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德森係數1.0 ver0.4
《TRPG玩家在異世界打造最強角色 ~獻給亨德森的福音~》 · Schuld · 2.1萬 字
深夜,夜陰神的庇護下,月光皎潔,有一物在雲海中滑行。
空中飛行的巨大構造物。人們稱之爲「航空艦」。
從側面看去,那扁平厚重的三角錐形結構,船體後部延伸出的三對二枚推進術式在暗中閃爍,悄然隱匿於薄雲與夜色之中。
若要更詳細地描述這位在夜幕中舞動的她,那便是二百多年前,萊茵三重帝國首次以「正式量產型」之名推向世界,震撼了中央大陸西方的所有國家,引發了軍事觀念不可逆轉的變革的怪物之始。
她的名字是航空外徵巡洋艦特蕾西亞級命名艦,特蕾西亞。
在帝國曆五百年中葉完成處女航的她及其姐妹們,憑藉多樣化的功能和令人畏懼的性能,向各國展示了帝國的威信,除了天災般的古代龍族外,她們高聲宣告,統治世界天空的將是萊茵三重帝國。
這位近乎實現了第一類永動機的空中女王,搭載了六臺封閉循環魔導爐,通過使用比大氣中氦氣更爲輕盈的氣體進行浮動機制輔助,擺脫了曾經困擾她的魔法不足便無法維持船體的枷鎖,自由地支配着天空。
此外,採用統一規格,將船體分隔成若干區域,通過統一的結構構建,使得根據用途更換區域,甚至在損壞時整體更換區域,兼具高度的維護性和通用性。
正如其名「外徵」,搭載着大使的她及其血脈在衆多政治儀式中,令許多國家屈服。
船體底部展示着雄偉大地與壓倒性技術力的天空舞池,戰時則連接上搭載大量魔導燃燒彈的炸彈槽,將軍隊與國家吞噬於火焰之中,而那些勇敢迎擊敵國騎龍的帝國龍騎兵,則被吞入航空龍舍。
最終建造的十九艘姐妹們,憑藉其壓倒性的戰力,壓制了大規模國家紛爭的爆發,未曾經歷過大戰,也未曾引發大戰,安然度過了百餘年。
然而,那已是人種若親眼目睹便會全部滅絕的遙遠過去。
帝國曆六百年初,性能與維護性超越特蕾西亞級的新艦開始建造,時代的一線已然遠去,最後一艘在帝國曆七百年左右退役,已過去許久。
曾經震撼天空的威脅之女們,在最後的數十年服役中,僅優雅地擔任着有力貴族的腳力,如今僅存幾艘武勳艦被紀念保存,大多數已被解體。
那麼,爲何這位老女王仍在空中飛翔?因爲有着不得已的緣由。
根據萊茵三重帝國的正式文件,特蕾西亞級航空外徵巡洋艦一號艦特蕾西亞,一百二十年前從帝國海軍總旗艦及第一直屬艦隊旗艦的職務中被免除,五十餘年前已退役,本應在帝都馬丁一世紀念空港作爲紀念艦度過餘生。
然而,實際情況是,這位本應因不合算而被廢棄的千金,接受了現代化改裝,出現在異國的天空。如今,在空港建築旁展示的特蕾西亞,實際上是經過塗裝改裝的二號艦希爾德加德,知曉此事的只有極少數人。
從守護帝國的表舞臺退下的船隻,如今被賦予了從幕後守護帝國的角色。
現在,她已從帝國海軍名冊中除籍,管轄權移交給了近衛府。
於是,現在奉萊茵三重帝國皇帝之命,祕密穿越西方最邊陲,悄然航行於周邊諸國國境線錯綜複雜的領域。
當它們充分遠離船隻,達到安全距離時,騎龍們以夜燕一號爲前鋒,排成三角形陣型。
「啊?! 」
騎龍與其騎手與其他騎乘動物不同,不存在主從關係,只有友好關係。如果用某個世界的人類表達親近感的方式來形容,就像是在自己不斷駕駛的過程中,副駕駛的人優雅地享用食物的情景。
即便是一小時能飛翔數十里的航空艦,起飛前仍需時間準備,實際完成戰鬥行動的準備則需更多時間。因此,各國都熱衷於探尋他國航空艦的位置。
「別抱怨了,你又不能在飛的時候喝。結束後會讓你盡情喝的。」
「算了,不管了,快遞到了,客人們。」
在僅確保最低空間的狹小龍舍中,三頭騎龍在合板裸露的空間裏,焦急地等待着出擊的時刻。
「航空管制收到夜燕一號的報告。本艦將在當前位置待命。此後,除非作戰中止,否則將中斷通信。祝你們好運。」
「……美麗的月亮啊。」
貴族們對此感到震驚。
「是……啊?」
面對說出突兀話語的上司,下屬皺起眉頭搖了搖頭。按理說應該揍他一頓也要一起降落,但這個男人一旦決定就不會聽從。他是個像從水泵中噴出水一樣不斷提出無理要求的男人,但從未失敗過的事實也是事實。
騎手一邊通過思念通信機傳達必要事項,一邊回想接下來的步驟。他從本體上拔下從頸部纏繞的送話器延伸出的線,並在關閉通信機電源後取出了魔晶。這是爲了防止任何故障或意外操作導致思念波擴散的措施。此刻,其他兩騎和乘客們應該也在採取類似的措施。
目前,三重帝國與鄰近大國之間設置了多個這樣的緩衝國,維持着危險的平衡。這些背景相似、盟主不同的國家相互交錯,使得大國無需直接交戰就能相互制衡。
正如征討無人之野一般。
最終,作爲第五位使者,帶着最後通牒的特使獨自歸來。
這次正確領會了命令的副官,向監視魔法投影地圖的航空管制員下達指示。
於是,三艘飛艇都順着重力的引導,在虛空中疾馳……理所當然地,它們與大地和牆壁熱烈地擁抱,歡愉的相會引發了爆炸的火焰。
『夜燕一號明白,即將起飛。』
在後艦橋上,方位計和操艦設備功能性地排列着,船員們的聲音迴盪其中。副長接到航海士的報告後,快步走向站在雄偉天空窗邊——實際上只是魔導投影的牆壁——的艦長,報告道。
在剛纔從航空管制處收到的固定文句之後,騎手熟練地完成了無線封鎖的程序,並使用繮繩向騎龍傳達了自己的意圖。
接到艦橋的指示,船底的紅燈開始閃爍。擠在騎龍與龍艇共同待命的空間裏的男人們開始奔跑撤離,不久,除了騎龍和它們的騎手外,所有人都消失了,前方的牆壁逐漸向前打開。
然而,試圖打破這種平衡的人出現了。
這顯然是叛逆行爲,而且看起來像是得到了其他大國的支持。
相處已久的坐騎聽從搭檔的請求,展開翅膀,繃緊筋肉,減少生理上使用的魔法輸出,進入慣性滑翔。
「無論是陷阱還是什麼,都當作美食享用吧,盡情享受吸血種的美味。」
擅長續航的平原種騎龍,奇怪的是全身被塗上了青黑色的塗料,以便融入夜空。
這個形狀奇特如竹葉的物體,是一個被蓋住的船。
他舉起手向僚機示意,解開了繫留的龍艇的鋼線。
加壓的船艙被釋放,空氣衝向稀薄的外界,狂風大作,未固定的細小垃圾和出擊前作爲打氣食物的龍剩下的殘渣四處飛散。
心情愉快地哼着上揚的小調,剩下的男子傾斜了操縱桿。他操縱着只能進行微調的、徒有其表的操縱桿,將鼻尖對準王城的正中央。根據結構判斷,王族逗留的內室應該就在那附近,他如此推測。
