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德森係數1.0 ver0.7
《TRPG玩家在異世界打造最強角色 ~獻給亨德森的福音~》 · Schuld · 1.7萬 字
那確實是一幅只能稱之爲戰場的景象。
太陽西斜,秋日的天空即將染上晚霞,原野上兩軍對峙。
一方是白衣軍列陣持槍,另一方則是色彩斑斕的軍隊分成數個小隊,排列成盾牆。
統一穿着樸素白色軍服的軍隊,胸前佩戴着邊境伯家族的橙色圓形家徽,顯然是帝國軍。步兵大多身着布衣、手甲,頭戴結構簡單的頭盔,手持超過四米的步兵長槍,這種長槍不適合混戰。
這是帝國軍制中,爲了在較短時間內將雜兵轉化爲戰力而採用的裝備。
然而,或許是新徵召的士兵居多,八百餘人的帝國軍明顯缺乏紀律。
敵方佈下戰術機動的陣型,而帝國軍卻只能簡單地排列成多段橫列,這是因爲諸如方陣、魚鱗陣,甚至是需要高度紀律的鶴翼陣等複雜陣型,他們根本無法應對。
本應如緊繃的絲線般筆直的橫列,此刻卻像波浪般混亂,本應整齊指向一處的槍尖,如今卻如野草般隨意伸展。
訓練不足,實戰經驗匱乏導致的恐懼。這些士兵無法作爲散兵使用,只能密集排列,勉強維持陣型。
雖然有足夠的人口徵召,但培養士兵的一方明顯缺乏人才,這導致了軍隊的現狀。
相比之下,那些將圓盾層層疊疊如牆壁般排列的小隊,步伐雖如龜行般緩慢,卻整齊有序,毫無混亂。從盾牆間隙中伸出的槍尖充滿殺意,毫無動搖。
盾上繪有魔法紋路,遠處射來的威力強大的箭矢無法穿透,帝國軍發射的幾個攻擊術式也被多層脆弱的屏障阻擋。
無論是箭雨還是魔法攻擊,都無法打破這些步兵的陣型,他們的配合堪稱完美。分散在一定間隔的小隊,如同舞臺上表演的歌劇演員,步伐整齊,毫無紊亂。
如果繼續前進,五個小隊將同時衝擊那不協調的橫列。
敵方僅有五百餘人,分成五分之一的小隊,這些盾牆如同鋸齒般,將恐懼的橫列撕裂。
這種陣型旨在憑藉衝擊力衝散依賴數量的橫列,將弱小的敵人貶低。
帝國選擇了長柄和輕裝,以便迅速將新手轉化爲最低限度的戰力,而敵對的地方豪強則意識到大規模徵兵的困難,因此恢復了古老的戰術,以精兵對抗雜兵。
他們逐漸召集莊園的農民進行訓練,以賦役的名義每年或每兩年徵召少量人員,教授基礎後再每隔幾年召回進行再教育,培養出類似半正規軍的民兵。
行進中的鼓聲與盾牆軍隊的步伐完全同步,顯示出他們經過了多少細緻而祕密的訓練。五個小隊等間隔分散,前進完全同步,與臨時組成的軍隊相比,訓練程度的差距顯而易見。
目睹這一切的,不久前還在田間耕作或伐木爲生的士兵們,戰意逐漸消退。原本或許能奪取一個頭盔凱旋歸鄉,建立新家的脆弱戰意支柱,此刻已被徹底摧毀。
「很好。受傷的人退下。我們已經足夠引人注目了。讓那些一直失敗的同胞們也立點功吧。」
「榮耀!!」
「勝利!!」
剩下的只是相信並奔跑。幸運的是,沒有從背後被箭矢或槍尖刺中。那些放棄戰鬥的人已經不能再被稱爲士兵,只是一羣逃兵。
「沃爾夫大人,護衛……」
因此,帝國在過去的日子裏,精心製造了一種局面,迫使對方在大會戰中一擊破敵,摧毀其持續作戰的能力……但土豪們巧妙地避開了這些陷阱,將戰鬥引向了小規模、有機的游擊戰。
看,騎兵的身影馬上就要從山丘的另一邊出現了……
隨風飄揚的長金髮,不適合武者的細長面孔。遠處也能看清的身姿和旗幟,既鼓舞了士氣,又挫敗了敵人的銳氣。
那是沃爾夫大人率領的幾名隨從和一羣裝備不統一的武者。
對土豪們來說,除了勝利,別無他法。
戰鬥再戰鬥,卻看不到盡頭。
看着敵人恢復士氣的步兵橫列追趕着逃兵,即使在箭矢飛舞中,一位從未重新戴上頭盔的騎士低聲說道。
儘管這場戰鬥規模不大,雙方合計不過兩千人,但他們有必須取勝的理由。
戰場中響起的呼喊聲回應着,如同樂團的齊唱,五百多名士兵的聲音震撼了整個戰場。
因爲即使他的所有部下一起攻擊,恐怕也難以讓這個男人受一點傷。
這樣一來,原本脆弱的相對陣線也變成了阻擋逃走的牆壁。爲了躲避從兩側襲來的敵刃,只能不斷後退。
那些能夠騎馬趕來的人,即使從面罩下也能看出他們眼中閃爍的戰意,紛紛向主人請求更多的戰果。
但對於土豪來說,這並不是吉兆。
接着,馬蹄的踐踏追擊着那些從槍尖下倖存的人,數百公斤的人馬重量將泥土和肉體混淆在一起。
「嘛,就這樣吧。」
土豪一方陷入大混亂,原本佔據絕對優勢的戰場被徹底顛覆。
這次,斯特拉斯堡男爵和負責集結直卒的芬斯塔登卿,爲了救援而放棄了所有的步兵,他們最近一直在經歷慘敗。如果不在這裏讓他們好好立功,恐怕會被部下輕視,認爲「家主不可靠」。
這無疑是給戰爭帶來終結的影子。
戰爭這種事,是有「取勝之道」的。哪怕只是一點點,也要讓同伴們也有所建樹,否則就會產生「扭曲」。
當夾擊的號角聲響起時,埃裏希下馬,幾個身影從黑暗中悄悄走來。
即使想重新組織盾牆防禦也爲時已晚。士兵們在敵人從兩面夾擊的預兆下動搖,忘記了他們是士兵。
儘管他剛剛步入壯年,但昔日的那份純真絲毫未減,他在戰場上揮灑的金髮帶來了無數勝利。
