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幕
《TRPG玩家在異世界打造最強角色 ~獻給亨德森的福音~》 · Schuld · 9096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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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真的是從某個地方撿來的貓一樣,這隻被命名爲「雪」的貓人種,除了名字之外一無所有。
她連自己究竟在哪裏出生都毫無頭緒,就當成是在馬爾斯海姆吧,據說她曾在昏暗的小巷角落裏喵喵叫着。
而救了她的,是貧民窟中那些還保留着「良知」的人們。
他們居住的地方被稱爲「溝板街」,就是字面意思,是在暗渠溝板上的一小塊區域。這裏常年瀰漫着淡淡的惡臭,即使想開發也無人問津,只有流浪漢聚集於此。
當然,生活並不明朗。與外面的天幕街並無二致的風吹雨打之地,這裏的人們不僅沒有城市戶籍,甚至連公開自稱故鄉或祖先的名字都做不到,但即便如此,大家還是保有着不拋棄那個與小貓不同的、白乎乎的團塊的良心。
雖然居民們大多沒有學問,甚至連帝國語都講得怪腔怪調——有些人還帶着濃重的異邦口音——但他們還是從她的外貌中儘可能挑選出合適的詞彙,給她取名爲舒娜。
他們或許並不知道,在帝國的普遍觀念中,這個名字讓人聯想到易逝的雪或帶來寒冷的雪,寓意並不好。
其他人可能會嘲笑,但舒娜卻很喜歡這個名字。儘管身爲人類,飽受世俗之苦,但這個名字與那些毛皮稍有不同的同胞所取的名字並無二致。
對於白貓來說,被取名爲諸如「小雪」、「小灰」、「小黑」、「小白」等從個性或外貌聯想而來的滑稽名字,並不會感到不快。
雖然生活並不富裕,也無法找到「餘裕」這樣的詞彙來形容,但她確實在這樣的環境中被救贖併成長起來。從能簡單讀寫的居民那裏學到了語言,儘管帶有河港的口音,但也能學到優雅的言辭,這可以說是比糟糕的境遇更爲幸運。
與凡人種相比,她對稍微變質的食物也有耐受力,甚至能喫生肉。與同期被救的棄兒同胞們——種族各異,棄兒並不罕見——相比,她的成長速度更快,到了八歲左右就能像大人一樣行動。
儘管貓頭人的壽命不長,最多也就五十歲左右,但身體的成熟卻很快。
這又是一件奇怪的事,在城市中數量衆多的凡人種中,貓的幼長只能通過毛色和大小來辨別,同樣,沒有人能準確判斷舒娜的年齡和性別,這也使得她能輕鬆地與大人一起工作。
畢竟,她的身高擺在那裏。雖然八歲可能會被認爲太早而遭到拒絕,但如果堅持說自己二十歲,也不會有人懷疑,這對急於回報家族恩情的她來說是個好機會。
救了她的溝板街的人們,或許是因爲某種想法,儘管貧窮卻過着清白的生活,整個街區就像一個完整的家族共同體。
他們分享着微薄的收入,共同承擔必要的開支,這樣的溫暖家族,舒娜發自內心地想要依靠和支持,這或許並不奇怪。
除了喵喵叫之外,舒娜還學會了做其他事情。她首先模仿街上的貓們,不是通過偷竊,而是選擇了適合貓頭人的工作。雖然清理狹窄空間、驅趕蟲鼠的工作收入不多,但因爲沒人願意做,即使是孤兒貓頭人也能很快找到工作。
在人口密集、被城牆包圍的馬爾斯海姆,這種煩惱總是存在的,如果只需投入銅幣就能解決,那麼感激不盡的家庭是永遠不會少的。
在這樣的工作中,白貓注意到了一件事。
不知爲何,自己似乎是那種不容易被人注意到的人。
最想復仇的對象竟然被下一個復仇對象所殺,這世間還有比這更無情、更荒謬的事情嗎?
