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期 十五歲的初夏
《TRPG玩家在異世界打造最強角色 ~獻給亨德森的福音~》 · Schuld · 6.2萬 字
開始變暗的街道旁。在整備階段,爲了方便商隊和旅人休息而開闢的空地上,我們正在紮營。
準確地說,是我們依附的商隊開始搭建帳篷,準備篝火,爲度過夜晚做準備。
「哦,埃裏希,幹得不錯啊。」
「哦,一如既往地快啊。」
「就這樣繼續努力吧。」
篝火準備完畢,我迅速點燃了火。隨後,武裝着各種種族的傭兵們來到我這裏。他們將自己的火把或燈籠點燃,然後分散到外圍進行警戒。
現在,我以旅人的身份加入了這個商隊,只需支付較低的參與費。商隊的優勢在於單純的數量力量,參與人數越多,旅途的安全性就越高,因此這種臨時加入的參與者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受歡迎的。
盜賊和野獸並不愚蠢,如果不能一口氣殺死,反擊會很可怕,所以基本上不會出手。而且人數增加意味着應對困難的手段增多,麻煩的警戒工作也可以通過短時間輪換來減少疲勞。
最重要的是,每個人出資,就能以較低的成本僱傭到有信譽的傭兵團,這真是再好不過了。
人手。果然人手能解決一切問題。
我們看中的是一個大規模商隊,包括商人和護衛在內,參與人數達到了百人。正如瑪爾吉特所料,這不僅僅是一個在小城市間奔波、賣貨的商隊,還有一些人充滿勇氣,打算去國外冒險賺錢。
他們是考慮到出國遠行的長途商隊,相比之下,在國內徘徊的商隊通常只有三十人左右,由此可見其規模的驚人。
當然,想依靠這樣的商隊安全旅行的人很多。因此,不出相當的費用是無法得到「客人」待遇的。
雖然我們手頭寬裕,但畢竟出身平民,難以避免節儉的習慣。於是我們以較低的價格加入了商隊,代替他們處理雜務,類似於日僱的勞工。畢竟,即使花金幣享受「客人」待遇,過不了幾天也會感到不自在。
再次成爲雜役,就是這個意思吧。
要做的事情相當多。從照顧偵察的馬匹和馱貨的驢馬,到裝卸貨物、準備煮飯的火、甚至洗衣服,雜事堆積如山。我通過悄悄使用魔法,迅速完成了所有這些工作,因此在商隊中逐漸贏得了好感。
嗯,認真工作一個月,多少會給人留下好印象吧。畢竟,貴族們不會輕易滿意並支付報酬的勞動,我們可是提供了的。
從遠處看,我只是用火口箱的工具生火——但實際上,我控制了魔法的輸出,只有近距離觀察才能察覺到魔法的痕跡——幾分鐘內,一個小火種就變成了旺盛的篝火。商隊人數衆多,需要點燃的篝火也很多。
不久,炊煙升起,香氣開始瀰漫。這次商隊的發起人帶了廚師,所以即使是保存食品和路上採購的野菜,也經過精心烹飪,能喫到美味的飯菜。
啊……不過,這一個月真是和平啊。沒有盜賊出現,也沒有馬匹被盜的煩惱,商隊主人也很認真,紀律嚴明,沒有發生愚蠢的爭吵。
「瑪爾吉特,時間到了。」
在這個樂譜不公開出售的世界裏,他或許是聽到了某人的詩後模仿的吧。如果是那樣的話,這首詩一定非常出色,以至於吟遊詩人也想模仿着唱出來,真是令人期待。
苦心三年,終於有了冒險般的冒險場景……!儘管還未開始,我卻已深深沉浸其中。吟遊詩人滿懷感情地撥動琴絃,編織着故事。
或許是那令人恐懼的低音旋律激發了想象,幾個聽故事的孩子發出了尖叫。緊握雙手、緊張不已的大人,或許是河邊出身吧。堤壩斷裂的恐懼,對於我這個平原出生的人來說不太理解,但如果知道的話,光是聽到這些話就會讓人縮成一團吧。
僧侶原則上不介入政治,但有時會爲了解決地下民衆的問題而四處奔走……然而,我從未想過他會踢破代官宅邸的大門,向代官說教。雖然爲了戲劇化效果,可能有些「誇張」的部分,但直接去直訴,確實需要相當的膽量。
白天和傍晚工作,夜間由她守護休息,她在移動中在我膝上睡覺,夜裏工作。這個流程,即使成爲冒險者也不會改變吧。
「早上好,埃裏希。已經到這個時間了嗎?」
大多數蛛人種都擁有〈暗視〉特性。他們在夜間活躍,或在光線難以到達的森林等地方活動,即使在無月之夜也能進行閱讀判定,夜視能力非常出色。也就是說,他們是夜間守望的最佳人選。
吐出一口煙,隱月圓滿後變得活潑的無名妖精們被我打發走,回到了野營地。開始準備睡覺,展開天幕,或者因爲沒有錢直接裹着毛毯睡在篝火旁的人們中間穿行,我鑽進了分配給我們馬車的貨臺。
金屬弦彈奏出的優雅音符,彷彿滲入夜氣般迴響。
實際上,代官的嘲笑也是可以理解的。
無論在哪裏都能入睡,是優秀冒險者的共同特點……
作爲獵人,瑪爾吉特不僅遠視能力出衆,還被分配到商隊夜間守望的工作。除此之外,她還會在紮營的短暫時間內進入森林尋找獵物——爲了節省費用,途中自備食物的情況很多——狩獵是她的工作。
這位身材魁梧的豬鬼廚師,以前總是讓商隊的僕人幫忙,但自從我幫他削過蔬菜皮和處理肉之後,他就經常叫我幫忙了。
「是啊。我祈禱一切平安。」
代官震驚得渾身顫抖。身爲行政官員的他知道,陽導神允許契約奇蹟的,至少是律師或被允許傳授教義的高僧。
然而,無論是這位詩人的技藝高超,還是原作者的優秀,亦或是故事中英雄的巧妙構思,都沒有給人留下俗套的印象。
「哎,可以嗎?」
「你已經很熟練了。是不是在哪裏收過徒弟?」
果然,與人相遇並相處並不全是壞事。總有意想不到的收穫和樂趣。
我由衷地想,如果一開始就這樣做就好了。我雖然喜歡冒險,但並不特別喜歡爭吵或大打出手。
這種程度的事,如果說是在帝都打雜的,也不會有人懷疑。既然能以低廉的價格參加,我當然會盡力而爲。
目送她離開後,我蓋上還留有餘溫的毛毯準備入睡。雖然與旅館的牀鋪不同,牀板很硬,但比地面要好得多。最重要的是,這是成爲優秀冒險者不可或缺的適應性。
「自己的事情得自己做,所以我也學了點料理。雖然只是不會被人說難喫的野營粥。」
主人公是費德里奧,一位歸依於陽導神的凡人種在俗僧——不屬於聖堂,專注於信仰的僧侶——爲了報答一宿一飯的恩情,他決定去退治困擾莊園的無肢龍。
「是!」
然後是配膳、收拾、洗碗——在這種野營地通常附近有河流——忙碌地跑來跑去,回過神來月亮已經高高升起。幾乎被夜色掩蓋的夜陰神的神體投下的光很微弱,相反,隱月卻逐漸圓滿,接近真圓。
而且,它的體厚與體長驚人地相稱,失去了四肢卻能長到數十米。近乎事實的神話中,甚至有在山頂盤踞的巨大無肢龍存在。
話說回來,沒喫過炸豬排的人是不會渴望炸豬排的味道的,但知道奢侈的東西真是麻煩啊。
這次我沒有用假名,但和以前一樣,與貴族有關的事情是祕密。別人知道了也不會有什麼有趣的反應。相反,對於選擇了自由經商的人來說,這可能還算是個穩妥的選擇。
他撥動琴絃,按下琴鍵,奏出讓人聯想到大河的平靜旋律,英雄詩的序曲就此展開。
「啊,好的!馬上就來!」
「你太謙虛了,埃裏希。像你這個年紀的小鬼,自信過頭反而可愛。」
「在西土的盡頭,更在那盡頭的入口處,坐落着城市馬爾斯海姆。傳說中一夜之間建成的城堡北邊流淌着的是,浩浩蕩蕩、永無止境的清水滿溢的母親河——馬烏扎大河……」
他提出自己會去退治無肢龍,如果成功了,代官就不能再對幫助莊園有任何怨言。
我並不是在謙虛。這位廚師做的粥真的很好喫。畢竟這個商隊奢侈到用幾輛馬車專門運送食物,蔬菜的質量也很好,但味道好並不只是因爲材料好。
準確地說,是我那裹着毛毯小睡的青梅竹馬。
在我們看來,它們屬於龍種,但真正的龍認爲它們太過低等,不視爲眷屬或同胞。儘管如此,它們仍然是人類難以應對的災害。
然而,他只是無所畏懼地笑了笑。在神面前,謊言是不能被允許的。
「那麼,快點剝皮吧。在那些飢餓的傭兵直接啃掉腦袋之前。」
【Tips】即使是特性或技能,種族之間也有無法超越的極限。凡人種無論如何努力,也無法憑藉肉體能力在空中飛行,也無法長時間潛水。
與低沉而悠長的聲音相合,奏出清澈音色的樂器,是帝國稱爲膝琴的樂器。如其名,大小正好可以放在膝蓋上,長方形的板上張着五根粗細不同的弦。
圍着篝火的商隊成員們無聊的心情得到了慰藉,同時,爲了不讓旅途中的技藝生鏽,彈奏的詩句也吸引了人們前來聆聽。
於是,主神——擁有締結契約之力的陽導神的庇護降臨,將代官與費德里奧的約定變成了「絕對」。
「嗯,晚飯已經準備好了。我用保溫術式保持了熱度,你可以慢慢享用。」
從那令人不安、可怕的、彷彿會被吸進去的月色中移開視線,伸了個懶腰。蹲着洗東西導致僵硬的腰部伸展的感覺很舒服。啊,勞動的疲勞真是充實,非常舒適。
這就是所謂的適材適所。嬌小的身體不適合搬運貨物,比起其他雜務,發揮她卓越的能力是理所當然的。作爲便利屋的我,作爲夜視能力出色的守望者的她,都在出色地工作着。
輕輕搖晃她肩膀附近,毛毯裏露出的頭微微動了一下,露出了睡臉。她發出像被吵醒的貓一樣不悅的聲音,但青梅竹馬還是睜開了琥珀色的眼睛,坐了起來。
英雄詩的內容,正因爲是司空見慣的勸善懲惡的龍退治,所以處理起來很困難。正因爲帝國里人人皆知,所以用最新的英雄來演繹這個主題很難。正因爲是王道中的王道,所以一旦處理不當,瞬間就會變成陳腐的故事。
話說回來,她並不是因爲閒着沒事才小憩的。因爲她接下來有重要的工作,所以早早休息以調整狀態。
「嗯……?」
爲了挖掘地面,它的甲殼變得又厚又堅固,層層疊疊的獨特形狀就像巨大的鋸子。啃食泥土、鑽出洞穴的大顎上排列着兇暴的牙齒,如同八目鰻一般,成年後體型絕不會低於三米,足以將人類整個吞下。
「你,從明天開始也幫忙調味吧?」
一起巡視着逐漸煮沸的鍋,學習了一點香草的使用方法,度過了有意義的時間。
我爲正在整理因小憩而凌亂的儀態的青梅竹馬遞上用保溫術式保持溫熱的晚餐。
然後,按照指示在廚房來回走動,學習調味和火候的技巧,完成料理。爲了泡軟黑麪包而煮的粥,途中加入的某人掉落的鳥肉,使得成品非常美味。
「是啊,稍微加快速度吧。」
「嘛,就這樣吧。加入內臟後味道也會改變,所以應該嚐嚐生的來調整……啊,對了,凡人種喫生肉會拉肚子吧。」
豬鬼的消化器官,與我們相比有着無法比擬的堅韌。據說它們用極酸的胃液在細菌繁殖前將其溶解,寄生蟲也沒有發作的餘地就被殺死了,實在無法模仿。就像那些即使喝蝙蝠的生血也毫無壓力的人種一樣,如果做同樣的事真的會死的。
能安心睡覺,也不會有人找麻煩,這樣的環境已經很便宜了。
剝蔬菜皮這種事,只要有達到〈寵兒〉等級的〈靈巧〉技能,閉着眼睛也能靠手指的感覺完成。如果閒着沒事,我還會試試能剝得多細而不斷掉呢。
不如說,那漆黑的模樣,宛如夜空中敞開的深淵。
雖然我一直在各地遊歷,但從未遇到過這種真正意義上的旅行事件。阿格里皮娜氏沒有理由想聽拙劣詩人的詩。而且,除此之外我都是獨自行動,所以沒有機會聽到這些。
「請放心,我不會讓任何不雅之事打擾到你的睡眠。」
「喂,埃裏希!你要是有空的話,就來幫我一下吧!」
「今晚如果能是個平靜的夜晚就好了。」
無肢龍在龍種中也是相當低等的種族,只擁有原始的思維。正如其名,龍種的特徵——雄偉的腿和翅膀已經退化消失,它們像蛇一樣爬行,像蚯蚓一樣在地面下生活。
他能根據當天喫飯的人的疲勞程度和氣溫來調整,做出讓人在那一刻覺得好喫的粥,這纔是真正的本事。
巧合的是,這首歌頌即將造訪的西土盡頭馬爾斯海姆邊境領地英雄的歌,正是我接下來要訪問的城市。
「又是不討人喜歡的……算了,好好努力吧。最後的完成由我來,好好看着。」
「聽着!難道榨取民衆的稅賦就是帝國貴族的所作所爲嗎!根據你的回答,我將基於我的信仰來糾正這不義之舉!!」
當我淡定地剝着蕪菁的皮時,廚師開口了。他雖然沒看手邊,但剝下的皮厚度總是保持一致,可見他的手藝相當不錯。畢竟是大商隊的主人僱來負責伙食的,可能在某個大店學過藝吧。
「河面上翻騰的無肢龍的兇勐啊!泥色的鱗片跳動時,河岸崩塌,清澈的水瞬間變得污濁,與被吞噬的魚屍混合,散發出惡臭!歷經數代築起的堤壩,也如嘲笑祖先的努力般融化!」
據說能正經地用短刀做料理的人意外地少。如果不把大小調整好,就煮不好;如果切口不好,味道和口感都會下降。他一邊做着雜燴飯,一邊抱怨着,儘管是隨便煮的,卻意外地好喫。
然而,這不僅僅是一個普通的龍退治或愛情故事。首先,他對莊園代官對困境置之不理的行爲感到憤慨,於是擅自帶着直訴狀衝進了代官的宅邸。
在蓋上篷布的堅固貨臺上,有一個小小的毛毯堆。
我的料理則更像是依賴技能,按照步驟書上的方法來做。雖然迪德里赫很滿意,但這還不足以讓我以此爲生。
面對這樣的對手,一個孤身一人的僧侶,即便得到神的庇護,也難免會被人嘲笑爲愚蠢。
而且,護衛們也是商隊主人信任並簽訂專屬合同的大傭兵團成員,雖然粗野,但行爲規矩。他們絕對不會煽動依附者,甚至連內部也不會發生爭吵。
用工作用的短刀按照指示剝去素材的皮,切成等份,不時削去變質的部分,持續了半個時辰左右。手指被蔬菜的澀味染上,前世的橡膠手套變得令人懷念時,終於完成了初步處理。
「哦。我還以爲你是想當廚師呢。手藝不錯。在篝火的光線下,手指都沒切到,刀子像滑過一樣剝皮。這不是一朝一夕能練成的。」
直到此刻,他才終於明白。費德里奧並非不知天高地厚,而是擁有足以救助衆生的卓越品德。
「以前在帝都當過學徒。什麼都得做,所以就變成這樣了。」
「記住味道的人多了,我就不用來回跑那麼多鍋了。」
這真是意外的邀請。從別人那裏學到的技能會變得便宜。在外面能喫到好喫的,也不會喫虧。從戶外料理的專家那裏學到的東西,對我對瑪爾吉特都是好事。
弦上跨着幾個按鍵,按下手邊的鍵盤,按鍵就會下降壓住弦,是機械式的結構。一隻手就能彈出多樣的音階,大小適合放在膝蓋上,而且彈弦的動作小,不會妨礙歌唱,因此深受獨自旅行的詩人們喜愛。
「是啊。不想因爲愚蠢的行爲搞壞肚子,所以不會模仿達人,而是像普通人一樣按部就班。」
她擦去眼角的淚水,像蛻皮一樣從毛毯中鑽出來伸了個懶腰,雖然帶有蜘蛛的特徵,但樣子卻非常像貓。看到她以前屈的姿勢伸展背部到腰部的筋骨,我不禁想起在帝都時,那些被許多人飼養、經常陪伴主人的貓的臉龐。
「哈哈,我會記住的。」
「當然願意!」
她將無名但美味的大雜燴收入腹中後,穿上蛛人種特有的融入夜色的獵人裝束,悄無聲息地從貨臺上走了出去。爲了填補在外圍警戒的護衛的空缺,她現在應該開始輪班巡邏營地周圍了吧。
我和瑪爾吉特也是聽衆之一。今晚我們倆都休息,所以難得有機會,決定參加在篝火旁聽詩的活動。
代官對一個僧侶的豪言壯語嗤之以鼻,回答說那就讓龍把你喫掉,死得難看些吧。
在前世,可能會想和罐裝咖啡一起抽根菸,但在這個自動販賣機稀少、咖啡豆也進不來的世界,只能抽根菸。不過,感覺有不少前任者,難道沒有人去尋找新大陸嗎?黑茶也不錯,但喝不到的話,咖啡的苦味和咖啡因的慰藉會讓人無比懷念。
「抱歉抱歉。這樣的話,只能做完後嚐嚐看記住了。那就是挑戰和失敗了。」
詩人似乎會在訪問某個地區前調查一番,記住一些受歡迎的曲子。當然,如果是當地英雄的歌,反響會很好,而且還能得到更多的打賞,所以提前做些功課也是理所當然的。
「這一點是模仿不了的。有的東西喫了會死的。」
然而,不敬的僧侶被代官拒絕接納,費德里奧提出了一個建議。
「不過,你……」
「習慣了而已。雜活真的幹得想吐。」
「今晚爲您演奏的是,在西邊盡頭詠唱的英雄故事。」
「從雄偉的大河中延伸出無數支流,滋潤着村莊的其中一條支流旁,站着一位年輕的英雄。啊,看啊,他那身披甲冑的可靠身影。胸前懷抱着曙光的聖印。如同升起的曙光驅散黑暗般,凜然之人的名字是費德里奧……」
生完火後,正在做飯的廚師叫我去幫忙。
「然而,面對這污濁河流的化身——無肢龍,只有一人毫不畏懼!費德里奧站在俯瞰河流的山丘上,放下閃耀的頭盔,手持巨大的長槍,咆哮着!陽導神的庇護在此!他吟唱聖句,疾馳中將長槍刺入河中,污濁的河水瞬間沸騰,無肢龍不堪忍受,躍出水面!」
冷靜思考,河水沸騰是什麼鬼?而且,即使是沸騰的水也無法讓無肢龍動搖,它竟然會因爲害怕而逃跑,這是開玩笑嗎?然而,如果有奇蹟的前提,情況就不同了。
如果是陽導神的奇蹟,或許能夠帶來只針對邪惡對象的痛苦沸騰。這種奇蹟能夠改變世界的法則,將不合理扭曲爲合理。
被驅逐到大地的無肢龍與費德里奧展開了地形大變的大戰。費德里奧避開試圖吞噬大地的大口,多次刺入能迸發陽光熱量的長槍。
無肢龍不甘示弱,用巨大的身體撞擊,用跳起的石塊攻擊,有時甚至震動身體,將鈍化的刃片般的鱗片擊飛,留下悽慘的傷痕。
無論被打倒多少次,無論流多少血,費德里奧都會站起來,繼續刺出長槍。每一滴落下的血都化爲太陽的碎片,燒灼敵人,獲得如旭日般的活力,再次站起。
雖然情節驚人,但面對從未見過的領域加護的戰鬥,不禁屏息。這恐怕不是完全的創作,而是某個守護者傳說的開始。
從頭創作的話,奇蹟的描寫過於詳細了。
驅散邪惡的陽光之熱,再次升起的再生,甚至連一滴流出的血也能燒灼敵人的殘酷……啊,如果用前世熟悉的語言來說,這完全是一個自我完結型的多重動作戰鬥僧侶。
真是可怕啊。那些傢伙,自我強化也會,自我恢復也會,想要撲殺他們的手腕也很強。腦內肌肉率大概有一百二十%,不是說哪裏強,而是單純地強。
穿上堅固的鎧甲,強化裝甲點,用大量的HP承受魔法攻擊,然後全力攻擊或掃蕩前衛,簡直就是重戰車。最後,順便給自己或脆弱的前衛恢復,再打過來,還能用預備動作應對狀態異常,所以用正攻法殺掉他真是難上加難。
如果準備了能殺死他的火力,其他地方就無法承受,平衡就會崩潰;但如果顧慮太多,他就會用暴力踐踏所有的策略,極端的戰鬥僧侶真是麻煩。
費德里奧也是那種個人完成的人物吧。想象一下,如果他有優秀的後衛或填補空隙的前中衛加入,真是讓人起雞皮疙瘩。
不,作爲數據分析師,我純粹是尊敬他。只是,他的構建簡單而強大,沒有太多需要動腦筋的要素,所以像我這樣喜歡像拼圖一樣複雜構建來展現強大的人,並沒有被吸引。但如果作爲夥伴,我非常歡迎。
「世界上真是有很多厲害的人啊。單槍匹馬狩獵亞龍什麼的。」
「是啊……我雖然很憧憬。但你也會憧憬吧?」
「我,還是把自己當成人,所以沒有打算做那種腦袋不正常的事哦?」
在那些被彈開的旋律中,經過半天以上的激烈戰鬥,費德里奧的槍折斷了,他竟然自己衝進無肢龍的口中,抓住它的嘴,撕裂它的下巴殺死了它。這簡直是創作……吧?希望是這樣。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正如瑪爾吉特所說,他已經超越了人類的範疇。那簡直就是能和阿格里皮娜氏等人肉搏的怪物。
嗯……我也發誓有一天要讓那些外道大喫一驚,但能做到那種程度嗎……?如果用策略集結夥伴,對付亞龍還是有幾個辦法的。
而且,這片廣闊的平原交通便利,因此這裏作爲會戰之地被選中的次數應該不少。
哦,拉着馬車的馬肢人、抱着大貨物的熊體人,還有疑似傭兵的武裝牛體人都在這裏。他們各自利用自己身體的特性工作,周圍的人也自然地接受了這一點,這讓我感到安心,和之前的職場很相似。
雙方不斷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堆積起一堆廢墟,重複着人類特有的徒勞,直到某位邊境伯爵想出了奇策。
暫且不論院內常見的魔導師笑話,眼前悠然矗立的城市的繁榮,正是由於正確地選擇了繁榮的地方,只搭建了外殼,確定了最低限度的框架,然後任其自由發展而產生的繁榮。
心情愉快地目送他們離去,我登上像小山丘一樣的岔路口,俯瞰着廣闊的世界。
【Tips】無肢龍。亞龍中最原始、最野蠻且智力低下的存在,但其恐怖程度無愧於龍的名號。主要在礦山地帶破壞富饒的礦脈,有時爲了尋找水源而降落到平原,導致河流泛濫,引發洪水,因此經常需要軍隊進行討伐。
這也是沒辦法的。男人無論多大,都只是懂得打扮的孩子。面對這樣的景象,怎麼能不興奮呢?