更重要的是,帝國的人口力量,即使精簡到極致,也能達到二十萬大軍。
埃裏希,這個男人沒有帶任何隨從,在慘烈的戰場上如同散步般悠然自得。
儘管這個命令在常人看來難以理解,但沃爾夫大人親自訓練的騎士們毫不猶豫地執行了。
但現在,如果皇帝輕視這場叛亂,只調動地方軍隊,土豪們或許還能應對。但如果像第二次東方征伐那樣大規模出兵,土豪們那脆弱的縱深防線將瞬間被吞沒。
號角聲響起。雖然在遙遠的世界神話中,但終結總是伴隨着喇叭聲到來。
帶來終結的存在,讓帝國和土豪雙方的陣營都騷動起來。
當他擦拭着沾滿回濺血液的臉時,部下們重新集結並報告。
然而,即使在戰鬥中保持冷靜的騎士也認爲戰果過多是個問題,於是他讓部下們停下了腳步。
那些槍變得沉重的騎士們丟棄了槍,拔出劍,或者拿起弩弓,突破敵人的一團後重新編隊,再次藉助助跑的力量襲擊另一團。
土豪們已經不顧一切,拋棄了古老的習俗,只爲勝利而戰。
沒有人想着要取下敵人的首級。無論是穿着華麗鎧甲的武士,還是在逃跑中閃耀的外套,都不屑一顧。
通過積累勝利,將帝國人的屍骨堆積起來,從外國贏得歡心,獲得哪怕一點點的支持。如果進展順利,那些同樣對帝國懷有異心、在多個方面提供援助的衛星國家可能會進一步增加,甚至可能出現一些大國,他們將反叛的火種變成熊熊大火,全力以赴。
本應迂迴的重騎兵隊發生了什麼,不言而喻。遠處的山丘上,帝國騎士的武器和盔甲無一例外都被鮮血染紅。
到了這個階段,儘管他們充滿了如此的鬥志,卻不會擅自向敵人發起攻擊,這可以說是訓練有素的表現。
認真起來的帝國,絕不是區區地方勢力能夠抗衡的。
飄揚的是「咬碎骰子的狼羣」的旗幟。二十五騎的身影雖然不算重騎兵,但都騎着精良的悍馬,手持細長的騎兵槍和適合騎射的弩弓。
依賴數量優勢的帝國騎士們也已經心生畏懼,勉強支撐的陣線也岌岌可危,能否再堅持片刻都是未知數。
「是!!」
彷彿劇本中寫好的場景。如果是一幅畫,那必定是令人矚目的景象,即使在歌劇中也難得一見。
接到命令後,部下們分成三到四騎的小隊,散佈在戰場上。
已經深入敵陣的尖牙難以拔出。士兵們在勝利在望的敵陣中過於深入,勢頭過猛。
是升起還是沉沒。新興騎士家族在獲得「馬爾斯海姆邊境伯」爵位時,新提出的口號。作爲戰士站立的話,要麼獲得勝利,要麼在無法實現勝利的情況下儘可能多地殺戮然後死去,這句口號背後隱藏着如此血腥的意圖,究竟有多少人知曉呢?
「帝國萬歲!」
這一切都是爲了繪製一幅宏大的畫卷,邊境中正在發生的所有戰鬥,都是基於這樣的大戰略進行的。
如果只是對抗邊境伯爵,舊土豪勢力或許還能恢復獨立。他們通過教育子孫,保持地方特有的奇異祭祀,不斷強化怨念,維持着緊密的團結。
「去救助我們的傷員,對瀕死之敵施以
慈悲
。只要是在援助的範疇內,稍微放肆些也無妨。」
要增強握力,增加握緊的手指,需要的只是不斷的勝利。
騎乘的騎士在士兵們之間穿梭,試圖維持秩序,但他們的呼喊聲卻被整齊劃一的鼓聲和腳步聲所淹沒。士兵們已經失去了鬥志,即使是最簡單的命令——隨着號令舉起長槍,猛擊敵人——也顯得猶豫不決。
然而,沒有人注意到,也沒有時間去關心。儘管喇叭聲響亮,但丘陵對面的樹林裏卻沒有一個人衝出來。
勝利了。在陣形後方直接指揮的土豪騎士確信勝利在握。
如果兩個集體都被擊潰,混亂很快就會變成崩潰。
這是突擊發起的信號。
然而,帝國也不願輕易動用全力。
接下來,只要隱藏在陣線後方、數量稀少的騎兵戰力,即那二十騎重騎兵從側面突襲,烏合之衆的帝國軍隊就會四分五裂。追擊殘黨的戰鬥中,每個人都能有時間去獲取戰功和戰利品。
「明白!」
甚至有人認爲,他根本不需要形式上的護衛。
「無榮耀,毋寧死!」
這樣一來,徵召兵的羣體就顯得脆弱了。他們只接受過用長槍從遠處刺倒或擊倒敵人的訓練,對於在混戰中如何使用劍與敵人交戰,他們一無所知。
他們要救助那些在戰鬥中倒下但仍有生還希望的人,徹底撲滅那些如同餘燼般苟延殘喘的敵人。
在這種局面下,試圖突破即將崩潰的敵正面,向前方撤退的「瘋狂」想法,似乎連土豪們也沒有想到。
儘管全身被盔甲覆蓋,但他脫下頭盔的姿態,彷彿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到來,這讓帝國軍隊歡欣鼓舞。
留在原地繼續戰鬥的人,或者與兩側的戰友一起組成盾牆試圖阻擋即將突襲側背的敵人的人很少。大多數人心灰意冷,準備逃跑,導致友軍之間互相推擠,陷入大混亂。
帝國本土還保留着強大的力量。那些在貿易路再打通戰爭中倖存下來的老將,只要皇帝一聲令下,就能迅速集結兩百多條騎龍,馳援全國。
最重要的是,沃爾夫家族擁有「遊擊騎士」這一特權,即可以自行判斷參戰,其權限和預算遠超那些不入流的貴族,既高級又靈活,而且強大。雖說「哪裏有同伴的危難,就奔赴哪裏」聽起來好聽,但實際上也不過是隨心所欲地四處行動罷了,因此邊境的指揮官不喜歡被稱爲「邊境之盾」,以免招來不必要的流言蜚語。
獵犬沒有主人的命令就不會吠叫,這句話說得很好。