她在街上收集各種傳聞,覈實真僞後,將這些消息賣給那些記者和詩人,換取金錢。
冒險者們相信了情報販子提供的可靠信息,認爲這些人有可疑的背景,未經詳細調查便襲擊了貧民窟,見人就殺,爲了尋找證據將一切翻了個底朝天。
費德里奧放下長槍,跪下向即將覆蓋城市輪廓的太陽祈禱。他右手握着代替錫杖的聖印,敲響裝飾。
世人常說,從一開始就沒有走錯路的人更值得尊敬。
馬爾斯海姆的警察能力實在不敢恭維。正因爲如此,冒險者的活動空間纔多,但如果站在被忽視的民衆一邊,情況就非常悲慘了。
儘管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但小時候的舒娜想到,如果做得好,這或許可以變成賺錢的方法。
那個夏天,貧民窟的家人都被殺害了。
他們相信了虛假的真相,認爲只要先殺光所有人,之後自然能找到證據和被盜的金幣,從而挽回顏面。
事件只有在有受害者的情況下才會成立。
這是通過合一來掌管時間和生命的夫婦神相會的瞬間。沒有比這更適合作爲他們的子民葬禮的時間了。
特別是這次,由於溝板街的居民大多有前科,衛兵隊不僅不會認真調查,甚至可能連投訴都不會受理。
「……神明大人,真是說了殘酷的話啊。」
舒娜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的,但她從未接近過邪惡,而是想到了利用自己的技能,找到一份收入不錯的工作。
那天,她在城市的另一邊工作,晚上在尖塔上睡覺,所以白天才回到溝板街,從而逃過了兇手的刀刃。
陽導神,原本是完美的善神,但在這個充滿苦行的世界裏,這樣的說法是正確的。即使哭泣着倒下,除非特別情況,否則人們還是會說,自己的事情自己解決。
「可悲的是,金錢買不到信任、友情和生命,但反過來卻可以。所以要注意,用金錢換取金錢買不到的東西,就再也無法挽回。」
對於情報販子來說,調查悲劇的根源並不難。真相很快就水落石出,這讓她感到更加痛苦。她四處尋找是否還有幸存者,但周圍的人只是從門縫裏偷偷看着她。
當然,她聽從了散切姐姐的建議,從不涉及醜聞。如果她願意,她完全可以潛入那些高檔旅館,探聽貴族的私生活,但這並不是什麼好事。
儘管如此,年輕的冒險者始終沒有表現出絲毫的不快,無論是言語還是態度。他深知遺體並非污穢之物,弔唁既是爲了生者,也是爲了死者。
然而,這樣的東西根本不可能出現。溝板街的居民過着清貧的生活,他們真的什麼也沒做。偷竊都懶得去做,更不用說滅門放火這種事了。
舒娜能活下來,純粹是因爲運氣好。不,這不能稱之爲幸運。
一個死了也不會有人困擾的人死了。由於誤解而導致的後果。無可奈何。官僚制度的弊端將發揮到極致,溝板街的居民的死亡甚至不會被視爲「罪行」。
冒險者們焦急地尋找着縱火的證據和被盜的金幣,卻一無所獲,最終在當場將溝板街的居民全部殺害。
雖然明白同情和憐憫都過於傲慢,但即便只是路過的人,也無法用一句「殘酷」來概括眼前的事實。
這一切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發生,當她得知時,已經爲時已晚。
而且,冒險者同業者公會——順便一提,此時麥茜妮還只是公會長的助理——也不願意接觸這種可能玷污自己的案件,因此不會主動採取行動解決問題或辯解。
行政府對此事高度重視,決定懸賞高額獎金捉拿犯人,商業同業者聯合會也對此事極爲重視,追加了賞金。
然而,世間總有奇妙的緣分。奪走白貓寶貴睡眠的雖然是冒險者,但爲她報仇的也是冒險者。
「舒娜,言語是很可怕的。說出來很容易,但絕對無法抹去。所以,不要用錯方式。」
祈禱得到回應,太陽落下的一瞬間,天空從火紅變爲深藍,因暴行而被斬殺的居民遺體同時燃燒起來。
但當她回到家時,看到的是被洗劫一空的房子和被遺棄的「家人」們,這讓她無法形容自己是多麼不幸。
那是一個讓她無比感謝自己毛皮白皙的酷暑。
