拇指指甲半脫落,滲出血來,也毫不在意。
在觀衆的歡呼聲和噓聲中,旋律逐漸高漲……詩人卻大膽地突然停下。
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這種行爲或許是勇者的象徵,又或許是狂人的表現。
故事的高潮終於到來,後方的射手被擊倒,約納斯·巴爾特林登的戰陣正在崩潰。就在這時,商隊的後方伸出了援手。
英雄傳說中最精彩的一刻,本應被打倒的敵人被擊倒的場景。觀衆們歡呼雀躍,飲酒慶祝,甚至激動得扔掉酒杯,高聲歡呼。
現在,真正的挑戰纔剛剛開始。詩人鼓起勇氣,挑戰最難的樂章。
幾拍之後,以最高潮的上升調子開始彈奏。手指在多個旋律間快速切換,難度極高,甚至讓人感覺像是在被作曲者挑釁。「你能彈奏我的曲子嗎?」詩人平時輕鬆地簡化並彈奏着這首曲子,但模仿的詩人卻勉強彈奏,音色渾濁,顯得難看。
這種攻擊無論身穿盔甲還是精通劍術都無法躲避,是極其可怕的攻擊。給能製造如此惡毒魔法藥的魔女冠以『慈愛』之名,作爲歌唱者也覺得有些不妥,但觀衆們似乎並不在意。
「然而,即使尚未有人能抵擋『此時此刻』!手持盾牌,握劍的金髮冒險者!一步也不退縮!臉上沒有絲毫恐懼,只有微笑!在死亡面前微笑的戰士所擁有的,無與倫比的勇氣面前,無義的錘子又能如何!」
男子感受到了平時未曾有過的激烈演奏中,自己的指甲裂開的感覺,但在觀衆的喜悅和熱情面前,他並未因此擾亂指法。
【Tips】吟遊詩人的詩歌原本沒有合唱的文化。
「畏懼退縮、停下腳步的惡徒們,突然被從馬車上投下的魔法藥襲擊!別忘了,他們之中有『若草的慈愛卡婭』守護!卓越的藥草醫精製的魔法藥在戰陣中炸裂,誤導了忠誠的騎手從馬上墜落,步卒們也失手掉落了長槍!」
一切都取決於結果。
然而,惡徒們頑固不化。金髮的惡逆騎士在同伴的指示下勉強站起,拿起錘子試圖進行最後的抵抗。他認爲,無論有多少雜兵,只要擊潰你,一切就結束了,於是向可惡的冒險者撲去。
局勢瞬間逆轉。
本應由詩人歌唱的埃裏希的名字,卻被觀衆自發地接過。如此熱烈的演奏,前所未有。最初猶豫不決、勉強開始的詩人也感受到了喜悅。如今,剝落的指甲的疼痛也成了美好成就感的一部分。
啊,即使沒有在家鄉的恩惠,也決心憑藉自己的力量將觀衆帶到這個境界。
魔女使用的魔法藥是從多種刺激性強的藥草中提取成分製成的,裝在素燒的容器中投擲,一旦着地便會迅速擴散,使範圍內的敵人失去視覺和嗅覺。
然而,輕戰士卻將這些防護視爲「妨礙殺敵」而毫不猶豫地拋棄,只爲那一瞬間的致命一擊。無論是煮革的鎧甲還是簡單的衣袍,都無法阻擋那些氣勢已失的斬擊、失去動力的箭矢、威力盡失的炮彈碎片,但他們卻懷揣着毫不依賴的自信,將自己置身於危險之中。
「來吧,站起來吧,我們的劍之友!一口氣擊潰他們!現在是展現勇氣的時候!要麼現在死!要麼現在值得賭上性命!英雄高舉銳利的鋼牙,冒險者們響應的呼聲如雷貫耳!響徹地平線的吶喊聲!整齊劃一的腳步聲高昂!並列的槍尖閃耀奪目!正義之刃下,惡徒們如同被割倒的稻草般倒下!」
「啊,雖然一度敗北倒地,但這位屠殺了衆多榮譽騎士和冒險者的惡逆騎士,他的手臂依舊強勁!錘子如暴風般狂舞,削平地面,掃蕩大氣,發出可怕的聲音襲來!至今爲止,還沒有人能在觸及這毀滅性威力前站立!」
勝利便是勇者,失敗則是自不量力的愚者。
直到最後,強敵依舊是強敵。屠殺弱者無法激起高潮。六絃琴的旋律瞬間高漲,奏者的手指幾乎因熱度而裂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