梯田是在傾斜地面上建造的水田,形狀就像從上到下依次拉開的抽屜。
急躁是損失。繞道是捷徑。
不不,我知道這是正常的、順理成章的。至少在序盤和阿格里皮娜氏的侍奉時期,我還能認識到自己有些瘋狂的程度。
【Tips】恩德埃爾德。西方邊境地區的別稱。正如「天涯海角」的字面意思,這裏充滿了混沌,與三重帝國都市圈中許多地方受到嚴格控制的情況不同,即使是州都附近,治安也難以完全維持。
試着和她搭話,得到的卻是她不尋常的平淡回應。
聚集在城門前的人羣也引起了我的興趣。除了隨處可見的人種,還有許多魔種和亞人種,他們往來穿梭,攜帶各種貨物和裝束,令人目不暇接。帝都中不常見的膚色人種和從未見過的亞人種也在這裏出現。
「真是可惜啊。你一直留下來也沒問題的。畢竟連那個脾氣不好的廚師都對你滿意了。」
現在俯視的城市並不是自古以來的街道,而是曾經邊境伯爵多次與反叛的土豪激烈對抗時,作爲軍事據點新建城堡的起點。
我當時想,是不是又有同鄉人出了什麼主意。
「……嗯!」
既然在當地準備材料建城耗時太久,那就提前準備好不就行了。
「……是啊。兩個人一起。」
從山丘上下來之前,瑪爾吉特還像個大姐姐一樣催促我們前行,但背上的她也變得安靜了。她細微的動作似乎在四處張望,看來她也沉浸在這種愉悅的心情中。
簡而言之,不久前這裏還是紛爭之地,同時也是帝國與外國最初衝突的前線。
作爲最邊疆的防禦要塞和西方衛星諸國的門戶,馬爾斯海姆的城鎮繁榮昌盛,煙囪冒出的煙霧熱鬧非凡,一眼就能看出經濟活動的活躍。貧困的城市首先削減燃料費用,因此炊煙稀少,但如果以活躍的煙囪爲指標,馬爾斯海姆可以說是絕佳狀態。
那麼,就沒有必要因爲憧憬那些超越人類領域的人而勉強自己。
代官的行爲完全是瀆職,而且因爲有誓約在身,我也無法插手。原本越級向上級貴族投訴已經是越權行爲,但既然他已經立下如此顯赫的戰功,再無任何理由可以指責他。
環繞城市的城牆高大雄偉,厚實的牆壁即使在遠處也能看出阻擋攻擊魔法的結界。古老的強大術式,毫不掩飾地透露出極夜派對魔法的厭惡,展現出不讓任何人燒燬城市的堅定意志。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進出的人流。從揹着行李的個人商人到拉着馬車的商隊,都聚集在四個大門中的三個。同樣引人注目的是,穿越城市北方壯麗的馬烏扎河的船隻之多。
會戰多次展開,城市被燒燬,莊園被廢棄,有時甚至撒鹽或讓魔導師散佈毒藥,爭奪每一寸土地。即使整個帝國處於和平時期,這裏也沒有多少平靜的時代。
或許曾經的邊境伯爵也曾有過同樣的想法,多次嘗試築城,但當然,當地的土豪們也明白這裏的重要性,因此不斷進行干擾,而他們自己也試圖築城,於是陷入了一場泥沼般的築城爭奪戰。
「呵呵,欣賞繪畫固然美味,但肚子不會飽,街道的好壞光看是看不出來的哦?」
另一方面,寬鬆的管制也使得商業活動更加便利,對於白手起家的人來說是最適合的地方。在這裏,只要挑起一張草蓆,就能成爲帝都的近鄰,這樣的小曲在平民中廣爲流傳,可見這裏的自由程度。
運氣不佳的我總是多疑,雖然表面上輕鬆地說着「和平真好」,但內心卻在爲即將到來的風波做準備。
觀察馬爾斯海姆,我覺得它就像梯田一樣。
「是啊,你們兩個工作非常努力。我們本店的手代職位也很需要你們。要不要重新考慮一下?在我們這裏,夫妻手代不需要住店哦?」
帝都的熱鬧也很好,但這種未經控制的喧囂實在讓人心情激動。就像翻開一本全新的地方開拓的補充書頁一樣,感覺非常棒。在未知中感到驚訝,用機智去應對,逐漸融入其中的愉悅,是旅行才能品嚐到的人生甘露。
一想到即將前往那裏,就感到興奮不已。
在寬鬆的秩序中存在着激烈的競爭,昨天還繁榮的店鋪,第二天就可能摘下招牌,這種生存的碰撞,即使遠遠地看着也能清楚地感受到。
連大規模商隊都能襲擊的大規模團伙襲擊。突如其來的內亂帶來的不幸。被擅自設置關卡的惡德代官糾纏,引發糾紛。
儘管如此,在告知商隊我要離開時,看到發起人夫婦和相處融洽的人們依依不捨的樣子,心裏還是有些微妙的感覺。
如果兩個六面體和那個經常轉動的二十面體不高興,這個世界上什麼事情都可能發生。被毫無道理的敵人擊潰,轉生爲同名同姓同能力的陌生人,這樣的經歷多得數不過來。
三重帝國的意圖無所不在,通過削減不受歡迎的事物而形成的過於整齊的繁榮,充滿了人爲的冷清熱鬧。一切都是經過理性構建的完全計劃城市,不存在任何誤算。
「真厲害啊。」
而且,似乎陶醉在這甘露中的並不只有我一個人。
咦,剛纔一瞬間還以爲是錯覺,城門處正在辦理入市手續的衛兵是四臂人嗎?他們是肩關節以上分叉,擁有兩對四隻手臂的人種近親,但在帝都從未見過。據說他們原本與蛛人種一樣來自南方,或許是移民吧。他們一手持槍,一手拿着文件夾處理入市申請者的樣子,對於只有兩隻手的我來說,還真有點羨慕。
作爲城市標誌的城堡雖然不大,但結構堅實可靠,與遠處山峯上的支城和出城相映成趣,一眼就能看出其堅固的防禦。
我感到羞愧,語氣變得有些像在撒嬌。雖然我並沒有想過要贏,但被看到不好的一面還是覺得羞恥。
「我知道啦。」
瑪爾吉特被嚇到的事讓我無法釋懷,歪着頭的時候故事還在繼續。
不知何時,我被邊境的熱氣所吸引,專注地凝視着馬爾斯海姆,瑪爾吉特將我拉回了現實。如果沒有她像往常一樣揹着重重的揹包貼在我背上,我可能會一直站着,直到腿累了,繼續眺望那條街道。
帝都貝林也是一個繁榮的城市。然而,那裏的繁榮是所謂的官方製造的繁榮,是政治上被迫有意發展的有品位的進步。一切都基於精密的都市規劃,只填充必要的物品,徹底省略多餘的部分,是一個品質優良的城市。
哦!那輛貨車上半身探出來的不就是鰭肢人嗎?他們讓人力拉着裝滿水的貨車移動,真是令人感興趣。聽說他們以毛扎河爲據點,但移動應該很困難吧。難道是因爲無法使用城市供水系統的原因嗎?
原本馬爾斯海姆這條街,是在更東邊的地方。
站在岔路口,我們目送商隊直到看不見他們的身影。他們不打算在馬爾斯海姆停留,直接前往國境,所以在這裏告別。
「看起來很開心呢?」
被矮人夫婦握住手,他們以小巧的身體指揮着商隊,充滿活力。面對如此誘人的邀請,我禮貌地拒絕了。他們似乎是某個行政管區的州都陶器商的採購負責人,接下來將穿越西方邊境,甚至越過西方強國塞納王國,前往綠西海彼岸的皮雷尼亞聯合評議國。
「感謝你們的邀請。但是……」
爲了採購融合了異國情調和西方文化的獨特陶器,他們急需值得信賴的人手。確實,如果要在陸路上運送像陶器這樣易碎的物品——實際上,途中處理的商品中有很多易碎品——細心工作的人手確實非常寶貴。
新州都的核心馬爾斯海姆城堡有一個有趣的傳說。
真希望有一天,我也能像這樣被寫進詩裏……
故事就這樣圓滿結束,我爲了找零錢而取出銅幣時,心中想着。
廣袤的綠色平原,未經修整的茂密森林,其間聳立着被城牆包圍的城市。再看,那便是被譽爲西方邊境的馬爾斯海姆行政區,州都馬爾斯海姆。
想象着這座充滿各種歷史浪漫的街道,自然地感到心潮澎湃。丘陵上的城堡被高牆守護,四周的市牆和胸牆高低不一,部分因修復痕跡而呈現出馬賽克圖案,實在散發着一種「真實」的氛圍,令人讚歎。
瞭解我的青梅竹馬自然地邀請了我。去吧,即使稍微放縱一下,也會微笑着守護我。現在就不要在意了,畢竟外表看起來只有十五歲,即使精神年齡已經接近四十歲,也不會有人發現的。
雖然承認單騎完成某事的浪漫,但正是因爲想和從膝蓋上抬頭看我的青梅竹馬一起揚名,我們纔來到這裏。
「那麼,我們走吧。去我們的新街道。」
屋頂瓦片、建築高度和顏色都與帝都不同,沒有統一規劃,似乎是因爲「哪有錢去整齊劃一」這種務實的理由,頗有趣味。
所以我早有覺悟,知道會有什麼事情發生。
據說它在一夜之間與山丘一同出現。
那麼,如此平靜的時光,下次會是什麼時候呢?
然後,以不介意少量人員脫落的神速,強行在平原中央的戰略要地堆起一座丘陵,建起了一座宏偉的城堡。
到那種程度?不過,人生中總有一次會憧憬成爲屠龍者吧。在我前世去世前不久,這種事在創作中經常被輕視。
「嗯……真的很厲害。」
「不過,總有一天想和真正的龍戰鬥看看。」
邊境伯爵傾盡全力,甚至不惜讓領地經濟瀕臨崩潰,發動了一場孤注一擲的作戰。他收集了大量土砂,組裝好建城材料,集結了儘可能多的貨車,還低頭向其他領地請求,召集了數十名造城魔導師。
這不正是「財富從遙遠之地而來」這句格言的真實寫照嗎?
只是……
然而,這與我所愛的有些不同。
「而且,比起個人的武勇,我更想和大家一起完成什麼。畢竟我們兩個人一起舉旗嘛。」
「因爲這是從幼年時期就有的夢想……對吧?」
子爵被費德里奧的奉獻精神和卓越戰功所感動,完全接受了他的建議,不僅宣佈莊園十年免稅,還承諾重建堤壩。
同樣,馬爾斯海姆是在丘陵上建造的城堡周圍不斷增建城牆而發展起來的,因此半圓形——有時是扭曲的角形——的城牆和胸牆層層相連,延伸開來。正因爲這種結構,從上往下看,會給人一種梯田的印象。
就這樣討伐了無肢龍的費德里奧,將非常有價值的屍體獻給了子爵,而不是代官,請求重新整頓莊園,真是相當聰明的做法。
就這樣,一路平安無事地來到目的地附近,途中遭遇表一次也沒有觸發,真是讓人不知該說什麼好。
就這樣,新建的丘陵和城堡成爲了鎮守西方邊境的重要據點,隨着不斷擴建,逐漸形成了城市的規模,最終邊境伯爵也認可其重要性,將州都遷至此地。
馬爾斯海姆是一塊長期因領土問題與土豪爭鬥不斷的土地,在帝國成立的同時雖然被實際統治,但與土豪和反彈的衛星國家之間的紛爭持續了很長時間,有着血腥的歷史。
如此平靜的時光,在我的記憶中,除了在王座山莊園度過的童年外,很少有其他時刻。在帝都做學徒時也有過平靜的時期,但因爲各種原因工作繁忙。
除了魔導院。
最糟糕的是,毫無徵兆地從天而降的古龍!
感覺有點不夠,又有點鬆了口氣,但總想對誰說一句「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我立刻帶着愛馬們,從山丘上疾馳而下,向新的冒險之地進發……
被稱爲恩德埃爾德的別名也是理所當然的,這真是一塊充滿危險的土地。
雖然未曾到訪,但舊州都阿爾特海姆如今似乎仍以八千人口的大都市之姿留存。然而,昔日的榮華早已不再,如今只是作爲中央與地方的中轉站,因慣性而殘存。
在軍記物中,英雄傳說中以八千兵力擊退五萬大軍的故事,也足以讓人信服其威嚴。
我再次鄭重地道歉並婉拒了邀請,我們整理好行李離開了商隊。與他們共度了兩個月,結識了一些熟人和朋友,作爲報酬使用的卡斯托爾和波呂刻斯似乎也依依不捨地與同行的馬匹告別。
從遠處眺望才能看清,這一帶是地平線呈弧形延伸的廣闊平原,中央有一座緩坡丘陵,這樣的地形顯得有些不自然。
跨越兩個國家的採購之旅,或許會是一場波瀾壯闊的大冒險。聽到陌生的語言,接觸異國的技術,初次品嚐新奇的味道,這些都必定會成爲美妙的冒險。
一夜之間建起城堡的故事,隨着後世的流傳而變得誇張,無疑是所謂的誇大其詞。最初可能只是在丘陵上建了個簡易陣地,但即便如此,戰略上的優勢也大大向帝國傾斜。一夜之間丘陵和陣地拔地而起的衝擊,恐怕足以讓土豪方的指揮官憤而自殺。
「……如果你說要去做的話,我會跟着你,但即使是我,也會有一瞬間猶豫吧?」
此外,儘管土地荒蕪,代官仍徵收六公四民——帝國法允許範圍內的重稅——的重稅,因此被懷疑能力不足而被罷免。費德里奧因這一偉業被譽爲「聖者」。
這恐怕是城市歷史的原因。
如果能在這樣的地方建起一座城堡,那將能保持多大的戰略和戰術優勢啊。
凡事都要一步一步來。我雖然完成了一個目標,但〈神域〉和〈寵兒〉也只各有一個。雖然有些自信變得更強了,但在這裏聽到一個厲害人的武勇傳,無意中伸長的鼻子被折斷也不喫虧。
雖然她說去過家鄉附近的古城,但這裏的氛圍完全不同吧。驚訝也是理所當然的。
騎在卡斯托爾上接近城市時,我漸漸明白了人流的方向。商人模樣的人向南門走去。揹着行李的輕裝人羣,大概是馬爾斯海姆的市民,向北門走去。而那些揹着鎧甲和武器的人,似乎是傭兵或冒險者,向西門走去。
想必和帝都一樣,不同的門有不同的功能。衛兵的應對也會根據來人而變化,這是爲了效率考慮吧。
我們似乎應該去的地方,隊伍相當長。隊伍中有穿着鎧甲的人,也有輕鬆旅行裝扮的人,整體氛圍顯得有些劍拔弩張。仔細觀察,這裏的衛兵比其他門多,站立的姿勢也顯得訓練有素。
排隊的人大多是做生意的,血氣方剛,爭執不斷,所以需要這樣的警戒吧。有人插隊,有人踩到鞋子,甚至有人因爲「那種眼神」而挑起爭鬥,這就是這個行業的常態。
如果因爲一點爭執就演變成亂鬥,那就太麻煩了。這種警戒程度應該是必要的最小限度吧。總之,只要保持禮貌,就不會受到不利影響,還是儘量表現得像個模範市民吧。
「喂,小子。」
突然從下面傳來聲音,我低頭一看,一個禿頭的大漢站在那裏。他輕鬆地扛着重重的鎧甲櫃,簡而言之,他的樣子實在讓人害怕。
說得客氣點,是個兇相的偉丈夫。說得難聽點,完全是個不正經的傢伙。
他比我高兩個頭,胸板厚得像兩個孩子疊在一起,臉上有着棱角分明的……即使盡量委婉地形容,也只能說是惡人臉。這種樣子相當有威懾力。雖然有點失禮,但如果是膽小的孩子,肯定會哭着逃跑。
「好馬啊,叫什麼名字?」
然而,與外表的可怕相反,他提出的問題卻非常溫和。他那嚴肅的臉因喜悅而扭曲,非常愉快地打量着卡斯托爾和波呂刻斯。兩匹馬都沒有表現出不快,似乎也沒有感受到惡意。
「我騎的這匹叫卡斯托爾,那邊那匹叫波呂刻斯。」
儘管他的外貌看起來像是那種會主動挑釁主角,然後被一腳踢飛的類型,但我卻並不覺得他是個壞人。他的舉止溫和,雖然說話帶有粗獷的市井口音,但並不顯得低俗。
與其說他更像是一個在賽馬場裏心情愉快的叔叔。
「這是外語嗎?不太常聽到啊。不過聽起來很威風,很有勇氣。」
「因爲是雙子馬,所以取名時參考了遠方傳說中的雙胞胎英雄。作爲語言來說,比較接近南內海語。」
「哦,是異國英雄的名字啊。不錯,真帥氣。」
他點了點頭,似乎很滿意,嘴裏還嘟囔着果然雄馬就該這樣。這樣一來,他給人的賽馬愛好者大叔的感覺更加強烈了。之前那些因爲馬的事情來找我的人,要麼是用評估的眼光看我,要麼就是單方面地提出交易——而且還是那種明顯看不起小孩的——真是讓人耳目一新。
「馬的身體有點胖,但肌肉很結實。這傢伙應該跑得很快吧?」
這是奇緣嗎?還是對某種不得了的事情的警鐘?
自己這塊鐵要在熱度還在、心情好的時候鍛造。如果因爲入城手續拖拖拉拉而疲憊不堪,第一天就在旅館裏結束,那未免太掃興了。
「嗯……首先我們去馬廄吧。」
拿着寄養馬匹的合同書過來的老闆,手裏拿着一塊似乎預先寫好格式的木板,於是我老實地回答說是漢塞爾先生介紹的。
然而,他們顛覆了我心中——迪德里赫灌輸的——馬肢人=蠻族的印象,以一種積極的方式。
話說回來,雖然這看起來像是給新人的洗禮活動,但我並不覺得討厭。爲什麼呢?是因爲他說話巧妙,還是另有深意?
「哼……那還用說嗎?」
「別胡說!明明是你太大隻了!你爸媽哪個是巨人啊?! 」
「如果你想在這附近揚名立萬,最好先去打個招呼。」
大家都很拼命吧。步伐快得驚人,似乎連與擦肩而過的人碰撞的餘裕都沒有,因此爭吵的聲音此起彼伏。衣着凌亂的人也不少,在帝都可能會被衛兵訓斥的不衛生的人也不罕見。
他們可能是小型馬血統的人吧。我知道即使沒有經過品種改良,也有像木曾馬那樣小巧的馬,但沒想到馬肢人中也有這樣的人。我原本以爲他們會在煤礦而不是城市工作。
街道被人羣填滿,喧鬧的招攬聲和琳琅滿目的商品與帝都無異。
這些粗俗的對話與高雅無緣。儘管如此,卻沒有絲毫劍拔弩張的氣氛,可以看出他們是彼此熟悉的關係。通常這種話可能會引發血戰——在三重帝國,侮辱父母甚至可能引發決鬥——但在這裏卻能作爲普通的交流成立。
聽到我的話,他臉上露出了更加喜悅的表情——甚至顯得有些兇暴——發自內心地笑了。
我在隊伍中前進時,順便問了漢塞爾。
「啊,這種情況也是難免的。您的擔憂是理所當然的。」
畢竟,馬的數量往往能決定戰爭的勝負,這種情況並不罕見。
我沒有說謊。嗯,雖然經歷過不少修羅場,但作爲冒險者我還是個完完全全的新手。我可以毫無顧忌地挺起胸膛,自稱是閃閃發光的新人!無論遇到什麼樣的門衛,他們肯定會指着我,順便抬起一隻腳,說「好!」然後讓我通過。
「對了!你還年輕……你是什麼顏色的?看你的樣子,應該是最近纔來的吧?」
他真是熱心,還告訴我們公會的位置。這樣就不用花錢讓衛兵指路了。和前世不同,第一次來到這個城市,毫無目的地徘徊相當危險,知道目的地真是太好了。
「不錯,頸線也很流暢,真是匹好馬啊。」
這種顏色分類,總覺得有點眼熟啊……
雜亂無章,混亂不堪。初次踏入的街道的活力,除了這兩個詞,我想不出其他形容方式。
那個世界雖然有很多瘋狂的事情,盡情惡作劇的時候也很開心,但那種生命輕如鴻毛的地方還是算了吧。一不小心就會死,認真做事也會死,甚至按照說明書操作裝備也會死的情況,我可沒那麼瘋狂。
能夠在市牆內經營的馬廄,僅憑這一點就可以說是相當優良了。當然,因爲沒有那種低價進行優質生意、像長距離賽跑一樣拼命競爭的情況,所以價格會相當高。
「傍晚時分去的話,應該能見到一個叫費德里奧的男人。隨便問個客人就能馬上知道。」
「對,就是他。這個名字並不稀奇吧?」
「而且我們家做的生意也不會給上面丟臉。你能提供所有者的證明嗎?」
「那麼,那位費德里奧先生有什麼特別之處嗎?」
我一邊按着有些疼痛的脖子,一邊反問道。剛纔還在大笑的男人突然換上了茫然的表情,用呆滯的眼神看着我,彷彿在說冒險者的顏色不就只有一個嗎?