帝國騎士,埃裏希·馮·沃爾夫。
扭轉困境的大將登場,對土豪們來說過於戲劇化,也是一場特大的悲劇。
副官的騎兵肩膀上中了一箭,儘管箭矢穿透了裝甲,但在鎧甲下停住了,似乎並不算作傷勢。雖然有人或多或少受了傷,但在他的麾下,除非無法騎馬作戰,否則不會被稱爲「傷者」。
正因爲如此,萊茵三重帝國雖然擁有罕有匹敵的強大力量,卻很少動用。不,應該說,劍越強大,考慮到後續的消耗,就越不會輕易出鞘。
在口號的呼喊之後,帝國士兵們發出了衝鋒的歡呼聲,騎士們從丘陵上衝下。鎧甲的軀幹、側面的長槍固定器上,騎兵槍緊緊咬合,槍尖遠遠伸出馬頭,沐浴在秋日的陽光下,閃爍着劍光。
本應從山丘上來的友軍重騎兵不知爲何沒有出現,反而是以勇名馳騁的少數精銳遊擊騎士團現身。
削弱馬爾斯海姆邊境伯的力量,給外國製造機會,然後在混亂中恢復主權。
「邊境之盾!沃爾夫卿!沃爾夫卿來援!!」
「不勝利!毋寧死!!」
儘管他日復一日地活動,但被燒燬的村莊不計其數,趁亂作惡的人更是數不勝數。
隨着「骰子破碎的狼羣」旗幟的搖曳,馮·沃爾夫面對的森林中也響起了喇叭的多重奏。
他從冒險者的出身崛起,在邊境剿滅了最多的土豪,他的奮戰雖輝煌,但避開會戰、專注於游擊戰的土豪們的蠢動仍未平息。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羣醜陋的男人中,甚至顯得有些寒酸的小個子。
由於邊境伯的魯莽行動引發的土豪之亂,邊境的治安如同麻線般混亂,而埃裏希率領部隊縱橫東西,守護着這片土地,因此被民衆尊稱爲「邊境之盾」。
那是一種用小指和拇指夾住般的不可靠的握法。
首級被丟棄。沃爾夫卿麾下的士兵們,從步兵到每一個士兵,都被徹底灌輸了這一軍法。
「報告!傷者四人!無死者!」
(白夜:謹以此譯句悼念爐石傳說。)
不到十人的寡兵中,有一半是冒險者。
「我們依然鬥志昂揚!!讓我們追擊那些逃跑的傢伙!再打兩場戰鬥也綽綽有餘!!」
戰線之間的距離逐漸縮小,最終刀刃染上了鮮血。盾牌陣列迅速衝入那鬆散延展的橫列,瞬間陷入了混戰。
他們巧妙地避開了激發土豪們爆發的策略,抓住了那細微的勝利線索。
他挫敗了土豪們策劃的種種可憎計劃和暴行,因此受到馬爾斯海姆邊境伯的嘉獎,被封爲騎士。
混戰中的士兵們也不由自主地停下動作,被這場景吸引。
「不需要。你們也去吧。」
龐大的軍隊就像一把過於沉重的劍,僅僅佩戴在腰間就已是一種負擔。而且,除了常備軍,其他士兵原本都是帝國的生產者,一旦動員軍隊,經濟必然受到影響。
這些本應在接下來的幾十年裏生產大量麥子和商品,消耗大量物資成長起來的人,卻毫無意義地死去。這就像在麥子成熟前就將其割下,實在可惜。
土豪方的騎士拼命阻止試圖逃跑的部下,命令他們用槍陣迎擊,但已經來不及了。加速的力量使得固定在甲冑上的長槍貫穿了步兵,有時甚至像串燒一樣貫穿了後面的第二個人。
騎士上前發表的戰前演說,名義上的勸降書,以及呼籲雙方勇敢戰鬥的檄文,都未曾交換。
在收穫前的秋天,強行集結戰力,即使自己也痛苦不堪,但精心準備的舞臺即將完成。
重要的是更大的出血。勳功並不依賴個人的武勇,事後自然會隨之而來。
鼓笛的節奏愈發急促,盾牌組成的陣列毫無混亂地發起了衝鋒。
「遊擊騎士……!」
「這次也贏了。」
「是啊,雖然很險。」
給五百名老練敵人最後一擊的,是不足十人的別動隊。他們認爲,即使埃裏希在會戰前加入也無法改變戰局,於是實施了事先謀劃的策略。
雖然這種越權的戰略計劃本不該被允許,但如果是他,就會被允許。
騎兵隊擊潰了敵人的騎兵隊,防止了陣形整體的致命破綻。
然後,別動隊吹響了儘可能多的號角,僞裝成有大軍埋伏的樣子,挫敗了將我方逼至敗北邊緣的敵人士氣。
戰爭不僅僅是用劍和槍刺殺敵人,將其全部消滅。摘取敵人的心,奪走他們戰鬥的意志,也是一種高尚的手段。
如果能讓士兵們感到四面楚歌、即將全軍覆沒的恐懼,那麼即使實際只有少數人埋伏,看起來也無關緊要。
讓對方往壞處想也是一種戰術。
「不過,真是嚇得我心都涼了。要是他們衝過來,那可就慘了。」
這個男人,即便對騎士也毫不客氣地說話,並隨意吹響集結的號角,他的名字曾以「金髮的埃裏希」之名響徹整個大陸,如今依舊聲名遠揚。
「幸運與不幸的齊格弗裏德」。雖然他很少單獨成爲英雄詩的主角,但他的武名卻是無可動搖的。
儘管他是個冒險者——雖然常常被誤認爲是家臣——但他作爲邊境的盾牌之友,與沃爾夫卿並肩作戰至今。
如今,他依然出色地完成了那些膽小或粗心的人絕對無法勝任的重任。
想法本身很簡單,但一旦置身其中,你就會明白。
如果隨意吹響號角刺激敵人,勇敢的一羣人衝過來阻止伏兵,那將是一場無法逃避的死亡恐懼。
作戰不僅會失敗,還會被無數步兵圍攻,陷入悲慘的境地。
齊格弗裏德在樹林中,如果地形難以讓大批人馬同時湧入,他有信心對付五六十名雜兵,但周圍的情況就不那麼樂觀了。
他單獨發現並加入一黨的那些人,雖然一個人能頂五個人用,但遺憾的是,最可靠的妻子不在這裏,即使順利完成任務,恐怕也會有一半人喪生。