無論是靠寫街頭趣聞賺錢的記者,還是歌頌冒險者和傭兵偉業的詩人,他們都需要一定程度的可信信息。因此,能夠收集準確信息的舒娜非常受歡迎。
僅僅因爲一夜不在,她失去了所有,包括她最舒適的牀鋪,比生命還重要。
正如舒娜所知,溝板街的居民除了孩子外,都是戴罪之身,即所謂的有前科者,他們彼此依靠,生活窘迫。如果不瞭解內情,僅憑他們的過去就足以引起懷疑,而這種短視的懷疑最終將他們推向了死亡。
在帝國,葬禮總是在黃昏時分,太陽和月亮同時出現的時刻開始。
舒娜發現了混在家屬中的陌生男子屍體,以及他懷中沾滿血跡的賬本,這一切都讓她瞬間明白了真相。
至少,在奇蹟的祈願實現的那一刻,陽導神和夜陰神應該不會感到不敬。即使其他僧侶怎麼想。
而且,不傳達這些信息,已經不僅僅是失禮,而是無情。對於那些清白地生活、努力將教義傳播到世界各地、試圖創造一個更好世界的信徒來說,這無疑是一個沉重的考驗。
「但是,我既是冒險者,也是陽導神的僧侶。沉迷於惡行的人會逃走,而堅持正義的人會站出來,這是神所說的。」
不要偷別人的東西。被稱爲「切株爺爺」的右手從手腕處缺失的凡人種老者,總是苦口婆心地告誡大家。他因爲盜竊罪被處以肉刑,失去了右手——一般來說,盜竊超過十枚金幣就會被砍掉手臂——這些事情是舒娜長大後才知道的,但白貓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要入室盜竊或割包。
「現在,像升起的太陽一樣竭盡全力生活的人們將來到您的面前。請暫時將您永久的伴侶——月之慈母的懷抱借給他們。」
貓頭人骨骼脆弱,無法搬運成年人的屍體,但聖者無需言語便理解了這一點,並伸出援手。
一羣冒險者突然襲擊了他們。
而且,溝板街的居民們總是以「不要變成這樣」作爲教誨的結尾,他們都是正直的人。
僅僅一個謊言,再加上他們愚蠢地輕信了這個謊言,沒有仔細調查,就這樣輕易地奪走了白貓最珍愛的巢穴。
那麼,至少作爲一個生活在世俗中的普通人,費德里奧能盡到的職責或許就是對她唯一的安慰。
但並非以作惡的形式,比如偷竊什麼的。
原因非常簡單,卻又極其可怕和愚蠢。某個情報販子隨意調查後,向冒險者們散佈了錯誤信息,說當時威脅馬爾斯海姆商人的「縱火強盜」就是貧民窟的人。
舒娜很喜歡這個城市和現在的毛皮。至少,她不想失去這個讓她安心午睡的地方,也不想讓收養她的家人感到羞恥。
在家人遺體前,舒娜從現場留下的痕跡中領悟了一切,她悔恨自己只能像最初那樣,悲傷地喵喵哭泣。
至少,衆神並沒有創造一個讓任何人都不受不幸的「雖然經歷了許多,但大家都永遠幸福地生活下去」的故事,而是讓每個人都承擔起自己生活的最沉重責任。
「那些老爺爺、哥哥們、姐姐們,他們都做了壞事。他們自己最清楚。但是,這樣……這樣……神明也太過分了吧……」
「就這樣放着不管,實在太殘忍了。我得好好爲他們送行。」
如果向人打招呼,對方會驚訝地說「原來你在啊」,即使從正面接近,也必須相當接近才能被發現,還會被嚇一跳。
儘管費德里奧虔誠地信仰着陽導神,但他無法對像失去一切的小貓一樣的她進行說教。消極地接受悲劇,或者說這是一個絕對無法避免的世界,創造這個世界的夫婦神的意圖太過深遠,無論多麼偉大的歷史宗教家,最終也無法觸及真理。
「神話裏說,神明們作爲最後的子嗣,將自己身上的優點一點點收集起來,創造了人類吧?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真是太糟糕了。竟然讓這樣的生物,通過選擇優點而誕生。」
刺青的叔叔、獨眼的哥哥、三指的姐姐,他們並不單純以自己的經歷爲恥,而是藉此告訴孩子們做壞事會有什麼後果。
他們都是後悔的大人。雖然後悔是事後纔有的,但他們以此爲教訓,即使身份下降,即使住在貧民窟這樣的地方,也能正直地生活。
散佈虛假信息的情報販子,還沒等到復仇就已經死了。
這只是個初出茅廬的冒險者,因爲淺薄的想法和考慮不周而犯下的野蠻行爲。即使費力去追查,也不會有什麼經濟回報,上級也不會因此給予好評。