儘管入市的過程非常順利,但移動卻異常困難。我按照漢塞爾先生推薦的,前往了一家特別推薦的馬廄。雖然每個城市都有寄存馬匹的地方,但照顧的質量和管理細節如果不親自體驗是無法知道的。聽從當地人的推薦總是明智的。
「好馬啊。無論是做傭兵還是冒險者,它都會很好地回應你的。好好珍惜它吧?」
話雖如此,想知道我們的等級,說明他也是冒險者吧。從他身上散發出的力量來看,至少也是中堅水平。如果這個人身處下層,在那種強者如雲的修羅之地,冒險者這個職業就不會像現在這樣輕鬆了。
「是啊。這樣下去根本動不了……」
「哇,這是西方混血馬吧。這不是軍馬中的銘品嗎?沒想到在這麼偏遠的地方能見到。」
「是的,所以我們現在是無位無官,對吧?」
不過,我並沒有不好的預感。在帝都學到的危險是過於相信人的外表和第一印象,正因爲如此,我對笑容和親切背後滲透出的「惡意」格外敏感。
「是嗎?謝謝。不過,即使你誇獎我,我也不會輸的哦。」
在交付兩匹馬時收到的文件遞過去後,老闆仔細看了一遍——理所當然,他似乎能讀懂字——然後恭敬地疊好還給了我。
如果被看出不熟悉這裏,可能會被扒手或強盜盯上。在成爲冒險者之前,我不想捲入流血事件。
但這裏有一種帝都沒有的熱氣。
或許在我前世出生的時候,這座因礦山而興盛的城市就已經充滿了這樣的氣息。
「我知道的。因爲感覺快要被踩扁了,真的很可怕。」
「最近不守規矩的人很多。我們這邊也因爲寄養的馬被懷疑是贓物,被當成盜賊的同夥,喫了不少苦頭。請原諒我們的多疑。」
因爲那邊會更有趣,他毫不掩飾喜悅的笑容,讓我覺得像是擲骰子遇到了邂逅表,這時從後面傳來了粗魯的怒吼。因爲隊伍在前進,所以被罵了,讓我趕緊把大屁股挪開。
啊,這並不特別稀奇。畢竟這是源自上古語言,寓意爲「真實」的名字,誠實是自古以來的美德,因此經常會被用作孩子的命名,我們莊園裏也有一個。
在前世,有「入鄉隨俗」的說法,今世也有「要想融入當地,就要喝當地的水」的說法,我也應該磨練一下煽動技能,以便更好地融入這裏吧。
從這個人身上,我感受到了與兇惡外表相反的奇妙的照顧之心。
馬廄分爲市牆內外兩種,但毫無疑問,市牆內的馬廄更爲上等。所有行業在市牆內經營都需要許可,尤其是處理像馬這樣的戰略資源時,評估會更加嚴格。
「哦,對不起,內克爾!因爲存在感太小沒注意到!」
這並非技能所致,而是作爲PL積累的直覺。可以說是玩家技能之類的東西。
被拴着的馬全都是經過精心照料的漂亮馬匹,沒有一頭看起來受到粗暴對待。馬廄本身乾淨自不必說,馬糞、用過的稻草和剩下的馬草也都處理得井井有條,完全沒有難聞的氣味。
「是的,雖然已經經歷了一次初陣。」
「費德里奧……?」
「漢塞爾!別拖拖拉拉的!快點前進!」
大個子男人瞬間消去了沉思時的嚴肅表情,露出了兇相但令人喜歡的笑聲。不過,因爲我在他旁邊,聲音確實很有穿透力。他那毫不鬆懈的站姿,明顯用過的盔甲,以及用布覆蓋的大長物,從形狀來看可能是戰錘或戟。所有這些元素都給人一種前線指揮官的感覺。
「非常感謝您的詳細說明。我們來自鄉下,對地理不太熟悉。」
老實說,我覺得他相當強。雖然我無法準確判斷他的實力,除非讓他進入戰鬥狀態……但從感覺上來說,他比我們在洋館裏遇到的巨鬼還要強。
「嗯,註冊完成後,去阿巴拉亞街的『小貓滾臥亭』看看吧。」
腦海中浮現出對那個破滅理想鄉的懷念和充滿臭氧味的激光光芒,不過這大概只是偶然的巧合——或者說是同鄉人的玩笑——還是忽略吧。
也就是說,我之前打掃過的那些不懂規矩的冒險者,實際上只是倒數第二等的木屑。
當我問起時,他微微一笑,嘴角上揚。
原來如此,難怪臨走時漢塞爾先生提醒說「注意不要分開」,現在我明白了。
如果有好的馬廄,也希望能介紹一下……
所謂「頸線」是指馬的頸部形狀,這是熟悉馬的人使用的專業術語。馬的速度不僅取決於體型,還與頸部的形狀有很大關係,因此有經驗的馬主會以此作爲判斷馬好壞的重要標準之一。
話說回來,漢塞爾這個名字聽起來真可愛,完全和他的臉不搭。
「真是漂亮的馬房啊。」
解釋完情況後,危險的可能性似乎已經消失,瑪爾吉特回到了我身後。接着,男人似乎非常驚訝,睜大了小眼睛,從上到下打量着我們。
然而,入口的光滑與內部的擁擠程度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入市檢查本身,只要出示從莊園帶來的個人賬簿副本,或者在帝都阿格里皮娜那裏得到的都市戶籍證明——現在想想,這東西還真有不小的價值——就能輕鬆通過。
他不僅僅是推薦了一家酒館……從他的好意中可以看出一些算計。雖然說話有點自大,但並不愚蠢,是吧。
被介紹的青鹿毛馬房,是由一對馬肢人夫婦經營的馬廄。
結果,我被他勐烈地搖晃了起來。等等,這傢伙,力氣好大!要是沒鍛鍊過,脖子都要被搖斷了!
「不過,年輕人。你眼光不錯,看中了我們家……雖然想說你眼光好,但我們家位置其實挺難找的。你不會是隨便走走就選中的吧。是有人介紹嗎?」
「你這小子,真是有心啊。我喜歡你。」
「歡迎歡迎,真是年輕的客人啊。」
……雖然從他的人品來看,不太可能介紹那種以新人爲餌的流氓給我,但總覺得背後有點發涼。
「什麼啊,這麼說你作爲冒險者沒有戰鬥經驗嗎?」
「啊,當然。我有文件。」
「是的,無論是拉貨還是拉馬車,它都是帝國最快的。」
「說你們是鄉下人真是太客氣了,看起來像是好人家的小少爺。不過,從外表來看……」
啊,對了,冒險者的同行公會是用顏色來評定冒險者等級的。
在這個時代,馬是一筆財富。特別是像卡斯托爾和波呂刻斯這樣的優秀軍馬,簡直就像高級外車。它們不僅是奔跑的單間,更是豪華住宅,所以對待它們謹慎也是可以理解的。
「顏色……嗎?」
「原來如此……」
「如果你們要成爲冒險者,冒險者公會的設施就在繁華街道後面,阿德利安恩賜廣場對面。」
「瑪爾吉特,絕對不要離開我的背後哦。」
「是啊,但酒館的好壞不在於名字,而在於提供的飯菜、酒和牀鋪的質量。阿巴拉亞街是從公會廣場向北走一條街,然後一直向西走。雖然因爲市場牆有點複雜,但你應該很快就能找到。」
「失禮了,爲什麼要介紹我們認識呢?」
「不,我們正要去成爲冒險者。」
帶着感嘆的沉重低語。他微微低頭,手託下巴,沉思片刻後說道:
【Tips】冒險者的同業公會是由神代時期不同神祇的合議制定的,但在現代,這種鬆散的連帶關係已經形同虛設。
環繞在脖子上的手的力量正在增強。如果瑪爾吉特被捲入這混亂的人羣中,會發生什麼事情呢?小鬼和矮人種的孩子們像在人海中游泳一樣靈活地穿梭,但對於不習慣的人來說,一瞬間就可能遭遇無意識的踩踏。
老闆和他的妻子,怎麼說呢,有點矮小。不,雖然他們的頭頂至少有兩米高,比我還要高,但與被稱爲巨鬼的迪德里赫相比,確實顯得很小。
不過,就在不久前我才聽了一首同名英雄活躍的詩,所以覺得這實在是太巧了。
「小貓滾臥亭?這個名字真可愛。」
不過,看到裏面的混亂程度,也能理解入市的寬鬆。如果沒有前科,只要帶上證明就能自由出入,這種放任自流的方式或許是這座城市發展的原因。誰會喜歡被問「您帶了幾個小時的文件嗎?」這種問題呢?所以,我反而覺得這種寬鬆很受歡迎。
果然,這個紛爭不斷的地方,馬爾斯海姆有很多強者吧。城市裏聚集了上層人士,而地方則有更多實戰鍛鍊的機會,因此粗糙但勇敢的人增多也是可以理解的。
「哎呀,真是漂亮的孩子們。」
他哈哈大笑,伸出粗壯的手臂搖晃着我的肩膀。我能感覺到背後的瑪爾吉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不好的預感,迅速跳到了卡斯托爾的屁股後面。
最底層從煤黑開始,依次是紅玉、琥珀、黃玉、綠松石、青玉、琉璃,隨着光波長的縮短,等級逐漸提高。最高等級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是紫檀,與皇帝專用的禁色相同,是一種榮譽稱號。
另一方面,商人們全心投入生意的熱情如風暴般強烈,工匠和市民等穿梭於街道的人似乎目的意識也很高,以令人目眩的速度疾馳而過。兩個鄉下人對這種不同於均衡都會的、發展中的地方的熱量感到目眩。
不,雖然我確實擔心在這種寬鬆的環境下,很多人可能會做一些不被上層發現的不法之事。
「當然,它是我難以割捨的夥伴。」
「啊,那個禿子啊……那就不用擔心了。他也是常客。看,那孩子。」
被指着的馬廄裏拴着一匹漂亮的母馬。它有着栗色的溫和麪容,下巴靠在馬廄的門上,悠閒地閉着眼睛。
「這次因爲馬車的問題暫時放在這裏,但它是匹好馬。說溺愛它也不爲過。」
「所以才介紹給我們啊。」
「那傢伙討厭馬受苦。人他可以毫不猶豫地殺掉,但對馬卻下不了手,真是怪人。所以他想把喜歡的馬寄養在『靠譜的地方』吧。」
……不,這一點我倒是能理解。我雖然可以毫不猶豫地砍下盜賊的頭,但對盜賊騎的馬下手還是有些牴觸。畢竟它們只是因爲人類的緣故被捲入戰鬥,並不是自願衝進來的。
「不過,即便如此,我們也不會輸的。」
「那真是遺憾。」
真的很遺憾。看到收費表的內容時,我的眼珠差點兒跳出來。
雖然沒有帶出去的計劃,但既然能在城外放牧,收費自然不菲,讓人想起高檔旅館的價格。最低價的兩倍以上。
「哇……價格真是不菲啊……說不定比我們住的旅館還好呢?」
「……不過,從質量上來說算是便宜的了。有些地方連馬和病狗都分不清,馬被糟蹋得不成樣子。」
既然馬廄保持清潔,飼料和水也不吝嗇,那當然是理所當然的。馬一天要喝20升以上的水,飼料也要喫10公斤以上。它們不是那種只靠放牧喫些周圍的草就能滿足的簡單生物,所以從馬廄的質量來看,這個價格還算合理,甚至有點便宜。
「不過,一個月30里布拉還是挺貴的……一年將近4德拉克馬呢。」
「如果籤長期合同會便宜一些。一個月25里布拉。漢塞爾既然看好你們,我想你們應該有這個錢……可惜,我們家不接受賒賬。也不會把馬怎麼樣。」
哦,看來從氛圍中也能猜到我錢包裏有多少錢了。不,倒不如說,帶着兩匹如此優良的軍馬品種,理所當然地會被認爲有能力維持這樣的開銷。實際上,我也確實有這筆錢。
「……那麼,就這樣吧。先付半年的費用。」
「那真是太好了。那麼,請在這裏簽名。」
雖然是一筆不小的開支,但這是必要的費用。在確認文件無誤後簽訂契約,也證明了青鹿毛馬房是一個值得信賴的住宿地。
馬匹本身就是一筆財富,只要偷走一匹就能賺大錢。如果是優質的馬匹,更是如此。而且,如果是在管理不善的馬廄,甚至可能發生將普通馬匹與寄存的馬匹調換的欺詐行爲。
寬敞的大廳深處設有一塊整板櫃檯,共有八個窗口。或許是現在冒險者較少,只有三個窗口有人,其他窗口則掛着「非營業時間」的牌子。
作爲冒險者註冊時得到的組合證,在煤黑和紅玉階段只能在註冊的城市內使用,不能作爲身份證明。那張薄薄的紙片,除了在組合內部識別外,沒有其他功能。
「那個……這樣就可以了麼?不需要身份擔保人或其他必要的文件嗎?」
那麼,熱情的接待小姐們告訴了我很多事情。
「嗯,努力吧。」
佔據空閒櫃檯的,全都是上了年紀、體態豐滿的女士們。
這麼說來,那裏只是用來商量或等待的地方。在我心中,冒險者接任務的地方應該是酒館,這讓我有點被耍的感覺。
果然,我拒絕了前來推銷的代書人,走向櫃檯。畢竟,我並非因爲無聊或興趣而侍奉貴族,有時也會代筆寫信。
耳邊低語的聲音讓我默默點頭。總不能像個傻子一樣堵在入口,還是別沉浸在感慨中,趕緊行動吧。
「我還以爲你是來僱傭護衛的店員呢。不過,既然你趕走了代書人,說明你會寫字吧?那就不必做這種危險的工作了,有很多工作機會的。」
嘴角微微上揚,露出兇勐犬齒的捕食者般的表情。
「你這樣的小男孩,和背上的小女孩嗎?」
那麼,按照慣例,我應該在這裏向美麗的接待小姐獻殷勤……
「哎?但我是主人啊……」
「如果是委託,我會給你表格,告訴我你想委託什麼。櫃檯不提供代筆服務。你是從哪家商店來的嗎?」
不過,我也只能看到自己的。曾經一度考慮過是否能通過〈觀察眼〉之類的技能完全暴露對方的力量,但很快就明白了這是不可能的。能夠看到並觸及自己的東西已經是極大的恩賜了,再奢求更多也只是奢望罷了。
原來如此,冒險者的位階劃分不僅看能力,還包含信用。這樣的話,接受委託時需要考慮的事情就多了。不僅要看完成的數量,成功率、客戶的反饋等也會被評價吧。
不,不僅僅是翼人。鼠人、鼠鬼等身手敏捷的亞人種,在帝都本應引起大麻煩的捷徑上,堂而皇之地穿梭。
「真是個理解人的伴侶啊。真讓人羨慕。」
「是嗎?那我就陪你吧。」
「嗯,半年費用是一德拉克馬和五十里布拉……」
在我老家,霍特也曾與名主的馬匹交配,到了更替的時候會交換一匹。既然兄弟馬不能永遠在戰場上馳騁,這個提議真是太好了。
原本準備爲我準備文件的接待女士發出了奇怪的聲音。難道她把我誤認爲是來僱傭護衛的店員了?雖然我沒換下旅行裝,但怎麼看也不像是那種身份的人。
馬廄的夫婦笑着說找到了好馬會告訴我,我們再次回到了人潮湧動的繁華街道。
在低階段還好。就像剛纔說的,沒有時間一一管理那麼多新手。最多隻能看看是否成功。但是,越往上走,評價就越嚴格。
就像從山丘上俯瞰馬爾斯海姆一樣,無論看多久都不會厭倦,但內心的激動讓我站在了冒險者同業公會前。
沉穩色調的胡桃木用於窗框和柱子,與灰色的石材相得益彰,營造出肅穆的氛圍。哦,真是豪華,窗框上鑲嵌的全是上等的無瑕玻璃。光是想到要湊齊這麼多玻璃,就讓人不禁想象有多少金幣飛走了。
向同行工會註冊時,既沒有神奇的水晶,也沒有滴血就能查看狀態的便利機器,只需填寫表格就能輕鬆完成。過去,這裏曾流行過一種情況,即實力非凡的人一露面就會被追捧,但自從有了那個存在,世界的存在方式似乎也因此發生了變化,這當然是理所當然的。
「準備好了嗎?」
「沒有啊?什麼都沒說?」
「等變得更厲害了,需要填寫的東西也會增加哦。如果成爲琥珀,組合也會給你分配工作。那時候,記得帶上人別帳和戶籍割符。」
老闆在契約書上填寫了金額和期限,確認無誤後我簽了名。正要拿出自己的錢包付錢時——大筆錢爲了避免被盜,存放在空間轉移的箱子裏——瑪爾吉特卻從脖子上取下了共用錢包。
無論怎麼看,人都太多了。這裏是在進行新春大促銷嗎!
「嗯?沒問題的,在黑色階段,不會有太多工作找上門的。作爲組合,也沒法應付那麼多煤黑和紅玉。再說了,如果要求那麼嚴格,連冒險者都當不了的人會氾濫的吧。」
「咦?瑪爾吉特,意外地很在意這種事情嗎?」
「喂,埃裏希。」
櫃檯前擺放着各種高度的——或許是考慮到不同種族——的記賬臺。看來辦理手續或申請時,需要在這裏填寫後拿到窗口。
本應熟悉的充滿壓迫感的笑容。然而,我的嵴背卻感到一股寒意,彷彿要將初夏的炎熱從骨髓中驅散出去……
啊,不,更可能是因爲反對將其作爲繼承家業時的攜帶物,而早早被毀掉。如果有這麼不方便的東西存在,那些希望讓孩子繼承王位或貴族地位的人肯定會覺得礙事,可能會排除它。
瑪爾吉特無奈地笑着,陪我擠在人羣中。雖然她的精神年齡已經不小了,不會感到寂寞,但說實話,如果在這擁擠的人羣中和她走散了,我實在沒有信心能再找到她。雖然爲了以防萬一,我讓她佩戴了耳飾,並施加了以耳飾爲目標的〈聲送〉術式,但畢竟是初次來到這座城市,也沒有約定好的集合地點,萬一走散了,那可就麻煩大了。
「是的,大概……」
「那裏不行哦,男孩子一定會被拒絕的。你看起來手指很靈巧,不是嗎?如果是木工細工工房的雜活,我可以幫你說話哦?」
和瑪爾吉特一起拒絕了所有的邀請——儘管如此,今天被邀請的次數還真多——拿到了同業者組合的註冊申請書。
雖然我早已隱約察覺到,但在這個世界中,技能和特性的存在,似乎是隻有神才能窺見的特殊附票,相當於人類的設計圖。
左手邊則豎立着幾塊巨大的屏風。
到達這裏之前……真是漫長。一度甚至覺得可能無法實現。
「嗯?有客人嗎?」
大廳右側設有幾張低桌和長椅,但只有幾組人無聊地坐着,並沒有熱鬧地喝酒。
而且,如果是爲了委託外出,冒險者的入市稅會打折,據說琥珀以上還能免除。雖然普通出入不會免除,但這已經是很大的特權了。
原來如此,牆壁不夠用,所以才變成這樣。不過,乍看之下只有黃色以下的任務,或許更高級的任務只能在窗口受理。
那麼,周圍那些坐在摺疊椅上的人,應該是爲了那些不會寫字的人而來的代書人吧。他們瞥了我一眼後,似乎準備起身,看來是猜對了。
【Tips】在英雄傳說和傳說中被多次歌頌,儘管受到孩子們的尊敬,但冒險者這一職業仍被視爲難以稱之爲正經的工作。
突然說什麼呢,我驚訝地抬起頭,只見她指向上方。一看,竟然是有翼人以短小的步伐反覆跳躍,近乎飛翔般在屋頂上來回穿梭。
這是一座相當大的建築。外觀簡潔,但堆砌的石塊厚重而威嚴。雖然是兩層建築,但由於佔地面積廣闊,即便不高,也不會給人矮小的印象。
不,仔細一看,那並非普通的屏風。牆壁般大小的屏風邊緣塗有顏色,數量最多的屏風是黑色邊框,依次塗有紅色、橙色等,應該是與魔導院告示板相同的「任務板」。
她在我耳邊輕聲笑着,握住青梅竹馬的手,表達感謝後,我們繼續前行。
「對不起,麻煩你了。」
穿過繁華的大街,越過三道市牆——這些牆在緊急時刻可以關閉城門,實施拖延戰術——我們終於來到了那片阿德利亞恩恩賜廣場。
然而,人流量卻不少,足以觸動我的心絃。
我一直希望能爲他們的血統留下後代。希望能介紹一個性格好的新娘。
在地下,主人之間達成共識後,會讓馬匹交配,然後分享後代。夫婦養馬費用高昂,而且一直用同樣的交配方式也不好。爲了避免血統過於濃厚,沒有大牧場的個人會共同出資交換小馬,這在任何地方都是常見的事情。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塊巨大的招牌。用流暢的字體寫着「冒險者同業公會」,從大小來看,顯然不是拼接木材製成的,而是一塊相當古老的杉木板。招牌正是組織的臉面,看來花費了不少錢。
填寫項目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變化。除了姓名、出生地、緊急聯繫人之外,沒有什麼需要寫的,除了擅長的東西和武器。
「不,我是來成爲冒險者的。」
「啊,埃裏希,您稍等一下。」
也是,誰會把美麗的接待小姐扔進這羣粗野的人中間呢?沒有足夠的膽量,根本無法勝任這份工作。
「哎呀,你不知道嗎?我從很久以前就一直夢想着成爲巨人殺手呢。」
「怎麼了?」
「沒錯,身份明確的話,晉升也會更有利。不過,如果你想要同伴的話,可以告訴我。如果有其他在找的人,我會讓他們聯繫你的。」
真不錯,心情高漲啊。果然,無論多大年紀,看到這種「典型」的景象,心情都會變得愉悅。我急不可耐地想快點融入其中。
「努力出人頭地吧。」
這真是太好了。能理解我的青梅竹馬真是難得。
好,既然註冊已經完成,那就立刻去接任務吧……不過,先別急。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我們是一體的,這些孩子也是我們的夥伴,從共用錢包裏支付不是更合理嗎?」
有擔保人或身份明確會更有利,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不能因爲強大就隨意給予高階,以免被用於犯罪,或者那傢伙做了什麼壞事讓招牌受損。想要出人頭地,就需要相應的身份或人品。
推開與規模相符的沉重大門,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個與想象中冒險者公會截然不同的寧靜空間。
「我,可以走屋頂的路嗎?」
畢竟,所有的考試都不再需要了。作爲國寶級的珍貴物品,即使只有幾個,如果像科舉殿試那樣召集使用,也能一瞬間結束。有了這個,無能之輩就不可能成爲貴族。
這裏有多匹優質馬匹寄存,而且還能以如此高昂的價格經營,說明在鎮上這是一個相當值得信賴的馬廄。那麼,爲了將來的冒險,將這些能發揮作用的夥伴寄存於此,也不算是過分的花費吧?