戰爭和冒險都是以生命爲代價的賭博,這沒什麼。在這裏,即使臨死時呼喚妻子或戀人的名字,也不會有人後悔參加戰鬥,吐出半吊子的怨言。
商人們現在都避開了馬爾斯海姆。曾經從外國帶回璀璨珍奇物品的人們,也不再往來於馬烏扎的大河。
回想起潛入那座「忌諱杉樹的魔宮」,已經過去六年了。
不要嘲笑這是誇大妄想。那個只對故事感興趣的阿格里皮娜氏,絕不會無緣無故地向我炫耀她並不喜歡的工作成果。
「所以,不熟悉的事情應該找熟悉的人幫忙,哪怕欠個人情也要讓他們去做。」
儘管如此,五年過去了。既要防止叛亂結束,又要防止西方邊境崩潰,再加上因爲參與第二次東方征伐戰爭的機會不多,導致西方軍隊多爲弱兵,這樣的指示意圖至今仍不明朗。
在貴族圈子裏,這種過於實際的紙捲菸草有時會被貶爲「低俗」。
因此,對於創建遊擊騎士團這種插手邊境伯爵軍權的行爲,她毫不反對,而是全力以赴,確保這次不再失敗。
即使建造需要兩到三年,帝國也計劃在不久的將來,將包括實驗艦在內的五到六艘航空艦投入實用階段。
可以肯定的是,最終評估用的試驗艦已經在某個地方完成了運行實驗。
「唔……噗哈。對了,你家的雙胞胎再過冬天就三歲了吧。時間過得真快啊。」
「但是,我的部下也會有一半喪命,另一半暫時也無法使用。現在我失去戰術價值,與瞬間擾亂敵人統制相比,實在不划算。別忘了,他們所稱的『上王』只是裝飾,實權在於合議。」
「雖然土豪們死了不少……這樣一來,即使邊境完全納入帝國的統治,經濟力也只有過去的一半甚至更少。即使清除了腐敗和不正之風,賬目也難以平衡。」
「我可不想在沒看到女兒的婚禮和兒子的初陣之前就死去。所以別做那些沒用的預測。」
就這樣,不知不覺間,他們可能覺得我「這傢伙挺好用的」,結果被捲入了邊境的複雜局勢,等回過神來,我已經不得不乖乖接受騎士授勳了。
阿格里皮娜女士用菸斗挑起我的下巴,強行讓我抬頭看她,她的臉上滿是無奈。
「那更應該……」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我會通過邊境伯爵向工會會長說情的。而且,錢不是付了很多嗎?」
「好了,撿漏也不是我的興趣,該撤退了。」
「……您前些日子的忠告,讓我心如刀割。」
她沒有笑,真是難得。
「敵人也是紮根當地的古老強者。他們不會聚集在一處,如果我和你拼上性命……大概能殺掉一半吧。」
直到現在,那時的屈辱仍難以忘懷。既然如此,我只能像擺設一樣端正坐姿,默默忍受她的嘲諷。
而且,阿格里皮娜女士也相當煽風點火。
土豪的叛亂持續得太久了。帝國既沒有全力以赴,也沒有放棄,而是長時間地維持着這種毫無進展的狀態。
她已經仔細叮囑過了。不要輕舉妄動,試圖結束叛亂。雖然你或許能做到,但採取斬首戰術這種短視行爲是絕對不允許的。
「嗯~你不是說絕對討厭當騎士嗎?」
「我不知道陛下和邊境伯在想什麼……這裏一旦有事,就是與西方大國交戰的最前線。有什麼好的。我已經很久沒見過從西方運來的新玻璃器皿了。」
「而且,你以爲自己能輕易解決那些相當棘手的政治問題,作爲一個連貴族都不是、在冒險者中也被輕視的下等人,擅自行動~?」
「我也沒打算按性別來區分職業,但你不是說過想教兒子劍術嗎?剛纔還提到兒子的初陣……」
「唉,什麼時候才能結束啊……乾脆直接衝進巢穴,取下首領的首級不是更快嗎?」
然而,作爲戰士展現辣腕的必要性也是事實。因此,儘管卡婭阻止,前輩冒險者也苦口婆心地勸告「不宜深入戰鬥」,他還是支持埃裏希。
自己未能得到期望的結果,不得不接受不情願的立場,陷入這種進退兩難的境地。這正是那種「自不量力」的愚蠢行爲,即使被人說是「傻瓜」也無話可說。
「呃……」
誰能想到,這個選擇會導致跳到第十四頁那樣的結局呢?
「殺了這麼多人,被殺的也不少。」
阿格里皮娜女士在失望時是不會笑的。她會板起臉,俯視着我。
戰場的氣味令人作嘔。死者的內臟流出的血和糞便的惡臭瀰漫在空氣中,即使吸了一口精心調製的魔法菸草,疲憊的精神也會變得更加狂亂。
「……是啊。如果讓瑪爾吉特主持葬禮,搞不好第二天我和我老婆就會一起漂在河裏了。」
算了,既然要在邊境伯爵手下受封,那也是沒辦法的事,阿格里皮娜氏這樣轉換了思路。
「等等……這是釣魚伏擊嗎?」
令人不快的是,這個男人只會說出勉強通情達理的胡言亂語。儘管冒險者知道,長途奔襲敵地殺死幾個土豪或許可行,但沃爾夫卿的部下損耗殆盡實在得不償失。
我志在成爲冒險者,而不是軍記物語裏的騎士。雖然我能理解他們想賦予我權力,方便利用的意圖,而且我也同情邊境伯爵人手不足的處境,但並沒有人說過可以隨便捲入別人。
因此,她通過邊境伯爵向我下達密令,希望我能推動事態向好的方向發展,併爲我做好了鋪墊。
兩人穿過這場慘不忍睹的戰鬥,但他們的輕鬆關係卻始終未變…………
啊,她並沒有說要勝利。只是命令我不要失敗。
「我倒不覺得女人就不能拿劍。」
那次真是打擊不小。
冒險者堵住了原本是同期、每次有事就找麻煩的騎士的嘴,阻止了他即將說出的危險話語。