她決定靠販賣消息爲生。
僧人花了整整一個下午纔將遺體集中整理好,到傍晚時,費德里奧已經渾身是汗,狼狽不堪。酷熱的天氣讓他汗流浹背,而揹負着已經開始腐爛、散發惡臭的舒娜家人遺體,更是讓他渾身沾滿了污穢。
面對這些以殺人謀生的對手,舒娜顯得太過脆弱。
「我是費德里奧,來自艾利亞的費德里奧,是一名冒險者。」
在這個地方最大的城市裏,人口衆多,小時候的舒娜爲了避免被踩到,走路需要技巧。爲了避免被踩死,她自然而然地學會了安靜地移動,這進一步削弱了氣息。
「記住了,舒娜。無論多麼微不足道的東西,大家都是經過某種努力纔得到的。如果選擇搶奪的生活方式,那是不行的。」
「在落日的此刻,請賜予我們慈悲,讓這些靈魂得以休息,正如您所教導的那樣。」
如果能捉拿歸案,三十枚金幣的賞金對冒險者們來說極具吸引力。
遺憾的是,在這個時代,人的生命和罪行並不等價,也不會必然導致惡因惡果。如果沒有自救的意志,一切都會被視爲「從未發生過」。
有一次,她爲一家被誣陷摻水賣酒的酒館找到了無罪的證據,並告訴了報社,結果得到了一大筆銀幣。這是她作爲情報販子第一次成功的交易。
「記住了嗎?別打架。一不小心就會失去這個。雖然失去很容易,但要取回卻非常困難。」
「很遺憾,上級恐怕不會認真調查這件事。」
「我聽說同齡的冒險者們都在爲大事忙碌,會館裏卻一個人也沒有,所以來調查,沒想到事情會這麼嚴重。」
費德里奧也是如此。他並非盲目地背誦聖典,也不是以捐款數額爲榮,而是熱衷於將信仰視爲哲學的虔誠教徒。
事實上,這種事情並不罕見。有人因爲虛假的委託而誤殺了無辜的民衆,也有人主動選擇對手,強行進行不公平的事情。
「……你是誰……?」
然而,這位因高尚品德而選擇隱居的僧人,毫不嫌棄地背起了已經開始腐爛的屍體,將他們運往溝板街的空地。
左手握着一袋平時備用的廉價香料。雖然沒有香爐,但奇蹟的火種沒有燒傷皮膚,而是在掌中的木立瑠璃草上靜靜燃燒,這是陽導神的眷屬——陽之香草,散發出甜美的香氣。
所有的遺體都面向西方,太陽落下的方向。如果是正式的葬禮,應該整理遺容,讓他們抱着心愛的物品,準備一些陪葬品,搭建火葬臺或挖掘墓穴,但對於一生清貧的人來說,身體本身就足夠了。
世上有很多惡人,他們不僅不感到羞恥,反而會厚顏無恥地認爲這種遭遇與自己無關,甚至會反過來怨恨他人。
因爲住在溝板街的大人們都明確地告訴她,不可以做壞事。
儘管這場暴行已經過去了半天多,但衛兵們還沒有來,這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鄰近的區域肯定已經通報了一兩次。
「太陽啊,慈愛而嚴厲的我們嚴父,請在黃昏時分聆聽我的祈禱。」
有人可能會指責舒娜的說法是對神的褻瀆。但即使在僧侶中,也有人懷疑這個充滿痛苦的世界的意義,以及即使是同一種族的人,也會因爲強弱和生存時間的差異而產生疑慮。
這是自由還是放任,因人而異,但無論如何,決定應該做什麼是人的義務和權利。
貓頭人不會因爲生理上的悲痛而流淚。因爲身體結構不允許,但毫無疑問,舒娜在哭泣。她被世界的不合理性擊垮,尖叫着問是非在哪裏。
在她十歲,開始對自己的工作有些自信和幹勁的那個夏天,一切都發生了。
「確實,如果不堅持正義,那些沉迷於惡行的人只會逃走。對於我們這些既不是全知也不是全能的人來說,這無疑是一種苦行。」
散發的姐姐說,不能隨意貶低別人的容貌。無論是對當事人還是對他人,都不能這樣做。因此,她引以爲傲的、從未剪過的頭髮被剃光了。
她知道,有些消息在某些買家那裏能賣個好價錢。
年輕的聖者費德里奧,在舒娜面對被殺的家人哭泣時出聲安慰。那時的他還沒有創下一夜成名的傳奇,穿着破爛的僧衣,肩扛簡樸的長槍,看起來甚至有些寒酸。
這無疑是事實,但白貓認爲,更難的是接受錯誤。即使罪行被刻在身上,每天都被迫看到自己的一部分而感到厭惡,也不會厭倦,意識到自己的行爲是「惡行」是多麼困難的事情啊。
