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期 十六歲的春季
《TRPG玩家在異世界打造最強角色 ~獻給亨德森的福音~》 · Schuld · 4.7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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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白天就有年紀不小的成年人沉迷於酒精,身邊還放着武器,現場這種氛圍讓我不禁感嘆——這真是末法之世啊。到底前世的什麼影響了我,讓我有這種感覺呢?
「啊啊?」
「這個地方太糟糕了,混蛋!!」
「你來幹嘛!你有什麼事!!」
不僅如此,如果要寫下來,還爲如何用字表達這些怒吼而煩惱,更加深了末法時代的氛圍。
不過,他們的語言並非卑俗之詞,只是口音太重,還夾雜着外國詞彙,所以很難聽懂。並不是說聽了就會嚇得失禁。
威嚇效果還是有的。齊格弗裏德稍微後退了一點。
你之前可是和那些看起來更可怕的傢伙廝殺過的吧。這個連那邊的五分之一威脅都沒有,再自信一點吧。
「呃,請問弗朗茨先生在嗎?我是接受了委託前來的冒險者埃裏希。」
於是,我們暫時從先輩那裏得到了智慧。我們按照建議,努力接受正當的委託。
總之,這些委託都是合法的,委託人沒有涉及違法行爲,而且都是鋤強扶弱的類型。
「你這傢伙在說什麼!!」
口齒不清,半鼻音刺耳,不知道在說什麼語言。這真的是同一種人類的語言嗎?語調和強調亂七八糟,簡直聽不下去。
這種奇怪的發音,是西方口音導致帝國語崩壞了嗎?還是綠青海半島那邊的?該死,正因爲語言根源相同,反而更難理解。
不過,感覺上好像沒有人會這麼說話。
「那麼是弗朗西斯科先生?還是弗朗西斯?弗朗索瓦?啊,難道是費倫茨先生?」
帝國語是表音文字語言,同樣的拼寫在不同語言中發音不同並不罕見,所以我把想到的類似名字都說了出來。
「在說什麼鬼話!你這混蛋!!」
啊,真是的,別噴口水,離我太近了,不知道在說什麼。還有臭味。這傢伙肯定沒刷牙,也沒好好洗澡。
「啊,真是麻煩死了。這個手續有必要嗎?絕對會鬧起來的。」
我可愛的青梅竹馬登場了。我們一黨的斥候,爲了以防萬一抓住逃跑的人,從一開始就在後門佈下了陷阱。
「如果在本通告發布之日起三日內未提出反訴或承認的意向表示——」
我利用身高優勢——儘管極不情願——從下方用掌底猛擊了眼前那個一邊吐唾沫一邊恐嚇的蠢貨的下巴。
「喂,你,埃裏希!果然會變成這樣嗎?! 」
「哎,什麼?」
「非、非常樂意……」
「沒想到他們那麼拼命。還有,這份文件比我想象的要長。」
話雖如此,今天的工作涉及行政,不能這麼簡單粗暴。
「嗯,這下人數對上了。」
「誰知道!快點走吧!!要是你這種小事都要抱怨,我可要反過來吼你了!!」
爲了保險起見,我們一邊踢開或扔掉武器,一邊繞到店後,眼前展開了一幅相當慘烈的景象。
雖然因爲口音很重不太確定。店主這樣道歉,但只要找到線索就足夠了。從剝下的衣服中找到疑似弗朗茨的東西,裏面混雜着各種垃圾和空錢包,還有一把鑰匙。
「你這傢伙!這東西,正常收債不也能拿到錢嗎!? 有什麼意義……啊!!」
「呃,首先按照法律程序來說。弗朗茨先生與東部的馬努埃爾先生簽訂的房屋交易中,存在脅迫及欺詐行爲,這一異議由稅務監督官西蒙·馮·阿爾姆霍爾特先生通過簡易審判認定。」
不過,如果語言溝通存在多義性,確實會很麻煩。
談話進展得很快,真是幫了大忙。如果是在別處有另一個地方,那裏保管着的話,就會增加突擊據點的工作。
揹負着友人會承擔責任這一令人安心的承諾,我一邊彈着鑰匙一邊走上樓梯…………
「呃,作爲代理人,基於向公正的冒險者同業公會提出的委託——」
現在喫的話晚飯就喫不下了。然而,正值成長期的四個年輕人,在完成工作後的空腹狀態下,也沒有道理能忍耐。
「店主。」
不過,那招地獄突刺看起來很痛啊。搞不好比被砍到筋還痛。
「咕哇!!」
話還沒說完。
「這可不合算啊!!」
戰鬥又持續了一兩個人倒下。至此,酒館裏站着的只有我們,還有意識的人只有躲在吧檯後面的店主和一個在角落裏瑟瑟發抖的女服務員。
「真是粗心大意。居然放跑了三個人。」
看,那樣做不是更能給人留下好印象嗎?如果一開始就以暴力爲前提全副武裝,對方可能會感到不快吧。
持有鈔票,即作爲稅務審計官代理的我們,如果遭到先發制人的攻擊,而且帶有殺意,那麼最好的結果是被送到礦山,如果負責人心情不好,可能會直接處刑。
順便說一句,他精準地踢碎對方的下巴使其昏厥,這種細緻的工作態度值得幹杯。在忌諱的魔宮裏,我們從骨子裏學到了如果不徹底擊倒對方會很危險。
「治安……提升!誰也不會……受損!!」
一邊用單手整理文件,一邊蹲下躲避橫掃而來的戰錘。那錘子落空後,撞斷了店裏的一根柱子才停下。
儘管嘴裏抱怨,齊格弗裏德還是用隨手扔在地上的掃帚無情地刺穿了那個破落戶的喉嚨,將其擊倒。在需要戰鬥時,毫不猶豫地破壞人體要害的戰友真是可靠。
不,嗯,對這種傢伙來說,正經說話也沒什麼道理,所以這樣或許也不錯。軟硬兼施的談判真是難啊。
「爲了證明代理執行的正當性,希望您作爲見證人簽名,可以嗎?不用擔心,這些人都會被送到監獄。」
「另外,你對弗朗茨這個名字有印象嗎?」
那些靠強拆賺錢的混蛋,就算有幾個在神明腳下被審判,我的良心也不會痛。不過,活着的話能多拿點小錢。
不過,這些既不是冒險者也不是職業黑幫的小惡棍還挺頑強的。已經打倒了三分之一左右,他們的戰意卻還沒消退,這是怎麼回事?
而且,這裏又不是某個共產主義失敗後分裂的國家,不能把卷入平民並將所有惡徒變成鯡魚生魚片的行爲稱爲「解決」。
在這種情況下,由於不動產買賣的納稅申報提出了異議,帝國式的認真且遵守形式的官員便開始糾正不誠實的交易。
「啊哈,就是他。」
剛踏上樓梯的第一步,動作就停下來的我,齊格弗裏德向我搭話。
如果當場乖乖簽字蓋章,那就好了。如果在現場遭到反擊,像現在這樣壓制住也沒問題。如果簽字後反悔,就會下達懲罰性委託,增加飯碗,這也很好。
「是這個鬍子臉嗎?」
「喂,埃裏希!人數不對!進來的時候明明有十五個人……」
這樣一來,我們兩人合力已經打倒了六個人。
最後,從店後傳來一聲慘叫。
「無瑕。就是沒有疏漏的意思。」
這樣他們就再也不會給別人添麻煩了。
卡婭小姐特製的,幾乎完全使個人無力的驅除藥,用在三人身上並捕獲。
儘管是我的祖國,但稅法制度的完善令人讚歎。在中世紀歐洲,徵稅承包商與放貸人和罪犯並列爲最討厭的存在,而國家能夠正確地依據書面文件計算稅收,榨取得越多越偉大,這種做法真是太棒了。
剛纔我長時間朗讀的是基於救濟因土地收回而失去房屋的人的委託書。萊茵三重帝國的徵稅不是由民間僱傭的承包商,而是由正式的稅務官負責。
最重要的是,事後不會因爲自力救濟而被責備。對於必須考慮物理交涉的冒險者來說,這無疑是錦上添花的旗幟。
你用這麼難的詞,那些混混不會生氣嗎?雖然這是理所當然的疑問,但既然上面寫了,也沒辦法吧。
真是幫了大忙。雖然我們在工作中,但考慮到平時溫和行事的情況,實際上我們是可以不帶武器的。
我趁他下巴被擊飛、延髓毫無防備之際,用反手拳物理性地奪走了他的意識,順便毫不客氣地借用了他腰間懸掛的短刀。那把刀夾在腰帶上,只需反握刀柄向前一推就能拔出,位置恰到好處。
「咕哇!? 」
啊,果然會這樣。
一個人被繩子勒住脖子,勉強沒有窒息,卻無法掙脫,像海藻一樣掙扎。大概是逃跑時觸發了陷阱,被勒緊了。
俗話說得好,任何事情用暴力解決最簡單。
【Tips】在萊茵三重帝國,當執行伴隨危險的公正程序時,擁有權限的人將有形力的行使委託給外部並不罕見。
另一個人被綁在地上,像髒兮兮的蕨餅一樣滾來滾去。
「是在唸催眠的經文嗎?! 至少發出點有幹勁的聲音吧!!」
「那麼。」
爲了防止他們用暗器切斷束縛逃跑,剝下一件內衣後並排擺放,然後歪着頭思考問題中的弗朗茨先生是誰。
問了一下是否有印象,據說這是這家酒館上層附設的旅館的鑰匙。
「什……啊!? 」
「在開始朗讀之前,先用讓人眼睛和鼻子發癢的魔法不是更好嗎……?」
不知爲何,酒館裏的一個流浪漢突然拔出了刀。
也就是說,接受了委託的我們,無論實際情況如何,都必須按照書面上的要求去做。
我逼近拔出小劍的男人,將短刀深深刺入他的肩膀;齊格弗裏德則從下方垂直揮起武器,擊飛對手的護手,將其擊倒。