「更何況,你是不是擔心我,不想讓我操心?難道你還打算說什麼敬老精神之類的話?……別得意忘形了,你、這、個、家、夥。」
埃裏希十七歲時叛亂爆發,五年過去了,叛亂依舊沒有好轉。今年秋天就滿二十二歲的埃裏希,已經花了將近四分之一的人生在爲邊境伯擦屁股。
被煽動、被嘲笑的事情多如牛毛,但被失望卻是第一次。
不知爲何,雖然我一直想讓她對我刮目相看,但唯獨不想讓她失望。
但作爲齊格弗裏德,他不喜歡在自己不死的情況下,將手下和同伴的生命置於危險之中。
「哼~我的邀請你拒絕了,馬爾斯海姆伯爵的邀請你就接受了?」
更何況,儘管是老戰友的請求,但在孩子最需要照顧的時期四處奔波,揮舞長槍,實在是……
是因爲她是我的前僱主,還是因爲她是個勉強算得上魔法師的人呢?雖然是我自己的想法,但並不明確,只是確實感到一陣憂鬱,連工作的心情都沒有了。
「啊,原來是遺傳啊……」
「好了,到此爲止吧,埃裏希。」
「如果在這裏沒有人堅持戰鬥,馬爾斯海姆也會被扼殺。這是關鍵時刻,爸爸。」
不久前,在向阿格里皮娜氏彙報進展時,她以一種輕鬆的語氣,彷彿在閒聊般,高興地向我展示了航空艦的模型,說:「多虧了戰爭,預算和權限都增加了。」
冒險者差點要抓住那個說出既現實又微妙觸及逆鱗的玩笑的騎士。
埃裏希將朋友遞過來的號角交給陪同齊格弗裏德的自己的隨從,然後從鎧甲中取出一直隨身攜帶的盒子。
自從成爲兩個孩子的母親後,卡婭突然變得堅強了。儘管市井之人疏遠,甚至曾經裝飾過錦緞的故地之人也開始稱呼他爲齊格弗裏德,但他的妻子仍然毫不避諱地用舊名迪克稱呼他,讓他無法反駁。
【Tips】邊境叛亂。帝國因其戰鬥教義,喜歡通過一次會戰徹底摧毀敵人的持續作戰能力,但由於各種政治意圖或失敗,導致叛亂持續了很長時間。
像大鹽平八郎那樣,叛亂本身很快結束,但城市被燒燬的慘狀也很麻煩;像應仁之亂那樣,長期沒有結果的展開也很棘手。
「第一,讓我把卡婭小姐變成寡婦……這可比和土豪打仗還要可怕。我可不想看到手下出現一對夫妻雙雙膨脹成青黑色的屍體。」
「其實都無所謂啦。不過,要是能比我強,槍不如劍的話,那就更好了。」
如此這般,作爲內政高手被期望登上皇位的當今皇帝,究竟有何利益可言。
那是由某種魔法縮小後的模型。作爲航空艦設計負責人的她手中的那個模型,很可能是爲了防止被盜而縮小保存的重要機密。
「我也很不願意長時間把朋友從家裏拉出來,好不容易回家卻被孩子問『你是誰?』,這種感覺真是心如刀割……」
不過,看到今天的景象,我突然有了一個想法。
遠處傳來的吶喊聲,彷彿是爲了打斷這過於劍拔弩張的玩笑話題,順便抽上一支菸。
儘管對方遠離中央社交界,身處邊境,但作爲貴族的侍從,我本不該輕視他們。
正因爲如此,我現在纔會甘願聽從她的指示,擔任這個新設立的、權限大得離譜的麻煩職位——「遊擊騎士」。
不,我可是拼盡全力掙扎過的。騎士什麼的,我可不想當。年薪低得可憐,必要開支卻多得要命,而且這種身份連輕鬆出去玩都不行。我也沒有那種被人稱爲「卿」或「馮」就高興的癖好,所以如果能避開的話,我本想避開的。
大概是斯特拉斯堡男爵的手下追擊逃跑的敵人時,斬獲了敵方大將的首級吧。這樣一來,他的面子也能暫時保住了。
「別說得那麼像真的!!」
「反正都是死路一條。被老相識割了脖子,我可受不了!!」
那麼,帝國到底想要什麼呢?我一邊看着士兵們慶祝勝利的宴會,一邊吐着菸圈思考着。
原本在受封時,據說量產還需要二十年時間的東西,她卻以戰爭需要爲名,用金錢和動員人數進行飽和攻擊,強行推進。
「家裏有正在長身體的小鬼,多少錢都不夠花啊。最近兒子對藥草興趣濃厚,女兒又總是擺弄我備用的武器,想着等他們長大了,得給他們準備一套好裝備纔行。」
土豪們爲所欲爲,像約納斯·巴爾特林登那樣的人到處橫行,真是糟糕透頂。從地下的角度來看,只能指望行政府努力解決,報告時的心情也是理所當然的。
地方治安尚未完全崩潰,除了冒險者的努力外,還得益於遊擊騎士團四處奔走,防止大規模野盜團結成,消滅了像第二、第三的約納斯·巴爾特林登那樣的傢伙。
那不僅僅是個模型。那種精細程度,絕不是普通模型愛好者所能達到的,更像是某種魔法的結果。
「是啊,正是可愛的年紀。照顧起來也很費勁。所以別把我拉到戰場上去。這可不是冒險。」
她一邊在我周圍的椅子上轉來轉去,抽着菸斗,一邊這樣說道。
冷靜下來回顧,那些幾十年來一直玩弄權謀的純血貴族。
哎呀,那次善後處理真是搞砸了。麻煩阿格里皮娜女士也不太好——而且,如果再被說欠了個人情,那就更可怕了——直接向工會會長告狀說,以前那個土豪似乎做了些見不得人的壞事,這也不太妥當。
而且,可以肯定的是,她並不是爲了帝國的勝利而做出這種高尚的努力,而是爲了儘快結束「航空艦建造負責人」這個職位。
更何況對方是邊境伯爵。正因爲冠以「邊境」之名,才容易被誤認爲是貶職或無關緊要的職務,但實際上,被信任守護最脆弱、最先與外國衝突的邊境的人,怎麼可能被一個自以爲略懂貴族圈的小毛孩輕易利用呢?