這可能是因爲貓頭人擁有消除腳步聲的肉球,又本能地梳理毛髮使得氣味非常淡,再加上她無意識地優化了柔軟長肢的使用方式。
即便是試煉神,恐怕也不會施加如此無法挽救的試煉吧。
正因爲如此,他無法對那些因世俗苦難而困擾的凡人說出任何話。
縱火是大罪,無論身份如何都無法逃脫極刑。如果再加上殺害商家並縱火逃逸,那就更是罪加一等了。
即使有人出金幣讓她調查別人的壞話,她也不會去做,反而會去澄清那些無根的謠言。這樣的工作她已經做了兩年。
缺牙的哥哥每次看到孩子們打架,都會指着自己缺失的前牙說暴力不好。這是因爲他對自己有信心的手臂在頻繁打架後,作爲報復被抓住,被迫拔掉了四顆前牙。
他們最多也就是攢了點錢,打算用來支付冬天的柴火費。
沒有人受到傷害。如果強硬地這樣處理,讓舒娜閉嘴,那麼誰的面子都不會受損。那些愚蠢的新人,只要內部處理一下,以後也不會被人指責。
搬運的間隙,因爲一直在哭泣,導致說明變得含糊不清,如果是工作的話,絕對不會做出這樣結結巴巴的解釋。費德里奧聽了舒娜的話,心中如同被撕裂一般。
這是一瞬間發生的事情,只有陽導神的高位僧侶才能祈求的葬禮奇蹟。如果是以其他神爲主神的僧侶,即使準備好場地和火葬臺,也要燃燒四分之一刻,但這一切在一瞬間完成,痛苦的姿態化爲一握灰燼。
「啊……啊……大家……」
「確實,他們遭遇了意外的死亡。但現在,他們的靈魂已經毫無迷茫地被引導到神的面前。」
他們可能不知道,在某個不同的世界宗教中,特別有德的靈魂在昇天時,有時神會特意來迎接,免除死後的旅程。
這景象正是如此。由於有德的僧侶特別祈禱,即使是在簡陋的祭禮中,即使沒有供品,只要覺得合適,神明就會回應祈求奇蹟的聲音。
然而,這並非無償的奉獻。這是一次相當強硬的請求。後來舒娜也知道了,作爲代價,費德里奧進行了「十日不眠不休」的艱難修行。
「接下來,就看你的靈魂如何選擇了。」
「自己的……?」
「你曾哭訴想要復仇。其中一人,已經在神的面前受到了殘酷的懲罰吧。」
順着僧侶所指的方向看去,所有燃燒殆盡的灰燼——這些灰燼並未被黃昏的風吹散——與那些安息的居民遺骸不同,因憤怒而被殺的情報販子的遺體依舊完好無損。
就連那位僧侶,似乎也不願一同祈禱。
「但是,還有殘留的。兇手們。可恥的是,他們與我同業。你打算如何處理他們?」
當被問及該如何是好時,沉浸在悲傷與憤怒中的情感要求報復,同樣地,也想要將他們拋棄在街頭,任其自生自滅。
然而,舒娜在僧侶的祈禱引導下,看着逝去居民的灰燼,似乎有所感悟。
「復仇,當然要進行。那些傢伙,無論是陽光下還是月光下,都不能讓他們逍遙自在。」
「那麼……」
冒險者正要提出協助時,被傳聞者,不,情報販子舒娜打斷,決心進行與自己相稱的復仇。
「我要將一切都暴露在陽光下。無論是做過的,還是放過的,都要讓他們低頭認錯。」
打破所有錯誤的傳聞。將那些作惡的冒險者的名字和容貌公之於衆,讓他們無處可逃,同時讓那些對惡行視而不見的人也承擔起未行善的罪責,走向毀滅。
不會原諒那些不知情的行爲。無知即是罪。不知情而輕易選擇不可逆轉的手段,同樣是罪。
被刺的地方,除了傷口外身體各處的噁心感,尤其是被派來的刺客認爲無法倖免,但居然能活下來。
如果是普通人,應該會向費德里奧哭訴,要他換個適合新人的工作吧。
無意識中趴着睡的身體,沉重得彷彿不是自己的,但幸運的是四肢都齊全,心跳也在繼續。
「……」
那個金髮小子,一見到他就感覺到和費德里奧相似的氣息,如果被這麼多考驗和惡緣所眷顧,就算有九條命也不夠用吧。
「公儀不如大義。我想給你介紹一個人。他在同業者組合裏努力工作。雖然有人說白髮增多就像嘮叨一樣,但他是個值得信賴的人。」
因爲無法順利起身——恐怕是止痛藥的副作用——如果轉頭看向牀邊,會發現放着一個水壺和杯子,旁邊還有一個小鐘。
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張牀已經失去了。永遠地。但是,這個鎮上還有幾個適合午睡的地方。
傳教原本就不是強加於人的事情。