儘管如此,齊格弗裏德在戰鬥中的反應也很迅速,真是幫了大忙。我一動手,他就立刻踢起身邊的椅子,將一個正要拔刀的無賴無力化。
四個人做這份僅僅二十五里布拉的工作,已經有點過勞的感覺了,談話不復雜真是太好了。
「喂!別放棄啊!你放棄了就什麼都完了!我可看不懂這些!!」
而且,爲了確保徵收的合法性,特意發行了這樣的令狀。作爲正義的夥伴,沒有什麼比這更令人安心的了。
我向前邁出半步,避開了飛濺的門牙和血珠。視野邊緣掠過的暗紅色塊,只是舌尖而已。
我說啊,齊格弗裏德,確實那樣做效率更高,我也覺得中途很麻煩,但萊茵三重帝國畢竟是個法治國家。雖然不向民衆公開,但有各種法典,行政部門的委託也是按照這些法典發出的。
「嘴巴真臭。滾開。」
我用右手揮舞短刀,與揮舞長劍的男子擦肩而過,切斷了他的腋下筋脈。我繼續朗讀通告書,沒有停下。
「怎麼了,埃裏希?」
我確實抱怨過「這種手續有必要嗎?」,但抱怨和執行時偷懶是兩回事。
嗯?剛纔的手感可能有點不對。打得太重了。希望頭骨沒裂開。
「這種工作……還要殺人嗎!? 」
「在此勸告歸還房屋產權證書,或向曼努埃爾先生支付公定估算價格的差額——」
好,結束了。這樣就沒什麼可抱怨的了。
最後一個人似乎是從背後撲上來時,直接臉朝下摔在地上。他的臉有一半埋在地面裏,樣子極其慘烈,已經昏迷不醒。
「明白了嗎?我讀過了這個。在法律執行中,我完美無瑕地站在道德高地,並完美地完成了代理執行。正因爲這種手續是必要的。所以,等級沒有琥珀以上是接不到這種工作的。」
「弗、弗朗茨我不知道,但、但中間倒下的那個人,好像是那個名字……」
「當然有意義!這是對公權力的……妨礙!!舉報的話還能拿到賞金!!」
哦,這下失誤大了。我輕鬆地(幾乎是自動成功)將短刀刺入他的膝窩,削弱他的機動性。然後,藉着他倒下的後腦勺,用武器的柄迎擊,藉助萬有引力的力量將其擊倒。
比預想的反擊人數要多,中途擔心繩子不夠,但勉強夠用真是太好了。
話說回來,把無賴交給衛兵是在中午之前。完成各種手續後,從行政部門的人那裏拿到了任務完成的憑證,已經是午飯時間稍晚的時候了。
「……這,找房子是合法的嗎?我覺得這屬於強制執行的範疇。」
我們正圍坐在桌旁享用遲來的午餐。
向因突然的戰鬥而躲起來的鼠鬼店主問道,同時窺視着棲木。看來他的店只是被那些不正經的人佔據了,他本人似乎並不壞,沒有特別抵抗地點了點頭。
這是因爲維持治安的任務由騎士階級承擔,其下屬的衛兵構成警察機構,因此有效的法律程序執行者總是不足。
根據經驗,這種半吊子的惡棍通常打倒三四個就會失去戰意。
「哦,哦……」
「是、是!」
對我好,對政府好,對被騙的人也好,三方得利。
「以馬爾斯海姆邊境伯的名義,允許行使武力和強制執行。」
不是獨唱。是三重奏。
「哎呀,行政部門真棒!」
齊格弗裏德快速旋轉着手腕。
嘛,我能理解。稅務局在帝國也是擁有強大權限的部門,所以裁量權很強,沒有花費太多審議時間就提前支付了將罪犯移交的報酬。
因此,原本價值二五里布拉的普通工作,轉眼間變成了價值四十里布拉的豐厚工作。善良的商人——事先已經見過面並做了調查——能夠收回財產,政府展示了權威,而我們冒險者的錢包也變得溫暖。
哎呀,真是份好工作。
這一切都歸功於前輩們爲我們搭建的關係網和信息。
確實,緣分是非常重要的,必須好好珍惜。
「迪克君,你能喫這麼多嗎?」
「沒問題沒問題!因爲重體力勞動肚子餓了!」
桌子上正如卡婭小姐所擔心的那樣,擺滿了大量的料理。
以帝國人不可或缺的黑麪包爲主食,搭配爲了美味享用而準備的油膩香腸和醃菜,稍微奢侈一點的有燻鯡魚和煮蔬菜等,對於冒險者來說是非常豐盛的內容。
但是,從四人齊聚這一點可以明白,這裏不是我常住的子貓的轉寢亭。
與帝國風和離島圈風情混合的旅館不同,這裏的料理帶有接近極地圈的東北圓弧半島風味,黑麪包完全沒有摻入小麥,非常酸——儘管如此,價格相當便宜——燻鯡魚和牛酪與之非常搭配。
這一切都是越過北海流到這裏的「銀雪之狼酒房」的店主執着於再現當地風味的結果。
據說有很多像馴鹿肉和新鮮鮭魚等難以入手的東西,但異國情調十足,肚子也能填飽,滿足感很強。
最近,我們這些新人冒險者聚集在這裏,氣氛也很好,從接待的女史們那裏得到了好評,所以這裏成了我們的聚集地。
既然地盤已經穩固,是時候開始社交活動了。
齊格弗裏德也立刻理解了人際交往少是不好的,所以爲了儘可能與上流人士見面,選擇了銀雪之狼酒房。
嘛,一開始店主約翰先生冷淡地說「這不是琥珀會露面的店」並催促我們離開,但堅持說自己不到一年還是新人,經過交涉總算被接納了。
他似乎對新人冒險者有着特別的情感,價格公道,設施也不錯,但紀律卻非常嚴格。他那頭有着黑色波浪般捲曲的頭髮,以及與之相連的濃密鬍鬚。在這之間,那張因寒冷而雕刻得深邃的臉龐,儘管年紀不過三十出頭,卻顯得歷經滄桑,眉間的皺紋彷彿讓他看起來老了好幾歲。
那個人似乎很擅長隱藏實力,不知道他有多強。但是,加上他的氣質,絕不是容易對付的對手。
「快拔出來吧。你手裏那根微不足道的木柴,有那麼可怕嗎?」
「而且,有順序這種東西。隊伍的最前面是我。」
「喂,你這傢伙,別人喫飯的時候你想幹什麼?」
一瞬間,從尺寸不合、快要撐破的舊襯衫領口露出的不是項鍊或護符,而是冒險者工會的徽章。看到那被煤色塗過的徽章,我終於確信他是後輩。
「是啊,和那時候相比,現在感覺更像是在做冒險者的工作了,迪克。而且還能幫到別人。」
今天第一次見面的對手,竟然說我只是靠運氣。
牛頭人後退了一步,似乎終於明白了。如果不是我阻止,即使不死也會喫大苦頭。
如果還能與更多的人建立友好關係,那就更理想了。如果能在冒險者中擴大人脈,聽到更多傳聞,那麼我們就能更加靈活應對,減少準備時間。
倒不如說,角色剛創建時,這種事情是很有趣的。
雖然我自認爲鍛鍊得不錯,但果然和純前衛比起來還是稍遜一籌。
約翰先生也特意掛着琥珀級的徽章前來,他理解到我們雖然實力不俗,但在冒險者方面還顯得稚嫩,因此給予了我們許多教導,這真的幫了我們大忙。
「還是說,只有嘴巴厲害?如果你要嘲笑我,你更適合去拉牛犁。」
那麼,新手冒險者重複無聊的工作是理所當然的。不會有人聽到名字就帶來高難度的委託,所以先在洞窟裏打小鬼提升冒險者等級和名譽點,然後再去挑戰邪眼蛇或抱劍的龍,這是常規做法。
在他臉紅得像要否認,用抓住我衣領的手推開我之前,我後退一步避開了。
不等他回答,我就走出了銀雪之狼酒館的中庭。和其他旅店一樣,那裏是公共空間,晾曬的衣物在藍天中飄揚,有幾個冒險者爲了自我鍛鍊和生活費節約而自己做飯。
「齊格。」
首先挑起爭端的是我。請不要插隊。
這彷彿是他在北方那被深厚積雪所支配的土地上,頑強生存下來的男子氣概的體現。
與之前抓住約納斯·巴爾特林登的懸賞金,或是從阿格里皮娜那裏買下手記獲得的數百德拉克馬相比,這些報酬確實顯得有些微不足道。
面對抓住我衣領抗議的朋友,我笑着示意,他大概明白了我在說什麼。
那略顯尖銳的聲音,還顯得很年輕。雖然變聲期似乎已經結束,但與海布隆家族的首領斯蒂芬諾不同,缺乏那種沉重的迴響。看來作爲牛頭人,他纔剛剛成年。
原本就有「金髮的埃裏希」這樣的綽號在流傳,但由於我長時間躲在子貓亭裏,無法進行任何不恰當的介入,再加上齊格弗裏德早早地擁有了家,所以直到最近,那些與我們同期成爲冒險者的人們才真正瞭解我們是什麼樣的人。
而今天,我們則是陪同對土地徵收不滿的地主和行政代理人。
「真讓人驚訝,居然是個小不點。難道真的像詩裏寫的那樣?」
「難怪頭髮總是被摸來摸去。這難道不是更適合織布機而不是劍嗎?」
首先,他因爲被我愚弄而憤怒地站起來,然後發現自己也被愚弄了,最後終於採取了實際行動,這讓人不得不感到各種情緒。
甚至感覺像是被邀請隨意攻擊。
「呃……!? 」
「剋制點。就算那樣,你也能輕易殺人。」
「……也是啊。還有,叫我齊格弗裏德吧。拜託了,在別人面前。」
「你說什麼!你也被他輕視了啊!爲什麼要阻止我!!」
凡事都有步驟。如果想承接拯救世界的偉業,就應該穩步贏得信任。
以牙還牙。他似乎非常滿意我提出的高價,毫不猶豫地拔出了掛着的長劍。
三重帝國作爲一個多種族國家,男女權利相當平等——就像阿格里皮娜女士成爲伯爵而不是伯爵夫人一樣——但由於肉體和精神的特性無法忽視,男女的工作還是有所區分的。
正當我猶豫該如何應對時,齊格弗裏德已經忍不住了。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差點被掀翻,氣勢洶洶地衝向那個高大的牛頭人。