這正是逆向利用這一情況,被官方宣稱已解體並偏執地隱藏身形的非正式軍艦。某位近衛提出的方案認爲,「未被發現、未被知曉」這一事實,其威力遠超作爲單一戰力所施加的壓力,由此組建了一支僅此一艘的極密艦隊。
「我答應過皇帝陛下要成爲第一槍。」
在航空艦的注視下飛離的龍們,必須忍受數刻的艱苦旅程。儘管騎龍憑藉生理魔法在空中飛行,騎手被張開的結界保護,免受外界的嚴寒侵襲,但這遠非人類能稱之爲舒適的境地。
有人展開自帶的翼拍打大氣,有人張開帆布製成的降落傘,還有人使用抗重力術式減緩速度。
爲了避免被解開的鋼線捲入,騎龍靈活地翻轉身軀,幾乎以直角上升,留下的龍艇則緩緩進入下降軌道。後端的翼輕輕擺動調整角度,龍艇向着幾乎看不到戰爭痕跡的王都墜落而去。
「……沒什麼。很好,開始吧。」
三重帝國當然不會接受,多次阻止無禮行爲,並派遣使者進行談判,但使者從未歸來。
除了通過輕微的振翅保持高度外,她儘可能地壓縮魔導反應,飛行的樣子顯得極爲可笑。明明是王城,卻連對上空的警戒——更不用說防止奇襲,甚至無法保證閒暇的龍不會來襲——都沒有設置,這反而讓騎手懷疑是否有陷阱。
從形狀優美的脣邊,露出兇惡的獠牙。
彷彿整個世界都在震動的轟鳴聲。飛艇上僅有的十五名乘員的空間被削減得所剩無幾,舒適性的概念被徹底拋棄,搭載的精煉燃料在着陸的衝擊下爆炸了。
如果看到通常的龍騎回船的船頭,會疑惑這究竟是什麼異物。
畢竟,爲了避免大國之間的直接衝突,這樣的緩衝地帶幾乎是自然形成的,因此煽動某個國家相互爭鬥不過是極其正常的「節日」。
「已抵達作戰位置。」
流線型的船體被無縫地塗上了與龍相同的塗料,三方伸出的輔助翼使其看起來像魚一樣。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確實,小國以旋風之勢消滅併吞並中堅國家,像野火一樣向周邊擴張,雖然異常,但要說是否值得三重帝國親自發動戰爭,則有些微妙。
「最終確認!當前位置確認無誤,高度正常,規定速度,方位正常!」
他們是士兵。只穿着最低限度的裝甲,揹負着可拆卸的槍、盾和短弓,身輕如燕的士兵們。全身被黑色裝束覆蓋,彷彿融入黑暗的士兵們各自以喜歡的方式減速,散落在市區。
(白夜: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jpg)
這位只需移動便能顛覆重要戰局的女王,若能準確知曉其所在,便無法避免戰鬥而發揮威力。
不,這本身並不奇怪。爲了降低騎龍的可見性,在任地塗上能產生欺騙效果的顏色,這是自古以來的做法。
「不……正因爲是你……又……」
而且,不知爲何,船頭部分異常突出,並被金屬加固。
「這裏是航空管制,夜燕一號,發艦準備是否就緒?」
由於雲層遮擋,夜陰神的庇護消失,人類種甚至連城牆的輪廓都看不見的黑暗中,士兵透過小窗凝視着,回頭微笑。
這些位置都是事先由潛入的帝國間諜提供的,因此航路上沒有絲毫迷茫。
『夜燕一號向航空管制報告,所有騎龍已全部起飛。現在向目標地點進發。』
他將種種放棄的念頭混入嘆息中吐出,低語着「祝你好運」,自己也投身於夜空之中。
然而,皇帝認爲這次的叛亂與往常不同,氣味不對,說服了議會,最終三重帝國決定開戰。
如果將騎龍的抱怨翻譯成人語,大概是「你太狡猾了」吧。
「最終確認收到!方位、速度保持不變!」
作爲軍人本能地肯定了艦長話語的副長,隨後卻發出了愚蠢的聲音。他無法理解艦長遠眺天空時低語的意圖。
這個被孩子們憧憬、充滿光彩的兵種,實際上在空中是如此脆弱。他們穿着多層防寒服和厚重的耐寒手套,以防凍傷,穿着尿布以應對長途旅行,只是可憐的人類。
「是!」
皇帝緊急召集分散在各領邦的貴族們,在緊急議會上宣佈了戰爭。
他啜飲着能治癒即使穿着厚衣也無法抵禦的寒冷、甚至感到疼痛的身體的液體,接收到一絲不快的思念波。這是看似悠然飛行的搭檔發出的抱怨。
被稱爲龍艇的,由龍牽引運送貨物的移動手段,在萊茵三重帝國中,只有在必須以最快速度送達貨物時纔會使用。
更進一步說,自認爲帝國是豪爽的朋友,當他們遭遇歉收時,帝國會毫不吝嗇地從豐收地送來作物支援,並偶爾帶來一些重要的——儘管在帝國已逐漸過時的——知識,因此作爲朋友選擇他們還算「不錯」。
領頭的夜燕一號騎手伸手從鞍袋中取出施有保溫術式的特製水壺,將內容物倒入可作杯子的蓋中。這液體究竟是該稱爲溫熱的紅茶,還是該稱爲用紅茶稀釋的溫暖蒸餾酒,對於騎龍騎士來說是個難以判斷的問題。
他的樣子是被綁在馬屁股上的只有頭顱。
騎手伸手撫摸龍頸,騎龍聽從搭檔的請求,開始奔跑。它那足以抓住牛並飛躍的雄壯而兇勐的爪子蹬地,毫不費力地拖動着沉重的龍艇。
如果不是陷阱,那麼通過現代化改造提升了靜音性能的特蕾莎婭即使降落在城堡上,恐怕也會因爲缺乏幹勁而繼續沉睡吧。
士兵們秩序井然地依次降落。最後兩名士兵中的一人搖晃着操縱桿上的士兵的肩膀。
三重帝國最後一次正式舉兵已經是兩百多年前的事了。自從龍騎帝爲了重新打通東方貿易路線而進行的第二次東方征伐以來,國家再次沸騰於戰爭之中。
然後,從中跳出的是一羣身着黑色喪服的輕裝者。
騎龍在接收到航空艦賦予的慣性速度和自身的疾馳速度後,投身夜空,振翅加速。轉眼間,它超越了母艦,迅速攀升高度。
命令傳達到船體下部安裝的多功能船艙,其中一部分經過改良的騎龍龍舍。
這是一個由大公們統治的衛星諸國羣的領地之一。
「來吧,搭檔,我們出發吧。加油幹吧。」
當航空艦的威脅爲人所知,各國爲不落後於帝國而開始技術研究和建艦競賽時,隨着航空艦高效戰鬥教義的確立,航空艦的「當前位置」也成爲了各國熱切搜尋的目標。
「哦,是嗎,那就去吧去吧,我留在這裏就好。」
機首越過薄薄的城牆,跨過王都的門檻,龍艇的腹部隨即橫向滑落。
經過長時間的滑翔,龍潛入雲層,穿越被夜色籠罩的陰天,飛越田野,跨過山脈,穿過森林,最終抵達了帝國最邊疆之外的邊境。
三重帝國也多次進行擾亂工作,煽動他國盟下的國家,一旦處於劣勢就撤回支持,這種卑鄙行爲早已司空見慣。
真正異質的是,從纏繞在龍身上的帶狀龍具延伸出的鋼線連接的物體。
在例行公事的送別聲中,三頭騎龍組成的小小鋒矢消失在夜的黑暗中。
然而,這艘龍艇與通常的「它」相比,風格大不相同。
當它穿過有足夠滑行距離的船艙時,騎龍的速度已經達到了即使是全速的馬也無法追趕的程度,它撕裂空氣,衝向夜空。
今夜,這位以古老之軀橫臥於空、爲帝國效忠的女王,仍在爲驅除夷狄、消除威脅而奮戰。