但想到在馬爾斯海姆經營小藥草醫館、幾年前因過量投藥而中途去世的南娜的善後工作,以及妻子因爲年紀不小了還像孩子一樣發怒的樣子,他停下了腳步。
齊格弗裏德將憂鬱混入煙霧中,在夕陽下吐出,雖然令人不快,卻意外地如畫般美麗。
釣魚野伏。故意讓主力部隊顯得薄弱,誘使敵人進攻,然後利用事先埋伏的伏兵進行反擊的戰術。在日本,南端那些野蠻人……失禮了,薩摩人擅長這種戰術。
「啊……不過真是累死了……我明明不是騎兵,卻總是被騎着馬東奔西跑,工會證的顏色也一直上不去,盡是些喫力不討好的活兒。已經兩年了,還是個綠青色啊?」
作爲魔導行宮伯爵,同時也是烏比奧爾姆伯爵的她,在我不在期間,應該也參與了邊境那些蠢蠢欲動的陰謀。
這個男人一旦說出不祥的預感,多半就會成真。
而聽到了不該聽的事情的齊格弗裏德,不可避免地要一同奔赴那悲慘的戰場。
不過,那些內心無意識地輕視我這個鄉下貴族的人,其實也相當有手腕。
「正因爲是你,我才能放心交付。多虧了你,幾百人才能帶着戰功回到家鄉。」
「嘖……」
特意使用〈空間折躍〉把我「召喚」到工房……是的,不是她親自過來,而是我被召喚過去,還被她嘲諷了好幾個小時。
儘管如此,這個深不可測的男人的請求卻讓人難以拒絕,於是他祈禱着好運,擲出了骰子。
「她應該不至於連喪期都不等吧。」
如果量產順利,工作量就會減少。如果阿格里皮娜氏自己考慮並決定的事項減少,那麼她會不惜一切代價去做。
爲了重新過上在可愛的魔導院書庫中閉門不出的日子,即使制定出會導致數萬人喪生的作戰計劃,我也絕不會猶豫。只要能有一個不被周圍人輕視的名義,即使現在能像瀑布般享受甜蜜的地位,我也會毫不猶豫地將其交給合適的後輩,然後心滿意足地隱退。
那就是這樣的生物。
帝國中樞的舉動,怎麼看都像是在策劃一場誘敵深入的陷阱。他們故意展示出帝國邊境易於攻擊的假象,彷彿在說:「這裏很容易攻打哦。」以此引誘某個大國誤以爲時機成熟,主動發起進攻。
而一旦敵人真的來犯,帝國便會利用邊境的縱深在馬爾斯海姆進行持久戰。在爭取時間的同時,集結軍隊,利用航空艦的高速和大容量兵員運輸能力,以數萬未曾疲憊的大軍,準備萬全地迎戰。
航空艦的優勢在於幾乎可以直線距離飛行,而且一旦改裝爲兵員運輸區,一艘就能運載五百名士兵,這種荒謬的運輸能力。如果邊境的快馬一到,立即開始準備……那麼,一個月內就能將數千人的軍隊送到最前線。
而且,這支軍隊由經歷過東方征伐戰爭的勇士、接受過他們訓練的新生代精銳組成,還有先帝奧古斯特四世鍾愛的龍騎兵隊和魔導院的變態們齊聚一堂,準備迎接敵人的到來。
這真是一場糟糕透頂的遊戲。聽說兵力薄弱,便得意洋洋地宣戰:「你的首級掛在柱子上正合適。」特意從遠方跋涉數百里前來作戰,結果卻發現本應在首都的大軍毫無疲勞地守衛着城市,如果我是指揮官,肯定會忍不住按下Esc鍵。在開戰準備期間,竟然還遭遇了彷彿「鐵路技術」被開發出來般的噩夢,沒想到今生會直面這樣的困境。
不過,幸運的是,我是策劃這場陰謀的一方,所以還不至於絕望。
要想察覺到這個意圖,除非非常接近帝國中樞,否則是不可能的。
畢竟,不久前才因爲航空艦的亮相而動搖了外交關係,帝國至今在空中還沒有什麼引人注目的活動。
雖然造出了航空艦,但似乎並沒有很好地利用,或者說其實只能飛短距離?這樣的評價偶爾會傳入耳中,這正是諜報戰運作良好的證明。
這樣一來,恐怕沒有人會想到,帝國能在短短一兩個月內集結起足以對抗突襲大部隊的軍力。
這可真是糟糕透頂……邊境可能會被異國人的鮮血染成河流。
我不禁打了個寒顫,眼前突然滾落了幾個沉重的物體。
它們形狀不規則,滾動的方式也不規則,那是人頭。
那些人頭屬於人類,留着漂亮的鬍鬚,臉上還帶着悔恨的表情,我認得這張臉。
他是優先驅逐敵人、允許撤退的重騎兵隊指揮官,也是少數倖存的騎士。
嗯……他叫什麼名字來着?雖然曾經自報過家門,但我已經忘記了。
「逃兵已被討伐。留下騎兵指揮官這樣的活口會很麻煩吧?」
尤其是我那可愛得讓人難以相信她是劍術高手的妻子,只要她有所請求,我什麼都願意答應。爲了表達親愛之情,我輕輕拿起她那從過去至今未變的兩個髮髻,恭敬地吻了她的脣,周圍的士兵和偵察員們歡呼起來。
也就是說,齊格弗裏德現在的立場相當微妙。他就像在黑白之間跳躍,許多新人對他頗有微詞。
首先,我們自己就是因爲討厭被這樣決定未來而逃出來的,爲什麼還要讓孩子們經歷同樣的事情呢?
「那個,沃爾夫卿,是不是說了什麼非常不穩的話?難道,這場戰爭要持續到春天……?」
儘管對熟悉的手下揶揄的回應怒吼,但得到的只是「是——」這樣無精打采的回答。
正因爲她們是同伴,纔算是好事,如果是敵人那就麻煩了。如果在慶祝的酒中摻入毒藥,導致軍團不戰而潰,或者斯特拉斯布爾男爵被暗殺,那可就糟糕了。
「吵死了!叫我齊格弗裏德!!」
然而,沒有妻子的許可,我無法擅自決定雙胞胎的未來。儘管對於卡婭的母親來說,他們是自己的孫子,對於齊格弗裏德本人來說,他們也是自己的孩子。
半退休狀態的卡婭一直不願回來,大概是因爲她對此非常不滿吧。
當然,我本想毫不猶豫地答應意味深長地笑着的妻子,但遺憾的是,我並沒有這個決定權。
遺憾的是,這種贊同只得到了一部分人的支持。
然而,我的妻子……與我一同走上地獄之路的瑪爾吉特·馮·沃爾夫騎士夫人,以及她精心挑選的隱祕精英們,想要在篝火和月光下識破她們的接近,實在是要求過高了。
「是啊,如果您要獎勵我的話,我希望能有一個長假。」
老實說,妻子卡婭曾告訴他沒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但卡婭本人卻接受了埃裏希的懇求,額頭貼地請求她爲馬爾斯海姆的和平「無論如何……!無論如何……!」所以齊格弗裏德覺得自己無權說別人。
如果是普通的冒險者,恐怕早就受不了逃走了。這個遊擊騎士團所追求的戰場,幾乎都是即將失敗或最多處於僵持狀態的戰況。如果認真對待,他們會在喘息之間毫不猶豫地提出「我們不是僱傭兵」的三行半宣言。
「面對不逃跑的對手,反而不用追擊,輕鬆多了。不是嗎?」
【Tips】邊境之盾,埃裏希·馮·沃爾夫帝國騎士。率領不足百人的隊伍在邊境各地奔走,救助惡徒暴徒、陷入困境的城市和莊園、戰場上的火消役。
像時代劇裏常見的對話一樣,夫妻倆相視一笑,試圖以此慰藉心靈。
「你這猜測真是糟糕透頂,簡直像預言一樣準。還是做好心理準備吧。」
儘管如此,他依然平靜,而那些習慣了高難度冒險的老手們,不,是那些已經習慣了的人,反而顯得不正常。
「您在士兵面前說這種令人不安的預測,不太好吧?」
「情感這東西,真是麻煩啊……」
所以他不會同情,也不會安慰。
「那麼,我親愛的矮個子,你會用什麼樣的恩情來回報我呢?」
名聲已經傳開了。回到故鄉,詩也被歌頌,但離不朽還很遠。
正因爲如此,齊格弗裏德才會不情願地支持這場戰爭,想着到那時至少要陪他一次。
不要因爲腳底沒有毛就輕視他們。
他確信,如果聽到那個金髮男子不是在冒險的盡頭,而是在戰場上倒下,自己會感到無比的空虛。
即使戰敗,爲了拯救同伴而衝入敵陣擾亂是家常便飯,殿後也是理所當然的。
「對方似乎已經下定決心了。下次可能會真的拼命進攻。」
誰都會把嚼得沒味的口香糖包起來扔掉吧?