在甜蜜的互動面前,心情會變得溫暖而忘記,但冒險並不是只要張開嘴等待就會自動降臨的東西。
「嘛,比起在五十阿斯內奔波半天要好多了。那時候上午和下午都塞滿了工作,連鍛鍊的時間都沒有。」
不知爲何,我們奇蹟般地擁有足以對抗的地力和裝備,冒險得以成立,但那種規模的魔宮,平常是不會遇到的。
總之,這個新人連招呼都不打,就把我當成女人一樣輕視了。
「齊格弗裏德,你爲我生氣,我很高興。」
「不過,或許是因爲最初賺到的錢太多了,現在即使在琥珀級,也覺得不過如此吧。」
「你這傢伙……!!」
「沒錯。如你所見,我正在喫遲來的午餐。有什麼事嗎?」
「放心吧,大塊頭。再好的名劍,打不中就毫無意義。別客氣,來吧。」
雖然劍的做工粗糙,研磨也不精細,但對於凡人來說,如果不是特別強壯就需要雙手才能揮動的長刀身,他卻能單手輕鬆揮舞。
三天前,我們被委託去驅趕那些試圖在重新規劃區域時,賴在即將被拆除的建築裏敲詐小錢的無賴。原本的居民高興地搬進了地主新建的房子,而那些無賴卻謊稱自己是「新搬來的」,企圖強行索要搬遷費。
「……這麼說來,你就是強運的齊格弗裏德吧。確實,看起來運氣不錯。」
「讓我拔劍的,是你自己,小不點!」
但是,不能忘記煽動就會反煽動的原則。
好好好,真是可愛的傲嬌。這種事情男人來做也很可愛嘛。
可能是春天季節的關係,從附近的莊園出來的新人吧。
「應該有相應的禮儀吧,混蛋。你是什麼顏色的?」
如果明天找不到合適的委託,可能會被趕出住處,那樣的話自己的鍛鍊也會受到影響。裝備無法改善,心情惡化導致浪費成習慣,裝備不僅無法更新,還會再次陷入日用錢的困境。
「是啊。在許多冒險者因爲住宿費不足而煩惱,無法好好休息導致身體垮掉的情況下,我們至少不用擔心住宿問題,真是幸運。」
想到過去有多少心懷英雄夢想的人因爲這種惡性循環而心灰意冷,我不禁心痛,這時突然聽到了有選擇的腳步聲。
「但是啊,戰友。在這裏鬧事會給約翰先生添麻煩的。」
「想想煤黑時代吧,齊格。挖下水道和檢查下水道算是冒險嗎?」
「而且,我真的在想,這真的是冒險者的工作嗎?」
「你就是那個金髮小子嗎?」
我向追來的牛頭人伸出在空中抓住的木柴。
「……!? 」
無論如何,儘管因爲我們是琥珀級冒險者,餐費被加收了兩成,但我們通過在這家酒館集合並順利完成任務,逐漸在周邊地區打響了名聲。
正用威嚴的目光壓制着無禮新人的戰友,手突然一閃,伸向了旁邊的肉叉。雖然是木製的,但足夠尖銳,如果正確使用,完全可以作爲刺突武器。
一直被輕視可不行。而且,我們是冒險者。不是用言辭決定勝負的官僚,而是用刀劍說話的浪人。
而且,費德里奧先生是自己尋找值得戰鬥的獵物,充分準備後親自前往冒險的,羅蘭小姐則是創造了鬥爭主動找上門來的營業形態來接工作。
我指向店裏深處警惕地盯着我們的店主,實際上他正以可怕的表情瞪着我們。習慣了戰鬥的戰友看到老手的威脅,也意識到情況不妙。
蹄鐵敲擊地板發出高亢的聲音,他以果斷的步伐向我們走來,雖然有些緊張,但能越過〈透心的威風〉走過來,說明他很有膽量。
「不是屋頂……我們去中庭吧。在那裏不會被罵。」
正如戰友所說,最近幾天我們從南娜那裏接到的中介工作,雖然都很順利,但總覺得缺少了些華麗。
最重要的是,好不容易被允許出入這家口碑不錯的酒館兼旅店,不到十天就被禁止出入,那就太愚蠢了。
齊格弗裏德豪爽地用手撕着麪包,塗抹各種醬料,我也被他的喫相感染,手中的肉叉和短刀也靈活地動了起來。雖然從純粹的口味上來說,我還是更喜歡老闆娘做的飯菜,但考慮到價格與分量的平衡,對於正在成長中的年輕冒險者來說,這無疑是很受歡迎的。
「切……沒辦法……」
更正。這已經不是有點失禮,而是非常失禮了。
前輩們都是經過努力才達到現在的狀態的。
是個高大的牛人種。體毛黑亮,角上沒有瑕疵,看起來很健康,他的頭就像牛頭直接安在粗壯的脖子上一樣,對於身爲凡人的我來說,雖然能看出他是男性,但無法分辨年齡。
此外,他似乎有着豐富的野外生存經驗。在並不那麼寒冷的馬爾斯海姆,那巨大的壁爐顯得有些多餘,而壁爐架上擺放的一對劍與斧,儘管只是裝飾,卻佈滿了因多次實用而留下的痕跡,顯得格外不協調。
「瑪爾吉特說得對。明天按計劃休息,今天回去時順便通過工會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委託……」
這些任務每件報酬都在二十到三十里布拉之間,雖然與煤黑級相比不值一提,但都需要高度的靈活性和暴力的支持,難度不小。
從殺氣的方向來看,目標是眼睛嗎?那裏是無法鍛鍊的,無論什麼種族都毫無防備。
兩天前,我們受酒館老闆之託,作爲保鏢前往,名義上是鎮壓那些鬧事的惡徒。不出所料,那些傢伙企圖自己先破壞生意,然後再讓保鏢來收拾殘局,簡直是比流氓還不如的渣滓。我們「非常禮貌地」說服了他們,讓他們離開了馬爾斯海姆。
溫柔地用薪柴橫向撥開刀刃,刀尖擦過鼻尖,力道失控的刀刃扎進地面。反手輕輕撫摸他的手腕。
我瞄準了附近滾動的木柴,用腳尖踢起。尺寸比短刀稍長,雖然不夠稱爲單手劍,但也不是不能用。
「……哈!? 誰、誰會爲你這種人……」
可以確定的是體表傷痕少,氛圍中透露出的未成熟感表明他不是老年人。
如果對方是敵人,我早就動手了。不過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冒險者,不會做到那種地步。
去年冬天我們被捲入的「忌諱杉樹的魔宮」也帶有故事導入的意味,原本我們應該像費德里奧先生那樣的英雄級冒險者求助,或者以金絲雀般的位置,以死來報告異變。
而且,如果遵循正義,或許會有正當的大事件主動找上門來,自己主動出擊的機會也會到來。
於是,我也迅速站起來,像敲打他的肘部一樣阻止了攻擊的發動。因爲用了相當大的力氣,如果不是準確地抓住位置,恐怕無法制止。
哎呀,真是有一個好戰友啊。
「拔出來吧,偶蹄目。你毫無顧忌地帶着劍出現在我面前。不是裝飾品吧?」
牛頭人聳立起近兩米的身軀,炫耀般地站在我旁邊。連招呼都不打,就居高臨下地打量我,真是個有點失禮的後輩。
眼睛不像牛那樣左右分開,而是正面配置,所以有凡人的感覺,但長長的口吻、大鼻子和蹄子增加了非人感。這種外表差異很大的種族,很難判斷。
「糟糕……」
毫無花哨的劈砍。是自創的劍法。
嗯,雖然有氣勢,但感覺不對。如果是單手使用,應該用半身或者用空着的左手支撐,採取刺擊的姿勢。
齊格弗裏德的殺氣瞬間爆發。
「那麼,既然你對我的外貌有意見,我們就直接談談吧。」
用右半身面對牛頭人,身體陰影處用薪柴輕輕擺弄。順便用左手招手,充滿激情的他就會老實衝過來。
而他所說的織布,正是女性的工作。
嘛,這也難怪,忍耐的極限已經到了。
而且,這是最重要的事情。
稍微移動視線,發現原本只有我們周圍空着的桌間,一個冒險者悄悄靠近。
按照這種感覺,我們不會只是曇花一現,而是會贏得安心安全可靠的冒險者的名聲。
剎那間,空氣彷彿凝固了。這不是物理意義上的,而是作爲劍士磨練出的直覺感受到的氣氛變化。
「如果是真劍,你的筋脈已經被切斷了。再也握不了劍了。」
「混蛋!!」
他不認輸,跳起避開刀刃,輕輕踢他的小腿。疼痛讓他上半身下傾,順勢垂直揮起薪柴擊中下巴。
「呃……!? 」
「下巴骨斷了。舌頭也斷了。恐怕以後只能喝粥了。」
「哇啊啊啊!!」
一邊擊潰他憤怒的反擊,一邊指導他。
他有點壞習慣。仗着體型優勢,卻沒有技巧。
大多數對手都比凡人大人小兩圈,他的長臂、長劍能輕易取勝……但在王座山莊園自警團的標準裏,這是不及格的。
如果是蘭貝爾特先生,會讓他從頭開始練基本功——實際上會讓他揮劍近千次——但我還是溫柔點吧。
「揮劍幅度太大,發力不足。想讓我砍你的手肘嗎?」
依賴種族特性的蠻力確實強,但真正的強者能輕鬆克服體格差距。一旦被潛入懷中,巨大的體型只會成爲靶子。
「暴露喉嚨可不好。雖然不痛苦,但會立刻死亡。」
可惜他被劍牽着走。
不是無法駕馭物理重量,而是過於專注於劍。
「被彈開就立刻撿起來。實戰中可不會等你。」
劍士的武器是自己的全身。他卻空着左手,既不抓也不踢。
過於執着於斬殺,沒能充分利用體型優勢,真是可惜。
如果能強行進入格鬥,就能用體重壓垮他。但他沒有充分利用這一點。
對我這個沒有體格優勢的人來說,這是犯罪級的浪費。既然有特權,稍微動動腦筋就能輕鬆克服力量差距。
沒錯,正如齊格弗裏德所說,其實我一直把左腳牢牢貼在地上,完全沒有離開最初的位置。我左右腳都能當軸心,但天生右撇子,所以主要用左腳。
握住我的手的力量非常強大,傳達出一種不點頭就不會鬆手的強烈意願。