緊隨其後的兩頭騎龍也不甘示弱。它們帶着從狹窄船艙中解放的喜悅,發出低沉的咆哮,這些被釋放到空中的最強軍用魔獸輕易地將人類的智慧拋在身後。
議會宣佈開戰,並將戰爭的全權委託給格勞夫洛克家族的年輕人,這一決定在今日中午生效。無需等待那一刻,被祕密隱藏的千金小姐悄然從邊境起飛……來到了這個與帝城相比顯得過於簡陋的城堡,即那個被滅國的中堅國家的王都。
「連夜間的空中警戒機都沒有?不愧是邊境的鄉巴佬……就這樣還敢向帝國挑釁。他們是不是太小看我們了?」
『突入目標上空後,各機自行判斷。此後,除作戰中止的例外情況,切斷通信。願神保佑。』
通常的做法是讓其他盟友握緊零花錢,組織聯合討伐軍,以「自由切割」的獎勵爲誘餌進行鎮壓,或者命令邊境伯爵組建小規模軍隊,同樣讓其下屬提供戰力,稍加扭轉局勢。
「這裏是夜燕一號,航空管制,準備完畢。請求出擊許可。」
兩艘飛向王城,一艘則垂直飛向軍隊的集結地點——廣場。
然而,這一切都未被三頭並排的龍中的中央那頭,被賦予夜燕一號識別號的龍騎兵所關注。
某個小國的國王——無論是進攻方還是被進攻方,都是三重帝國盟下的大公之一——無視約定,吞併周邊國家,試圖自立。
他們以在危難時能得到支援爲代價,加入了三重帝國的麾下,並約定在帝國遭遇危難時提供援助。儘管他們向帝國進貢了一些物品,並獲得了無害通航權和流通自由,但憑藉三重帝國的國力進行統治,與其他國家進行外交的優勢依然巨大。
他安撫愛騎的頸部片刻,小心地展開地圖,以免被風吹走。不久,他從雲海的縫隙中觀察到地形,並與地圖對照,察覺到目的地已近在咫尺。
『夜燕一號向僚騎及「各位乘客」報告。即將進入領域,現在起嚴格封鎖思念波通信。各魔導將校請注意不要泄露魔力。現在起各騎進入慣性航行,隨後自行切斷鋼線,進入投下準備。』
雖說如此,這種程度的叛亂和小規模衝突是家常便飯。即便是小規模的政權更迭,每隔幾年也會在某個地方發生,盟下的小國之間未經許可的爭鬥也屢見不鮮。
「隊長,我們也該出發了!已經到極限了!!」
「航空管制理解,船底解放。允許發艦。」
燃料瞬間爆裂擴散,氣體膨脹產生的巨大壓力化爲衝擊波,撕裂着着陸點的一切。隨後散佈的熱浪不分無機物與有機物,用熾熱的火焰之舌愛撫着,創造出燃燒的地獄。
一艘飛艇掃蕩了士兵所在區域的三分之一,將那些在處理餘韻中沉睡的士兵們引向了永恆的睡眠。另一艘飛艇刺入城的上部,將那些爲明日自身擔憂而淺眠的僕人們從煩惱中解放出來。
而最後一艘飛艇則稍稍偏離目標,刺入了玉座之間,僅是將那壯麗的裝飾和玉座吹飛。
「怎麼回事!混蛋,到底發生了什麼!!」
撕裂平靜夜晚的轟鳴聲驚醒了整個王都。
突然的戰爭和統治者的恐懼讓市民們驚慌失措,沉浸在戰勝喜悅中的士兵們,爲下一場戰鬥策劃的高級指揮官,以及等待處決的被征服王族。無論身份貴賤,所有人都因突如其來的壓倒性暴力氣息而慌亂。
率領一隊人馬來到玉座之間的、身披華麗盔甲的女騎士,看到這慘不忍睹的破壞景象,無法順利理解事態。
他們這些不眠的守衛,本應根據王的策略準備應對帝國的反擊,但這景象卻超出了任何預想。
故意讓上空空出,悠然迎接龍騎和有翼種族的先鋒,將其引入城內擊殺的策略。之後,用郊外埋伏的鬼札龍騎封鎖天空,擊敗帝國的先鋒,就能爭取到足夠的時間,還能期待士氣的進一步提升,以及「即將到來的援軍」的記憶也會更加清晰,她的主人如此描述。
這是預料到擁有壓倒性國力的帝國會輕視這個鄉下小國而採取的一擊。事實上,過去發生的叛亂大多僅靠龍騎就迅速鎮壓結束,因此他們的預測並非完全錯誤。
是的,如果還是過去的帝國。
不同的是,現在的皇帝擁有能夠發揮「軍事才能」的眷屬,並賦予了他巨大的裁量權。
本已充分準備應對夜襲的她,面對突如其來的襲擊,與部下們一樣困惑不已。
究竟要怎麼做,才能如此激烈地散佈破壞?即使她擅長魔法,通過強化肉體成爲不輸男性的戰鬥力,也不知道如何僅憑一擊就能摧毀如此多的建築。
無論如何,她意識到必須滅火,但這想法花了她十幾次的呼吸時間。
這座城作爲佔領地的中心,今後還有使用的計劃,同時三處同時爆炸,這絕非「意外」所能解釋的。
利用這場混亂靠近的敵人肯定存在。雖然預測的龍騎兵從天而降蹂躪的情景並未發生,但該做的事情並沒有改變。
女騎士正要念咒施展魔法灑水的那一刻,煙霧中伸出了一隻手臂。
那隻燒焦、肉脫落露出骨頭的手臂,或許是因爆炸而受傷的僕人拼命逃脫後伸出的。
不,不是的。那隻手以驚人的力量抓住她的臉,然後像鉗子一樣用力收緊,將她拖入煙霧中。
這一切都是爲了擊垮眼前癱軟的男人的心。
她纖細的四肢優美地伸展,保持着難以言喻的和諧,既不過於龐大,也不讓人感到不足,與母性的象徵完美結合,形成了完美的和諧。
無論如何,他人的評價暫且不論,我必須工作。雖然不能說完全沒有想過自己現在的處境,但如果習慣了每天面對並努力幫助塞斯,那麼也就不會在意了。
他將與淑女同色的褪色金髮整齊地束起,緩緩走到淑女面前,優雅地翻開外套,跪下。
硬要說的話,它接近紅色的尖晶石,但不知爲何,這顆寶石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奇妙地閃爍。即使它的主人沒有傾斜它,即使光源——月亮和星星——沒有變化,它依然會閃爍。
她任由夏夜溫暖宜人的微風輕拂,坐在優雅的庭院椅上,享受着等待滿月的時光。
「你是蟲子嗎?還是……」
「遵從您的命令,我來了,我的主人。」
那彷彿是死亡這一概念長出雙腿走來一般。
同時,頸部感受到的輕微疼痛……以及隨之而來的壓倒性快感。無法抗拒的快感讓大腦麻痹,視線搖晃,理智蕩然無存。如果她有足夠的精神力抵抗快感,或許能想起什麼。
發生了什麼事情,如果繼續解釋下去,恐怕能寫成超過十本文庫本,所以就省略吧。
然而,我提出瞭如此划算且高效的作戰方案,爲何格勞弗洛克家的參謀卻一再貶低我,說這是「不正常的行爲」?我的部下們雖然一開始露出「真的假的……」的表情,但最終還是接受了。
所以現在的我,前世的恐怖電影中描繪的那種只有知性殭屍強度的吸血鬼,我可以嗤之以鼻,戰鬥漫畫中的章節BOSS級別的性能,我已經具備了。
左手宛如平緩的處女雪原。準確地說,是那枚鑲嵌着深紅色寶石的戒指。
那是一具燒焦的屍體。矮小的身體表面炭化,破裂的腹部內臟溢出,仍在移動的異形不死者。
之後,如果能在物理上稍微崩潰也不死的吸血種中塞滿敵人陣地進行強襲,作爲先鋒能得到後續支援的話,應該會很強吧?