「怎麼,你願意陪我做這種可能惹惱官方的事情嗎?」
並非所有的是非都能爲人所理解。即使不符合陽導神的教義,只要真心信仰並得到救贖,費德里奧也不會多言。
又被介紹了一個糟糕的新人啊,負傷的白貓大大地打了個哈欠,放棄了。原本就是依賴着不幸的生活方式。與又一個古怪的傢伙打交道,死了一兩次就抱怨的話,也無法積累德行吧。
「那些對我好的人告訴我,偷竊不行,暴力不行,背後說人壞話不行,做了可恥的事也不行。所以,無論是自己動手,還是借他人之手,殺了人一定會被責備。」
不,貓的本能稍微修正了一下。
而且,就在被託付要好好照顧後輩之後,就發生了這種事。
情報販子對這重疊理想的言辭笑了。
這張牀的質量並不差,但睡得並不舒服。
夢的內容,彷彿在責備說現在還不是走馬燈的時候。
身體痛得厲害,倦怠感甚至超過了痛覺,包裹着全身,但舒娜意識到自己還活着,便自嘲地笑了。
爲了能安心地回到幾個午睡的地方之一,舒娜發揮出不像貓的勤奮,敲響了鍾……
要保護它們。不讓那些被污染的信息所迷惑的人走向死亡。
「啊……還活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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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有趣。既然如此,不如讓自己也變得一樣吧。」
從筆跡來看,應該是那個金髮少年貼心準備的。
「嘛,沒辦法啊……畢竟是救命恩人,還是好好學習吧……」
那麼,就以無愧於心的行爲來完成復仇。
GM提供的信息並不一定都是真實的。
那些意識到罪行並決心不再犯的人,或許會爲白貓之手染紅而感到悲傷。
那個黃銅製的鐘上貼着一張寫着「醒了嗎?」的紙條。
「堅定什麼的,談不上。我只是依靠大家曾經告訴我的話而已。但如果這樣做能避免這樣的事情再次發生,我希望能在我換下一張毛皮之前得到表揚。」
【Tips】任何事情用暴力解決都是最簡單的,但一旦暴力用錯了地方,你們就會從冒險者變成罪犯,必須謹記這一點。
至今爲止,記得處理過幾個如果不正確處理邊境就會結束的案件,但像這樣被人的惡意和怨恨所包圍的情況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那傢伙是不是原本的目標就不同呢?
「所以,我要販賣正確的信息。同時,擊潰那些散佈錯誤信息、惡意信息的傢伙。」
「恨你啊,費德里奧……」
如果將傳遞正確信息、糾正錯誤信息的行爲視爲惡,那麼這纔是真正的惡行吧。
事實上,貓的君主擁有類似神格的力量。據說,那件由偉大皇統家制作的大外套,如同厄運般的大狼,也散發着微弱神威。
看來在那之後,那些被她裝進一個壺裏埋在空地,並立起簡陋墓碑來悼念的傢伙們,似乎在說「現在別到這邊來」。
對於信仰九條生命的貓頭人特有的生死觀,陽導神的僧侶並未提出異議。
因此,舒娜決定將自己的生計定爲「販賣正確信息」,將罪人投入活生生的地獄。
「哈啊——真沒辦法……看來德行還不夠啊。」
否則,他一個「纔到琥珀的新人」不會爲了解決這個讓舒娜瀕死的陰謀,而特意建立組織,強行介入。
如果用這種方式,大家一定會稱讚的。
「……是啊。那麼,我就接受正確的信息,擊潰那些散佈惡意信息的傢伙,成爲一名冒險者。」
「是嗎。你很堅定啊。」
意識突然覺醒。在夕陽的餘暉中,彷彿要繼續編織那已結束的夢,被蠟燭照亮的房間裏,淡紅色與陰影交織,與那個不被得失所困的情報商人誕生的夜晚別無二致。
而且,與那些選擇在小範圍內實現理想的聖人不同,他似乎是個只要是爲了目的就不擇手段的人。
雖然抓住的信息只是信息,而且也沒有時間全部記錄下來,能活着傳遞信息算是幸運,但無論如何,活下來的感覺卻讓人感到厭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