自從加入自警團以來,對我來說揮劍就像呼吸一樣自然,但重新審視時,卻陷入了「……正面打擊就是正面打擊嗎?」這種迷宮般的思考,甚至半夜會不由自主地思考宇宙的事情。
「卡斯滕,你要更用力地踏入。你和我一樣身材矮小。不更深入距離的話是斬不到的。你很輕巧,所以踏入動作要大。」
總之,我似乎被熱情衝昏了頭,意外地熱心照顧起這些後輩。
正想抱住同伴的肩膀重新開始喫飯時,手被抓住了。
如果沒有真正的武器和防具,連移動都被限制的話,早就被斬殺了。終於,我等到了這樣一記好擊。
【Tips】春天是新人增多的季節。很多人會來到一個人也能活躍的城市,然後在那裏尋找冒險者的夥伴或師父。正好是時候,不是每個人都能從家鄉找到合適的夥伴。
本想着一起喫個飯,回去一趟冷靜一下,但艾坦的熱情似乎依舊不減,結果他竟然在我們下次去銀雪之狼酒館集合之前,除了工作時間外一直等着。
嘖,戰友,你有點太早揭穿了。還沒到高潮呢。
費德里奧先生曾告訴我,要和同齡人好好相處。
第四個是凡人種,名叫馬爾當。他是一個從附近莊園流落至此的農家小子,有着讓人感到親切的背景。
「「「是!!」」」
真的,人數一下子就膨脹起來了。
然而,或許是意識到自己被戲弄而破罐子破摔,他打出了至今爲止最好的一擊。他以上段姿勢突進,彷彿要撞上去一般。劍刃與身體的碰撞,誰先誰後,難以預料的斬擊。
束縛着戰鬥的,不僅僅是挑釁和遊戲。
「別拆穿我,齊格弗裏德!我只是綁住了軸心腳!」
考慮到約翰先生開始釋放出驚人的劍氣,警告我們不要在店裏鬧事,我只好一擊將兩人擊倒,結束了這場鬧劇。
「適合……嗎?」
啊,雖然遠離了那個世界,但他還好嗎?在某系統中,不知爲何,第一次玩就被前輩傳授瞭如何最高效地「從最終結果中減少敵人的火力」這種技巧的後輩們。
面對這個熱情洋溢的年輕人——令人驚訝的是,他才十二歲,而且身材如此魁梧,讓我深刻感受到了種族差異——我懶得再用洗腦,或者說〈說服〉的方式趕他走,而且約翰先生的話也讓我心服口服。
這裏,左腳第一次離開地面。不是跳躍,而是像滑行一樣,以紙片般的幅度踢起地面移動。他躲過了袈裟斬,彷彿擦肩而過般,重重地擊中了腹部。
「馬修,你的腳步和手臂的踏入動作差了兩拍。那樣的話,人狼下半身的優勢完全發揮不出來。」
如果無論如何都想做的話,我不會阻止,但琥珀被煤煙弄髒的可愛已經足夠了吧。
無論誰,最初都應該接觸沒有習慣的東西。否則,最初參考的構建過於技巧化,可能會迷失本質。
至今爲止,我面對過各種各樣的對手,他們向我投來各種感情。親愛、無關心、憎惡、敬畏和殺意等等,但在回到王座山莊園時,向孩子們展示魔法時的那種光輝,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我環顧四周尋求幫助,瑪爾吉特聳了聳肩,彷彿在說「唉」,齊格弗裏德則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一點我完全不明白。
對於在戰爭中像稻草一樣死去的雜兵,不能只期待一擊一殺。自古以來,一對一的交換被認爲效率低下。冒險者通常是少數精銳,深入敵巢大展身手,如果前衛只能帶走一個人,那就無法成事。
由於長子繼承了家業,他失去了住處,於是決定來馬爾斯海姆闖蕩一番,這個境遇可能贏得了齊格弗裏德的同情,通過戰友的介紹,我決定教他。
「嗯。不過,首先得學會用身體揮舞。太依賴肌肉和臂力了。那不是劍,是棒子的揮法。」
他們的戰鬥基礎已經打好——而且由於種族差異,我能教的技術也不多——與迪特里希不同,我現在還在苦戰中。
然而,看到凡人種壓倒牛人種的場景,他深受感動,覺醒了「以種族爲藉口放棄是懦弱的表現!」的熱情,被這樣說服後,我實在無法拒絕。
「埃裏希……不,埃裏希先生,不對,師父!」
「但是,那種斬法在對方破罐子破摔時會兩敗俱傷,如果被躲開就會死。冒險總是要活着去,活着回。」
「那麼,重新自我介紹。我是王座山莊園,約翰尼斯的第四子埃裏希。你呢?」
「我不會用才能這種廉價的話。氣勢很好,很好。真正用心沸騰的時候,纔是考驗腹力的時候。」
回頭一看,那是我在積累至今的人生中第一次遇到的視線,從牛頭人眼中發出的。
因爲那件事,我總覺得到最後那款TRPG的本質都被誤導了。
我正在教艾坦最基礎的握劍方法,結果小鬼種的卡斯滕也跑來纏着我。似乎是看到了我教訓牛頭人的場景,所以請求我也給他提供指導。
所以,吸取教訓,我儘量從最純粹的手法開始教他們。
「還有什麼事嗎?艾坦。」
之前只是指出了明顯的破綻,但面對真正的好擊,我也會回應。
就像口頭教人騎自行車一樣難。
而且,我因爲得到了「祝福」而磨練了劍技,很多地方都是憑感覺處理的,所以反而教基礎很難。
「艾坦……貝爾特里的艾弗拉爾的……末子……」
「請務必讓我成爲您的弟子!!」
我能充分發揮自己的功能,但真的正確理解了自己的結構嗎?這種不安感。
如果在這裏拒絕,我豈不是成了個壞人?連自己都討厭自己了。
「是啊,那部分得重新加熱一下……」
不,等等,怎麼辦啊。這個展開完全出乎意料……?
「來,繼續喫飯吧。可以了吧?齊格弗裏德。」
「是嗎,記住了,貝爾特里的艾坦。」
在腹部被擊中之前,他似乎打算在我結束後也把他打得稀爛,特意從酒館帶來了與自己愛槍長度相近的長柄抹布。我笑着對齊格弗裏德說。
有了第二個,第三個也很快出現了。
「嗯,如果是剛纔那一擊,應該能將穿着的衣服一起斬斷。」
儘管對方是幼長難辨的存在,但其構造與我們凡人並無太大差異。拔刀本應是橫切腹部,但由於沒有刀刃,只是木柴,所以從下方頂起沒有肋骨保護的胃。
雖然察覺到了氣息,但一直在旁邊悠閒觀戰的瑪爾吉特沒有阻止,所以我知道沒有敵意……
現在,我正在教授最基本的劍技。從中段開始的斬擊、袈裟斬,還有突刺。更高級的技巧,要等他們掌握了這些基礎,熟悉揮劍的感覺之後再教。
然而,自從牛頭人的新人冒險者艾坦對我產生了奇怪的迷戀後,不知爲何我開始照顧後輩冒險者。
「哎呀,說漏嘴了。埃裏希還是有在思考的。」
絕不是像羅蘭小姐那樣,想以自己的劍技爲基礎組建團隊。
那個數量,竟然有四個人。從我們開始以銀雪之狼酒館爲聚集地到現在,季節還沒變呢。
原因是什麼都無所謂。無論是被挑釁後反挑釁,還是被徹底打倒後的激憤,如果身體能跟上心底湧起的激情,那就應該說是有適應性。
然而,人狼馬修和艾坦一樣,羞於啓齒的是,他也是因爲聽到了關於我的詩而來拜訪的,動機相同,他也嘲笑了我那張陰柔的臉。
「但是,飯已經涼了,混蛋。冷掉的香腸簡直是褻瀆。」
他雖然身材高大,卻很內向,來到大城市註冊後,一直在尋找同伴,最終鼓起勇氣向正在中庭訓練的我們搭話,這需要多大的勇氣啊。
這不是像揮舞鐵棒一樣亂舞,而是作爲利刃確實能斬殺的一擊。
馬修在被擊倒後,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就昏了過去,但他似乎對被我打敗感到不滿,立刻開始了第二輪戰鬥。爲了讓他清醒,我把他拖到中庭,潑水叫醒他,他竟然立刻恢復了精神。
「可惡,可惡啊啊啊啊!!」
通過教別人自己學到的基礎知識,可以讓自己的基礎更加牢固。在接受了看似合理的指導後,反而被〈說服〉的我,雖然還不能自豪地說自己是個出色的冒險者,卻意外地收了個徒弟。
敬畏中混雜着尊敬……?
「你適合當冒險者。」
嘛,那件事本身很強,所以也不算錯……
「別玩了,埃裏希!你從剛纔開始就沒用過左腳!」
好,說明完畢。雖然記不清對地位高於自己的人使用這句話是否合適,但算了。
「咕呃……!? 」
由於他不斷追問約翰先生下次什麼時候來,無情地被威脅說「再這樣就要被禁止入內了」,我只好妥協了。
「不錯嘛。」
我呆呆地握住伸出的手,用人體構造、體重移動和身體處理,讓他站起來,比我高出一根尺子——爲了心理衛生,不明確多少釐米。
從鄉下來的四個人,要麼是自警團的選拔落選者,要麼是憑藉自己的肉體修煉的劍術,養成了不好的習慣,所以從基礎重新教起相當困難。
從此,事情就像雪崩一樣發展。
其實最近,我有點破罐子破摔,把這當作武器來用,但如果只有娜麗,我們很容易被輕視。
呃……?什麼?爲什麼?
我蹲在抱着肚子忍受嘔吐感的牛頭人面前,伸出手。
是否曾經有過這樣的經歷?躺在牀上看着天花板時,突然在意起躺着的姿勢、呼吸方式、手臂的位置,甚至舌頭的位置,導致無法入睡。
我並不是在金錢或物資方面照顧他們。儘管我是來向約翰先生學習新手冒險者基礎知識的,但爲什麼我要教他們練習,講解冒險者的心得呢?