成爲吸血種後,經歷了不少麻煩。被妖精們怒斥,除了熟悉的三人外都被疏遠——似乎很多妖精對吸血種有牴觸情緒——被艾莉莎哭得稀里嘩啦,阿格里皮娜也因爲被扔進了嚴酷的環境而變得不可靠,不知道多少次心灰意冷。
【Tips】特蕾莎級航空外徵巡洋艦。作爲初期量產型航空艦,具有極高的發展潛力,因三重帝國特有的「國外政治活動」前提,衍生出「航空外徵艦」這一獨特類型。
她還因唯一未進行政治婚姻而保持獨身,被稱爲處女帝,並以未婚卻用實績擊碎所有非議的問題兒童身份留名歷史。
他蒼白無血色的臉龐帶着幾分天真,卻滲透出悽絕的死亡氣息,嘴角露出的尖牙毫不掩飾,彷彿在炫耀隱藏的獸性,散發着血的氣息。
女騎士最後看到的是,那雙令人恐懼又美麗的鴿血色瞳孔……
對物理攻擊有很強的耐性,攻擊越強恢復越快。真的很像吸血種吧?
然後,在黑色蝙蝠的風暴離去後,留下了一個影子。
她是一位優雅的女性,彷彿月光凝結而成的形象。
而且,如果能堅持到最後,還能進行相當精確的誘導轟炸,我認爲這是突破時代背景的強力策略。確實,乘員會死,但他們會復活,所以完全沒有問題。
男子沒有抬頭,伸手從懷中取出一塊布,布自動解開,裏面是兩枚戒指和……兩束不同顏色的頭髮。
我無法成爲她的丈夫,但我是她的眷屬。唯一與她血脈最濃的同胞。儘管她是皇帝,卻因未曾結婚,有時被私下稱爲處女帝。爲了繼續站在她的身邊,我並不介意潛入血戰的戰場。
然而,與這令人厭惡的土地上湧現的活屍相比,將她誘入煙霧中的屍體的恐怖無法相提並論。
這種特性只有相當高階、習慣了吸血的吸血種才能掌握,因此在大多保守的帝國中幾乎不爲人知。如果用一杯血就能忍受數百年,那麼這種力量對他們來說就是無緣的。正因爲他們將此視爲「詛咒」而厭惡,才被人們遺忘。
因爲有「好榜樣」在,完成形態很容易就找到了。
不過,我認爲這是個好主意。雖然有很多國家能進行龍的對空戰,但要阻止被切斷後靠慣性墜落的龍艇極其困難。要迎擊擁有巨大質量的物體釋放的動能,只能用同等質量的物體撞擊,在空中一擊將其擊飛。
總之,我站在這裏。作爲埃裏希·馮·沃爾夫帝國騎士。即將到來的大戰,我將成爲帝國軍這把高舉的大劍的劍鋒。
在愉悅中迷失,頸部被埋入的牙齒不知不覺間,她緊緊抱住的手感發生了變化。燒焦的皮膚如久旱逢甘霖的大地般恢復生機,柔順的長髮恢復光澤,輕拂過她的臉龐。
傳說吸血鬼吸血時,會用難以抗拒的快感束縛獵物,使其無法逃脫。
因此,我也在儘量剋制,尋找不吸血也能生存的方法。
一隻蝙蝠。手掌大小的、仔細看去頗爲可愛的、不是鳥類卻能在空中飛翔的野獸。一隻接一隻,從夜色中飛出的蝙蝠逐漸增多,最終形成龐大的羣體,無聲地聚集在女性身旁。
無論如何,我成爲了吸血種。已經成爲了。無論是否願意,已經成爲的事實無法改變。
作爲騎士在前線奮戰時,我過度使用了這種特性,結果「吸血鬼」這個稱號直接變成了我的異名。現在在三重帝國,吸血鬼這個詞已經不再是對耐性差的傻瓜的罵名,而是專指我個人,真是困擾。
經過細膩而大膽的切割,橢圓形寶石的顏色比血液更深,卻又不至於黑得徹底,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深紅。它既不像上等紅寶石那樣鮮豔,也不像石榴石那樣深沉。
那禮貌的發音帶有三重帝國語的韻味。她因外交需要,自幼便與母語並行學習,因此能理解。那聲音中透出的溫柔與慈愛。
即使被咬住靈魂,狼狽地唱歌,我的工作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儘管我充分利用了這種力量,但我也能理解爲何人們想要疏遠並遺忘它。如果這種力量被知曉,吸血種的接受度將會變得相當困難。
所以,我並不是說我在找藉口,但我並沒有想要過度吸血。不,那個,嗯,確實,吸血後熟練度會以驚人的速度提升,所以可能有一段時間做得過火了,但並沒有受到神罰,所以沒問題。
淑女凝視着這顆像心跳一樣有規律閃爍的寶石,不禁發出了一聲陶醉的嘆息。
那是一個像死神一樣站立的男子。
因此,我也效仿前人,不大聲宣揚。就像吸血鬼中的佼佼者特蕾莎婭大人默默無言一樣,爲了未來的同胞,我會緊閉嘴巴,除了主君外不會對他人提及。
女騎士因彷彿頭骨在嘎吱作響的劇痛而發出慘叫,精神被拖入煙霧中的怪物侵蝕。
回想起來,爲什麼會在這裏引發騷動,然後上演無敵表演,真是漫長。
他穿着緊身的黑色高領衣,腰間佩帶着一把黑色詭異的長劍和一把樸素的單手劍,即使包括大外套在內,他的裝束與城堡近衛並無二致,但卻給人一種極其不祥的印象。
她將自身「一半的血液」注入了我體內。這是純血統、高貴的「三皇統家」中偉大的吸血種的血液。
此外,她最初是因「只想幫忙一屆」的懇求而就任,之後每次都希望出家,但由於其穩定性和無法拒絕的性格,最終創下了帝國史上最長在位記錄,共計八期一百二十年。
她爲殺了我承擔了責任。那麼,我爲被生下來承擔責任,也是可以的吧?
但歸根結底,這一切都是因爲塞西莉亞大人缺乏忍耐力。
她究竟這樣沉迷於寶石多久了呢?突然,寶石閃爍的頻率加快了。
「那麼,首先得調查那個精心打理的庭院是從哪裏、如何讓蟲子混入的……明白嗎?在蟲子入侵的庭院裏,即使消滅了現有的蟲子,也難以根除。」
眨眼間,成羣的蝙蝠如風暴般狂舞,最後像消失一樣匯聚成一點。
這是吸血種那可憐的特性——必須通過血液吸取他人的靈魂才能生存——的副產品。通過混入血液中的靈魂,可以窺見其記憶。
「晚上好,小姐,晚安。」
在體內流轉的魔力逐漸流失,戰鬥的預感與鬥志一同被吸走。儘管只吸取血液,身體並未萎縮,但原本白皙的肌膚變得更加蒼白,變成了死者的顏色。
他那滲入靜謐夜晚的聲音讓人想起夜風。淑女微笑着,輕輕地將手放在跪下後伸出的頭上。
最終,連維持生命的最低限度血液也被吸走後,她的臉被抬起。
「那麼,王弟殿下,我被任命爲陛下的庭院園丁。因此,我必須履行職責,向您請教。」
而且,吸血種的特性中,有些實在是令人不寒而慄。這種特性非常適合用於威力偵察,以獲取信息。當然,即使被殺,也不會輕易死去……
啊,是的,然後她給了我血,讓我吸乾了她的血。無法忍受因殺死了她而產生的自責,毫不猶豫地做出了可能削弱自己的行爲。
令人恐懼的是,在哭泣的孩子面前,「吸血鬼」出現了。這個在市井中與潛藏在櫥櫃裏的怪物並列被提及的怪物,就在那裏。
「什麼,我的主人非常寬容。至少,今晚這個地方不會成爲我和我的部下,總計四十五名吸血種的晚餐。」
城裏的目標數量足夠補充殘機,所以更便宜了。
「那麼,王弟殿下,首先謹代表三重帝國皇帝、慈愛帝康斯坦希一世,恭賀初戰勝利。」
一位淑女在月夜的露臺上乘涼。
嗯,難得的機會,我乾脆放開了吸血種的特性,現在的我已經完美了。用肉體承受攻擊的同時反擊一擊,吸收飛散的血液恢復,這些都是吸血種特有的強特性,不講理的舉動。
無論你怎麼回答,帥哥,都沒關係。
吸血種要後天將其他種族轉化爲吸血種,必須向因吸血行爲而瀕死的對象注入自己的血。而且,血液的濃度與吸血種的純度和強度密切相關。
他那張如果認真起來還算俊美的臉扭曲了,發出了可憐的悲鳴,是因爲對十三歲就停止成長的我的臉感到畏懼嗎?還是因爲我將吸乾血殺死的護衛騎士扔在腳下?