「呵呵,沒關係。畢竟這是你的請求嘛。」
被老闆輕描淡寫地調侃了一下,差點臉紅,還好沒被看到……總之,能找到這麼好的馬廄真是太好了。在這個不是付了錢就能保證得到相應服務的世界上,能期待得到相應服務的地方是珍貴的。這對夫婦看起來也很好,以後也要多多關照。
無論如何,自稱是Lv1戰士——這只是一個比喻——的自我申報毫無懷疑地通過了。同樣,瑪爾吉特也以斥候的身份提交了文件,由於她有作爲獵人的實際經驗,所以比我更有優勢。
「啊,你剛纔說什麼了嗎?」
哎……可以嗎?那……
「如果能陪在我身邊,我會很高興的。」
一提出正題,立刻就被其他看起來很閒的接待員纏上了。被說這種工作還是放棄吧,長得好看的話還是去做能得到安排的工作吧,被狠狠地擔心了一番。果然,無論國家如何變化,大媽這種生物對年輕人的照顧還是很好的。
年輕的、散發着成熟氣息的、統一武裝的他們,既是我的同行者,也是爭奪生計的競爭對手。
想想也是理所當然。在辦公的旁邊喝酒會顯得吵鬧,而且在這羣血氣方剛的人中間,酒只會成爲引發混亂的因素。
初夏的氣候也讓人汗流浹背。瑪爾吉特那比凡人種體溫低的背部讓人感到舒適。
我一時呆呆地看着,但站在街角的衛兵卻絲毫沒有阻止的意思。看來只要不踢落屋瓦,在這座城市裏在屋頂上行走似乎並無問題。雖然不清楚是否合法,但這種程度的混亂是被允許的……
「哦?」
不是羊皮紙,而是粗糙的纖維質紙。顏色也沒有漂白,讓人想起稻草紙。
接過那張薄薄的、只刻有數字的金屬片組合證,感受着它的重量,瑪爾吉特說了這樣的話。我意外地看着她,她一邊擺弄着組合證,一邊用下流的表情回望着我,露出笑容。
然而,我依然站在這裏。爲了履行約定。爲了實現心願,帶着那位爲了我而許下約定的青梅竹馬。
陽光下反射着暗淡光芒的盔甲,都市特有的裝滿武器的袋子,以及耳熟能詳的陌生語言。阿德利亞恩恩賜廣場緊鄰冒險者同業公會,看來這裏常被冒險者們用作集合地點。
問一個問題就能得到三個答案的接待軍團真是可靠。不用調查就能告訴我們冒險者需要的各種事情。
那是一個非常小巧的廣場。只有噴泉和隨意整理的花壇,既不像觀光勝地,也不像是休息場所,似乎缺少了許多元素。位於繁華大街的途中,作爲連接其他街道的環島,倒也說得過去。
「如果停留在無名之輩,背井離鄉的意義就沒有了。」
既然她如此堅決地主張,我也找不到反駁的理由,於是決定從共有財產中支付。
而且,兄弟馬的出色表現似乎也符合老闆的眼光,他還提議如果有好母馬的話可以介紹,我當然欣然接受了。
「要不要我給你介紹?比如木炭街的店正在找服務員。」
反過來,如果達到更高的位階,就能像我持有的帝都臣民證明一樣發揮作用,帶到其他組合也能立刻得到同樣的待遇。
「這些孩子不是我們的優勢嗎?那麼,不應該從共用錢包裏支付嗎?」
其中之一是,沒有人固定在一個團隊中行動。
在我的印象中,冒險者的團隊通常由三到五人組成,但實際上似乎相當流動。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魔法師和能夠行使奇蹟的俗世僧侶都非常稀少。
有能力的成員有時會被固定在一個團隊中,但大多數情況下,他們會根據需要集合和分散,逐漸形成熟悉的面孔。兩到三人的小團體根據工作的內容招募額外人員完成任務,這有點像日薪制的派遣工作。
儘管如此,志同道合的人會緊密結合形成一個團隊,但據說現狀是有能力的人才在各地互通有無。
啊,一開始就以完美的構成組成團隊,如果不是神明的引導,那是非常罕見的事情,不必深思也能明白。如果這是合理的世界運轉方式,那我們也順應它吧。
雖然我不得不承認,這種現實與我的憧憬有些出入,讓我感到有些遺憾。
「那麼,怎麼樣?如果你需要介紹人,我可以在這裏幫你聯繫。」
「另外,我也可以介紹正在招募人的地方。」
我低頭看着瑪爾吉特,雖然沒有說出口,但她的提問讓我靜靜地搖了搖頭。
幸好,我現在的隊伍配置還算均衡——雖然我實際上是個魔法戰士——有輕戰士和斥候,所以也不需要強行拉人入夥。我們並不缺人手到必須不斷試錯才能找到新成員的地步,所以我覺得可以先鞏固基礎,再開始新的冒險。
聽說當我想找新夥伴時,那位可靠的淑女前臺會幫我找,所以如果真的遇到困難,我會去求助她。除此之外,我還可以在公會的公告板上貼招募啓事,如果心情好,去湊個熱鬧也挺有趣的。
暫時來說,主要工作應該是在城市內,既然如此,不如先試試看我們兩個人能做多少吧。
「真是熱情啊。」
「我年輕的時候也是那樣的呢。」
「別胡說,你那時候體重可是那孩子的三倍呢。」
「哈哈哈!」
我被前臺大媽的揶揄逗樂了。雖然不是新婚,但作爲剛起步的冒險者,感覺也差不多。還是欣然接受吧。
「啊,對了,你來當冒險者,住的地方決定了嗎?」
「帶着武器去普通旅館不太好哦。」
不過,這只是程度問題吧。他們盯上新人並試圖包圍的理由,早已不言而喻。
「戰鬥狂?」
常言道,後悔總是來得太晚。作爲實際擁有小錢的人,我應該反省並將其應用於未來。
那被酒燒得沙啞的聲音,是稱之爲嘶啞聲還是低沉的嗓音,有些難以界定。那低沉而迷人的聲音,從那張露出銳利長牙的嘴裏吐出。
彷彿在衡量我自身的價值。仔細地評估着有多少價值。
看來他們身手不錯。在家鄉的自衛團裏,應該也能混得不錯吧。
「啊……是凡人種啊……怎麼樣?」
「大姐頭想要的。」
最先和我搭話的前臺女士,科拉莉女士推薦我去銀雪之狼酒館。價格適中,但老闆以前是冒險者,對新手很有感情,據說會提供各種優惠。
「別胡說八道了!」
她用力撓了撓頭,金屬碎屑般的頭髮散落下來。嗯,怎麼說呢,真是可惜了的美人啊。要是再好好打理一下,肯定會美上好幾倍。真是太可惜了。
他深情地看着巨鬼,巨鬼已經做好了戰鬥準備。
「怎麼說呢,大姐頭是不是累了?」
畢竟,第一天就惹事可不是什麼好事。即使不幸發生,我也不希望給自己帶來不便。
小團體聚集在一起組成氏族,既能合作接任務,也能輕鬆協調短時間內難以召集人手的大規模工作。有時爲了臨時任務,也能巧妙組合熟面孔,提高任務的成功率。因此,除了固定的團隊外,加入氏族的冒險者也不在少數。
如果在這種地方被輕視就完了,從一開始我就知道……
「嗯,至少不是普通的新人。我們那些手下就算捆在一起也奈何不了他。」
好了,降臨的麻煩必須解決。無論在什麼地方,這都是合法的。
接下來她告訴我的是冒險者常去的地方。據說同業公會相當重視公會設施內和廣場上的私鬥,如果在這裏鬧事,可能會被降級,所以大家似乎都聚集在各自喜歡的酒館裏。
「不過,大姐頭雖然很強,但也有很多應付不來的事情。」
他們強行把手搭在我的腰上,試圖引導我,臉上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酒、污垢和嘔吐物的惡臭,至少如果是我選擇住宿,絕對不會選這裏。
這也難怪。想想看,一個擁有戰鬥技巧,甚至從事殺人職業的人,帶着武器進入普通人的住處,一般人肯定會感到不安吧。
正當我邁出一步,打算去尋找新的住處時……一直讓我失望的境遇終於迎來了符合期待的展開。
或許是長時間沒有正經打掃,地板上長靴的底部都粘着污垢,酒架上隨意擺放着各種物品,毫無整理可言,圓桌和椅子雜亂無章地擺放着,完全沒有考慮空間利用。
但是,這並不壞。並不壞啊。瑪爾吉特皺着眉頭——雖然是個獵人,但在凱尼希斯圖爾可是個好地方的千金小姐——我並不討厭這裏。
嗯,我早就知道了。
真是的,人類的行爲從未改變。我也有些大意了,習慣了清潔整潔的舒適感,忘記了被糾纏的危險。在帝都生活久了,容易變得和平麻木。或許稍微髒一點會更好。
這並非因爲我的武藝自幼便有所提升。即便現在再次相遇,那種能從心底讓人屈服的武威也絲毫未變。
或許是察覺到了我的雜念,青梅竹馬靈巧地用腳踢了踢我的背,我趕緊道歉,然後問他們這次又有什麼打算。
從胸前露出的冒險者證顏色是暗淡的橙色,對我來說簡直是遙不可及的存在。至少在我所聯想的世界力量關係中,他們之間的差距足以讓我需要學會舔鞋的技能。
「嘛,怎麼說呢,看到有前途的就帶回來,這是我們的慣例。」
「喂!埃博!凱文!別欺負年輕人!」
「對,對。」
「大姐頭。」
無法想象是經過精心打理的赤銅色頭髮,透過髮間露出的礦石色澤的鏽色瞳孔,顯得慵懶而銳利。坐在酒館深處特別席位上,懷抱長劍的,是一位身材高大到讓人覺得特大號長椅都顯得侷促的巨鬼。
「請問前輩們有什麼事嗎?」
「我們又不會抓來喫掉,阿姨們。嘿,小子,我們會教你很多東西,晚飯也請你們喫,能不能給我們點面子?」
「沒什麼,只是想回憶一下初心的感覺。」
然而,沒想到現實中會親眼看到在垃圾堆裏有一隻鶴的景象。
「是因爲對手不夠嗎?」
木劍雖然做工粗糙,但並不差。沒有奇怪的扭曲,芯金似乎也不是隨便塞進去的,重心接近真劍。如果要說喜好,我更喜歡再短一點,但這個長度並不至於讓人無法使用。選擇武器不挑剔是我〈戰場刀法〉最大的優點。
「你看,就是那個,巨鬼之類都挺……」
這正是掛着「天涯海角酒館」招牌應有的氛圍。
而且,她對外表也頗爲在意。用髮油和香料精心打理的站姿中,透露出隨時準備赴死的武人精神。聽說巨鬼有種文化,認爲在戰鬥前化妝是對對手的尊重,以免在戰敗時顯得狼狽不堪,但她似乎並不具備這種風雅的心態。
總之,我感受不到那種「天賦」的特質。
總之,聽到了不少好消息。沒有什麼比可靠的住處更重要的了。我們畢竟是異鄉人,如果沒有一個能安心入睡的地方,就無法繼續下去。
不過,前兩次並沒有給我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與初次相遇的羅琳相比,無論外貌還是實力都相差甚遠。雖然她也算得上美人,實力也絕不算低,但站在她面前時,那種「啊,這傢伙不行」的本能警覺感卻完全沒有。
「因爲有個有趣的傢伙,所以帶過來了。」
在酒館雜亂無章的中庭,犬鬼凱文對我說,他正準備捲起衣服下襬。他坐在看似空桶上,懶洋洋地託着腮,雖然令人不快,但很有型。也許是因爲他那野生而精悍的外表,讓我們凡人種感受到了一種僅憑外觀就能感受到的強大。
有點像圈子一樣的東西。在人數不足就無法進行的TRPG中,也有類似的文化。從能舉辦大會的大型開放團體,到只有固定成員的封閉小圈子,形式多樣,每個組織都有自己的特色,無論加入哪個,都能遇到個性十足的人,真是很有趣。
取而代之的是那種評估價值的沉重視線。一舉一動都被仔細觀察着。
這是第三次見到巨鬼武人了。
【Tips】在馬爾斯海姆,市內的私鬥會被處以十里布拉以下的罰款或一個月的勞動服務。與其他城市相比,這是相當嚴厲的懲罰,真實反映了市政方面對這些鬧事者的困擾程度。
埃博大聲抗議,而凱文則湊近臉,露出犬齒威脅般地笑着。
反過來想,只要接受這一點,打架也是可以的。
然而,人類做的事情,無論在哪個世界都不會改變。
不過,他們並不是那種一看就是混混的角色,雖然穿着便服但衣服的做工並不差,腰間佩戴的短刀和隨身的小物件——在邊境地區,攜帶這些表面道具之外的東西並不會被過多指責——質量也相當不錯。雖然打扮得整潔,但他們的站姿重心穩穩地放在丹田,透露出一種不容小覷的氣息,顯然是從事危險行當的人特有的氣質。
這算是某種約定俗成的洗禮嗎?正當我準備離開工會時,被兩個冒險者纏上了。一個是凡人種,另一個應該是諾德系的犬鬼男性。
隨着引導穿過門,一股濃烈的酒精氣味撲鼻而來。那是一種酸澀的、不太好的氣味。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會有羣體,有羣體就會有強者開始統治,統治者給予庇護以換取利益。而加入者則接受庇護,同時通過組織內的數量轉化爲力量,實現躍進。
果然,是個有眼光的實力派。從他不畏懼〈透心的威風〉這一點就能看出來。
我們這種人天生漂泊,很少在一個地方停留,所以住處自然就變成了酒館附設的旅館或可以自己做飯的簡易旅館。其中,馬爾斯海姆有很多專門爲冒險者準備的店,而其他地方的旅館則被冒險者視爲「粗俗」,不太受歡迎。
「相當『厲害』呢。」
這真的很常見,以至於讓人想說,現在才意識到這一點。
「對對,而且我覺得應該教教你這附近的常識。」
有些氏族會利用無知的新人,所以絕對不能輕易加入,這是她們再三叮囑的。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一路上氣氛相當平和。被問到的話題無非是來自哪裏、有過多少冒險經歷等無關痛癢的問題。既沒有人挑逗,也沒有人對瑪爾吉特說出帶有性騷擾意味的話。
我請求瑪爾吉特離開,她似乎也感到無奈,我則確認木劍的手感。
作爲酒館的質量也很高,據說連酒神僧侶都會光顧,有些冒險者甚至把在這裏度過一晚作爲人生的目標。
「也有這個原因,但我們巨鬼特有的那種乾渴,只有我們自己能理解吧。」
而提議我在酒館打工的泰斯女士則建議,如果爲了將來存錢,可以去冠之牡鹿亭。這裏雖然是最便宜的簡易旅館,擁有多個大通鋪,但男女分開,治安相當不錯。而且每週有一次可以免費使用的蒸氣浴,對新手來說非常受歡迎。
「真是血氣方剛啊……」
因爲,這裏確實很有冒險者的感覺。
但那兩個男人完全不在意我的反應,依舊糾纏不休。我能感覺到瑪爾吉特在旁邊變得緊張,於是我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放心,交給我",讓她保持冷靜。
無論在哪個城市,市牆附近因爲日照不好,人氣不高,自然會聚集低收入人羣。雖然還不至於被遺棄,但路上行人的衣服污漬明顯,地面也未鋪設,幾乎可以說是貧民區的前哨。
「冒險者這種以打鬥爲生的人,有專門的住處。」
那麼,就讓我從前輩們那裏學習一下冒險者的"規矩"吧。反正,遲早會有這樣的展開,我早已預料到了……
「喲,新人,我一直在看着你呢。」
說着,他們隨手扔過來一把東西,我接過來一看,是一把粗糙且使用過度的木劍。雖然內部加了鐵質補強,是訓練用的,但正面擊中的話骨頭都會被打斷,實在是太過粗暴。
雖然並沒有到窮困潦倒的地步,但首選還是對新手友好的銀雪之狼酒館。因爲它的地理位置離同行工會不遠,這點也很吸引人。
「要是搗亂的話,我可不會放過你們!」
現在,模仿這種文化的團體有很多,且每天都在增加。
「來,新來的,中庭在這邊。」
這門面實在難以恭維爲高雅,門前聚集的人羣也讓人一眼就能看出這是冒險者常去的酒館之一。入口旁有兩個男人從白天就開始醉倒在地,這種邊緣地帶的感覺真是絕妙。
「啊?」
然而,這裏並非那位破碎的統治者所君臨的破敗理想鄉。我作爲年長者,對對方報以禮貌的微笑。
就在這時,接待員們站了起來。從她們的反應來看,凡人種的那個應該是埃博,犬鬼的那個是凱文。
「是嗎……那就好,讓他準備一下。」
對了,那些熱心的接待小姐們還告訴我,冒險者們會自發組成組織。可能是因爲起源於北方的移民,在這裏被稱爲氏族。
氏族文化在帝都似乎鮮爲人知,但實際上,無論在哪裏,它都只是常見的社會形態之一。
坐着的客人也難以稱之爲高雅,幾乎都是幾天沒洗澡的樣子。習慣了帝都高雅空氣的人們,恐怕會視而不見,轉身離去,這裏簡直就是地獄般的景象。
掛着黑色大烏賊招牌的酒館,與這樣的街區非常相稱。
我特別注意聽了一些名字,但他們的自稱「羅蘭氏族」並不在其中。
被兩個冒險者帶去的地方,是離工會稍遠、更靠近市牆的一條街道上的酒館。
【Tips】氏族。這是三重帝國西方邊境冒險者的組織文化,類似的結夥文化在各地都有,只是名稱不同。在馬爾斯海姆,北方移民冒險者爲了互助而組成的組織是其起源,隨着規模擴大,他們開始自稱氏族,模仿其原籍文化。
最後,和木工所有關係的艾芙女士推薦——或者說建議我以黃金鬣毛亭爲目標。這家酒館在附近非常有名,即使只是住宿,也要收取50阿斯——在最便宜的三層鋪位上並排兩個——看似過高的價格,但據說每兩天換一次牀單,每三天打掃一次,在下層旅館中提供異常的高品質服務。
「看來你們是要一起註冊了。不錯啊,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所以啊,歡迎光臨羅蘭氏族。」
他們會以入會費的名義索要零錢,搶奪作爲賭注的勝利果實,或者強迫新人提供頭目想要的東西。如果拒絕入會,他們會在無人知曉的地方施以私刑,威脅不讓其作爲冒險者活動。冒險者同業公會雖然試圖理性地提高效率,但基於人類惡德的低效性在任何地方都是不變的。
如果不想被旅館老闆嫌棄,最好根據自己的錢包情況來選擇。前臺大媽給我推薦了幾家旅館。哎呀,年輕真好,長輩們——雖然不能提精神年齡——總是會照顧我們。
如果是矮人,這件巨大的、足以做成帳篷的破舊襯衣會被捲起,綁在胸下,腿絆的邊緣被拉到膝蓋以上,然後解開腰間幾根繩子,綁緊。
然後,她強行將散亂的頭髮向後梳理,隨意地綁起了閃着金屬光澤的紅銅色頭髮。
她端正了坐姿,顯得非常美麗。銳利的輪廓給人一種嚴厲的印象,但那雙不輸給這種印象的吊梢眼與眉間的皺紋相映成趣,更顯威嚴。高挺的鼻樑雖然纖細,卻增添了她的堅強氣質,即使是巨鬼,那長長的犬齒與缺乏厚度的嘴脣相輔相成,更顯得她威風凜凜。
確實是個有氣勢的美人。如果化上強調眼角的妝容,再穿上和服,簡直就像極道之妻一樣有派頭。可惜她卻在酒館的躺椅上喝得爛醉。
看到這樣的她,凱文也會感到惋惜吧。諾德種特有的漂亮鬃毛被抓得亂七八糟,同時傳來一陣難以言喻的聲音。
「她一邊喝酒一邊不停地念叨『不值得,不值得』。雖然她不會把我們打得七零八落,但說實話,我們也不太明白啊。」
「那當然了。即使是犬鬼,也有凡人種無法理解的文化吧?」
「嗯,是啊。你們也不懂我們在發情時的辛苦吧。」
發情,確實是俗語吧?與凡人種不同,亞人種有生殖的季節週期,真是辛苦啊。
「所以啊,我們既然追隨了凡人種的強大,自然會有一些想法。」
「……所以,如果稍微有點用處的話,就派個新人來發泄一下怨氣吧。」
「好啊。我們有時也會對付一下,但自身難保啊。」
看到他輕鬆笑着的模樣,我稍微有點不爽。真的只有一點點。如果比凡人種強壯幾倍的他們都自身難保,那我們這些像豆腐一樣脆弱的人會遭遇什麼,可想而知吧。
「我之前說過了吧?如果現在放棄,只需要向氏族上繳一半的積蓄作爲入會費就可以了。之後只要繳納十分之一的收入,就可以在老大的名下安心工作了。」
不,正是因爲明白這一點,纔會進行這樣的勸誘生意。如果試圖逃避無理的爭鬥,就會被捲走錢財,如果連這都拒絕,就會被處以私刑……甚至會在今後作爲冒險者的生涯中,散佈摧毀名聲的謠言。
確實很致命。儘管對手是巨鬼,但如果像冒險者這樣靠粗暴職業謀生的人不戰而逃,那可是會被嘲笑到後代的。
「雖然我希望老大能高興,但看着年輕人被打得鼻青臉腫,我也沒那種興趣……所以最後再問你一次,新人。」
面對揮舞着特製巨木劍的巨鬼,有多少新人能不退縮呢?而即使鼓起勇氣,又有多少人不會陷入「無謀」呢?