他認爲像自己這樣的小型種族拿着劍出人頭地是不可能的。雖然他從去年冬天開始在馬爾斯海姆成爲冒險者,但可能遇到了一些讓他氣餒的事情。
「對不起!」
「……嗯?」
沒錯。貝爾特里,就是從這裏往北相當遠的地方的一個地方城市。剛從鄉下來到這裏的新人四處奔波,要是每次都血壓升高,血管再多也不夠用啊。
於是,艾坦對這種讓他想起自己過去的無禮態度大發雷霆,打鬥開始了。
「是!!」
「對不起!!」
目前,工作四個人就足夠了,反而如果邀請階級不同的人,會增加與委託人談判的麻煩,所以我想加深與有交往的熟人之間的關係。
「艾坦,你還是太依賴蠻力了。如果非要這樣揮劍,不如換成戰錘吧。」
牛人種和狼人種,這兩個在人類中都屬於大塊頭的種族之間的對決,看起來非常有氣勢,相當有趣。畢竟新人之間使用真劍可能會受重傷,所以我們進行了格鬥對決,這要是有職業摔跤比賽的話,肯定會非常熱鬧,讓人忍不住想做點生意。
他在說什麼啊。師父?弟子?我這個連自己都還沒完全掌握的人?連自己的麻煩都還沒處理好呢?
「不要用手揮劍,要用腹部。劍不推不拉是砍不下去的。」
看到猛牛和人狼都變得規矩起來,並排揮劍的樣子,詳細描述結果的必要性就不大了。
「啊……真是……沒辦法。被這樣難看地戲弄的對手,再追加毆打也沒什麼趣味。」
雖然不說什麼劍道極致之類的話,但證明只要努力,閉着眼睛也能做到這一點。
我完全同意這一點,如果能建立橫向聯繫,會非常方便。
畢竟是自己,卻無法用語言表達自己在做的事情,這該怎麼辦呢?
這也是一種哲學。劍的哲學。
斬入是什麼,迴避是什麼,這樣啊……不,劍到底是什麼?
「馬爾當!要有捨身的覺悟去揮劍!劍離身體太遠了!腰部甚至全身都在退縮!」
「非常抱歉!!」
因爲過於沉迷劍術,搭檔甚至擔心我的SAN值,但反而這提高了我的精度。原本我就以理據爲基礎制定戰術,在殺戮中也是以如何讓自己有利、讓對方不利爲大前提來行動。
也就是說,要有「主動去做別人討厭的事情」的精神。
通過將自己的性能語言化,我能夠具體理解自己的弱點,並把握到如果陷入這種局面就會陷入困境。
原本「總覺得」能做到的事情,能夠理論化說明的安心感!
多虧如此,獲得〈絕對的威壓〉後,道路變得更加明確了。
通過教導他人,我能更深入地瞭解自己。約翰先生給了我很好的建議。
最初我還想着「真是麻煩……」,真是對不起。
即使與冒險無關的事情也能爲冒險所用。這不僅豐富了我的想法,還提升了我對成爲理想冒險者的誓言的清晰度,這個誓言是向我最愛的妹妹、世界上最可愛的艾莉莎許下的。
由於這種思考過於自我封閉,即使我詳細地向約翰先生表達了深深的感謝,然後跪地道歉,也只會讓他感到尷尬,所以我不會這麼做。但我每次見到他時,內心都在默默感謝。
思考是自我的基礎。他的亞里士多德認爲,理性是從語言化的思考中產生的。我這次的事件讓我覺得比笛卡爾的觀點更貼切,真是受益匪淺。
而且,無論如何,這與費德里奧先生提出的與同齡初級冒險者建立聯繫的目標是一致的。
不,不知爲何,除了那些仰慕我的人之外,自從我將河岸的銀雪狼酒房遷移後,他們對我還是有些疏遠。
怎麼說呢,我似乎無法融入那些已經形成友好關係的現有團體,或者說,討伐了約納斯·巴爾特林登的名聲讓我有些退縮。
因此,我一直在努力,但除了齊格弗裏德和卡婭小姐之外,還沒有其他人可以稱得上是朋友。
爲什麼會這樣呢?
因此,金髮強調禮儀的重要性,立志成爲英雄的人們也表示贊同。
然而,從他與笑聲一同進食的姿態中,卻感受不到絲毫的柔弱。
因此,他決定獨自一人,依靠劍生存下去。這真是太棒了。年輕而無知的他很容易被吟遊詩人留下的故事所感動,選擇了冒險者的生活方式。
除了因輕微飢餓導致的腹部過度蠕動外,他因爲其他原因而感到熱切,想要親眼見到那位英雄。被衝動驅使的他,聽說最近有人出現的酒館,便前往探訪,結果愕然。
「咿!? 」
「有急事嗎?」
然而,他們用粗糙的肉叉和短刀喫飯,卻完全沒有發出任何餐具碰撞的聲音,食物也沒有弄髒嘴脣,這樣的喫法讓他們感到難以企及。
艾坦是一名牛體人冒險者。今年春天才成爲冒險者,是一個毫無虛假的新人冒險者。
而要求所有人都這樣做,已經不是教導,而是價值觀的污染了。
【Tips】禮儀不周。在君主制國家,上級對下級無禮的最簡單藉口,因爲沒有第三者的辯護,所以很難證明,因此常常被濫用。
「真的嗎?」
「……一刻鐘後會前去拜訪。」
「泡澡,是嗎?」
但他對自己的體力和力量很有信心。在家鄉貝爾特里,他是一個小農的孩子,對於牛體人來說,十歲成年已經算晚,但他之所以能獨立,是因爲他在牛體人中也有着優越的體格。
剩下的只有劍。純粹的劍。大多數問題在能夠斬斷一切的劍刃下都會化爲烏有……
目送着匆匆離去的魔法師,埃裏希不耐煩地捏碎了信,塞進懷裏,果斷地站了起來。
因爲今天是休息日,大家的計劃都沒有安排,但由於在氏族間活動時,出面的事務由一黨的大家委託,所以拜訪巴爾杜爾氏族的準備很快就完成了。
而且,工資也很低。春天來到馬爾斯海姆後,幾天內他就感到了飢餓。
「……這可不平靜啊。」
但如果感受到了「飛翔」般的高級魔法的殘留,那麼要求不警戒反而顯得不合理。
「雖然已經在中庭的井裏擦過汗了……」
金髮一旦決定照顧後輩,就會非常細緻耐心。他合理地教導他們冒險者成功的最短路徑。當然,包括如何接工作,以及在需要使用武力時該怎麼做,但他也不會忘記提醒他們,與人打交道時最重要的是什麼。
這不是錯覺,他能夠獨自拉動連強壯的牛馬都無法拉動的馬犁,因此地主非常器重他,讓他很難離開莊園。
「儀表很重要,你們知道嗎?英雄詩裏,有哪個英雄是穿着髒兮兮的衣服,形象糟糕的嗎?」
至少,沒有人會從穿着髒兮兮的衣服、態度惡劣的冒險者那裏得到好印象。而且,評價不好會導致晉升緩慢,好的工作也不會找上門來。
「禮儀就像鎖子甲。只要穿上它,就能在最低限度上保護自己。你們不想因爲對高貴的人無禮而被揍吧?」
難道真的沒有像詩歌中詠唱的英雄嗎?這樣的想法佔據了他的腦海,當他垂頭喪氣地坐在工會正面的阿德里安恩賜廣場的長椅上時,他聽到了一首詩。
過去,烏茲曾因糾纏埃裏希他們而喫了大虧——儘管是被瑪爾吉特擦傷了臉——她忍着內心的創傷,像小鹿一樣蹣跚地走向桌子。
他背後鬆散束起的頭髮,光澤得連貴族小姐都會感到羞愧,白皙的臉龐上,那雙閃爍着小貓般色彩的眼睛,甚至顯得有些女性化。
他並不是說要打扮得花枝招展。只要能做到三天洗一次澡,如果能每天洗澡保持身體清潔,穿上乾淨的衣服,委託人對你的評價就會大不相同。
而最重要的是,如今在馬爾斯海姆無人不知的約納斯·巴爾特林登的名聲。如果有人曾見過那個大惡徒被拖着遊街示衆,被公開拷問,最終窒息而死,或者見過那個四肢被切斷筋腱,被關在獄中卻依然兇暴的惡德騎士,那麼討伐他的人非同尋常,即使想象力貧乏也能明白。
泡澡是一種奢侈品。而且,對於冒險者來說,外表應該不是那麼重要吧。
雖然旋律似乎是從哪裏聽來的,顯得有些拙劣,但正值青春年華的冒險者吟唱的英雄詩,卻深深刺入了他那因不滿而鳴叫的肚子和疲憊的精神。
作爲珍貴核心成員的她,如果不是非常緊急的事情,是不會獨自飛來的。
「是、是的……如、如果能的話,請儘快回覆……」
「那麼,喫完飯後我們去泡澡吧。」
「恩賜浴場的費用只要五個阿斯。今天捨不得這五個阿斯,明天就可能損失五十個阿斯,那可就虧大了。」
那張討人喜歡的笑臉變得冰冷,無意中握着的餐刀上傳遞着「氣」。
過程和結果,已經如所展示的那樣。
埃裏希無視了驚訝的下屬,打開信封,以寸刻般的細緻解開了迂迴難懂的本朝式文字。
不要多嘴。就當什麼都沒看見,喫完飯就去洗澡。
事實上,以齊格弗裏德爲首,那些對他發起挑戰的人才是異常的。
一隻叼着眼球的烏鴉。即使是今年春天才成爲冒險者的人,也知道這是臭名昭著的巴爾杜爾氏族的印記。
「我並不要求你們焚香沐浴。但只要不汗臭,頭髮不黏糊糊的,刮掉胡茬,印象就會大大改變。如果做得好,甚至可能會被看中,得到指定委託。」
確實,無論什麼樣的英雄,雖然可能會被強調外表的整潔和帥氣,但很少會被描寫得邋遢不堪。偶爾會有流浪隱士般的英雄穿着破爛衣服,但臭烘烘、髒兮兮的形象總是與反派角色掛鉤。
「初次見面的印象,外表佔八成,態度佔兩成。如果想展示自己內在的優秀,首先要從外包裝開始。」
然後,那種氣息似乎也傳到了新進入酒館的人物那裏。