正如其名,該艦重視國外軍隊的部署及防守時的內線戰略運用,擁有無與倫比的居住性。此外,因未經歷大戰,作爲世界上唯一無損失艦級的艦級也頗負盛名。
她那細長光滑的脖頸上的臉龐柔和而精緻,眼簾下的睫毛染上了憂鬱的色彩,展現出難以言喻的美。即使是夜色編織而成的美麗髮絲,也被緩緩編織,流向身體前方。她身着深藍色的裝束,宛如一位憂心自己即將消失的更待月般的美女。
大概,是想讓那些得意忘形的傢伙嗅嗅鼻藥,然後煽動他們,等事情結束後把周圍的各國都碾碎,打造成「通道兼糧倉」吧。這個國家接壤的地區多是平地,便於進攻,肯定被盯上了。
「啊啊啊!」
「辛苦你了,我的眷屬。事情進展如何?」
這是一枚神奇的戒指。神銀製成的精緻雕金底座暫且不論,鑲嵌的大顆寶石,即使是優秀的寶石商人也無法辨別其品質。
嘛,如果是可愛的姐姐就算了,但如果是帥哥或男人的血,我並不特別想喝。
最後站在她身邊的,是我。即使她辭去皇帝之位,迴歸僧籍,甚至厭倦了一切,選擇暴露在陽光下。
那個夜晚,身負重傷瀕死的我被她的獠牙終結。據說是因爲無法忍受那高貴的血香而採取的暴行,但以現在的我來看,那種難以忍受的程度早已瞭然,所以並不想多說什麼。
順便一提,我的主人是虔誠的夜陰神信徒——雖然現在是皇帝,沒有僧籍——所以我現在對銀器也有了一些耐性,晚上可以作爲不講理的強韌毆打坦克戰鬥。
否則,地面很快就會被吸血種填滿吧?我認爲,即使陽導神直情徑行,也不會愚蠢到這種地步。
「咦!? 」
這並非外表的問題。存在的「壓迫感」不同。那種僅僅「存在」便能壓制一切的恐怖,該如何形容呢?
雖然出乎意料,但這是塞希給我的禮物。不用就虧了吧?就像平時只玩基本規則的GM,這次說無限制!然後官方小聲說「不推薦」的那些職業,你會忍不住想選吧。
就在她準備發出喜悅的聲音時,那個東西來了。
【Tips】慈愛帝康斯坦希一世。歷史上罕見的女帝之一。原本是僧侶,因此起初擔心她會偏袒僧會,但上任後憑藉吸血鬼少有的決斷力,展現出中短期政策的順利推進,長期政策也無可挑剔,因此深受歡迎。
我並沒有到處亂喫或無端暴走……但確實,如果在拐角處突然遇到我,人們會嚇得暈過去,這讓我很受傷。
爲了她和她帝國的未來,我明知故問,露出了獠牙。
我知道自己的行爲不端,但我還是舔了舔嘴脣上的血,盡力露出外交式的微笑。
她完全忽略了身旁的酒杯,專心地凝視着自己的手。
因爲這次的支持規模如此之大,普通的政治擾亂攻擊恐怕無法解決問題。考慮到周邊的混亂,花費的戰費也不划算。
吸血種的生命本來就很廉價。死一次也只是誤差。
無論如何,多虧了那次過火的行爲,我這個地下出身的人才能留在主君身邊,甚至能提出並通過「這種瘋狂的龍艇降落作戰」。
「然而,這也不是無條件的。即使是我們的主君,如果精心培育的玫瑰花壇上出現了蚜蟲,也會不禁嘆息。」
只是……嗯,我似乎做得有些過火了。
最重要的是,當她對我說出「我已經將你變成了我的東西。所以,我將永遠屬於你」這樣令人心動的告白時,作爲一個男人,我只能下定決心。
她憂鬱的眼神染上了喜悅,歡快的嘆息溢出。
經歷了無數個痛苦的夜晚和焦灼的早晨,回過神來時,我已經成爲站在「埃爾斯特萊希家下任家主」塞希——她嚴禁別人叫她康斯坦希——身邊的帝國騎士,作爲護衛。
「這是根據您的命令邀請來的國王和他的弟弟。」
這些戒指是印象戒指,象徵着持有者的權威和權力的正當性,是多年前從三重帝國賜予的物品。而靜靜附上的頭髮,則是那對兄弟的。
這些東西齊聚於此的意義,不言而喻。
「辛苦你了。歡迎陛下和殿下來到我的帝國,請隨意休息。」
她輕輕地將布重新包好,放在桌子上,然後失去了所有興趣,依舊帶着笑容看向自己的僕人。
「真的很辛苦呢,埃裏希。你可以放鬆了。」
「感謝您的恩典。」
得到許可的男子,三重帝國騎士埃裏希·馮·沃爾夫站起身,向自己的主人,慈愛帝康斯坦策一世投以微笑。
「那麼,這次怎麼樣?」
「沒什麼大不了的。龍艇突擊的效果相當不錯。不僅是我,如果帶上細胞激活速度快的部下,中規模的城堡不用半天就能攻陷。我建議增加生產和訓練。不習慣的話確實很痛。果然火還是很棘手。」
「是的。雖然我覺得這對您來說有點過分,但如果有效的話,那就好。下次我會把它作爲正式案件提交給議會。」
埃裏希坐下時,手下似乎聽到了什麼,臉色蒼白地喊着「請不要常用」,而塞西莉亞則一臉不解地點了點頭。
「這樣就能停止了嗎……」
「大概是不可能的吧。」
吸血鬼無視了主人憂鬱的話語,抬頭望着薄薄的月亮,嘆息了一聲。
「如果依靠城堡裏儲備的糧食和……從『他們自己』那裏得到的信息,應該會有很多次善之策。這次的戰爭,恐怕不容小覷。」
「是嗎……」
如果有人聽到慈愛帝悲傷的低語,他一定會爲了消除她的悲傷而付出一切。雖然這對女性來說可能不是讚美,但帝國中能如此憂鬱的人恐怕只有兩個。
「……如果能順利進行,我本以爲終於可以退位,讓出當主之位了。」
「一切都化爲烏有了。世事難料。」
吸血鬼之間的吸血並不常見。但只有在眷屬和主人之間,纔會例外地發生這種行爲。
家中頓時一片混亂。不僅家人,連有往來的家族成員也紛紛前來探望,甚至主家當主也帶着慰問品前來,場面異常喧鬧。他向每一位來訪者道別,儘管他們勸他不要這麼說,但這讓他感到十分疲憊。
於是,他做出了選擇。爲了說服自己的主人,繼續作爲唯一的主君仰望。
「喲。」
她長久以來一直擔任帝位。儘管民衆對她有好感,但她的確擅長激發他人的幹勁。有許多家臣真心願意爲她而死,可見她具有相當的魅力。
在無奈的命令下,眷屬面帶喜色地站了起來,解開了高高的衣領。
突然,聽到了嘎吱聲。轉頭看向生鏽的鉸鏈聲,發現原本關着的窗戶竟然開了。紗幕被風吹得輕輕搖曳,告訴我這不是臨死前的幻聽。
「你真是會說啊……我還要再吸一點。」
看來,如果主人是主人,那麼眷屬也是眷屬。
於是,一切都化爲泡影,她將重要的眷屬作爲先鋒,試圖儘早結束戰爭……但在大國的意志面前,僅僅一次勝利是不夠的。