面對那轟鳴狂舞的劍,心灰意冷,選擇加入氏族的人,我也能夠理解。如果能在那壓倒性的暴力背景下活動,即使被抽走十分之一的任務報酬,也未必是壞事。
「如果現在想退出,就趁現在吧。」
接到首領命令的犬鬼慌忙消失在酒館裏,帶着巨大的翻動物品的聲音回來。他抱着的木劍比剛纔用的短了兩圈,還有一把更短的木劍。
這是因爲白刃戰的基本是使用長而大的雙手劍,或者與盾牌並用。
「凡人種能做到這種事嗎!? 那傢伙是小鬼還是矮人種!? 」
今日剛拿到冒險者證的新人,竟有如此身手。然而,作爲人族,稍有差池便可能喪命。這種矛盾交織,難以形容的緊張感油然而生。
「哦哦哦哦!!」
等待我們交流完畢的巨鬼,在瑪爾吉特離開後,手持雙刀站在我面前,恭敬地舉起右手的長劍,將劍柄貼在額頭上。這是劍禮,一種在非徒手戰鬥時表達的敬意。雖然起源與前世不同,但文化和動作的發展卻頗爲相似,仔細想想真是非常有趣。
然而,既然選擇了冒險者這條路,那就絕不是一時興起或酒後胡鬧。
「謝謝,真厲害啊。」
「在!」
我以劍指向她作爲回應。
剛勐而細膩的右手一擊是爲了擊潰、傾斜、斬開盾牌的防禦。左手的劍則瞄準右手創造的良機,同時填補由此產生的空隙。
然而,這正是我可以自豪地報上的名字,恰到好處。
「不用客氣。如果這樣能讓你展現出更帥氣的樣子,那可是我的榮幸。」
或許被撿回去更好呢,我背對着這句輕佻的話,站在了準備好的巨鬼面前。
雖然她的話語樸實無華,但能感受到其中的禮節。她以戰士的身份站立,驅散了酒氣。
他用腳步避開劍的方式,彷彿在剛劍的殘影即將觸及的極限邊緣舞蹈,盾牌則幾乎無聲地化解劍擊,讓人懷疑是否真的觸碰到了。
單手持劍無法用力到足以擊飛盾牌,左手的劍也無法像盾牌一樣保護身體,同時雙手握持全力揮舞的長劍也難以抵擋。從技術角度來看,這些都只能算是半吊子的技巧。
避開攻擊,有時反擊,交手十數回合後,周圍開始熱鬧起來。之前躲在酒館裏的氏族成員們前來觀戰。
沒有言語,沒有寒暄,也沒有巨鬼特有的戰吼,一擊便已發出。這突如其來的一擊,從鬆弛下垂的手臂中勐然抬起。四肢高效聯動,斬擊看似懶散,實則技藝高超。
旋轉加快,技巧增多,攻擊變得華麗。劍從四肢末端到全身都充滿了律動,踢擊和拳擊也毫不留情。以前即使被打中,也覺得至少不會死,但現在一擊之下,人的脆弱肉體就會像錯失時機的果實一樣崩潰。
如果我狼狽地倒下,他們的價值也會隨之下降。因此,儘管我自省自己還不夠成熟,但絕不會承認自己軟弱。
那雙慵懶的眼睛,似乎閃過了一絲光芒。
不過,現在的我僅此而已。作爲冒險者,我還沒有正式報上名號。
不錯,看來開始認真了。
充其量只能算是看起來華麗,揮舞起來有威懾力罷了。
我沒有問她「滿意嗎?」,而是用劍尖輕輕敲了兩下她的肋腹。
困惑的聲音中夾雜着重重的嘆息。
「從這邊看根本看不見大姐的身體!!發生了什麼!? 」
「凱文!」
作爲回敬,我也將右手握着的木劍刺出。目標是斬擊時稍微踏出的左腳。正因爲前進了一點點,即使身高和臂長差距懸殊,劍也能觸及。
無法看清動作的人,勉強能看到的人,勉強跟得上的人,反應各不相同,但所有人都汗流浹背,沉浸在中庭的舞蹈中。
我也不想被看輕。
我彎腰避開劍柄,試圖進入巨體的懷中揮劍。但立刻被踢擊逼退。
「怎麼可能做到!!我們可不是妖精!!普通情況下會被打飛死掉的!」
左手的劍如同輔助右手的劍一般瞬間閃動,一連串動作如同舞蹈般連貫,所有動作既是攻擊也是殘心,防禦連綿不斷。
巨鬼的身高達到三米。相比之下,人種只有其一半到三分之二,這無疑增加了難度。
我小心翼翼地接過遞來的木劍,巨鬼的氛圍變了。
他們並不知道,這種劍技的本質是爲了戲弄、斬殺巨大的單劍而昇華的。
「哈!? 看起來就像直接穿過去了!? 」
這不是因爲事情不順利而滲出的認真,而是充滿了稚氣。
「原來如此,王座山莊園的埃裏希。看來你也有鬥志,作爲禮節,我冒昧一問。雖說剛纔只是戲耍,但敗者再求一戰未免太過難堪,不知你是否願意再戰一場?」
【Tips】巨鬼社會是部族制,因此沒有姓氏,但戰士有尊稱,即二名,這也同時作爲階級。在羅琳和羅蘭所屬的加爾甘特瓦部族中,尊稱從「果敢」開始,經過「不羈」、「不屈」、「勇勐」,最終以「剛毅」爲最高貴。
「哦……!? 剛纔怎麼躲開的!? 」
然而,在劍如暴風般狂舞中,肩負盾與劍的矮小劍士巋然不動。他承受、閃避、有時被彈飛,但總能通過受身和體術化解追擊,重新站起。
這麼說來,我僅憑一把不熟悉的劍恐怕難以應對。
澆在身上的是普通的水。似乎是爲了做飯而打來的水,他豪爽地淋在身上,用手撈起底部殘留的少許水,像咬住一樣喝乾。
我感激她的體貼,恭敬地彎腰行禮,她也提起裙襬回禮。真是的,有這樣一位懂得人情世故的同伴,真是太幸運了。
這纔是他的本意,是他熟悉的武器。是經過長期使用,成爲手腳延伸的技術的象徵。
相比之下,左手持劍既沒有慣用手的靈活性,也沒有盾牌的防禦力,因此並不流行。雙刀的優勢太少。
正當我這麼想着,瑪爾吉特已經悄無聲息地來到了我身邊。她手裏拿着的,不正是附近散落的盾牌嗎?
原來如此,巨鬼揮舞的基本身幅的長劍,雖然能用,但並不是「認真」的。
「啊?不不,剛纔那招是怎麼躲開的!? 」
我不去承受裹挾着颶風的木劍,而是選擇避開前進。至少以我的〈膂力〉,即使技藝高超,嘗試防禦判定也會被擊潰。在壓倒性的質量面前,小技巧是行不通的。只能彈開或避開。
幾秒鐘後,周圍傳來了沉重的騷動聲。他們可能從未想過自己的首領會輸,所以理解情況需要時間。
「是的,你想要這個吧?」
在纏繞般的距離中尋找機會,終於等到了期待已久的東西。爲了甩開我而發出的大幅度一擊,原本是想拉開距離,再次創造有利局面,但事情不會那麼順利。
巨鬼的身體似乎在不知不覺中回憶起了自己的本分,開始發力。
面對從左方以弧線襲來的橫掃一擊,我將木劍放在左側身體等待。
這是一個相當冒險、接近雜技的迴避動作,但我認爲可以做到,所以嘗試併成功了。從一開始就能大致看出能否做到,這是依賴固定值構建的優勢。只要不是大失敗,即使是不合理的演出也能通過!如果知道這一點,就能安心地擺出姿勢。
緊接着襲來的是,從踢腿的餘韻中瞬間切換爲雙手持劍,直接刺來的劍柄一擊。這是對擁有裝甲的敵人,將劍作爲鈍器使用的攻擊方式,作爲反擊的一擊也非常迅速,選擇這種攻擊方式是合理的。
果然,即使沉溺於酒中,名劍仍是名劍,反應出色。這樣即使真劍也不會刺穿,劍鋒也沒有亂,肉也不會裂開。
在帶着酒精味的漫長嘆息後,巨鬼扔掉了劍,背對着我。然後,他抓起中庭一角堆積的瓶子,緩緩打開蓋子,將裏面的東西澆在身上。
「笨蛋,他在身體彈開的時候,用腳踢開了劍。」
我隱藏着對這位老鄉的驚訝,回禮並報上姓名。
「如果錯過了挑戰美人的機會,可能會被人懷疑是不是有毛病吧。」
「未經介紹便貿然出手,實在失禮,新人。我是羅蘭,加爾甘特瓦部族的『不羈』羅蘭。能否告知你的名字?」
許多人在不熟悉的劍技面前被迷惑,幾回合內便倒下。即便有人勉強支撐,也在想出對策前被勐攻擊潰。這種經過精心打磨、鮮爲人知的劍技,僅憑揮舞便能作爲「初見殺」成立。
即使是人種,對付小鬼也能獲得同樣的經驗。由於兩足行走的特性,不傷及前腳而斬擊下段是困難的,力量也難以發揮。
通過劍與盾的舞蹈。不,準確地說,是用木劍進行的致命武技。
她似乎也明白了這一點。沒有收回揮出的劍,而是低頭凝視着我。
然而,這不過是表面現象,而且是對那些不足以駕馭雙刀的種族而言。
迪德里赫覺得可惜,所以才那麼費勁。對老相識的同族稍微「溫柔」一點,也不會遭報應吧。
瞭解自家頭領恐怖實力的隨從們,只能因異常的緊張而騷動。
就這樣對峙時,彷彿在與牆壁或岩石相對,錯覺讓人感到壓迫。即使此時心靈崩潰也不算恥辱,我感受到了這種威壓感。
因此,二刀流並未在西方流傳開來。
「把木劍拿來!就是平時用的那把!」
正因爲如此,我才總是說「人不喜歡的事就主動去做」,並付諸實踐。
「剛纔那傢伙,是不是踩着大姐的劍躲開了!? 」
但是,我也有自己的矜持。兩位師父和一起冒險的朋友們,以及揹負着戰勝過的對手活到現在。
你能變得這麼熱情真是太好了。在多重意義上。
身體半側不動,手腕彎曲,肩胸肌肉聯動,發出小幅度刺擊。以左腳爲軸,腳踏實地,看似只用手臂刺擊,實則全身都在發力。
他從未正面承受過一擊,更不用說有折斷的跡象。他的劍士彷彿如同海市蜃樓般難以攻擊。從某些角度看,攻擊彷彿「穿透」了他,這種錯覺更像是某種詭計。
面對從左下垂直穿出的一擊,我向左閃避。木劍擦過近在咫尺的前發,心臟都要停跳了。
大概他們以爲只會聽到幾秒的慘叫聲,然後就輕鬆了。然而,人種小子的慘叫聲遲遲未聞,只有木劍交擊的高亢聲音持續不斷,這讓他們感到不可思議,於是前來觀看。
最重要的是,我正拿着青梅竹馬從某個地方拽來的乾肉,一邊觀戰一邊品嚐。這樣的比賽怎麼可能有趣呢。
極致的武術在外人眼中如同舞蹈。
我設法調整了差點失去平衡的姿勢,落地後,將劍尖指向因揮劍而空出的右側肋腹。無論擁有多麼堅固的生態裝甲般的金屬皮膚,肋腹的皮膚和肉都很薄,如果能像穿過肋骨間隙一樣刺入,就能造成致命一擊。
變了啊,雙刀流我還是第一次見。由於盾牌戰術的發展,西方几乎看不到這種技術。
但這正證明了她不喜歡被拉近距離。我利用着地的反作用力再次踏出,主動進入雙手緊握長劍的巨鬼的攻擊範圍。
想看就看吧,我不會讓你們看到期待的展開。
「王座山莊園,約翰尼斯之子埃裏希。」
「盾……被扯掉了吧……?下一擊不是要打在腹部嗎?」
雙刀的妙技,並非單純地將武器數量翻倍增加招數。通過左右劍的互補,創造出不依賴招數的無間斷攻擊。
然後,不管瓶子是否破裂,他隨意地放在地上,抓起溼漉漉的頭髮,發出聲音。
在充滿熱情的臺詞和氣勢的演出後,沒有什麼比空揮更讓人尷尬的了。
使用雙刀的劍術,在中央大陸西方並不常見。
在劍相互接觸的瞬間,我以劍爲支點跳起,身體傾斜成與地面平行。結果如何,木劍滑過對手木劍的側面,我成功避開了橫掃的一擊。
嘶啞沉重的聲音震撼大氣,令聽者耳膜發麻。伴隨着裂帛般的氣勢揮舞的雙刀,卻並非同時揮動。精妙地用右手的長劍橫掃,隨即左手的劍隨着姿勢變化填補閃避的空隙。
但絕望還遠遠未至。命運這個混蛋GM讓我玩了太多不合理遊戲,要讓我扔掉角色紙,這傢伙的怪物程度還差了點。
一瞬間,鬼種特有的金色瞳孔睜大,巨鬼展現了驚人的反應。它抬起左腳,彈開了木劍的劍尖。
無需多言。劍之間的對話纔是全部……
單手操控劍是困難的,即使是用慣用手也需要足夠的體力和核心力量才能揮動自如。更何況是雙手持劍,考慮到合理的運用,難度可想而知。
「是嗎?那就加油吧,新人。反正我們家也有僧侶,只要出錢,骨頭也能接好。」
然而,有一名觀衆與這種緊張無緣。
蛛人種的少女將酒桶當作座位,佔據了庭院中視野良好的位置。她手中拿着從酒館順來的乾肉,雖然鹽分重且不算上等,但她一邊咀嚼一邊關注着局勢。
周圍氣氛熱烈,但她心裏明白。
肩負劍與盾的矮小劍士,仍有餘裕。
他從未受到致命打擊,甚至連稱得上重擊的攻擊也未曾遭遇。多次翻滾在地,看起來頗爲狼狽,但都是爲了受身,衝擊大多被大地吸收。或許有些淤青和擦傷,但並未留下後續損傷。
最重要的是,看那嘴角,雖未自覺,卻如新月般微微上揚。他雖不願承認,但顯然有着難以掩飾的戰鬥狂氣質。
少女已經多次目睹了埃裏希展示他那經過磨練的技藝,他的姿態中充滿了自豪。他那彷彿在炫耀自己努力到此地步的戰鬥姿態,與其說是喜歡戰鬥,不如說是在享受自己的成果。有時,這種戰鬥方式讓人感到有些危險。
他用糖衣包裹的鬥爭本能,是一種藉口式的姿態,彷彿在說,火花是必須付出的代價。明明可以逃避或躲閃,他卻主動迎上去揮舞,這種行爲除了戰鬥狂之外,還有什麼詞可以形容呢?
那麼,巨鬼又是如何呢?雖然她沒有漂亮地接下一擊,但從她苦澀地緊抿的嘴脣可以看出,她對無法擊潰對手的困擾。
現在,他的眼中已經沒有巨鬼那種虛幻的人類影子。他面對的是一個巨大的、深不可測的劍鬼。
他精心磨練的劍無法觸及。他那提升到極致的雙劍舞動,以及那虛幻的牽制,都無法追上巨鬼的剛劍。
幾次揮舞的劍只在肌膚上留下淺淺的痕跡,巨鬼意識到自己的不足,憤怒沸騰。
正因爲雙方都認爲這不是一場簡單的對決,比賽纔沒有停止。然而,作爲劍士,他們心中或許有所思。即使穿着護甲也不會受傷的傷口,被劍刃觸及的事實卻是無比沉重的。
「看起來很開心呢。」
蛛人種的少女低語着,陶醉地注視着青梅竹馬。她也是一名獵人,明白那種展示鍛鍊過的手腕,儘管遇到困難但最終勝利的愉悅。
這種快感絕不是通過選擇弱者來戲弄就能獲得的。雖然工作上懂得分寸,但活着的「濃烈」感覺,與射殺野兔和辛苦獵狼是完全不同的。
他現在正盡情地與敵人戰鬥。真是令人羨慕。
「「「哦!」」」
一聲格外響亮的聲音震動了庭院。巨鬼的一擊擊碎了小兵的盾牌,將其彈飛。
所有人都期待着局勢的變化,期待着頭目的勝利。
一切都在無法理解的狀態下進行,那種無法言喻的不合理感。
最終,在稱號的地位上也被超越……甚至在賭上一切的決鬥中被徹底擊潰。
「不,就算這麼說……」
最終雙方都沒有得出結論,但馬上再戰也很難。
看來在〈脫刀〉的時候,她的手指脫臼了。至於我,因爲覺得強行保持盾牌會讓骨頭受傷,所以在最後一刻放開了,所以沒有受傷。
最初,說實話,我對雙刀流並不看好,覺得「真的那麼強嗎?」。
「啊,嗯,是的,正如剛纔自我介紹的那樣。」
「來,喝酒吧!」
然而……他們默契地放下了劍。
不過,即使我小看了她,我也想強調,這更像是表演性質的戰鬥。作爲劍士,我已經盡力了,並沒有偷懶。雖然第一次面對雙刀流時嘗試了很多,但我的確是全力以赴的。
知道什麼啊,我剛剛纔想起來。她用頭盔砸了我,讓我哥哥一輩子都要被嫂子壓着,這種事怎麼可能忘記。現在艾莉莎有空的時候,還會陶醉地看着那次得到的珍珠。
雖然並沒有特別感興趣,但冒險者證的顏色不知不覺間變成了鮮豔的藍色,周圍的人也漸漸多了起來,不知不覺中就成立了一個氏族,即使什麼都不做,金錢也會自動流入。
不知從何時起,與同齡的她競爭,卻在戰場上無法並肩。
而且她的身法也非常驚人。總能巧妙地站在難以揮劍的地方,即使是巨鬼的強力劍擊,也能用細長的長劍——雖然對凡人種來說算是特大雙手劍——化解。
「哈?哎,酒?是酒嗎!? 」
久違地感受到了美酒的味道。巨鬼被燒灼舌頭的酒精溼潤了眼睛。
她用手託着下巴,開始嘟囔着什麼,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麼不好的事情。腦內出現了骰子滾動的幻覺,但與外宇宙的恐怖無關的展開吧?
「那可是個連槓桿都撬不動的人啊?對吧?」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因爲飛舞在空中的不僅僅是盾牌。
苦澀的敗北滋味在舌尖殘留,絕對無法戰勝的對手飄然而去。
「凱文!」
「但是,這麻痹不會馬上消失。抱着麻痹的半身斬擊,我可沒那麼靈巧。」
在毫無破綻,不,是在稀疏的連擊間隙中,如蛇般的一擊插入,勐烈地擊中了劍柄。
西方少數的二刀劍術基本戰術是,右手劍用於攻擊,左手劍作爲輔助。
不過,正如我所說,左手現在麻得厲害,根本用不了。即使現在讓我切換到雙手持劍或撿起盾牌繼續戰鬥,也有點困難。連手指是否完整都摸不出來。
不,我這身體,不不,是我,暫時互相讓出勝利,周圍人的困惑也置之不理,互相列舉敗北的理由,但答案卻沒有出來。
「哎!? 」
「嘛,只要能喝到酒不就好了嗎?」
「別的方法?」
啊,對了,剛纔自我介紹時提到了加爾甘提瓦部族。原來如此,她是同鄉啊。緣分這種東西,真是不知道會在哪裏結下啊。
因爲這裏沒人用雙刀流。在長柄武器和一擊必殺的大斧面前,雙刀流並不佔優勢。而且,蘭貝爾特先生也曾對試圖使用雙刀的同期和後輩說過,那只是花哨,沒有實用性,還是放棄吧。
試着用那個令人懷念的名字回憶往事,結果臉色越來越差。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這纔是她的真正實力。如果再加上手套和魔法的裝備,使用她熟悉的本命劍,那會是什麼樣子呢?
前半生算什麼?被打碎的心如同拳頭般砸在敗北之地。不,比起那更刺痛心靈的是對手爽朗地笑着說「這是一場痛快的戰鬥」的聲音。
當然,實戰中會有各種理由導致戰鬥流於形式,但在一對一的比賽中,無聲中一擊定勝負,實在難以接受。
「……那就沒辦法了。」
如果連身經百戰的傭兵都覺得不實用,那我有點疑問也是正常的。
而且,最後我還抓住了一瞬間的破綻,成功地〈脫刀〉了。
那真是厲害得不得了。特別是羅蘭小姐的雙刀流,力量與技巧高度契合,真是令人讚歎。
這種場合下的不靈活正是劍士這種生物的特點,更進一步說,是作爲「武之種族」的巨鬼的高尚精神性吧。說實話,對勝利的內容並不那麼執着,但對失敗卻很煩。
彷彿追逐她一般,或者說是逃離部族,自己也向西方遊歷,究竟是爲什麼呢?羅蘭斯如今已經無法回憶起。
什麼算是好戰鬥?哪裏有好?如果能有失去巨鬼最低限度的禮節的覺悟,真想把心中翻湧的情感全部傾瀉出來,抓住對方的衣領。
感覺到極限後,向異國的勇者學習了雙刀技巧,以爲能稍微扳回一城,但她卻毫不猶豫地斬下了詩中詠唱的敵人的首級歸來。
「但是,先被奪走武器的是我,而且左手暫時無法使用。所以是我輸了。」
「……失禮了,你是王座山莊園的埃裏希吧?」
想着用劍以外的方式來決出劍的勝負是什麼,歪着頭,羅蘭正要愉快地開口……突然,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般,臉色一變。
在這一刻,對峙的兩人都承認了失敗…………
「用別的方法來決出勝負也可以。」
同時出手難以分出勝負的話還可以,但前後分明的話就更難接受了。
在膂力上輸了,在身高上輸了,在戰功上輸了,單憑一把劍無法匹敵。
「沒錯!別給我上那些便宜貨!埃博!還要準備下酒菜!啊,別讓老頭子做飯,去外面的攤位買回來!!總之給我買肉回來!!哪怕是整頭牛也行!!」
「骨頭脫臼了。雖然沒有骨折,但被狠狠地打了一下。」
巨鬼一邊微笑着,一邊用大手撓着被汗水浸溼的頭髮。
「幹得好,埃裏希。」
不管怎麼解釋,先被奪走武器的是我,所以我輸了。
巨鬼的羅蘭小姐說着,用劍行了個禮,然後難以置信地繼續說道。
「「是!!」」
而且,她在切換到雙刀流之後,已經達到了連我這種人都覺得「可惜」的地步。
先聲明一下,我並沒有小看她。雖然完全不使用魔法可能是忽視了設定的根本,但既然是被魔法大師要求限制使用魔法的,那也沒辦法吧?
但她似乎已經習慣了,抓住手指強行將其復位。雖然發出了可怕的聲音,但巨鬼的韌帶是特製的嗎?
然而,在授予榮譽的儀式上,並肩跪下接受戰化妝的對手並不理想。
「你知道加爾甘提瓦部族的……羅琳嗎?」
稍晚一步,巨鬼左手持有的短劍也被彈飛。
可以看出巨鬼藍色的皮膚也失去了血色。巨鬼興奮時色彩度會上升,變成像天空一樣美麗的藍色,相反則會變成深羣青色的暗色調。
她的名字是羅琳。如今,她獲得了「勇勐」的至高榮譽,是部族中數一數二的戰士。
右手的劍不僅能擋住全力揮舞的雙手劍,還能巧妙地將其化解;左手的劍則能巧妙地穿過盾牌,同時將其剝離。
掛在腰間的錢包——上面還有巨鬼的圖案——被隨意地扔了過來,冒險者們慌忙跑出去。手空着的人被吼着要看好酒保,也跑了出去。
啊,糟了,我本來只是想漂亮地彈開劍柄的,沒想到手指也被勾到了嗎?
【Tips】巨鬼有追求強大因子的文化。
對於劍士來說,失去武器等同於失敗。如果是生死搏鬥,或許還有餘地,但在這種形式的比賽上,無疑是明確的失敗。
沒有成爲傭兵,選擇了冒險者這條路,是因爲恐懼嗎?還是因爲無法徹底遠離武藝,身上殘留的執念?無論如何,只能靠戰鬥生存,煳口度日,回過神來已經過了很久。
興奮的騷動瞬間被困惑取代。他們認爲比賽還會繼續,還沒有結束。畢竟,雙方都還保留着主要使用的武器。
瑪爾吉特抬起身體,把下巴搭在我的肩上,向背後的羅蘭小姐搭話。不知爲何,只有我的耳飾發出了細微的聲音,背嵴上彷彿被冰塊砸中一般的感覺掠過……
只是,作爲一介劍士,對「平局」這個詞有些牴觸。
她並不是單純依靠巨鬼的力量揮舞雙刀的肌肉笨蛋,而是理解了劍的真理,將其昇華爲自己技藝的真正劍士。
「啊?」
「啊……玩得太過頭了,埃裏希。」
不,即使達到了目標的〈神域〉,也無法輕鬆取勝,這個世界真是複雜。頂峯遙不可及。我必須以這次失敗爲動力,繼續努力。
沒有什麼比得意忘形而失敗更令人羞愧的了。
「哎?」
【Tips】二刀流。劍術的一種。顧名思義,即雙手各持一劍,但由於難度大而收益少,使用者較少。
啊,真可惜。現在阿格里皮娜女士佈置的任務真是令人討厭。
年齡過了五十歲後就不再計算了,但經歷了八十多次戰場,參加了二十多場會戰,進行了六十多次決鬥。由於部族會議授予了「不羈」的尊稱,因此斬獲的名人頭顱共計十八個。
突然這麼一說,就被大手抓住肩膀,被推着往酒保那邊走。雖然想抵抗,但腳跟空虛地在中庭劃過。
我一時發出了奇怪的聲音,她則伸出左手給我看。一看,小指和無名指都朝奇怪的方向彎曲了。
因爲,我們正是通過積累失敗來變強的生物。
但是,實際對峙之後,情況就不同了。
如果不是我小看了她,我可能會更加興奮吧。
那像是被壓榨機擠出來的話中,包含了一個令人懷念的名字。
「備酒!還有,把珍藏的拿出來!錢全部由我出!」
那時候真好。在部族中,很早就被授予了戰士的稱號——巨鬼的戰士都是雌性,所以不稱爲女戰士——那段人生順風順水。
「別開玩笑了,小指是握物的軸。這傢伙這樣子,不治好之前根本沒法好好揮劍。你不會在戰鬥中悠閒地讓我裝回去吧。一刀的結果剛纔已經出來了,我可不想丟臉。」
這傢伙在說什麼呢?