「老大……」
然而,跟隨他的冒險者首領。他自己認爲自己「極其普通」,但在周圍人看來,「幸運又不幸的齊格弗裏德」的價值觀已經崩壞,這是無可動搖的事實。
他有妻子,也有孩子。
當我欣喜地接受愛妻撲向我的脖頸時,穿着與她相近的深藍色隱祕服裝的四名偵察部隊成員也被同伴們笑着迎接。如果是遊擊騎士團的人,早已習慣了無法發現認真隱藏身形的她們。
「什麼啊,不過是跨過了兩個季節而已,別大驚小怪的,你還是個處男吧。」
哎呀,脫下面罩和外套的隱祕成員中有很多小型種族,其中一半是矮人。雖然他們不擅長在前線拼殺,但在戰鬥中,憑藉輕盈和小巧的身形,他們展現出了無與倫比的強大。
然而,手下有這麼多需要保護的冒險者出身的人,邊境伯爵也很辛苦。如果他那裏有更多英勇的人才,我的工作也會輕鬆很多。
或者,在途中補給時,莊園裏如果有不畏懼這個膽小鬼的豪膽寡婦,或許能得到她的照顧。
她主動承擔起騎士團總人數八十九人——其中騎兵包括我在內共二十五人——的視線,親自訓練精銳,陪伴我走向地獄。
而且,這一部分無一例外都是我的部下。他們鬥志昂揚,表示即使只有我們也要大殺四方。
儘管如此,看到那個曾經開朗地笑着享受冒險的金髮男子,如今對不喜歡的戰爭感到厭倦,臉上只有乾澀的笑容,他感到「不忍心」。
「迪克又開始吹噓了。」
在令人心酸的敗局已定的戰場上,他毫無猶豫地衝入敵陣,試圖追擊我方的敗軍。這種戰意的保持方式,讓人不禁懷疑他們是不是集體嗑了什麼不好的藥。
埃裏希雖然離理想還很遠,但齊格弗裏德也意識到自己還沒有達到理想。
他原本就是個惹事生非的傢伙,同時也經常被別人惹事,但最近幾年尤其悲慘。
「真的嗎!? 已經半年多了!? 」
剩下的,只要叛亂平息,我們就能卸下職責,迅速找個合適的養子來維持沃爾夫騎士家的形式,然後隱居到別的地方,那就完美了。
從海爾布隆一家之主那裏,至少要讓最小的兒子成爲一個正經的冒險者,於是託付給了一位年輕人——當然,對於人類來說,牛頭人的老少是難以區分的——他似乎繼承了父親的特質,外表嚴肅,但內心卻相當正直。
「只要你希望,我什麼都願意做。」
「我,我還是處男……敵人殺了也就算了,女人還沒抱過……臉太可怕了,不受歡迎……」
沒辦法啊,齊格弗裏德撓了撓後腦勺。他自己有卡婭,對妓女沒興趣,所以把新人的獎勵交給留在馬爾斯海姆的部下中對那方面很熟悉的人去教育,但似乎不幸地錯過了邀請。
在篝火和火堆的照耀下,一隊人馬彷彿從陰影中滲出般悄然歸來,他們帶着重要戰利品——人頭,令所有人都大喫一驚。這次野營不僅是遊擊騎兵團的,也是之前整個戰役的野營,因此許多不習慣的人都被嚇得目瞪口呆。
總有一天,那個被衆人稱讚適合的人,可能會脫下那身緊繃的全身鎧甲,換上他至今仍珍藏的皮甲,重新開始冒險的日子也許會回來。
從負責收集戰利品的補給軍官那裏聽說,許多國外武器從遺骸中被剝離。誰都能想到,帝國越是困難,背後有人就越能獲利,從而爲叛亂添油加醋。
而且,在這種叛亂激烈、局勢微妙的情況下,連平時緊隨軍隊的妓女也很難靠近。即使有錢也買不到的東西,所以只能活着回到馬爾斯海姆。
沃爾夫騎士夫婦的互動方式相當激烈,齊格弗裏德在稍遠的地方看着,將乾杯的酒杯放在地上。
在錯誤連連的人生中,選擇她是我爲數不多的正確決定之一。能夠如此耐心地陪伴我,幫助我的良緣,實在是難得。
帝國也在做同樣的事情。對那些幾乎可以稱爲附屬國的衛星國家,帝國有時也會使用相當骯髒的手段,甚至在敵國的附屬國策劃叛亂,如果形勢不利就撤回支持,這幾乎成了慣例。
在故鄉完全被當作三流角色,偶爾回去也滿是揶揄,而不是莊重的祭典。
即使在萊茵三重帝國的經濟規模下,也無法維持完全的常備軍。雖然核心人員始終在戰場上錘鍊,但數量主體仍然是徵召兵。因此,春季和秋季這兩個農忙期自然成爲休戰期,但地方豪強卻強行推進。
我暗自爲那些被分配到警戒線的哨兵們默哀,他們之後肯定會受到嚴厲的責備。
比如,如果不不斷取得勝利,支持他們的外國可能會失去興趣。
對於瞭解齊格弗裏德那種只要條件具備,即使是十倍二十倍的敵人也能擊潰的遊擊騎士本性的埃裏希來說,他知道自己被吟詠爲軍記物語中的英雄並不情願。
然而,既然自己也捲入其中,他並不感到同情。
在這種勝利之後都無法大聲說話,說明訓練還不夠。正因爲如此,儘管數量上佔優勢,卻打得很狼狽。
儘管如此,儘管手下有人因傷退役,但「沒有一人陣亡」的輝煌戰績,即使是那些吟遊詩人也不得不稍微削減一些來描繪。
唉,我的搭檔怎麼可能安分地待在騎士夫人的位置上,在家中無聊地等待,直到丈夫歸來,用刺繡來打發時間呢?