聽到聲音,男人的身體勐地一跳。從不可能的時間和方向傳來的聲音,激起了他作爲近衛的本能反應。無論是誰,都會在骨子裏養成對突襲的防備,以及無論老少,都會在枕頭下藏一把懷劍的習慣。這一切都讓衰老的身體動了起來,以罕見的銳利拔出了懷劍。
「看來會持續很久吧?」
「……什麼都沒變啊,吸血鬼。我已經是個七十多歲的老頭了。你在諷刺我嗎?還像個孩子一樣。」
這是理所當然的。如果僅僅一個策略失敗就無法成立,那就不應該發動戰爭。
最終,眷屬將不再是眷屬,而成爲一個獨立的吸血鬼。
或許這真的是能治癒百病的靈藥。無論是骨折還是箭傷,那些難以忍受的痛苦夜晚,只要有它就能安然入睡。
埃裏希在變強的過程中意識到,總有一天,眷屬和主君的關係會變得淡薄。
也就是說,在他作爲武人超過五十年的生涯中,從未出錯的揮劍動作出現了偏差。
他讓身體靠在牀上,對着這個不合時宜出現的稀客嘆了口氣,彷彿讀懂了他的心思。
他應該還活着,卻沒有來看望我。
揮劍時肘部疼痛,是因爲揮劍方式有問題。若手腕過度反曲,就會傷到肘部,這是他在孩童時期就已學到的。
準備工作花了整整十天。
「……不過,你似乎做了些過火的事情。味道很重啊。」
「真是粗魯的問候啊,明明老戰友特意來訪。」
通常,三重帝國的吸血鬼不會輕易使用獠牙吸血。因爲這是他們的文化和禮儀,也是他們的自尊。
「看,你喜歡這個吧。我還記得呢。」
他自顧自地說要借個杯子,把牀邊倒扣的玻璃杯翻過來,抱怨怎麼只有一個。
吸血鬼的吸血行爲除了治癒從陽導神那裏接受的詛咒——渴望之外,還有更深層的意義。通過血液媒介吸收他人的靈魂,將其轉化爲自己的力量。也就是說,原本接受的來自主人的血液也會因此變淡。
這個男人一生中立下家業,若他的孫子也能忠勤努力,甚至有望晉升爵位。然而,作爲人類,他終究燃燒盡了生命。
因此,儘管在外交政局中順利退位,但當主之位的退位卻未能如願。百家齊跪懇求,希望在大難過後,慈愛帝能以平和的統治安撫民心,她也無法逃避。
他完全看不出衰老,輕鬆地接住了足以一擊斬斷普通刺客頭顱的斬擊,另一隻手舉起了琥珀酒的酒瓶,男人認出了他。
這感覺是死亡嗎?與此同時……突然想起了什麼。
「恰恰相反。讓我們的皇帝陛下爲了自己的愉悅而煩擾,實在是太過冒犯了……」
某個男人即將結束他的生命。
現在不是神代。一個人的英雄無法改變戰局。如果將這個眷屬投入戰場,戰術上或許能取得多次勝利。
「……讓陛下憂心,實在惶恐。這都是臣下無能所致。」
我們曾經一起喝酒時,他開玩笑說,你的死相一定很稀奇,我會來看的。
他提升了家族的地位,受到族人的祝福,迎娶了主家直系的四女,育有子女,並在有生之年盡忠職守,振興家業。
接過遞來的酒杯,鼻腔中刺入般強烈的酒精氣味令人懷念。男人的語氣從完全融入的老者腔調,變回了年輕時無所畏懼的近衛騎士的口吻。
當然。吸血鬼埃裏希是不會老的。
他整理了隱居屋中的私人物品——妻子早已離世——將有價值的物品分別裝入長箱,無用的則在庭院中焚燒,徹底清理。他曾猶豫是否留下日記,但七十多歲的人看自己的日記感到羞恥,於是與無用品一同焚燬。
無論如何都要殺掉。只有確定了這一點,才能拔劍,這就是外交的本質。
「你還是老樣子啊,弗洛倫茨。希望你的酒品也沒變。」
「遵命。請盡情享受。」
作爲近衛騎士侍奉皇帝二十三年,之後又退居幕後,繼續訓練新兵二十八年。他一生中踏過的戰場無數,甚至曾因功勳卓着,由皇帝親自授予勳章。
少年的天真面容帶着孩子特有的圓潤,性別難以分辨,仔細看才能認出是男孩的臉。編成魚骨形狀的金色頭髮,今晚也像天上的月亮一樣閃耀。
雖然他這麼說是因爲顧及孫子的面子,但他知道自己無法看到明天的朝陽。
喝下去就像萬病皆愈的藥一樣。
原來,她最近一直在水面下積極展開政治暗鬥。她計劃和平退位,將帝位傳給有前途的巴登家族分支——儘管預計會遇到相當頑固的抵抗——同時將當主之位交給有才能但沉迷於享樂的同胞,並以無人能阻止的速度出家爲僧。然而,這一切都化爲泡影。
但是,這個男人卻毫無羞恥和顧忌,說什麼「用獠牙吸血效率更高,吸得多就能變強」,然後就用獠牙吸血。
「哪裏是諷刺,我的老朋友。你一點都沒變,還是那個在酒館裏像傻瓜一樣喝酒,穿着便服和地下的混混打架的你。」
「……伸出脖子來。」
然而,她明白這一點,並移動了棋子。這是一個強大的、獨一無二的大棋子。無論多麼珍惜,如果棋子不放在棋盤上就沒有意義。即使這意味着要承擔被喫掉的危險。
從依舊全盛的斬擊中,男人的身體一下子失去了力量。彷彿靈魂也要隨之蒸發。
他憑藉這種力量激活自己,儘管使用了罕見的技術,但本質上卻是在無視生命的高級蠻力下,向對手施加不合理的打擊。
這樣的深度交融,難道不是生命共享,共享的生命再返還嗎?這樣,再次加深了聯繫,不斷相互提升。
琥珀酒的瓶塞被拔出的聲音。親手倒酒,月光下的琥珀色液體閃耀着幻想的光芒。
他沉重地躺在牀上,安靜的房間裏,他思考的事情並不多。
「……埃裏希,你是不是真的想讓我吸血,才勉強自己過來的?」
對手也是與三重帝國對抗了數百年的古老豪強,即便開局一兩次失利,也能靈活調整戰略。
「不必如此拘謹,埃裏希。我並沒有指望你一個人就能改變戰局。」
或許是迷戀的弱點,又或是被擊敗的弱點。無論如何,他的感情已經扭曲,作爲吸血種尚年輕的他,因獻出血液的喜悅而顫抖。看到主人因吸血的快感——血液也能給予吸血者愉悅——而無法忍受,靠在肩上,讓人分不清誰纔是主人。
但那不會直接帶來勝利。就像優秀的棋子可以控制棋盤的一角,卻無法從根本上破壞整個戰局一樣。如果有這樣的棋子,兵演棋就無法成立。
第十一天的早晨,他倒下了,再也無法從臥榻上起身。
被絡繹不絕的探望者弄得筋疲力盡的他,懇求已成爲當主的孫子讓他安靜地度過最後的時光,並拒絕了之後的探訪。
儘管如此,他還是會若無其事地復活,彷彿在挑釁說:「哎?這樣就死了?真脆弱。」這不是惡毒又是什麼呢?