什麼?這……什麼?
「這是你的勝利。」
出生於西方,在戰陣的天幕中沐浴出生的羅蘭,認爲自己是一個極其普通的巨鬼。
只有獵人和部分安靜的觀衆注意到了。
我一邊護着疼痛的左手,一邊將木劍放在額前,行了一禮。
「用酒來決出勝負吧!」
瑪爾吉特以蠅虎蜘蛛特有的跳躍步伐靠近,撲向我的後頸。啊,我還在流汗,稍微等一下。
失去了一側武器的雙方都跳開,重新調整距離,互相瞪視。
雖然工作還在繼續,但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那種能激起鬥志的強者,不再主動出擊了。
只是隨便鍛鍊手下,偶爾和那些被帶來討好自己的年輕新人玩玩,日子過得像生鏽般緩慢。
那一刻,彷彿所有的倦怠和沉悶都被一掃而空。
木劍觸碰到側腹的感覺如同雷擊,左手感受到的脫臼的熱度如同愛撫。
久違的,作爲戰士被巨鬼從靈魂深處渴求的鬥爭的幸福。疏遠又疏遠,本應遠離的鬥爭的滋味,即使玩弄萬語千言也無法完全表達。
即使是這一瓶能讓金幣飛走的蒸餾酒,也變得索然無味。
那種悔恨、痛苦的失敗,竟然是如此甜美。
果然,巨鬼這種生物就是「這樣」的生物,這一瞬間讓我深刻體會到了。
遺憾的是,這並不是一場賭上性命的廝殺。生命的實感只有通過鋼鐵才能沸騰。木劍根本不夠。更何況只有自己擁有能殺死對方的武器,那種無法用美酒抹去的苦澀感,真是太可惜了。
最重要的是,他也是。坐在旁邊,看起來很不自在地喝着酒的他,也沒有完全認真起來,這讓我感到不甘心。
「嗯……?北方的酒不合你的口味嗎?這可是我最喜歡的東西。」
「可能是我的舌頭還太嫩了吧。」
錯的是自己。沒能讓他認真起來的實力。如果是自己的劍,如果是比木劍更順手的武器,或許能更快地行動,但這不能成爲藉口。畢竟他今天也是第一次使用那把武器,出色地戰鬥到底。
然而,即便如此,他完全沒有展現出真正的實力,真是令人遺憾。巨鬼心中湧起了對生命交換的渴望。
戰鬥中,動作中混入了微妙的違和感。彷彿在追求無法使用的東西,剎那間的猶豫。作爲戰士,誰都會無意識地渴望那一招絕技吧。
無論以何種形式,總有一天想看到那一招,羅蘭喝乾了強烈的酒精,心中暗想。
「不夠啊。」
即便如此,還是無聊得不得了。好不容易這麼興奮,卻無法享受這種心情,真是遺憾。
「大姐,如果需要續杯的話,隨時都可以。」
「啊?嗯,這是大義。」
該死的阿格里皮娜,把我的價值觀都破壞了!
「而且,只要被那些傢伙認可爲同伴,就能在街上擺出大架子,所以那些腦袋不夠用的傻瓜就會加入。他們連向我們挑釁的膽量都沒有。」
「真的有這樣的地方嗎?」
作爲代價,我們得以免費借用了黑色大烏賊亭二樓的一間臥室。
最終,當喝空的蒸餾酒瓶數到八瓶時,胃的容量終於達到了極限,宣告再也喝不下了。
當羅琳蘸口水的對象被傳到這樣的聯絡網中時,羅蘭也清楚地記得自己當時非常驚訝。畢竟,這位被稱爲鬼神的戰士所找到的對手,究竟會是怎樣的怪物呢?
回想起來,似乎一切都被小心翼翼地對待着。先前倒下的,以及現在這樣躺着的。
【Tips】角色創建。在角色表上填寫自己的分身PC,不僅包括屬性,還要決定背景,直到完成整個角色創建過程。
曾經,復仇者們會如此熱情地鍛鍊自己,勇敢面對,因此有一種惡趣味的文化,即主動留下復仇者。戰鬥的吶喊聲,生還者的聲音,都在高聲宣稱「你的仇人在這裏」。
在酒席開始前,少年拒絕了加入氏族的提議。他事先聲明,既然彼此都不肯認輸,那麼這一點應該被認可。
我從窗邊掀起一塊木板,仰望天空。時間已經過去很久,月亮已經升起。那是一輪逐漸缺損的月亮,正向着朔月靠近,就像曾經的我一樣。
確實,取締他們能獲得的利益很少。雖然有街道治安的問題,但在看不見的地方做壞事,在這個時代等同於不存在。只要不公開引人注目,甚至不影響領主的收入,消滅他們的費用就不會超過收益。
瑪爾吉特似乎頭痛,左手按着太陽穴,右手用肉叉漫不經心地戳着煮豆,提出了一個極爲合理的疑問。
與此同時,旁邊的他也喝乾了杯中的酒。作爲凡人種,他早就應該昏倒了,但他卻面不改色地喝下了如此強烈的酒精。這應該稱讚他是個好酒徒,還是應該責備他缺乏可愛呢?羅蘭感到有些困擾。
「每個氏族都有自己的地盤酒館。雖然不是氏族成員也可以住,但那種氛圍可不太好。」
在市牆外搭建帳篷居住的流民團體,漂流者協定團,雖然人數衆多,能踏實完成需要人手的工作,但六成以上的收入都被上繳,貧窮滋生貧窮,簡直是地獄般的團體。
我輕輕解開瑪爾吉特的頭髮,讓她平穩的呼吸更加順暢——看來她依舊不擅長喝酒——然後幫她拉開衣服的裙襬和領口,讓她睡得更舒服些。
「當然有啊,我們這些掛着冒險者證的傢伙,和那些掛着政府鈔票的黑幫沒什麼大差別。甚至可以說,只要求一半財產已經是慈悲了。只要你有決心,大姐頭也不會多說什麼」
但是,做不到。想到沉溺於一時享樂後的後果,絕對做不到。
「這樣培養起來的巡邏兵和騎士受傷了可不好辦。」
或許是因爲這裏不僅是三重帝國,還受到其他國家文化的影響,所以纔有這種從早開始就大喫大喝的習慣?
不,真的很好,沒有被要求「吐出來把胃清空再喝吧?」之類的話。
鬼種是一種本能地沉迷於鬥爭的種族,雖然勉強保持了不互相殘殺的理性,但文化整體上偏向於鬥爭。
獻上僅次於手的部位,這是一種表示。
只要肝臟能力允許,酒精可以被分解並正確排泄,從而增加容量,但結果對方也會做同樣的事情,所以在量上無法追上。
畢竟模仿羅馬貴族的行爲可不是開玩笑的。首先,吐出來也不能抵消,反而會增加壓力導致胃收縮,胃液還會燒傷喉嚨。順便一提,身體會認爲「吐了說明不舒服」,從而真的感到不適。
「嘛,說起來……」
「嘛,雖然這麼說不太好,但我們這裏規模雖大,卻很溫和。入會費也不要求全部財產,也不會讓你忍受私刑,或者去挑釁誰。」
儘管如此,我還是不覺得這裏適合作爲據點。
哎呀,真是的。
如今,那個曾經讓人空想恐懼的對手就坐在旁邊。
漫長的角色創建過程……
「那麼,」
也就是說,這與冒險者自嘲爲黑幫的方向不同……更像是前世那種黑幫,不是基於義理或任俠,而是更接近南美那些胡作非爲的傢伙的性質。
只是,爲了證明沒有醉,不得不拔劍舞上一段。即使是我這種擁有〈巨蟒〉特性的人,在大醉之後的劍舞中也感到了各種不便。
房間很簡單。但與一樓的混亂相比,這裏保持得異常清潔。
這真是一個既愉快又令人恐懼的事實。
羅蘭並沒有對那個不知何時形成的氏族有強烈的歸屬感。但她也不願意對聚集在自己手下的人漠不關心,所以只好模仿頭目的樣子行事。
如果「那個」羅琳真的發怒,揮舞刀刃,會發生什麼?光是想想,羅蘭的胃就縮成了一團。
我們舞了多少次那種幾乎劍尖相觸的近距離劍舞已經模煳不清了。雖然感覺只有幾分鐘,但由於身上的疲勞、肌肉的痠痛以及難以言喻的興奮感,感覺像是過了幾個小時。
「沒錯。和我們不同,他們死了還要支付養老金或慰問金吧?市政不響的部分,做起來不合算,這就是爲政者的本性。」
「說白了,只要你們在裏面隨便折騰,領主也不會管。就算做壞事,移民或流民又不交稅,保護也沒什麼意義,更何況是無根的冒險者或傭兵之間的事,只要不放火,隨便你們怎麼鬧。」
接過話頭的是凱文,他早上就抱着大量烤串,彷彿在說「你真能喫這種東西」。他似乎在中庭生火加熱過,一邊咬着滴油的烤串,一邊講述着冷酷的現實。
巨鬼的身高超過三米。如果考慮到是凡人種體型的五成增加到近一倍,那麼胃的容量當然也不同。物理上能容納的容量相差甚遠。
但一旦結束,果然還是到了極限,她睡着了,這也成了我離開宴席的理由。
早早地倒下,把已經變成夢中之人的青梅竹馬安置在牀上。在開始劍舞之前,她一直睡在我的膝上,舞動時雖然眼神呆滯,但還是勉強睜開眼睛看着我。
對於巨鬼來說,嘴脣是僅次於持劍之手的神聖部位。在戰鬥前,他們會發表宣言,告知對手自己所屬榮耀部族的名字以及與祖先相連的自己的名字,並在最後時刻到來時,向自己所愛的、將要討伐的仇敵送上讚美之辭。
看來他們費了不少心思給我們安排了一間不錯的房間。
而且,正當我打算草草了事時,羅蘭斯先生也加入了進來,真是讓人爲難。他拔出了似乎是愛用的雙刀,旋轉着不斷編織出圓弧的動作,雖然和白天時一樣,但那熟練的真劍的鋒利感卻像是換了個人。
「那當然是因爲,要消滅他們也要花錢。而且,街上那些對面孔抱有憧憬的傻瓜也不少。」
似乎是羅蘭小姐昨天吩咐他教我一些街上的規矩。順便一提,羅蘭本人正躺在指定的躺椅上打呼嚕。第一次見到他時就有這種感覺,他真是個令人遺憾的美人。
【Tips】蘸口水。這是巨鬼族中常見的傳統佔有宣誓。對渴望戰鬥的同類,爲了表明對方是未來的對手,禁止出手,而進行的儀式性親吻。這是她們過度專注於鬥爭的文化所產生的一種儀式,有時爲了尋求強者,她們會留下復仇者。
牀單雖然沒有剛洗過那麼幹淨,但也沒有油漬,稍微倒過來抖一抖也不會有大量灰塵飛出。毛毯也沒有到一靠近鼻子就會皺眉的程度。
如果他是氏族的一員,那麼以練習爲名稍微玩弄一下也是合法的吧。他這樣想着,試圖表現出慾望。
在不得不親自出面的場合,雖然麻煩至極,但她還是會露面,有時也會依靠徒黨的規模,認真應對委託。對於那些懇求指導的熱心者,她也會教給他們一兩個技巧。
結果卻被無情地拒絕了。
我有種衝動,想幫她梳理頭髮,擦臉化妝,穿上整潔的衣服——
「蘸口水」並不是輕易就能做出的行爲,巨鬼一旦找到了心目中的對手,就會將其視爲未來的敵人,並向故鄉發送文書。這些文書會傳達到即使在外遊歷也保持團結的部族成員,並通過個人之間的聯繫自然傳播到其他部族。這樣,巨鬼們就能夠在不遭遇不幸的情況下,確保不會失去對手。
對於巨鬼來說,好對手在某種意義上甚至比親人更爲尊貴。當然,他們對這種存在的情感投入非常強烈,有時甚至會爲了報復那些向自己吐唾的同胞而賭上性命。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體型不同嘛。
「爲什麼這樣的人還能被容忍……?」
這時,她的領口處滑出了一張用細繩吊着的冒險者證。那張墨色的證件雖然沒什麼特別價值,但毫無疑問是冒險者的證明。
或者說,現在的情況已經相當糟糕了。
畢竟,她是個比我更加警惕的獵人。即便現在關係融洽,但在這尚未完全信任的地方,她不可能輕易醉倒吧?
「我根本不想加入那種團體。」
更何況,如果「多義地喫掉了」的話……
不行,多年的貴族侍奉讓我養成了過分照顧人的習慣。在前世,這種對糟糕女性的細心照顧是我的癖好,但今生卻成了日常工作,感覺有些微妙。
那光芒耀眼得讓人不禁眯起眼睛。自認爲落伍者的巨鬼深有感觸,微笑着決定不再做出不雅的舉動……
「抱歉,有些地方說了別靠近……這裏可是最危險的地方……」
那就是「蘸口水」。這是巨鬼主張未來對手的行爲。
也就是說,只要不使街道陷入大混亂,一些惡行是被容忍的。
沒有什麼比仇恨的力量更強大。如今已經無法口耳相傳的古老時代,巨鬼因爲這種驕傲的文化而遭受了相當殘酷的反擊。曾經榮耀的八十二族,如今只剩下三十一族。
說起來確實令人信服。有時靠打架鬥毆賺取日薪的無賴,怎麼可能安分守己。人多勢衆時,倫理觀念比酒精更容易揮發,簡直是倍增的混亂。
無法決出勝負實在是令人痛心,但至少沒有對食物和酒失禮到那種地步,得到了羅蘭斯先生的諒解,我們達成了妥協。
儘管酒已經讓記憶生鏽,但羅蘭還是勉強完成了工作,她一邊誇獎自己的記憶力,一邊用酒精沖淡口中湧上來的酸味。
約定?當她疑惑地歪着頭時,少年眯起了眼睛,低頭看着膝蓋上,那個在喝酒比賽中緊隨其後,卻早早醉倒的青梅竹馬。
旁邊的手下恭敬地倒着琥珀色的蒸餾酒,但想要的並不是那滿滿搖晃的酒。
然而,邀請他的理由並非如此。
這是我的獵物,敢出手就殺了你。
成爲冒險者後迎來的第一個早晨,並沒有被清爽的朝陽迎接……而是被淅淅瀝瀝的陰雨淋溼了。最近總覺得命運在故意挫敗我的銳氣。
允許觸碰這個神聖部位,其意義遠比其他種族的行爲更爲深遠。
羅蘭吞下再次倒滿的酒,向旁邊的少年開口。
而最臭名昭着的則是海布隆一家。這個犯罪邊緣的團體,加入氏族需要交出所有財產,或者忍受私刑,甚至……
甚至早餐也是昨晚的殘羹剩飯。顯然,這些食物對於早晨來說過於沉重。
「因爲我們決定兩個人一起做冒險者,所以一開始想兩個人一起努力試試。」
真是不可思議的時光。
儘管只是比賽,但巨鬼的「吐唾」絕非兒戲。考慮到可能會破壞它,必然會引起憤怒。
「你真的不打算加入氏族嗎?」
啊,我真的成爲冒險者了。再次感受到這份實感的同時,一種令人愉悅的酥麻感在腦海中蔓延開來。
對面那個臉色蒼白的傢伙一邊把硬邦邦的黑麪包泡在紅茄子的湯汁裏,一邊說道,顯然昨晚的酒勁還沒過去。
「聽說還有人抓來別人,當面殺掉。毫無疑問,是一羣腦袋有問題的傢伙。」
只是因爲沒有倒下,所以只能算是無效比賽。原本的規則也有問題。
他一邊溫柔地撥弄着蜷縮在膝上、像貓一樣熟睡的她的頭髮,一邊對這位一等可怕的巨鬼的寵兒說道。
可惡,這一切都是因爲阿格里皮娜女士,她從浴室出來後總是全裸、不束髮地四處遊蕩,比羅蘭小姐還要令人遺憾。
「我有約定。」
還有位於都市北部邊緣、半廢棄的街區——在帝都生活久了,聽到這種地方的存在都會感到驚訝——巴爾杜爾氏族將其作爲據點。雖然上繳金額與羅蘭斯組相當,但頭目似乎是魔法師,不斷有傳聞說他處理「危險藥物」,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問題團體。
巨鬼終於意識到自己太過分了,雖然拋棄了惡劣的文化,但以另一種形式繼承了稍微溫和的文化。
這真是一個簡單明瞭且有力的主張。
旁邊是因低氣壓和宿醉而煩惱的青梅竹馬,而酒館裏還殘留着昨晚宴會的混亂痕跡。
我必須振作起來。畢竟,光是養活自己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其中有一種被稱爲「蘸口水」的文化。
領主可以說是通過管理領地獲得利益的經營者,不會涉足不賺錢的事業。正如費德里奧的英雄詩中,商隊詩人所吟唱的那樣。
警察爲了取締惡行而獲得預算並工作,雖然在維護治安這一點上相同,但這一點明顯不同。
如果像帝都那樣,城市的目的已經明確,情況可能會有所不同,但這裏是一個無法將混沌與發展分離的邊境。與其在無法控制的事情上耗盡資源,不如視而不見,這種想法也不是不能理解。
倒不如說,爲了施捨一些錢財,讓那些礙事的人去處理,這種可能性也不是沒有。只要有錢,什麼都會做的人,在冒險者中也不在少數。
果然,人類無論去到哪裏,如果基本設計相同,做的事情也不會改變。似乎沒有一個世界是沒有惡行的。
做壞事也要保持節度,以免被發現。真是麻煩啊。
「非常感謝,我會盡量避免與他們有任何牽扯。」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是吧……」
「正是如此。看到那些身上有相同紋身或染色布條的傢伙,可要當心。」
既然難得有人教了我這麼重要的事情,我會好好注意的。不過,這羣人就像是過去的彩色幫派一樣。雖然在我上學的時候,由於嚴格的取締,這種文化已經消失了,但沒想到來到這裏還能親身體驗到。
哎呀,真是令人感慨,我開始覺得這真的是冒險者的職業了。
「嗯,努力工作是好的,但不要太顯眼。這些人會尋找看起來容易下手的目標。」
我一邊啃着麪包,突然想起了昨天在城門遇到的禿頭冒險者漢塞爾先生告訴我的名字。
難道說,費德里奧這個人也是那種類型的人嗎?
既然有了解情況的人在講述,我就試着問了一下,結果聽到了一個意外的名字,埃博和凱文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你說的是『小貓滾臥亭』的費德里奧?那不就是聖者費德里奧嗎?」
……哦?聖者?這應該不是偶然的巧合吧。
「在這邊,他可是被吟遊詩人吟唱的着名流浪僧侶的同行。他原本是……聽罪僧嗎?」
「啊?不是聖堂騎士嗎?」
看來費德里奧並不是同名的另一個人,而是真正的英雄詩中提到的那位。
「我已經掌握了不滑倒的訣竅。」
「是啊,不過,怎麼說呢……」
這家酒館掛着一塊招牌,上面寫着「小貓滾臥亭」,字跡優美,圖案是一隻蜷縮睡覺的貓。
「啊,不,我們已經喫過早餐了,可以給我們來點茶嗎?」
正想着,一直牽着的左手突然被緊緊握了一下。一旦有了疑問就會一直思考停不下來,這是我的壞習慣。知道我一旦走神就會想很久,能巧妙地引導我的青梅竹馬真是太好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我一邊煩惱着泥濘一邊走着,是爲了尋找住宿的地方。
嘛,也不是不能理解。我腰間掛的劍質量不好,重心不穩也會覺得不舒服,這大概是同行或同種族才能理解的職業病吧。
這也是因爲這裏沒有冒雨工作的文化。
嗯,如果寄放在別處的外套沒溼,靴子也沒沾泥,果然還是不自然。但要說只讓泥和水滴附着,身體卻不溼的精細控制,我可做不到。
對了,前世我還沒看到結局就去世了,真是遺憾。無論是小說還是電視劇,在結束前生命就燃盡了,實在可惜。
狹長的店內,空間大約三分之一被一個大鳥籠佔據,只有八個座位。剩下的就是五張四人桌,容納人數相當少。
現在,我正走在名爲「肋骨街」的曲折區域,這裏的街道因複雜的市壁而顯得扭曲不堪。由於發展得相當隨意,道路寬窄不一,令人感到不安。這條街的名字據說是居民們隨意取的,可見政府管理不力,給人一種邊陲的感覺。
與農民或乳農不同,無論下雨還是颳風都要工作,這是近代以後的事,在這個時代,天氣不好就休息,這是南國大王的方式,實際上是很普通的事。
在世間也被稱爲「流浪者」,他們沒有固定的聖堂作爲據點,四處活動。
不愧是五阿斯就能住的最便宜的旅店,羅蘭斯先生的客人待遇勉強還能忍受,但如果是普通租住的房間……嗯,就相當糟糕了。
「外套掛在牆邊吧,那裏通風容易幹。」
倒不如說,前臺女士沒有推薦這個地方也讓人在意。如果是口碑這麼好的冒險者據點,應該會有很多年輕人慕名而來纔對。
憤怒的費德里奧率領一黨的同伴進行了突襲。
不過,修道僧和在俗僧的關係也並非不好。雖然有些僧侶認爲只有斷絕與世俗的聯繫才能獲得真正的信仰,也有僧侶認爲正確的教誨應該在正確的場所傳播,因此確實存在一些爭執。
最重要的是結局很酷。費德里奧在突襲後直接前往城館前,將裝有金幣的袋子砸在門前,大聲呵斥。
雖然一個是聽取告解並通過贖罪來赦免的僧侶,另一個是用「槍尖和馬蹄講述信仰」的剛毅僧侶,但他們的屬性大不相同。
「啊?是嗎?」
我們互相對視一眼,立刻用眼神達成共識:生活環境的好壞直接影響生活質量。於是,我們決定離開黑烏賊亭,尋找其他住處。
而且,根據詩的不同,崇拜的神也可能改變。詩人的感性導致內容發生變化是家常便飯。甚至有時候吟唱者自己也記不清,隨便說說,這一點只有見到本人才能明白。
這樣看來,這裏不就是普通的旅商和旅人會光顧的普通旅店嗎?