迎接她的是,用不知從哪裏拿出的手巾擦拭着並不髒的嘴,端正儀態的金髮。儘管這只是一個小小的禮節,卻讓人感受到一種無形之劍斬來的壓迫感。
「……金髮。」
儘管如此,本人卻並沒有太多自覺——恆常的特性不給予自覺的情況並不少見——他輕鬆地與人相處,卻抱怨同期的人不增加。
事情就這樣發生了。
一定是像狗無法理解狼的心情一樣,他無法理解普通冒險者的心情吧。
一個用頭巾遮住頭、穿着長袍的可疑人物,正靠在入口的柱子上瑟瑟發抖。
一天能賺五十阿斯左右。如果這樣的收入就能讓牛頭人的肚子飽飽的,那麼被嘲笑爲「恩德爾迪」的城市裏,恐怕就不會有貧民窟了。
物價完全不同。在自給自足的莊園裏,他雖然勞動環境惡劣,但至少能喫飽飯。
卡斯滕對埃裏希提供的過量食物感到困惑。
艾坦的父母已經不在了。他在成年之前因流行病去世。
「絕對是真的。只要以整潔的姿態優雅地打招呼,委託人看你的眼光就會變得寬容。下次我會教你們一些簡單的宮廷語。比如『我尊重您』之類的,只要用言語和態度表達出來,就是免費的。性價比最高。」
【Tips】如果涉及的NPC過多,劇情會無限複雜化,故事變得過於宏大,因此明智的GM會盡量減少角色數量。但在現實中,有些人會主動建立關係,因此要成爲能夠拯救世界的小規模、緊湊的個人是困難的。
嘛,雖然我在向羅蘭氏族介紹齊格弗裏德時,他明確表示不想和那些胡鬧的傢伙打交道,而我也有同感,所以只好獨自前往。
實際上,光是用宮廷語說話,就會讓人感覺自己被重視了,不是嗎?當被問到這個問題時,四個新人確實這麼想。
這種氛圍與聚集在下層冒險者的酒館不相稱。雖然穿着的是平民修補過的舊衣服,但他的氣質卻比來莊園收稅的代官還要高貴。
雖然同席的人可能察覺不到,但埃裏希感受到了魔導的氣息。
酒館裏瀰漫的緊張氣氛,似乎已經超出了桌子的範圍。幾個對殺氣敏感的人驚慌失措地站起來或打翻了杯子,埃裏希因此被店主約翰訓斥了一頓。
「明、明白了……」
艾坦沒有朋友。小時候,他因爲體格差異而無意中使用了暴力,導致凡人孩子的手臂骨折,從此被疏遠。
無論是拉開椅子坐下,還是站起來,簡單的動作中沒有任何雜音,這讓旁觀者不禁想象他是在怎樣的世界中長大的。
與其說是被依賴,不如說是因爲他比農耕用的牛更容易使用,除了耕作還能做其他工作,所以被充分利用。一個討厭被這樣對待的年輕人,憑藉比他人更強的力量離開家鄉,無論是動機還是結構,都不難理解。
「而且,有些人甚至可以用這種方式來追求女性……」
四個渾身煤灰的傢伙互相看了看對方的臉,覺得說得有道理,便點頭同意了。
他挺直的脊背和端正的坐姿,即使在坐着時也沒有絲毫鬆懈,切分食物的手勢充滿了優雅,每一個動作都毫無聲響。
「抱歉,有急事。結賬就用這個吧。」
我歪着頭反覆思考,但我的大腦細胞網絡卻無法給出明確的答案。
儘管在埃裏希寶貴的休息日裏,他接受了鍛鍊,還被請喫了午飯,但艾坦還是不得不感嘆,這個人也真是夠嗆。
然而,事情並不順利。在低級階段,他引以爲傲的怪力只能在搬運工作中發揮作用,與憧憬的華麗生活無緣。
但當本人堅稱自己是農家四兒子,從未上過私塾時,每個人的大腦都瞬間拒絕理解,這實在是無可奈何。
艾坦沒有應該承擔的責任。地主可以說是在他成年之前養育了他,但從七歲開始幾乎無休止地從事極其繁重的勞動,他已經付出了超過飯錢的代價。
一旦感受到敵意,下一瞬間,那雙大眼睛就會眯起,染上殺氣,這樣的情景很容易想象。
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五枚銀幣不知從何處取出,被放在了桌上。
埃裏希正想在嚴肅的話題中摻雜一點玩笑,逗大家笑一笑,但他的手卻停住了。
如果在這裏直白地說出來,豈不是像在煽動那些不懂空氣的人嗎?
雖然有「內在勝於外表」的說法,但這只是在最低限度的外在修飾之後的事情。
在銀雪之狼酒館,佔據深處座位的一羣人中,有一個人散發着異樣的氣息。
然而,由於輕度營養不良而失去冷靜判斷力的艾坦,卻能無視那始終淡淡散發出的劍氣。
雖然有些過於恭敬,但埃裏希對後輩使用的宮廷語稍微加入了些許抑揚頓挫,使其更接近俗語,更容易讓人感到親切。
即使這把鈍刀颳去肋骨上的肉也頗爲費力,但四人卻感受到了它能確切殺人的威脅,於是僵住了。
坐在旁邊的艾坦看到了蠟封上的圖案。
如果艾坦也同意的話,金髮會用柔和而溫柔的語氣糾正後輩的錯誤。
而且,那位對自己的偉業並不太自覺——或者說,他甚至沒有去看過行刑,所以埃裏希完全忘記了——他們的師父,後輩們對他只有不指出這驚人誤解的溫柔。
「失禮了。一不小心……」
彷彿是館主怒氣的媒介一般。
四人察覺到這是命令,一邊流着油汗,一邊點頭…………
不好的預感讓我忍不住撓頭,連特意整理好的頭髮都亂了。
魔法師從懷裏取出的,是一封仔細封蠟的信。
如果通過中介接受貴族的委託,至少應該稍微打扮一下吧。我換上了比便服更高級但又不至於超出冒險者身份的襯衣和綁腿,穿上擦得鋥亮的靴子,腰帶上掛着「送行狼」,前往巴爾杜爾氏族的巢穴。還沒進門,就已經感受到一股劍拔弩張的氣氛。
埃裏希結合自己的經驗,講述了儀表的重要性。
「我曾因爲這樣而被請喫飯,還收到過糖果等各種禮物,甚至報酬也會增加。我保證,這樣做不會喫虧。」
散佈着已知波長進入店內的,是巴爾杜爾氏族的魔法師中,作爲使者四處奔波的烏茲。
與外表不符的異常威壓感。在鄉下難得一見的優雅舉止和端莊的發聲,以及抑揚頓挫的宮廷語言。
由〈透心的威風〉引起的無意中的氛圍變化。許多人因此受到影響,甚至連搭話都無法做到。
如果完全忽視這一點,還想晉升的話,就需要別人無法模仿的技術或壓倒性的才能。
一進門,果然,宅邸內部瀰漫着糟糕的氣氛。
而且,這不僅僅是比喻,而是物理上的。
腳下垂下的極彩色煙霧,像幽靈屋裏的煙幕一樣在膝蓋下搖曳,幾名氏族的冒險者昏倒在地,吐着彩虹色的泡泡。
而且,那些泡泡不是因爲光線變化而看起來是彩虹色,而是真的原色彩虹色,非常噁心。
那東西,不會危及生命吧?特別是看到沒有人被救助,雖然看起來沒有異常,但氣氛太不穩了,不應該把他們扔在走廊上。如果被當作擺設,恐怕會先質疑館主的理智,而不是他的感性。
嘛,畢竟這裏是狂人的巢穴,他們通過藥物麻痹大腦,完全輕視現實,懷疑理智也是常有的事……
「先、先生在等您……」
「多謝。」
連平時很照顧的弟子都這麼害怕,看來館主真的很生氣。忍耐袋的繩子已經斷了,底都掉了,真是沒辦法了。
客廳的門被烏茲打開,同時門縫裏湧出大量冒着彩虹色泡泡的煙霧。雖然有〈隔離結界〉包裹,呼吸不會受到影響,但還是忍不住捂住了臉。
「……歡迎光臨。」
如果被建議去精神病院,會不會因爲被開了彩虹色的藥而生氣呢?
「恕我直言,如此發泄怒氣和魔力,是否有些不妥?」
雖然有屏障保護不會被煙嗆到,但視覺效果上還是讓人感到窒息,於是我揮手驅散眼前的煙霧走向座位。雖然很不禮貌,但作爲憤怒的表現,這已經足夠了。
與阿格里皮娜在魔導院門口迎接的萊澤尼茨卿的冷氣相比,這簡直是天壤之別。普通人可能會因此昏倒的憤怒表現,確實感受到了。
就連平時沉迷於南娜建造的失敗夢境的烏茲都昏倒了,他們到底在吸什麼藥啊。
「就是那麼生氣……」
隨着她吐出的氣息,房間裏的煙霧濃度增加,一張紙飛了過來。
不,那真的是紙嗎?形狀和薄度確實像紙,但這種「像水晶一樣發光,透明的紙」,即使形狀和特性相同,也不能稱之爲普通的紙吧。
聽說有些魔導師爲了展示物質精煉的魔法,會製造出奇特的水晶雕刻,這是它的親戚嗎?
「有很多稱呼呢……水晶之血、冰之吐息……還有,魔女的愛撫。」
這不是爲了販賣非法藥物獲取利益。
充滿強烈情感的話語沉重,彷彿超越了空氣的反射,意志化作個體,從耳朵擰入大腦。
我被展示了一顆毫無謊言、毫無妥協的心。
「嘛,確實,連續二十天左右做下水道清理和雜務,缺乏耐心的英雄志願者也會感到厭煩吧……」
或許是藥物的效果,虹膜在昏暗的燈光下捲起漩渦。七彩的光芒像泡沫一樣湧出又破滅,形成瘋狂的圓環。
「幻覺和陶醉,和艾蕾菲西亞之瞳一樣……但是……更進一步地,睡意消失,甚至感到萬能感的程度,頭腦變得清晰……好像……再加上,連飢餓般的不快感都被轉化爲快感……」
「對馬爾斯海姆的戰略性攻擊……這樣看比較妥當吧……因爲價格低廉,大量流通,賣家並沒有掌握什麼信息,連根都找不到……」
但是氏族?該死,這算什麼。組建一黨聽起來很有趣,但我從未認真考慮過。
楠楠表現出如此憤怒,是因爲……真逆,是藥嗎?就是這個?