某日,武人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極限。那是在日常揮劍練習中,他第一次感受到從未有過的肘部疼痛。
雖然是爲了消除一個物理上的弱點,但竟然連吸血種存在的核心——「心臟」——都用魔法凍結後獻出。
他重新修訂了早已遺忘內容的遺囑,使之符合現狀,並順便寫了幾十封死後寄給友人的信,平日裏懶於動筆的他此時卻異常勤奮。
因爲他們已經形成了對眷屬獨立無動於衷的文化。
最後那雙紅得讓人想哭的紅眼睛……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紅色的眼睛。比鴿血更鮮豔的紅色,一旦見過就難以忘懷。
只是疼痛。病倒的身體彷彿在說,這是七十多年來使用的代價,發出嘎吱聲,痛苦得讓人覺得戰場上被箭射中都顯得可愛。
即使對手是同等的不死者,放棄名譽吸血的埃裏希也會更有利,這更是惡劣的性質。
慈愛帝毫不猶豫地釋放了自己隱藏的吸血鬼本能,因爲這個露臺絕對不允許外人靠近。他露出獠牙,毫不猶豫地將珍珠色的兇器咬進自己僕人的肩膀。
「啊?啊……哈哈,陛下期待我成爲先鋒,所以有點過於投入了。」
然而,全力以赴的突襲並沒有刺穿肉體。
作爲技巧,主人抽取血液以防止自己創造的吸血鬼離開,這是有傳承的。但在以吸血爲恥的帝國吸血鬼中,這幾乎可以說是一種被遺忘的文化。
女帝的憂鬱,全都在於此。
「幾十年前的事了,這種劣酒……不就是半瓶私釀的玩意兒嗎?」
「哦,哦,你,你是……!」
他將家督之位傳給兒子後隱居,即使在近衛退職後,直至生命末期,他每天都不曾間斷數百次的揮劍練習。他被譽爲真正生於弓矢之家的武人,實至名歸。
於是,房間裏只剩下他一人,每天三次由僕人查看他的狀況,只要他還活着,就繼續照顧他。從明天開始,他應該可以在無人打擾的房間裏度過。
他的戰術是,即使對手死了,自己也能復活,所以採取同歸於盡的策略,在關鍵時刻使用絕技。如果實力相當,這種戰術的惡毒性就會增加。畢竟,他會在不死的劍下獲勝,直到最後才放棄生命。習慣了普通劍法的戰士,無法應對這種誤差,會驚訝地被拖入同歸於盡的局面。
熱心而缺乏耐性的主人最終還是妥協了。於是,這樣的場景便時常在隱蔽中上演。
正因爲如此,他纔會被當作吸血鬼的典型,成爲市井中嚇唬孩子的歌謠。主人嘆息道。
儘管如此,眷屬還是高興地伸出了脖子,主人接受了。
塞西莉亞的性格不像她的父親那樣,能夠果斷地拋開一切。
巨大的喜悅在口腔中跳動。僕人自身蘊含的龐大魔力血液毫不抗拒,不,甚至渴望地被主人吸收。僕人不介意自己積累的力量變淡,被主人吸血時,他因喜悅而顫抖。
從第一次踏入近衛兵營,到在戰場上踢飛騎在身上的敵人,再到退休儀式上舉杯,一切都沒有改變。
在近衛時的同事。在我被調走時,他已經是資深的老兵,同時還有一個令人畏懼的綽號。
這個男人出生於帝國隨處可見的騎士家族。作爲長子,他被寄予繼承家業的期望,併成功地繼承了家業,甚至超越了期望,成爲了近衛騎士。
沒有理由。他作爲人類至今的直覺告訴他,他活不到明天。
儘管如此,這次這個棋子可能做得太過火了。一旦涉及到血腥,那無比敏銳的嗅覺就會捕捉到令人震驚的血腥味。
因爲年輕的小手像枯枝一樣抓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了刀刃。
避免這種情況的方法有兩種。主人給予血液……或者抽取血液。
他意識到這是死期的到來,是練武之神告知他休息的時刻。於是,他開始爲生命的終結做準備。
他並無悔恨,也已無留戀。在這個被認爲能活五十年已是上等的世間,他活了七十多年,甚至看到了曾孫的婚姻和玄孫的面容,實在是過於幸運了。若此時他還說有留戀或悔恨,恐怕連神明都會皺眉吧。
眷屬恭敬地看着主人離開嘴脣。然後,彷彿理解了被戲弄的心情,主人像少女般鼓起臉頰,眷屬則像是在笑,那顆寶石般的心臟閃爍着光芒…………
【Tips】真正能給吸血種帶來毀滅的是消滅不死者的神之祝福、陽光下的致命死亡,以及銀器對心臟的破壞。
若是年輕時的他,恐怕不會想到會有這樣的時刻。因爲他一直以爲自己會爲了皇帝的忠義,在某處戰場上默默死去。
什麼都沒變。小巧的身體穿着不合身的近衛制服,揹着兩把劍,一把巨大而詭異,一把簡單樸素。少女會羨慕得咬手帕的髮絲,像寶石一樣閃耀的眼睛。
月光下,那白皙光滑的死者般的肌膚閃閃發光。塞西莉亞感受到皮膚上散發出的只有吸血鬼才能聞到的濃烈血腥味,唾液湧上喉嚨,露出了獠牙。
聲音的沙啞、舌頭的顫抖、因缺牙而變得不清晰的發音,都像謊言般消失了。
「是你先說的吧?我推薦的牌子你拒絕了,說這玩意兒同價能喝五倍。」
「吵死了……騎士家只是名義上,錢卻不停地往外流。馬的飼養費、騎手和步卒以及僕人們的僱傭費,老頭子整天嚷嚷的傳統啊傳統的,修繕破舊房子的費用……領地的收入和近衛的薪水再多也不夠……」
含入口中,與錢包空空如也時的回憶一同湧上心頭,儘管是在酒神的聖堂釀造,卻以廉價劣質的精神釀出的酒,那糟糕的味道在記憶中如出一轍,令人不禁苦笑。
酒的味道未曾改變,眼前的小兵也依舊如故,只有我老得太過分了。
「真好喝啊……真好喝……和以前一樣。我啊,已經老得變了樣。」
淚水自然而然地流了下來。不是因爲病痛,不知爲何感到悲傷,除了妻子去世時,從未鬆動的淚腺此刻卻失控了。
看着這樣的男人,吸血鬼既沒有嘲笑也沒有安慰,而是從顫抖的手中取過酒杯,自己也喝了一口,露出苦澀的表情。
「這酒的難喝,還有你,都沒變。對我來說,你永遠都是那麼耀眼。」
「……我啊,我啊已經變成這樣了。已經騎不了馬,穿上盔甲別說行軍,連家門都出不了,就連唯一剩下的劍也揮不動了……而你,你這個什麼都沒變的吸血鬼,不死的你……」
「如果讓你不快了,我道歉,朋友。」
但,吸血鬼接着說,喝乾了剩下的酒,又倒滿。
「你們這些拼命活到生命盡頭的人,對我這個忘記死亡的人來說,永遠是那麼年輕、耀眼,令人羨慕。」
我也曾經是那樣,卻忘記了那種感覺。含了兩三口續上的酒,把剩下的推給男人。
「……是啊,如果你真希望的話,我可以分給你血。你可以和我一起走。」
「啊……?啊……?」
「什麼時候說過吧。那是在戰前,你問我被吸血鬼咬死會不會不痛苦,很舒服。」
被這麼一說,男人的褪色記憶中浮現出過去的片段。
那時如果記憶沒錯,應該是爲了揶揄那些無論箭射中還是魔法炸飛都不會輕易死去的傢伙。之後,或許還帶着諷刺地說過,要是我有這樣的身體就好了……
「即使你忘了,我也不會忘。因爲我是吸血鬼。之後,你遭遇了死亡般的困境,我說過,如果被我的牙咬死也不錯,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話。」
塞希和我作爲吸血種已經成長得太過龐大,但即便如此,我們離完美和永恆還差得很遠。總有一天,作爲吸血種和生物的存在會無法持續,那時我們將向陽導神歸還不死之身。
只是啊……艾莉莎,能不能至少答應塞希一次晚餐的邀請呢?哥哥我快要因爲名聲不好而難受了。塞希也在煩惱是否被討厭了,看着她這樣我實在不忍心。
那也是一種幸福……但我終究還是變成了吸血種,走到了盡頭。
並無他意。那不過是個愚蠢的玩笑。
只是,作爲替代,男人解開了睡衣的領口。他躺在牀上,閉上眼睛,雙手交叉在胸前,靜靜地呼吸,等待着。
把我留下的人的名字。
艾莉莎帶着開朗淑女的微笑,伸出手來牽着我。
我明白的,從道理上來說。他們已經盡力活出了令自己滿意的人生。如果我悽慘地出現在他們面前,乞求他們不要結束,那不就像個無可救藥的粉絲一樣嗎?