這些輕描淡寫的警告從耳邊熘走,我的傍晚計劃很快就定下來了……
披着大外套的兜帽,享受着在雨中漫步的不便。
在這樣的地方,悠閒地拿着文庫本抽着煙,享受咖啡,該是多麼幸福啊。不過,這兩樣現在都是花大價錢也買不到的夢想之物。
馬爾斯海姆的街道相當破舊。石板脫落的地方不少,人們從外面帶進來的泥沒有清掃,下雨時情況更糟。宿醉的瑪爾吉特不快地靈活移動着腳,沒有滑倒地走着,但兩條腿走路時很容易滑倒,相當辛苦。
詩中沒有提及信息,但作爲冒險者的階級是青玉。這是相當高位的冒險者,位於上層第三位。考慮到最高位的紫檀是榮譽稱號,實際上可以認爲是上層第二位,英雄詩的內容也並非虛構。
我拒絕在黑烏賊亭住宿,除了環境因素,坦白說,更多的是出於想見真英雄的輕率念頭。在帝都從未有過這樣的機會,所以衝動行事也情有可原。如果聽說喜歡的作家常去的咖啡店在附近,難道不會想去看看嗎?
一種是被稱爲修道僧的,生活在聖堂中,專門爲神服務的僧侶,一般所說的僧侶就是指這一類。他們爲神服務,救助那些依賴神的人,有時也會傳授教義,以自身的修行和爲神服務爲首要任務。
「總之,沒有不好的傳聞,反而是個善人。即使是不划算的委託,只要他認爲有必要就會去做,即使報酬是金幣山,如果他認爲是壞事,也不會接受。」
這是漢塞爾先生推薦的,英雄可能逗留的旅店。
可愛的鈴聲迎接了我們。然後,我們被店內的佈置驚呆了。
「沒錯。順便說一句……還有一件事,無論如何都不能惹怒他。」
只是,腳下需要對策,所以使用了看不見的魔法。
最引人注目的是從天花板上垂下的三盞燈。散發着魔法光芒的它們,就像大城市大店裏閃耀的珍品。從白天就開始點亮,用柔和的日光色照亮店內的魔導具,在地方上價值不菲。
還沒來得及完全消化驚訝,從店內深處走出來的女服務員就向我們打招呼。她穿着圍裙和三角巾的普通服務員裝束,尖尖的三角耳朵、櫻花色的鼻子,還有天鵝絨般光澤的黑毛,是一位貓頭人。
無論理由如何,私鬥都會被處以罰金刑,所以他提前去支付了罰金,真是帥氣。
帝都無論是好是壞都井然有序。雖然能感受到一種精緻奇幻的氛圍,但地方還是更有趣。我更喜歡那種粗獷、充滿泥土氣息的幻想小說。即使是影像作品,我也偏愛那些以髒亂差着稱、內鬥和背叛佔八成的故事,總覺得龍是不是有點弱?
不過,即使我能看完所有故事,也可能會遇到作者早逝或放棄創作的問題,再次陷入困境。畢竟,作爲等待供給的一方,真是麻煩。無論有多少錢,作者去世了就無計可施。
閒話少說,儘管這裏不便,但我還是找到了一家酒館。
貓頭人是不同於帝國所在中央大陸的民族,是從西南大陸傳遍全國的貓的亞人種。外表是貓的柔韌和凡人種體型的絕妙結合,略顯瘦削的人類特徵和貓頭給人深刻印象。
「不過……雨天還是考慮一下工作比較好吧。」
「腳感真差。」
畢竟效率太低了。不僅如此,還非常危險。在沒有橡膠底靴的情況下,進行體力勞動或土木工程是不可能的,除非特別緊急,否則大家都在家裏安靜地做些手工活,這是普遍的生活方式。
「真的,看着都覺得羨慕的訣竅。」
從外面看,兩人的印象是一樣的。既有精心打理的漂亮外觀,也不像是那種好也罷壞也罷,都難免有些粗獷的冒險者聚集地。
即使太陽昇得再高,在雨中行走的人也很少。
簡單來說,就是在着地點展開〈不可視之手〉,不讓地面直接接觸。每次都用作跳躍和空中轉向的足場技術,應用起來很簡單。但考慮到劍士的生命在於踏步,能在泥濘中不滑倒,簡直是神技。連我自己都覺得這主意不錯,自誇一下也不爲過吧。
哎呀,真是出乎意料。來之前想象的雜亂冒險者酒館的印象一點也沒有,反倒像是在僻靜小巷裏靜靜營業,夜晚會變成純咖啡館的店。
據說在他名聲初起時,一個惡人氏族找上了他。不知道是爲了搶奪利益還是想拉他入夥,總之進行了無禮的勸誘,在被拒絕後,他們綁架了他常去的酒館的女孩,讓她受了不輕的傷。
【Tips】惡人氏族。行政府不正式排除的程度上的惡行,這樣的氏族並不少見。然而,其中既有通過小錢收買而得到寬恕的,也有隻是謹慎行事以免暴露,實際上卻可能犯下死罪的惡德之徒。
「是啊……除非特別緊急,否則在旅館裏悠閒度過纔是正解吧。」
「好、好帥……」
「如果你們認爲我的行爲是私鬥的惡行,那麼就讓我代替你們擦去你們放任的惡行吧!既然要收取報酬,那就向神明伏首感謝吧!!」
怎麼辦,這真是個讓人心動的故事。稍微有點興奮,留在這裏的酒精神也趕緊回去準備。
「不不,沒有男人會討厭這種故事吧。對吧?」
雖然是競爭對手,但認識卻很模煳。不,也許是因爲階級太高,爭奪的利益沒有重疊,所以不算競爭對手。
「詩中聽說他是陽導神的信徒……」
像往常一樣想使用魔法時,突然想到,外套完全沒溼,長靴也沒有沾上泥,這不顯得很不自然嗎?
牆壁和屋頂瓦片完好無損,窗戶雖然沒有玻璃,但裝有整齊的木板。門前掃得乾乾淨淨,露出幾塊老舊的石板,可見店主的用心。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我都過着相對優越的生活,那種骯髒的環境實在難以接受。爲了避免影響心情,我就不詳細描述了。至少,一個月只需一里布拉三五阿斯的大房間,對我來說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和臭蟲、跳蚤以及黑色的那種東西同住,我可受不了。
這是我在帝都時,因爲不太瞭解僧侶的等級,向塞西莉亞小姐詢問的事情,據說世上有兩種僧侶。
雖然受到了歡迎,但黑烏賊亭的氛圍並不舒適,所以我不得不尋找其他住處。
木地板打磨得毫無縫隙,牆壁上一塵不染。傢俱也沒有一件破損或傾斜,鳥籠深處架子上的酒瓶也整齊排列,充滿了愛意。
雖然不會影響街道的平衡,但如果惹怒了他,後果會很糟糕。總覺得有種強大的角色感。如果問起他的逸事,就能聽到那些光輝詩篇中沒有提及的故事。
不過,到了之後,我有一個擔憂。
「是啊,無論如何都是同行,不可能個個都是天生的溫和善人。」
「嗯,是啊。」
雖然每個人心中的想法都不同,但在離開聖堂活動這一點上,他們是相同的。
「時間有點尷尬,內容可能不太豐富。早餐怎麼樣?帝國式?王國式?啊,東方遊牧風也可以哦。」
他們是帶着自己的觀念離開聖堂修行的僧侶,不是自稱僧侶,而是真正被神認可的僧侶。只是,他們認爲如果按照僧會的意願或聖堂的規矩行事,就無法實現自己信仰的神,所以纔來到世俗中,與所謂的破戒僧完全不同。
「光看也看不出什麼名堂。我們進去看看吧。」
不過,手指因寒冷而僵硬,反應遲鈍也很困擾,是保留使用魔法的餘力,還是全力準備行動,真是令人煩惱。
據說,他曾經一夜之間擊敗了百名惡漢,被稱爲「費德里奧的一夜潰滅」。
「哎呀,歡迎光臨。第一次見呢。」
既然是聖者的名字和在俗僧,應該沒錯。
然後,他將受傷的女孩娶爲妻子,至今仍將她視爲唯一的妻子,並將她所在的酒館視爲根據地,好好照顧。
「呃,那傢伙是什麼僧侶來着?」
可能是因爲嘴型和凡人種不同,雖然沒有了常見的「喵」的語尾,但單詞的末尾略微卷曲,真的給人一種貓的感覺。用沒有肉球和爪子(準確說是收起來了)的手指指向牆邊,掛好外套,被邀請到吧檯坐下。
總之,似乎又從一開始就結識了了不起的人的親友。
從正面,堂堂正正地,只依靠盾和槍。
真是壯烈的故事。
就算能窺探到作者未死的平行世界,也可能會遇到作者缺乏動力的問題,這恐怕連那位外道也無法完全解決。
「嘛,去拜訪是你的自由,但小心點。」
她感慨地低語,我提議也給她用用,卻被拒絕了,說是踩上去感覺不舒服。作爲獵人,又是蛛人種,無法直接感受到地面的感覺,似乎是生理上無法接受的。
「他也沒有建立氏族。雖然率領着一黨,但那些成員似乎都是沒有加入其他氏族的聚集者,所以對街道的勢力圖沒有影響。啊,不,因爲深受市井之人的喜愛,如果敵對的話,連購物都做不到了,所以也算是個了不起的傢伙。」
最終,那個惡人氏族全員被擊敗,面子全無,從此無法繼續生意,消失無蹤。
或許是因爲我成長的環境太過乾淨,但爲什麼其他人能毫不在意呢?如果是工作需要潛入森林或下水道,我還能忍受,但日常生活裏那樣可不行。
儘管被雨淋溼,這家酒館與其他建築相比,顯得格外整潔。
該怎麼說呢,看起來就像是一家別緻的咖啡店。
「是啊。下面是石板路,但泥太多,走起來很不穩。兩條腿走路果然不方便吧?」
面對瑪爾吉特無奈地嘆息的樣子,我試着反駁,同席的兩人也贊同了我的觀點。果然,這種話題總是能觸動男人的心絃。
「店面看起來不錯。」
「你還是一如既往地喜歡這種故事呢,埃裏希……」
進店前,我拍了拍大外套上的雨滴,抱着激動的心情推開了門。
有些人以在聖堂不存在的地區傳播教義爲使命,有些人則自願在市井中四處傳教,還有些人爲了追捕背教者而離開聖堂。
「誰知道?我只記得不是武神或夜陰神。」
我有點理解阿格里皮娜女士爲何會爲那些在她眼前結束的故事感到惋惜,並試圖克服這種遺憾。
「不太像冒險者的酒館呢。」
相比之下,那些修行成爲僧侶,雖然沒有被賦予神蹟,但不屬於聖堂的僧侶被稱爲在俗僧。
「如果能再配點小點心就更好了。」
進店什麼都不點總覺得不合適,於是點了茶,瑪爾吉特似乎想要些輕食。早上喫的昨晚剩菜太重了,幾乎沒怎麼喫。
「茶的話只要三阿斯……哎呀,那邊的小姐,宿醉了嗎?這樣的話,我有個好東西哦。」
貓頭女服務員以似乎很適合發出「啪嗒啪嗒」擬聲詞的動作——然而完全沒有發出腳步聲——消失在了廚房裏。由於處理火比前世要困難得多,所以不能在櫃檯對面進行烹飪。
「氣氛真好呢。」
「是啊,很寧靜,很悠閒。」
環顧四周,店裏沒有其他客人,安靜得很,我們悠閒地聊着天。與想象中不同的室內裝飾,讓我們把最初的目的——費德里奧先生的事——拋到了腦後。
「我,可能相當喜歡這種氛圍呢。雖然在我的故鄉和古都都沒見過這樣的風情。」
「我在帝都只見過一家這樣的店。我想應該是北方離島圈的人,爲自國的大使或商人開的店。那家店有很多麥酒。」
「那邊的人是不是很喜歡麥酒呢?」
沉浸在微弱飄散的異國情調中,過了一會兒,女服務員端着托盤回來了。托盤上有兩個茶杯和一個小碟子。
「讓您久等了。來,小哥,這是你的。」
擺在我面前的是樸素而香氣撲鼻的黑茶。對於三重帝國的人來說,這是一種一天會喝幾次的、浸透了血的飲料。從顏色和香氣來看,不是矢車菊,而是蒲公英吧。
「那麼,小姐,這是你的。」
另一方面,擺在瑪爾吉特面前的是一種陌生的飲料。白色的、有些渾濁的液體,大概是溫熱的牛奶吧。牛奶本來的甜香中混雜着一絲刺激性的氣味。
「是生薑和蜂蜜……嗎?」
「沒錯!對宿醉最有效了。這可是老闆的祕方哦~」
嘿,這可是個好信息。我雖然不常宿醉,但偶爾喝到劣酒時會有些醉意,所以記住這個吧。蜂蜜雖然有點貴,但作爲行動食品也很優秀,生薑則便宜易得,今後可以隨身攜帶。
「那麼,這是小魚嗎?」
「是的,是醋漬河魚,還加了生薑醃菜。非常非常酸,但一喫下去醉意就會消失。這也是老闆的推薦~」
一切都表明。他是一個身披堅定武藝的武者。
「我在莊園裏當過獵人。每天和野豬、鹿玩耍,所以稍微會用弓和短刀。」
「哎呀,老爺。對不起,我總是忘了檸檬。擠檸檬的時候,如果濺到鼻子上可是地獄般的體驗。」
突然,從裏面傳來了柔和的男性聲音。緊接着,一個身影輕盈地出現在明亮的光線下。
在三重帝國,對上級以外的謙遜並不被視爲美德,因此否定自己的威名意義深遠。正因爲如此,公會纔會給予不建立氏族的獨立冒險者費德里奧氏如此高的地位。
「稍微……?」雖然被這樣歪着頭問,心裏有點想法,但並沒有說錯什麼。
嗯,至少有自稱Lv1戰士也不覺得羞恥的經驗。兩人都已經完成了初陣,沒有被當作外行人對待真是太好了。
費德里奧先生似乎覺得癢,但並沒有動彈,這讓我對他產生了親近感。我在前世的家時也和貓一起生活過。
「我猜您就是聖者費德里奧大人,請問如何?」
「沒那回事。岳父大人不是一看到冒險者來這裏就一臉困擾嗎?」
女將——這是她讓我們這麼稱呼的——帶着我們學習在子貓的轉寢亭的生活。建築呈「コ」字形,中庭有洗衣場、小蒸浴室,還有連接下水道的手動沖水廁所——其實就是讓你自己沖水。
「而且,你嘴上說不要,最後還是會不知不覺地照顧他們。我沒忘記哦?之前那些孩子也是,明明已經送走了,但每次來訪你都會心軟,最後甚至一起冒險去了。」
「是是,還要加冰塊喝,對吧。已經聽過一百遍了,你這個對酒挑剔的傢伙。」
「對了,兩位年輕人,你們擅長做家務嗎?」
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我們兩人面面相覷。
更何況是那種一眼就能看出我們用什麼武器的達人。
【Tips】貓頭人。起源於西南大陸的亞人種。特徵是擁有貓頭和被毛的柔軟靈活的身體。環境適應性強,根據居住地的不同,毛髮的長短也有所不同。幾千年前與貓一同開始向世界各地移民,如今已在各地紮根。
等等,老闆?記得英雄傳說裏……
夏天用的薄被子似乎定期在晴天晾曬,乾爽清爽,沒有混雜皮脂和溼氣的陰沉氣味。這樣的住宿條件,如果是素泊一晚十五阿斯,可以說是相當超值了。在帝都的話,可能會被要價五十阿斯呢。
「但他們總是很快就得意忘形,讓我頭疼的事情也不少。」
面對妻子強硬的推動和過去的調侃,丈夫只能無力地嘆息……
「我絕不是應該被稱爲聖者的大人物。」
「我還沒決定呢。我也有工作,夏天還計劃出遠門……」
「嗯……嘛,因爲各種緣分,特別允許我寄宿在這裏,但原本是面向旅行者和商人的旅館。」
「所以平時我們都會婉拒冒險者的客人……特意來訪,還知道我的名字,是不是有人介紹呢?」
「呵呵,你嘴上這麼說,卻對不是同門的僧侶熱心地傳授教誨。而且,我也因此受益了。魔法師的孩子把洗碗做得非常乾淨。」
他的站姿、眼神的移動、被衣服遮住的身體的輪廓。拿着放了切檸檬的小碟子的、粗糙扭曲的手指。
「我可不是值得這樣行禮的大人物。而且這裏也不是面向冒險者的酒館。總之,請坐下放鬆吧。」
「不過,這真是個好時機啊。正好前一個孩子剛離開……」
我自然而然地站起身來,向主人行禮。
「哎呀,這不是很好嗎?不管怎麼說,看起來都很開心。」
「有什麼不好的,你也不是第一次讓弟子留宿了。反正你也會照顧他們的吧?」
如果無謂地揮霍特權,公會也會因爲關係到自己的地位而非常麻煩。
「他是我的朋友。雖然不打算自稱一夥,但我們經常一起工作……真是的,只要稍微看中的孩子,馬上就會送到我這裏來,真讓人頭疼。」
如果不是關係相當好,恐怕早就打起來了。特別是對於血氣方剛、嗜酒如命的冒險者來說。
兩個並排的大牀,無論多大的種族都能舒適地入睡。牀墊雖然沒用卷金,但很厚實,睡起來很舒服。牀單總是剛洗過的,雖然因爲使用久了有些褪色,但散發着肥皂的清香。
「本來不到傍晚是不會來店裏的。」
看來我的青梅竹馬也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實力,從座位上站起來行禮。只要稍微接觸過武藝的人,都會不由自主地明白他的造詣之深。
「他啊,好奇心比較強。最重要的是,如果他來了,家裏的好酒全被喝光了可就麻煩了。他可是那種只要量大就好的類型。可我的阿爾曼……」
【Tips】小貓滾臥亭。由貓頭人父女經營的面向商人和旅行者的旅店。曾是聖人費德里奧的活動據點,但某次事件後,他嚴肅警告周圍的人,此後不再公開使用這裏作爲據點。
枕頭很飽滿,即使把頭放上去也不會壓扁成平板狀。裏面填充的應該是鳥的羽毛吧。
「天氣這麼糟糕,早上也來不了……那麼,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是費德里奧,來自艾利亞。我是崇拜陽導神的在俗僧,也是一名冒險者。」
「我是這裏的老闆。」
「我在自警團接受了一些訓練。還有,也做過一些護衛的工作。」
在這個由某位喜歡自導自演的劍士創造的世界裏,戰士的Lv1相當於成人前每天揮劍的程度。
「不,但是,夏伊瑪。」
聖者停止了抱怨,再次清了清嗓子,重新振作起來。正如我們看出他是強者一樣,他也看出我們並非昨天今天才拿起武器在馬爾斯海姆揚名立萬的初學者。
「能被如此信任的朋友可是很珍貴的。那個人偶爾也該來家裏喝一杯嘛。」
作爲足以講述冒險故事的勇者,在同行中也因「絕對不要惹怒他」而備受敬畏,他的地位至少在冒險者中排名前三。實際上,他是一個令人驚歎的英雄,排名第二。
然而,被行禮的冒險者卻困擾地撓了撓臉頰,無力地彎起嘴角,露出苦笑。
也就是說,這不僅代表了戰鬥能力,還兼備了相應的人品。
「那麼,你們看起來……不,作爲冒險者雖然是新手,但似乎是相當『有用』的人呢。」
歡迎初次來訪的客人,但基本上不接待冒險者和傭兵。
他,聖者費德里奧,在做了鋪墊後,坐在了我們四人桌前。
這不是謙虛,而是帶着強烈的自信和某種自我警戒的強烈言辭。
答案是肯定的。我作爲侍從,一個人承擔了懶惰主人的所有家務;而瑪爾吉特雖然是獵人,但她的新娘修行非常出色,至少在縫補和刺繡方面比我強得多。
這個人真是強得離譜。在平靜中沒有絲毫的鬆懈和破綻,體內充滿生機,完全想象不出他倒下的樣子。
而且,那個英雄傳說絕不是爲了烘托氣氛而由吟遊詩人添油加醋的產物,而是事實。
「所以,這裏並不是面向冒險者的酒館。我是因緣際會……」
費德里奧先生皺起眉頭,露出一副真的很爲難的表情,夏伊瑪女士則哼了一聲,笑了起來。
「嗯……也就是說,與其說是鍛鍊你們,不如說是教你們冒險者的ABC。畢竟你們的武器似乎不是我能教的。」
「夏伊瑪,你忘了檸檬。」
不過,在有名的實力者面前,我們就像嬰兒一樣。這正是正確的謙虛表現。
「所以你纔會在這裏,不是嗎?」
如果看不出來,那要麼是極其愚蠢,要麼是極其煳塗,或者兩者兼有。
「這個人啊,如你所知,直到前不久的冬天還在照顧一對冒險者。是四個年輕人,其中有一個會使用魔法的孩子,幫了大忙。」
似乎還爲長期住宿的客人提供儲物服務,我們搬進來的兩個帶鎖的儲物箱和一個衣架,還有我工作用的書桌和蠟燭臺,都可以借用。當然,燃料費是實報實銷的,但如果是要寫作的話,這些是必不可少的。
她像是在說,你父親腿腳不便,我們兩個人打理很辛苦,你應該明白吧?費德里奧先生被她的話噎住了。
第一印象是個讓人喜歡的、好心的店主。
「幫忙的時候,早晚會提供伙食。啊,如果努力工作的話,中午飯也會準備好的。平時喫飯時不能選擇菜單,一餐四阿斯。如果點餐的話,就根據當時的情況來定吧。」
服裝上沒有什麼特別顯眼的地方。棉質的襯衫,麻布的綁腿,帆布的圍裙已經磨損得很厲害,非常適合酒館老闆的身份。
「那就更好了。」
他清了清嗓子,再次問道。我在門前遇到的那個禿頭的冒險者,漢塞爾先生的名字脫口而出。於是,他像是想說「又來了」似的,撓了撓亂髮,嘆了口氣。
「真是服了。」
被安排的房間雖然簡樸,但佈置得非常舒適,是一間雙人房。
小碟子上放着小魚和切成薄片的生薑。與其說是醋拌,不如說是醋漬更合適。雖然有些人可能不喜歡,但確實對酒後疲憊的身體有立竿見影的效果。河魚特有的難聞氣味也被醋掩蓋了,我也想嘗一嘗。
簡短的自我介紹,只提到了名字和出生地,表明他並非出身於有家名的身份。他停頓了一下,啜飲了爲自己倒的茶。
那肌肉發達的肩膀如同縱橫揮舞長槍、時而舉盾衝鋒的騎士般健壯。那粗壯如圓木的腿,是騎馬與行軍中鍛煉出來的士兵的象徵。這身鎧甲般的身軀並非爲儀式所鑄,而是在實戰中磨礪出的,與自身武器無異的堅實存在。那張似乎適合披上僧衣的臉龐,卻散發出與其不相稱的強烈武威,彷彿香氣撲鼻而來。
「父親就是父親,你難道想說父親和你感受到的東西完全一樣嗎?」