喂喂,饒了我吧,這裏是晚清嗎?鴉片大量流通,企圖破壞城市功能,這在幻想世界裏也不是什麼好事吧。
如果僅憑這樣一句廉價的話語就能得救,那麼她就不會在這裏了吧。
更何況,我現在還只是個琥珀級別的冒險者。在地位上,我還沒脫離下級冒險者的範疇。我沒有專屬的後援者,也沒有對當地的影響力。
啊,該死,我的選擇是不是錯了?不,我原本就想要人數的力量,費德里奧先生的建議也是非常正當的。
「……是像一次一片那樣分開使用嗎?」
哇,果然是毒品啊。居然碰了。
仔細觀察,發現這張比明信片稍小的紙上刻有切割線,可以分割成郵票大小。
人類不能在沒有一切干擾的情況下生存。即使是不朽的長命種,即使是不朽的吸血種,只要有溫暖的血液,也會對生命感到厭倦。
這麼說來,以前她曾立志成爲魔導師,想要製造出讓凡人像長命種一樣,不受衰老和飢餓困擾的完美藥物,結果在學習治療色覺異常的腦結構時,撞上了「感知與認知的壁壘」,絕望後心灰意冷。
作爲穿着大木屐的身份,我不認爲自己有權對別人的哲學思想高談闊論。
「……我可沒打算從新人那裏斂財。」
再次伴隨着煙霧,彷彿混雜着嘔吐物般的錯覺,怨恨與哀嘆從那失去光澤、裂開的嘴脣中漏出。
儘管如此,我能做的事情卻什麼也沒有。
這個人,因爲外表好看被拂曉派挖走了,但如果加入落日派,會不會更幸福呢……?
最重要的是,我自己並非無能,而是被賦予了成爲任何人的可能性,這是福音。
對執着之物的褻瀆在眼前成形,甚至流通到市井中,作爲專家,恐怕無法保持理智。
「雖然還不知道原料是什麼……但確實使用了相當高級的魔導……如果是非常粗糙、廉價的原料,能夠大量生產的話還好……但考慮到人工費和流通費用……即使虧本也不奇怪……」
而一旦傳出與以馬爾斯海姆爲據點的大型氏族有聯繫的傳聞,那麼這就不再是我的自我認知問題,而是會污染人們對金髮的埃裏希派閥的認知。
「效果時間……只有兩刻或三刻……!嚴重的譫妄、神經萎縮、戒斷症狀嚴重到轉眼間就會變成廢人……!? 」
「……新人似乎也受到了一些污染……現實與憧憬的冒險者之間的差異,讓人感到沮喪的人增多的時期……」
即使是提出了方法論的笛卡爾,也沒能解決身心合一的問題。
「我……會爲他們……感到可憐嗎……?」
但如果我真心渴望激動人心的冒險,那麼爲了提升名聲而建立的聯繫就不能輕易忽視,理性告訴我需要替代人選。只是爲了初期的工作而求助,一旦出人頭地就一刀兩斷,這種做法未免太無情,恐怕會被人討厭。
就像那盪漾的虹膜圓環恢復成真圓一樣。
「明白了!明白了,請冷靜下來!!魔導具要壞了!!」
爲了解決這個問題,許多理性主義哲學家進行了挑戰,但至少在前世的時間點上,沒有人能得到明確且最終的答案。
這不是興奮劑嗎!!興奮劑和LSD的多重效果是什麼地獄!? 雖然兩者都是生物鹼類,但幻覺和嚴重的妄想,再加上身體的不適感,簡直是簡易無敵的人造機啊!!
「嘛,如果我拿着的劍能輕易達到神域,劍士的尊嚴被嚴重傷害,我也會變成那樣吧。」
對於享受着努力結果得到保障的幸福,比誰都難以獲得的幸福的人來說,在憧憬的盡頭心碎的魔導師的姿態,實在是令人痛心。
不追求利益,傳授知識,以不同於現有氏族的形式團結起來。在此基礎上教導和編組優秀的冒險者,通過完成最合適的委託,逐漸加深與那些懷念馬爾斯海姆的人們之間的聯繫,獲得不容輕視的力量。
因此,我回報的是沉默,從自己的菸斗中吐出的煙霧。
那鐘聲逐漸變得沉悶,彷彿變成了褻瀆的鼓笛聲,但如果我堅定心志,繼續注視着他的眼睛,最終它會平息下來。
再次吐出如波濤般的煙霧,無形之龍在房間中肆虐。
「我……從現在開始,不再以氏族的名義……而是遵從自己靈魂所堅持的信念戰鬥……」
說完,心碎的前聽講生將自己吸的水煙管的吸口伸向我。
硬要說的話,在地球上真正成功的是悉達多先生,也就是把我送到這裏的未來佛的前輩。
「……叫我來……是因爲必須認真驅逐這個東西……一片十阿斯。如果打包購買會附贈一片,共七十阿斯……」
對於南娜來說,這或許就是這不被允許的藥物吧。
水至清則無魚……最終,我能否接受這一點呢?
正如外表所示,她那瘦削的身體,加上體術的精準,輕如紙片。我沒有放手,而是和她一起倒在長椅上,臉靠得很近。
「如果不是爲了利益,那麼……」
說着說着,情緒激動起來,瘦削的手臂抓亂了油膩的頭髮,踢翻了放着藥的桌子。難以置信的破壞力從那瘦骨嶙峋的身體中爆發出來,厚厚的木板製成的桌面被踢得粉碎。
不過,那個所謂的悟道也因爲後世的反覆翻譯而變得難以理解,如果不等五六億年——估計未來佛的上班時間,確實是在那個未來的話——普通人只能沉浸在達觀和諦念中,認爲所有的感情都是錯覺,只能這樣模糊地接受。
果然,精通強化肉體的藥學,自己也得到了強化。
「人類啊,就算裝作孤高,也無法不結黨營私……每個人都在自己腦海中的地獄裏互相污染……大多數情況下,都會走向壞的一面……」
不行,輸出太高了。結界似乎被侵蝕了,恆常化的隔離結界發出強烈的悲鳴,魔力消耗激增。
「是很厲害的東西嗎……!!」
瞳孔的輪廓開始崩潰,某種本能的東西似乎在敲響警鐘,讓我「移開視線」。
如果沒有慈愛的父母,沒有敞開心扉的兄弟,沒有世界上最可愛的妹妹。
「你心裏怎麼想,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別人怎麼想……」
但這並不是用來支付郵費的。雖然外觀漂亮,很有魔法的感覺,孩子們可能會喜歡,但作爲蠟印的替代品還是不太合適。
我可沒有創立什麼氏族。確實,我作爲後輩們的師父,教他們劍術和冒險者的本質,但我並沒有以頭目的身份斂財,工作上的斡旋也只是輕描淡寫地提幾句而已。
我解釋了,但回應我的只有乾澀的笑聲。
「我追求的是……!從永恆的痛苦中解放……!!從被感覺器官束縛的、如同路旁石頭的精神中解脫!!這種、這種……以理智爲代價提前借用感情的東西……!連失敗品都算不上……!!」
自從那次暴動後就一直放任不管——水煙的炭火因此減弱了嗎?南娜小口地吸着,試圖通過送風恢復火勢,同時低聲說道。
「冷靜下來了嗎?」
終於恢復了氣勢的炭火點燃了菸草,煙霧通過管道穿過魔法藥水,過濾,不,是增加了濃度,被吸入地獄之中。
「是啊……你見過……?」
僅僅是喉嚨乾渴就會神經緊張,極限的飢餓感會讓人做出什麼無法預料的事情,如果是註定要死的生物,那就更是如此。我們是一種麻煩的生物,就像養了一隻稍微氣壓變化就會改變棲息地的蟲子。
這不是比喻,而是碰了髒東西,所以扔在桌上了。之後得好好洗手。
不過,或許南娜說得對。既然已經增加了四個人,那麼第五個人也會很快出現。我們家既有斥候也有魔法師,所以會有那些渴望在大樹蔭下乘涼、慾望膨脹的新人潛入。
我鬆開爲了投擲並制服他而抓住的手,端正坐姿,回到原來的位置。轉身坐下時,墮落的聽講生已經恢復了平常的懶散態度。
雖然我對製造這種極其危險的藥物感到義憤,但南娜的方向性完全不同,普通地讓人害怕。
「狡猾的男人……在這裏……被嘲笑……被廉價安慰的人……反而能任由感情停止思考……」
「……這是什麼?」
「僅僅破壞大腦,強行榨取快感的藥物……!短暫的專注,無盡的透徹惡意……!!充滿謬誤的法悅……!!即便是我的失敗之作的殘骸,也僅僅能凸顯出常世的痛苦,而這個……!這個是……!!」
「……那真是厲害啊」
「人數似乎還會繼續增加吧……?那樣的話,乾脆豁出去反而會更輕鬆……」
「沒有,但能想象。效果呢?」
由於外部刺激引發快感或不快感,肉體構成肉體,精神內含其中,因此將精神的內部感覺作爲外在現象斬斷是不可能的。疼痛的東西無論如何都會痛,舒適的東西無論如何都會舒適。
不行啊,即使是不想有任何牽扯的毒品走私頭目,看到弱者也會心生憐憫。
那麼,與其建立一個鬆散的聯盟,不如建立一個以紀律爲基礎的組織,這樣或許更明智?