至今仍無法忘記的名字和麪孔。一起度過,一起歡笑,卻還是被留下了。
她站在帝都一角屬於我的宅邸中,與我一樣未曾改變。柔軟而長的金色長髮,繼承自母親的琥珀色眼睛。從十多歲末期開始就未曾改變的纖細少女氣息的身體,爲了配合我,穿着讓人聯想到喪服的黑色豪華裝束。
吸血鬼聳聳肩,男人雖然繼續說騙人的,但這次確實記得自己說過。
刻在上面的名字是令人憐愛的名字。同樣令人憎恨的名字。
「是嗎?真高興你能來分享。」
今天,又有一位熟悉的朋友離世了。他被神明召喚,將在冥府安詳地長眠。
「笨蛋,我怎麼會對你撒謊。」
我所愛的人都很堅強。所以他們理解了活着的意義,然後離開了。
然後,然後……
然而,她卻爲了配合我而停止了身體的成長。無論是作爲人類還是精靈,都停留在半吊子的狀態。
「會痛嗎?」
那微弱卻堅定的動作中沒有猶豫,如同斬斷留戀的利刃。
他明白又有人問了。吸血鬼在言外之意中,避免說出不雅的話,只是詢問。
我哭喊着,不要留下我,吸血鬼無助地尖叫着。
因爲太過悲傷、寂寞和空虛,我來到了這個最令人心碎的離別之地。之後,我一定會去拜訪那位選擇在北方盡頭雪下作爲最後安息之所的朋友。雖然回去太晚會讓工作堆積,也會讓主人擔心。
「……啊,會痛的。」
在鄉下的莊園裏,有一座雖然有人打理,但因時間流逝而開始腐朽的墓。岩石上長滿了苔蘚,但形狀依然保留,儘管那也不是永恆的。
然而,每次與她見面,我都會感到罪惡感。因爲我作爲吸血種開始享受生活,卻唯獨把她捲了進來。
不久,酒瓶被放在牀邊,空杯子被倒扣。
他們都是爲了我的願望,不惜賭上生命和人生的人。可是,唯獨一起永遠生活下去的願望,他們卻不肯答應。
「吶,哥哥大人,要不要稍微喝點酒?我得到了一些好東西。」
然而,他卻一直記得這件事。如此忠誠。
我會和哥哥大人在一起的,直到哥哥大人希望的終點。
擺弄着空酒瓶的吸血鬼,一邊用眼睛追逐着琥珀色的液體,一邊問道。
啊,今天還是回去吧。最後去北方,享受一下雪的寒冷,順便看看幾件「作品」。
對此,艾莉莎笑着回答了我。
雖然我試圖提出這個話題,但看到她那令人害怕的微笑,我只能放棄。或許我還是太年輕了吧……
那時我還很年輕,所以無助地依賴着。請原諒我的任性,只要點頭同意就好。
【Tips】吸血鬼的牙齒不僅能給吸血對象帶來快感,還能帶來安寧。
半精靈是帶着肉體降生的精靈。就像以前那樣,她也曾憧憬人類,作爲人類生活……直到死去。
儘管如此,我還是感到無比的寂寞。被留下的感覺,真是無可奈何。
天亮時,前來查看的僕人看到他的死狀,驚慌失措地叫來了家人,場面比他臥病在牀時還要混亂。
「歡迎回來,哥哥大人。」
這大概不是我的自以爲是吧……不,還是算了。
在宅邸迎接我的是平時躲在魔導院工房裏不出來的艾莉莎。
所有人都驚慌失措,懷疑是謀殺,但首先還是確認了遺囑,匆忙安排葬禮。
他沒有猶豫地回答。聽到回答的吸血鬼投來一瞥,男人吞下酒和唾液。
但是,沒有人點頭同意。
【Tips】非定命,當個體理解了這個名字的含義時,往往會領悟到其不定壽命的意味。
「什麼!? 不,騙人的!騙人的!? 」
被留下的自以爲是寂寞,能夠凝視我所愛的堅強人們留下的東西的幸福,以及想要將所有拋棄我的人捲入其中的無法抹去的毀滅性願望。
「啊,我回來了,艾莉莎。」
總有一天,必定會到來。我那無盡的龐大未來,終將耗盡積累至今的過去。
還是說,我就這樣待到天亮,然後以此爲藉口去某個人的家裏呢?以「請讓我躲到日落」爲理由,去見那些留有我深愛之人影子的人們。
沒有回答。然而,酒瓶塞上的聲音表達了同意。
在小小的墓前,我不禁這樣想。
如果這樣皺巴巴的脖子也可以的話。
如果自己的血被吸乾而死,對此不得進行任何調查……
死亡是早已預料到的,但痛苦的死法卻令人厭惡。只是,在那一刻,我竟然愚蠢地想着,如果能看着那雙美麗的眼睛死去,該有多好。
又被留下了。
其他人,究竟是如何忍受這種孤獨活下去的呢?
……這也是奢侈的煩惱吧。我有塞斯,也有興趣愛好。雖然認識我的人並沒有斷絕,但像這樣沉浸在感傷中,宣稱世界彷彿終結了一樣,本身就是一種奢侈。
就連瑪爾吉特和米卡也是。
啊,吸血種這種生物真是麻煩。戴着面具的變態——雖然不想承認,但間接成了血親——戰鬥時,我曾羨慕他們只是強大的生物,但真正成爲後才發現那是多麼痛苦。
儘管舌尖感受到廉價酒的苦澀後味,男人最終還是下定決心,輕輕搖了搖頭。
她經常這樣來拜訪我。不需要聯繫,也不需要安排時間,只要我情緒低落,她就會察覺並來訪。雖然她否認,但一定是那些至今仍有往來的妖精們在偷偷傳遞信息。
在本家的人作爲公證人到場的情況下,儘管擔心今後的調查,打開的遺囑上卻奇怪地寫着最後一句話。
至今爲止,沒有一個人對我的問題點頭,這已經是第幾次失敗了呢?我是不是被拒絕得太多了?
我有塞希。我們彼此擁有着難以割捨的深愛,所以我並沒有想要自殺。
現在,就讓我再撒嬌一會兒吧。我還活着,還有那些陪伴我的人的溫柔。
父親也好,母親也好,兄弟們也好。
不用想也知道,如果我真的那麼做了,大家肯定不會原諒我。
有一次,我因爲太過歉疚而脫口而出:你也不必陪我到這種地步。
雖然家人們都爲他的去世感到悲傷,但他的臉上帶着滿足的笑容,臉色異常蒼白,脖子上還有傷痕,這種異常的死狀令人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