然而,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來。
習慣了被恭敬對待,但似乎並不喜歡的聖人,以與那些危險的英雄傳說不相稱的柔和微笑回應……
「如果你們能在早上和傍晚幫忙做家務,我可以把十五阿斯的住宿費降到五阿斯,住宿地點就定在我們家吧。兩個人單獨行動會很辛苦吧?」
「而且,你不也一直很疼愛他們嗎?四個孩子都很乖巧呢。」
如果是青玉等級,那麼在領地內的關卡甚至國內任何地方都能通行無阻,出國也能得到相當的便利。它的效力甚至不亞於我從阿格里皮娜氏那裏獲得的表彰戒指。
這些夾雜着抱怨的臺詞中,無疑滲透着親愛之情。阿爾曼應該是用蘋果酒蒸餾而成的白蘭地之類的名酒。稍微溫熱後享受其香氣是最上等的喝法,如果被加冰塊大口喝掉的話……嗯,難怪會一直抱怨。
不,我向這位被譽爲聖者的一流冒險者行了禮。
雖然有時被說成是飄忽不定,但這只是個體差異,與其他種族一樣,也有很多情感深厚的人,雖然飄忽不定,但在關鍵時刻卻非常慈愛。
哦,聽到這話真是太高興了。羅蘭小姐通過埃博教會了我氏族等的習俗,也就是所謂的『地盤』,但並沒有教我工作的事情。從費德里奧先生的口氣來看,漢塞爾先生也並非完全出於善意,而是打算儘快提升我們的等級,讓我們做些什麼,但只要對我們有好處,什麼都好。
老闆娘像看着小孩子一樣,溫柔地看着丈夫,然後給我們也滿滿地續上了紅茶,豎起一根手指問道。
「啊,真是的,你又這樣……總是馬上就想照顧別人。」
哎呀,突然有股戀愛的氣息飄過來了。雖然兩人之間似乎有着充滿悲壯感的過去,但可以看出他們絕不是因爲責任感或義務感而結婚的,而是有着深厚的愛情。
冒險者的等級不僅僅是實力的指標,也是冒險者同業公會所展示的信任深度的體現。如果低級公會證只是身份證明而非公會內部的聯繫,那麼高級等級本身就代表了公會對外宣稱的「我們保證這個人的身份和實力」。
她像貓一樣輕盈無聲地坐在費德里奧先生旁邊,我看到她身後長長的尾巴愉快地搖擺着。那條尾巴豎得筆直,長度與身體相當,甚至稍長一些,悠閒地搖晃着,時不時像挑釁一樣掠過費德里奧先生的脖頸。
「作爲冒險者的顏色是青玉。這顏色對我來說也有些過重,但姑且算是你們的先輩。」
聖人與冒險的傳說!多麼令人羨慕……我也希望能得到一些指導。
種族毫無疑問是人種。作爲帝國人,他的臉型較薄,輪廓不深,鼻子也不算高。清澈的綠色眼睛和隨意彎曲的、接近紅褐色的頭髮,給人一種溫和的感覺。
儘管身着粗陋的衣物,卻難掩其清廉之氣。確實,若如此,神明賜予祝福、應允奇蹟的祈願,也就不難理解了。
不,不是這樣的,費德里奧先生有些猶豫,這時,老闆娘夏伊瑪女士端着茶壺從櫃檯走了出來。
「吶,我們讓這些孩子住在我們家吧。」
「沒有這個,味道就不夠,我說過多少次了?」
總共有十六個房間。三層樓,沒有大房間。只有面向二到六人的單間,這種結構相當大膽。通常有一半的房間是滿的,包括長期住宿的話,空房不會超過三分之一。在春秋繁忙的季節,滿房是常態,有時甚至會在地板上鋪牀,讓三到四個人擠在雙人間裏。
「最誇張的時候,中庭甚至搭起了帳篷!不過,因爲會妨礙洗衣服,除非非常必要,否則不會允許的。」
能住進這麼幹淨高品質的房間,難怪會受歡迎。除了酒館外,似乎還設有食堂,住宿客人被指示在那裏用餐。
但當我問起爲什麼特意把酒保和食堂分開時,女將笑着說是爲了娛樂。嗯,娛樂……感覺比任何解釋都更能讓人信服。
她自豪地帶我們參觀的廚房,果然設備相當齊全。有一個用來烤麪包的大竈,鐵製的,像是專業麪包店用的那種。還有三個用來煮飯的大竈,結構精良,適合大量烹飪。另外還有三個小竈,做些小料理時更方便。
這裏作爲木賃宿,即使是隻租住不帶傢俱的人也可以使用廚房,只要支付柴火費就可以自由使用。保養得很好,肯定也有客人是衝着這個來的。
中央的料理臺,竟然是用磨光的鐵製成的,大量烹飪時應該很方便。而且,仔細一看,上面還刻有爐守神的聖印——掌管家務和烹飪的女神。不會生鏽,不會渾濁,清潔度也很高,是所有主婦夢寐以求的設備。
「怎麼樣,很棒吧?家裏的老爺子可是下了很大功夫……」
女將得意地解釋着,突然冒出了我聽不懂的異國語言。我順着聲音看去,只見一個拄着柺杖的年長貓頭人站在那裏。
由於年老,他那原本黑色的毛髮開始泛白,但他擁有大型貓科動物特有的精悍面容,雖然瘦削,卻能很好地裝飾他高大的身軀。他穿着做工精良的棉布綁腿和毫無皺褶的襯衣,繫着染成黑色的圍裙。圍裙上用金屬扣掛着賬本,看來他應該是這家子貓亭的主人。
而這位女店主的父親,同時也是費德里奧先生的養父。
從他那嚴肅的面容中,透露出一位正直商人的氣質,同時也散發着爲了自己的堅持而將酒館和食堂分開建造的趣味家的風範。
他巧妙地叼着小枝,不曾掉落,用異國,不,異族的語言與女店主交談。女店主也用異族語言回應。
簡而言之,這聲音近似於貓的叫聲,混雜着凡人種發聲與貓叫的音階,與帝國語,或者說凡人種能聽懂的語言體系相差甚遠,難以理解。
從語調的強弱中,無法分辨出他們是平和地交談,還是在爭論。這實在是由於身體構造大不相同,難以判斷。
人類雖然外形相似,但內臟和結構並不一定相同,尤其是在聲帶周圍,存在着各種差異。貓頭人的語言——儘管因地區不同而有所差異——對於凡人種來說,包含了許多無法聽懂的音調和強調,完全無法理解。
不過,至少還能聽到聲音,已經算是不錯了。有些水棲種族和部分兔族亞人,根本就沒有聲帶,因此也沒有口頭語言。
嗯,前世無論怎麼努力,也沒能學會貓語的基本單位。與在語尾加上「喵」來對話相比,這完全是不同的層次,所以這也是無可奈何的。
我們兩人緊張地注視着他們用無法理解的語言交流,不久,對話似乎結束了,那位表情嚴肅的主人站在了我們面前。他那金色的瞳孔微微發光,用毫不鬆懈的目光俯視着我們,顯然是在評估我們的價值。
「初次見面,老爺,我是從今天開始要受您照顧的,王座山莊園的埃裏希。」
還有一種變種,叫做法姆·法塔爾的忌名者。他們僞裝成商隊中的妓女,可能是個人也可能是團伙,是高額賞金目標之一。雖然目前還沒有確切的信息,但只知道他們是那種趁商隊中的妓女不備時進行工作的惡人。
聽到這句低聲自語,我轉頭看去,我的青梅竹馬正雙手握着杯子,凝視着水面。
在旁邊,老闆娘和少爺——應該這樣稱呼這家旅館的女婿吧——一起往鍋裏扔各種東西。從內容來看,今天似乎是牛奶湯。這是帝國廣泛食用的鄉土料理之一,雖然沒有奶油燉菜那樣的濃稠,但有樸素的甜味,很好喫。
緊接着湧上來的是溫暖的體溫,以及讓人背嵴發顫的獨特感覺。
對於生活在地方的人來說,親手將盜賊高高吊起,是一種極其普通的願望。
這番話聽起來冠冕堂皇,作爲大人對孩子們的忠告再合適不過。只是,對於被獵人本能所激發的瑪爾吉特,這番話能傳達到什麼程度就不得而知了。
灰之王,這是三重帝國南部長期肆虐、帶來與戰爭無異的破壞的狼羣首領的異名。並非巨大幻想種,也非禁忌之地污染的魔獸般的突變,而是極其普通的野獸所爲,因此賦予如此誇張的忌名並流傳下來也無可厚非。
與這種既是憧憬又是悔恨與敬畏交織的怪物相比,獵人的血液怎能不沸騰?
菲米亞的埃德瓦爾多被稱爲摧毀莊園的大惡人,據說他已經摧毀了七個莊園,並在廣泛地區繼續活動。作爲小鬼的他,巧妙地利用自己血脈中的核心因素和各地潛伏的手下,雖然動作華麗但安靜地進行着工作。由於太過巧妙,直到從奇蹟般生還的一人那裏聽到名字爲止,他作爲無名的怪物被畏懼了五年。
我憧憬的是冒險者,而不是黑幫。與其做那種生意,還不如在帝都爲貴族服務,那要強得多。
突然,鼻腔裏傳來血的氣味。看着那長長的犬齒,我想起了那個黃昏的山丘。
從兩人的話中我已有所察覺,果然那些惡劣的傢伙是利用冒險者這一身份,在某種程度上公然武裝卻不受責難,從而從事骯髒的勾當。
平日裏她舉止優雅,淑女風範十足,但本質上卻是個徹頭徹尾的獵人。否則,一個充滿少女情趣的她,怎會掛着兇勐大狼的牙齒作爲勳章呢?
這是否意味着我們被認可了呢?
「是氏族嗎?」
淡淡的傷痕,似乎是在拿起水器時無意中劃開的。傷口真的很淺,甚至沒有疼痛感,以至於到現在才察覺到。
這也難怪。在以狩獵爲生的獵人面前,掛着巨大的獵物,而且是令人嚮往的大怪物,怎能不激起鬥志?
「沒錯。如果連用來做飯的香草都因爲危險而無法採集,那就無法生活了。」
「你們兩個,在談論冒險之前,先幹活吧。」
冒險者的工作,其實就是因爲自己做起來有點麻煩,所以花錢請別人來做。如果能從某個大組織那裏得到最低限度的保證,那就更好了。
無論如何,先打個招呼。所有的人際關係都是從問候開始的。
但是,青玉級的冒險者稍微彎下腰剝蔬菜皮的情景,仔細想想還真是個驚人的畫面啊。
「不,那裏的人……雖然外表不怎麼樣,但還算正派。作爲冒險者賺錢,可以說是上層人物。」
費德里奧先生一邊熟練地剝着胡蘿蔔,一邊將其扔進籃子裏,緩緩地開始講述。
不,最能激發鬥志的理由是,我和她都是在地方莊園出生的人。
「我曾經一次拿到過四十德拉克馬的賞金。最初只有五德拉克馬左右,但經過審議,發現了很多餘罪,懸賞金不知不覺間就累積起來了。去領取的時候真是嚇了一跳。」
聽到這個超出預期的數字,我差點把蔬菜掉在地上。我能感覺到旁邊的瑪爾吉特也停下了動作。
我疑惑地看去,似乎血的氣味並非因回憶而起。
聖者在說出鉅額數字的同時,輕鬆地剝着胡蘿蔔的皮,然後伸手去拿下一根胡蘿蔔,繼續說道。他提到了那些積累了令人畏懼的惡行,在這個環境中繼續活動的強盜們的名字。
如果這是冒險者向冒險者傳授經驗的代價,那麼我們作爲冒險者第一次的工作,難道就是「剝蔬菜皮」嗎……?
即使有好意,界限也劃得很清楚。嗯嗯,比起無謂的寬容,作爲商人,我更喜歡這種態度。如果這也是一種僱傭關係,那麼立場明確會更容易相處。
「要是偷懶,我可會把你趕出去。」
「雖然說是工作,但大部分都是些雜役般的活兒。比如修理屋頂瓦片,或者找走失的貓,還有清理下水道之類的。另外,搬運貨物和幫忙拿東西的委託也很多。比較特別的,還有跟蹤確認妻子或丈夫是否出軌,或者去酒館收賬之類的。」
剝蔬菜一直持續到中午,終於告一段落。老闆娘說等飯做好了會來叫我,於是我得到了休息。烤麪包和調味料的製作,可能是旅館的命脈所在,所以不想讓我看到吧。
我半開玩笑地問道,但沒有摻雜謊言。她抬起頭,直視着我,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比凡人種更長的犬齒。
我並不是一開始就憧憬成爲幻想中的王道冒險者才加入公會的,所以即使面對現實也不會感到失望。只要有足夠的前期信息,進入行業後就不會因爲落差而感到沮喪,甚至不會想要提交辭職信。
他們的美貌被稱爲傾城,甚至還有過之而無不及,不知不覺間掌握了所有,等到發現時,營地裏只剩下屍體,這種可怕的工作方式被傳爲某種都市傳說。
「喂,埃裏希。」
「哎呀……切到了嗎。」
……這樣一來,無肢龍困擾的莊園被忽視的情況就顯得更加突出了。到底是什麼樣的無能之輩在擔任代官呢?是靠關係上位的嗎?如果是這樣的話,費德里奧先生到來之前的莊民們的辛苦真是令人心痛。
雖說都市故事中常有這種情節,但壞人無處不在。即使不被提醒,我原本也沒打算和他們有任何瓜葛。
再次的警告爲冒險者的初次任務——剝野菜——畫上了句號。
心情愉悅地看着工作成果,老闆娘將新的木箱堆放在料理臺上。
看來是在剝皮時受傷了。難道是剛纔差點被四十德拉克馬的衝擊嚇得掉落蔬菜的時候?
據說某位着名魔術師設下了讓活生生的家畜吞噬後會變成劇毒的陷阱,但不知爲何只有那家畜被無視,這種狡猾至極的怪物,因其造成的巨大經濟損失,皇統家親自懸賞了一百德拉克馬。
原來如此,如果積累了這樣的大捕物,或許也能吟詠出一首詩吧。
「嘛,對你們來說還太早了。無論實力多強,冒險者畢竟不是軍隊,不要勉強自己。冒險者的冒險,是爲了尋找樂趣,而不是爲了功名而逞匹夫之勇。」
「灰色之王……!? 」
琥珀色的瞳孔因陰影而顯得深沉,像是暗淡的金色。心中燃燒的是慾望還是渴望?
這樣一隻傳說中的狼,竟未能被獵人所獵,反而被門外漢——不,雖然隊伍裏有獵師的斥候——冒險者所討伐,這對南部的獵人血脈來說,無疑是一種「恥辱」。
「如果討伐了他們,即使是最低賞金也不會低於五十德拉克馬。當然,即使是死後的人頭。如果是活着的,可能會達到曾經讓南部震顫的『灰色之王』那樣的懸賞金額。」
正沉浸在回憶中,突然被握住了手。
「一切都是爲了治安,首先會被消滅的就是這些。」
四十……四十!?
如今,那隻偉大狼的毛皮,儘管是樸素的灰色,卻披在了巴登本家的當主身上,成爲一件大外套。它的威名正如活生生的災厄,以教誨孩子的故事和討伐它的冒險者們的詩歌形式流傳至今。
「盜賊退治之類的呢?我聽說這附近有很多盜賊。」
還好,治理我們美麗的王座山莊園的代官雖然冷漠,但對工作還是很忠誠的。
「嗯,那有點難。」
不如說,大多數情況下,像我們之前遇到的當地人那樣,爲了賺點零花錢或解決日常開銷而做這種事的人比較多。那些土豪還是強盜,讓人分不清的傢伙們,似乎會巧妙地僞裝自己,讓人一眼看不出來他們在做生意。據說特別惡劣的情況是,他們一邊做商隊生意一邊幹這種勾當,甚至有一次,一個莊園在沒有反擊的情況下就被徹底摧毀了。
「在下級的時候是這樣。」
這是因爲在商隊幫忙時已經習慣了的工作。訣竅是要保持刀刃的鋒利,從開始到結束都不能亂了節奏。這樣,蔬菜的皮就會像從一開始就被設計成這樣一樣,輕鬆地剝落下來。
真是厲害,這超過了普通農民十年以上的年收入。用現代的感覺來說,大概是三千萬到五千萬日元?雖然不難想象那是一個非常難對付的對手,但如果一次工作就能得到這樣的利益,那就有點不正常了。
不過,最近總覺得一直在切蔬菜,而不是人。雖然這是好事,但與之前的落差太大,擔心會不會感冒。
回答後,對方似乎早已知道,露出了意外的表情。於是我告訴他們曾在羅蘭斯組那裏得到過一些幫助,對方卻露出了難以言喻的表情。
主人幾次動了動叼着的樹枝,面露難色地俯視着我們……
「啊,還有……有些利用冒險者身份圖謀不軌的人,如果你們真心想出人頭地,最好別和那些人扯上關係。」
想起了她用牙齒在我耳邊穿孔的那一天。
啊,這根胡蘿蔔,有一小塊有點壞了。不過只是一部分,挖掉就能喫了。
坐在檐下中庭的長椅上,兩人並肩喝着水,茫然地望着淅淅瀝瀝的雨。即使是普通的蒸餾水,勞動後的這一杯也很美味。之後還有卸貨等工作,真正的休息還是留到晚上吧。
相反,強盜的懸賞金似乎總是很高。即使死了,只要有一顆頭顱就能拿到五里布拉,如果是活着的,賞金甚至可以達到十到二十里布拉,是市場價格的二到四倍。如果是標記的頭目……
如果自己的故鄉也陷入同樣的境地,恐怕會發瘋。這樣的惡徒,應該立刻抓住,用他們的腸子勒死,掛在街道上腐爛。
箱子裏裝滿了大量的蔬菜。
總之得先處理一下傷口,正當我伸手去拿腰間袋子裏的簡易衛生用品時,手卻被強行拉住了。
「那是我的父親,名叫阿德哈姆。雖然他是個脾氣古怪的老頭,但心地善良,請原諒他。」
怎能放過襲擊莊園、瞄準商隊的仇敵?那些與父母爲敵的傢伙,今天還在悠閒地呼吸,用暴力掠奪我們辛勤積累的財富,怎能容忍?
約納斯·巴爾特林登這個逃亡騎士也惡名昭彰,他率領着由騎士時代的騎手和步卒,以及在犯罪過程中膨脹到上百人的團伙,像蝗蟲一樣。儘管多年來一直在路上急行,但他仍然能夠正面擊潰巡查官,至今仍逍遙法外的惡人中的英傑。據說他曾經是邊境的正式騎士,但因爲上司的苛政而憤怒出走,從此成爲在地方上四處作亂的惡漢,廣爲人知。
「像英雄傳說中那樣的敵人是不會出現的。城市裏不可能出現瘋狂的魔種,附近也不可能有危險的怪物巢穴。離城市不遠的森林裏也不會有魔獸橫行,導致伐木工無法進入。」
右手的拇指上浮着血珠。
「同樣來自王座山莊園的瑪爾吉特。今後請多多關照。」
「到了紅玉級,外出工作的機會也會增加。比如有人希望你把信件或口信送到某個莊園,或者以低價湊人數的護衛工作之類的。」
【Tips】木賃宿。基本只提供住宿,不提供餐飲,面向平民的簡易旅館。通常開放廚房,客人需自行準備食物。有些木賃宿也提供餐飲服務,但三重帝國中,這種混合經營的旅館並不罕見。
即便如此,作爲劍士實在是羞愧難當。用自己手中的利器傷到自己,這不僅是臉紅的問題,簡直是該剖腹謝罪的恥辱。要是被自警團的同伴們知道了,肯定會遭到相當程度的嘲笑。啊,幸好這是在遠離家鄉的地方發生的失誤。
費德里奧輕鬆地抱着裝滿胡蘿蔔的木箱,彷彿那只是裝着信件的小盒子,宣佈道。
在遊戲中,走出城市一步就會遇到魔物,但這只是遊戲設定。在這個既有美好意義又有無聊意義的世界裏,這種情況並不適用。如果經濟圈充滿了這樣的危險,人類文明就無法維持。
相反,如果是那麼緊急的委託,領主也會召集騎士來應對。畢竟經濟一旦停滯,後果會很嚴重。特別是在這種邊境地區,作爲與其他國家的窗口,更會影響到三重帝國的聲譽。
「哦,三個人一起果然快啊!剝得很乾淨,做得好!」
「所以,如果不是特別愚蠢的傢伙,是不會發布討伐委託的。如果一直待在一個地方,情況會很糟糕,只要在這附近生活一個季節,自然就會明白。」
聽到這個名字,瑪爾吉特罕見地提高了語調。
「嗯,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還是挺樸素的。」
因此,城市周邊不會公開出現盜賊,也不會有源源不斷的魔物不斷困擾某人,以至於讓人擔心這些麻煩的委託爲何沒有被徹底解決。
「有什麼過節嗎?」
那麼,接下來的工作是剝另一種蔬菜,並按照指示的大小切好。
那可怕的笑容,完全不符合她那如少女般可愛的面容,卻已經回答了一切。
「啊,不過……也有一些人的懸賞金是常設的。」
真是狡猾得讓人忍不住發出奇怪的呻吟聲。他們爲了躲避巡查官或厲害的冒險者,絞盡腦汁在做生意,但對於被襲擊的一方來說,真是受不了。
「話說回來。」
據我所知,這附近的盜賊相當狡猾,基本上沒有固定的據點,也不會在固定地點襲擊目標。
「什麼時候去狩獵?」
女將笑着爲我們解圍,然後捲起女僕服的袖子,準備開始工作。與此同時,費德里奧先生從面向中庭的後門抱着一個大木箱走了進來。
剝皮。只是不停地剝。一心一意地剝蔬菜皮。
「認真工作的話,半年內就能晉升。如果有幸參與大案件,可能會更快,但爲了減少那些爲了『偶然』而冒險的新人,公會也不會太破例,所以真的不用着急。」
「聽說這地方有很多值得狩獵的獵物。」
說完,他將那奇妙的觸感的手掌放在我們頭上,然後離開了。
一看,我的拇指已經被瑪爾吉特含在了嘴裏。
她一邊從下方緊緊盯着我,一邊用舌頭舔舐着傷口。反覆多次,細緻到幾乎不需要如此的程度。
片刻間,我的世界被溫暖的舌感和金色的瞳孔所佔據。遮雨的屋檐下,雨聲也變得遙遠,除了指尖以外的所有感覺都消失了。
本以爲會永遠持續下去的世界,實際上在一瞬間就迎來了終結。伴隨着輕微的水聲,手指被抽出。嘴脣與傷口之間架起了一座銀色的橋樑,緩緩延伸,最終以一種依依不捨的緩慢速度被切斷。
傷口處,再也沒有血液滲出。
「現在就先忍耐一下吧。」
面對露出獵人般笑容的青梅竹馬,我揹負着平時那股甜蜜而冰冷的寒意,回以微笑。
或許映入眼簾的一切都是她的獵物吧……我如此感慨着。
【Tips】馬爾斯海姆的中央廣場平時只有初代領主的銅像矗立,但當捕獲到大獵物時,這裏會變成盛大的慶典場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