而且,妻子孃家的待遇也沒有改善。
「如果再斬下一百個首級,我能得到休息嗎?」
實際上,回到故鄉時因爲改了名字,當擊敗惡逆騎士的故事傳開時,被誤解爲「那傢伙被卡婭甩了吧」,導致英雄齊格弗裏德的形象從一開始就一落千丈。
「辛苦你了,瑪爾吉特。」
那是一個最近剛晉升的新人,雖然身材高大如牛,但他並不是靠蠻力戰鬥,而是懂得武道之理,因此被重用。
「啊?真的嗎?你已經是琥珀了吧。難道沒人帶你去花街玩嗎?」
由於半途而廢的南娜的犧牲,巴爾杜爾氏族瓦解了,卡婭正努力將其重組爲一個更美好的組織,以防止空出的勢力範圍被其他惡徒佔據,所以卡婭也相當辛苦。
「我們不是說好了不提這個嗎,親愛的。」
「誰知道呢。可能一千個也不夠。對方已經做好了秋天勞動力減少的準備,開始戰鬥了。搞不好會拖到春天呢。」
如果那一隊人馬能大顯身手,我們也能輕鬆不少。
通常,冒險者是不應該參與國家間的紛爭的。儘管條約已經形式化,但神明們締結的盟約依然有效,英雄們應該對抗的不是人類之間的爭鬥,而是那些危害信仰的怪物。
雖然明白這是無可奈何的事。讓重要的種子蒙上灰塵,又多次將其引入險境。連稱呼她爲「義母」都不被允許,最近還被催促着讓兒子或女兒繼承家業,這讓我感到不安。
他擔任着遊擊騎士這一特殊職位,因其特權強大而受到同屬馬爾斯海姆邊境伯爵麾下的其他人的喜愛,但也因此不受待見。然而,從被他拯救的士兵和莊民那裏,他獲得了無上的尊敬,並被許多英雄詩所歌頌。
然而,齊格弗裏德這個男人,在這裏是不會退縮的。
怎麼了,斯特拉斯堡男爵,你鬆懈了嗎?萊茵三重帝國正在形成國民國家的根基,難道不應該讓每個士兵都高呼「帝國萬歲!」來戰鬥嗎?
雖然成功地爲祖父的墓地增光,買下了曾經輕視自己的父親和兄長的土地,作爲自己的土地,但待遇的輕視依舊沒有改變。實際上已經不再是佃農,但那羣人除了喝酒什麼也不做,真是讓人無語。
我也想要休假……半年什麼的奢侈就不說了,一個月左右,讓我遠離血腥味,在溫泉地療養一下吧。雖然部下們已經輪流休息了,但前線指揮官是無法替換的,真是無可奈何。
這場叛亂雖然持續了很久,但不會永遠無休止地繼續下去。
酒也喝得差不多了,既然已經達成協議不需要手下守夜,他正想着差不多該睡覺了,這時一個手下叫住了他。
他沒有受到責備,只是因爲工會會長吞下了這個苦澀的藉口:他是被沃爾夫卿僱傭去「討伐野盜」,結果偶然捲入了紛爭,偶然無法逃脫,偶然不得不戰鬥……
因此,無論女兒對武器感興趣,還是兒子喜歡藥草,齊格弗裏德都打算讓他們隨心所欲地去做。父母總會在孩子之前死去,這是無可奈何的,但至少他想讓孩子們去做自己未能做到的事情,這是他的理想之一。
「怎麼了?」
他們也有自己的苦衷吧。
我可以自由行動。但當需要行動時,我必須行動。既然被當作戰場上的便利屋,我就無法與妻子在湖畔的別墅中度過夜晚,這真是令人悲傷。
現在總算能讓人們相信自己真的是英雄詩中的齊格弗裏德,而不是靠卡婭的慈悲才活下來的,但之前的待遇讓他的形象受損太深。
因爲從今以後,作爲「邊境之盾」,他們還將繼續被利用到底……
「那就拼命活下去吧。沒什麼,我也有過幾乎一整個冬天被關在魔宮裏沒有補給的經歷。相比之下,外面的戰爭簡直是天堂啊。」
我也一樣,儘管被稱爲沃爾夫卿,但內心仍無法平靜,她作爲騎士夫人想必也感到不安吧。在某個遙遠的地方改名換姓,重新成爲冒險者,也會很有趣吧。雖然那時我可能已經中年,要從煤灰中重新開始,有些遺憾。
本以爲可以享受憧憬的冒險生活,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哦,陽導神啊,您還在沉睡……不,從時間上看,您真的在睡覺嗎?
儘管年輕時曾一起投身於嚴酷的冒險,彼此託付生命,但還是有底線的。
「並沒有什麼值得喫的。騎兵這種東西,一邊宣揚自己的位置一邊前進,至少要是留下馬匹撤退的話,家裏的孩子們誰都能獵到他們。」
因此,地方豪強自然也會祕密結盟,觀察形勢進行戰爭。他們需要向後援者展示戰果,以免被認爲無用而拋棄。
只是作爲戰友,他會站在同一個戰場上。
「歡迎回來,瑪爾吉特。抱歉,讓你去做清理殘羹剩飯這樣的事。」
不知爲何,羅蘭小姐似乎對「對付土豪麼……」沒什麼興趣,沒有參與戰鬥,這讓我感到非常遺憾。
眼看逃避催促孫子回家的攻勢也快到極限了,故鄉反而變得更加難以接近。
無法成爲男孩子們睡前央求母親講述的英雄,紀念碑也尚未建立。無論是埃裏希還是齊格弗裏德,都與理想中的英雄相去甚遠。
「啊……真想再去冒險啊。」
「哥哥,這次的功績絕對會成爲詩歌的題材!」
「我啊,並不是爲了那種事……軍記物語可不行啊……」
齊格弗裏德已經懶得進入帳篷準備睡覺了,他像是對地上的喧囂一無所知般,仰望着清冷明亮的月亮,決定就這樣入睡。
作爲冒險者生活了這麼久,他早已習慣了在篝火旁裹着外套入睡,不會因爲這種程度的艱苦而感到不適。最多隻是醒來後需要稍微多花點時間活動身體。
想着下一次真正的冒險會在何時到來,齊格弗裏德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Tips】曾經有英雄級的冒險者加入戰場,導致雜兵大量死亡,神明們因此達成共識,禁止冒險者參與國家間的紛爭。
是爲了規避約定的限制,還是根本不在乎這些?又或者,除非敵方做出了極其惡劣的行爲,否則神明們不會允許冒險者參與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