「呼……!呼……!」
這是爲了破壞馬爾斯海姆的理智。
結界是以魔導具爲基點設定的,所以在遵守設定的情況下制止了,但總覺得剛纔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話。
如果一個人舉起了不可讓步的東西,那麼必定會有與心之支柱或某人某物碰撞的時刻到來。
雖然不能說萬古流芳,但完成了一件足以成爲十年以上談資的大案,獲得了雄厚的資金,還招攬了四個冒險者手下,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無疑是一個氏族。
……雖然這是這個世界,尤其是馬爾斯海姆冒險者的典型做法,但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我因爲沉醉於作爲冒險者的生活方式,被這個世界本身所吸引,所以沒有感到痛苦,但如果沒有任何目的,也許心也會折斷。
「……真是丟臉啊……」
無論如何,再鬧下去談話就無法進行了,這樣我會很困擾,於是我穿過她揮舞的手腳,強行將她按在椅子上。
「無論走到哪裏,世界……都只存在於這薄薄的骨頭裏……然而,骨頭外面的地獄……又在孕育新的地獄……」
「所以,我要警告你……作爲冒險者……站立的意義……」
「能代替我……試一試嗎……?」
「合作的話並不吝嗇……請稍等,氏族?」
沒有什麼了不起的話可以說。
我不像她那樣認爲這種生活方式是地獄,但我也無法否認南娜形容的地獄。
南娜說,這是用艾蕾菲西亞之瞳開拓的市場,被更「有效」的藥物污染,徹底破壞了背後的經濟。
這個人又突然說什麼呢,真是的。
無論怎樣咆哮,捉摸不定的東西,即使將大腦浸泡在那藥物中也無法獲得安寧,巴爾杜爾氏族的長老也無法從痛苦中解脫。
「我不會承認這種東西……!!」
人與人之間輸入的信息可能有偏差,輸出的感情也不同,但人類終究無法排除來自外部刺激的精神波動。
「不僅在都市部……在農莊部也似乎有確認……希望你能讓你的氏族四處打聽,收集信息……」
 青年期 十六歲的春季插圖(2)](/uploads/novel-images/17/1780e30c86c55e574449b5a664271c3c2a7ae25027c5fcf3553cfbf9967db800.jpg)
她也不能算是善人。沉溺於甜美的夢境,沒有藥物就連尋常的睡眠都變得痛苦不堪的藥物製造者。雖然方向不同,但她毫不猶豫地將扭曲精神藥物散佈在城市中,將其作爲推動自己不確定夢想的原動力。
然而,她心中似乎也有着不可逾越的界限。
「在無妥協的探索盡頭……必定會有一堵巨大的牆壁……我想確認……能否跨越它……」
「牆壁,是嗎?」
「是的……無論何事,人生這座地獄中總是佈滿了讓人猶豫是否能跨越的牆壁和溝壑……我試圖用藥物的勺子填滿那深如海洋的溝壑……但你又如何呢……?」
南娜問道。如果繼續留在馬爾斯海姆,必定會引發某種大騷動。
逃避或退縮都是個人的自由,但如果希望基於自由意志避免不希望的結果,那麼覺悟不足的人必定會被碾碎。
她說,吸了這煙後能否回答問題,她會以此判斷。
在腦中的無間地獄中掙扎,用我無法理解的道理行動的人類,這或許是他們的試金石。
真是麻煩啊,我不喜歡藥物。
但話說回來,如果她輸了,事情也會變得很嚴重。就像把啄米的麻雀當作害鳥驅除,結果導致致命的蟲害,田地全毀一樣,笑不出來。
既然決定留在這裏,打賭也不會喫虧。
而且,如果是以煙的形式吸入,那應該在洛洛特的能力範圍內。如果拙劣了,就請她幫忙吧。
接過水煙,短暫地凝視着吸口上移過的黑紅色。
並不是擔心什麼間接接吻之類的甜膩事。
只是單純好奇,要怎樣調配才能讓煙霧冒出彩虹色的泡泡。
下定決心吸了一口,在口中轉動煙霧。
與毒辣的外觀相反,口感柔和甜美。先是柔和的蜂蜜般的甜味,接着是微微刺激的肉桂般的辛辣。吸入肺中再吐出細長的煙霧,口中留下薄荷般的餘味。
簡直像是聞到了複雜的香水。
「……?」
啊,我是保管鑰匙的人之一,所以經常在講課的空閒時間來社團活動室,思考如何才能讓GM和同桌的人對我抱怨「你的數值不對」。
啊,我知道這裏。大學時代,不分晝夜地擲骰子的老巢。
作爲藥草醫,卡婭小姐舔了一下提供的樣品,然後像吐唾沫一樣說道。對藥物有獨到見解的她,僅憑一次舔舐就理解了被稱爲「冰之吐息」的藥物的惡毒之處。
戰友猛地踢開椅子站起身來,眼中燃燒着無盡的怒火。
雖然被義憤填膺的情緒所驅使,但很抱歉,我們還沒有找到發泄的對象,所以請允許我潑點冷水。
她的聲音沒有顫抖,這簡直是一種奇蹟。
有說法稱,神在神話中將自己美好的部分聚集起來創造了人類。
「這是最糟糕的藥物。」
因此,完全新型的藥物在目前情況下並不違法。
「只是稍微有點懷念而已。」
她通過冥想,面對自己顱內蔓延的認知地獄,在不像魔法師的祈禱盡頭獲得了靈感,這一點是確鑿無疑的。
【Tips】追逐夢想或被夢想追逐,從旁觀者的角度看,並沒有太大區別。
曾經容納小企業的兩疊大小的空間,怎麼可能因爲轉生就忘記。傢俱的擺放,有人摔倒撞碎的石膏板,因爲嫌麻煩而沒修理導致基部壞掉的內側照明,一切都原封不動。
被彩虹色的煙霧包圍,看到的……
其中,一個男人正翻閱着一本大部頭的書,右手拿着筆,筆尖抵在太陽穴上,膝蓋立起。他中等身材,相貌平平,不引人注目,是個毫無特色的人。雖然大學生可以自由着裝,但他總是穿着西裝,這並非出於執着,而是因爲這樣無論去哪裏都更方便。
「那麼,怎麼樣……?」
手裏拿着貼滿便籤的規則書,一邊敲打着計算器一邊計算效率的男人,顯然是認真的。
儘管作用於精神的藥物被指定爲「禁忌」,但現實中只對作用媒介本身進行了指定和規制。
那又怎樣?在無法治癒的疾病之後,不知爲何我又得到了一張角色卡。而且,雖然出生是隨機的,但之後沒有任何限制,這樣的待遇讓曾經和我一起玩的GM們都會稍微思考一下。
產生彩虹色泡沫狀煙霧的藥物,就連熱衷於探究其誕生過程的南娜也不甚清楚。
「那麼,怎麼樣……?」
將貫穿人生的興趣尖銳化,畢業後也一起去喝酒、玩TRPG的朋友們聚集的地方。
「冷靜點,戰友。打擊它很難。」
她發現了長命種中沒有痛苦的人生,但即便如此,她仍因被感覺器官、靈魂、時間這些主觀因素束縛而絕望。
「那麼,源頭在哪裏?」
也就是說,如果只是底層的人用小錢自取滅亡,那麼很多大人物都會像對待別人的事一樣,覺得隨他們去吧。
「我要殺了他們!!」
無論是睡着還是醒着。成爲社會人後,你會無意義地滾動大量骰子,或者展示那些根本不打算使用的角色卡,然後抱怨。
這可能是因爲魔導院爲了對晚期病患的貴族進行緩解治療,故意留下了使用的餘地。
那麼,你覺得如何?從你的角度看,現在的我是否符合你的眼光?還是說,你認爲我是個不合格的PC,應該默默地重新構建?
這種藥物能在認知中顯現過去的理想、自身根本的憧憬,通過朦朧的鼓笛和泡沫的幻象敲擊大腦,但最終不過是與現狀相比開拓地獄的噩夢。
我在活動室裏轉了一圈,觸摸着那些如今已遙遠的珍貴回憶。特別是那本充滿感情的規則書,記錄了一個世界創造者爲了讓自己創造的世界使用自己,最終在內訌中破碎的自作自演的世界,當我觸摸到它的瞬間,聽到筆被放下的聲音,我回頭看去。
拜訪南娜宅邸的第二天,我們立刻開始共享信息。
我看着我自己。他笑着,手裏玩弄着兩個六面骰子。
然而,南娜並非如此。
「因爲製作商還不明確吧?」
他是一個睜着眼睛繼續做夢的狂人。
那是一種令人討厭的老闆的表情,是看到同期製作的「竟然還有這一手!」這種奇怪數值組合時的驚訝表情。
南娜作爲旁觀者,想知道這位劍士能承受多少「自己的理想」,但結果只是增加了地獄的獄卒。
「哈……?」
他展示了兩個六面骰子,都是一的點數。
顏色和形狀都不統一的文件夾上,各自用不同的筆跡寫着系統的名字,無數次結束的桌遊中誕生的分身們被精心保管着。其中還有爲了讓後輩們能玩,精心打印的劇本。
本質是什麼?如果能夠斷言虛無並放棄,或許會輕鬆些。
既然搭檔保證這不是南娜誇大妄想的結果,而是真的有藥物侵蝕了大腦,齊格弗裏德才會像之前那樣勃然大怒。
那麼,這被穿透大腦的廣闊虛空,又該如何解釋呢?
所以,她決定在自己的認知中,將他劃分爲瘋子。
雖然省略了一些無關緊要的部分,但誠實地討論了所有事情的夥伴們的反應都異常嚴峻。
人類被判處了自由的刑罰。正如薩特在《存在與虛無》中所表達的那樣,他們承受着這種刑罰,在地獄中受苦。
是否能帶來安慰暫且不論,爲了清除眼前難以容忍的藥物,墮落的旁聽生承諾向自知之明薄弱的冒險者提供儘可能的支持……
他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然後露出了笑容。
我笑着回應他,結果那傢伙竟然挑釁我。
而且,在這個圈子裏,瘋子往往能成就偉業。
那時的我,頭髮中沒有白髮,臉上也沒有因疾病而消瘦的痕跡,是健康的大學生時代。人生中最輕鬆、最快樂的時期。
清晨懶洋洋地照進來的鏡子,營業車車身上的倒影,夜晚窗玻璃上無數次映出的那張無精打采的臉,不正是成爲王座山莊園的埃裏希之前的我,更待朔嗎?
滿意了嗎?我一邊問,一邊將水煙遞還給她,隨後倦怠的魔法師吸了一口煙,吐出苦澀而虛幻的煙霧……
「只是,稍微有點懷念而已。」
人類就是這樣不完美,遠離真理與理想的生物。
不知何時,我站在了熟悉的景色中。
被夢想炙烤、持續飢餓的狂人,看着眼前自己製造出的強烈但對身體無害的藥物,以及呆滯的冒險者。
如果想要在顱內擴展這種生存的痛苦,那將是一個可以永遠擴大的地獄。神爲何要創造這樣的地獄呢?
啊,不過,原來如此。這是我的夢啊。
這無疑有助於驅逐那些惡毒的藥物。
他們不是對我,而是對那些流通藥物的人感到憤怒。
「啊?」
一面牆的架子上擺滿了現役生和OB捐贈的古今規則書,三張矮桌子上,散落着沒收拾的棋子和骰子。
這是好事嗎?人類既不對現實絕望,也不因理想與現實的差距而崩潰。
發黴的氣味,通風不良,懶散的大學生體臭混合的奇妙氣味。地板上鋪的絨毯是百元店買的廉價瓷磚式,非常不整齊。
從迴歸到效果消退後的態度,一切都說明了一切。
對於某些人來說,這或許已經足夠滿足。如果擁有那種即使無法觸及也能從遠處眺望便感到滿足的清高精神結構。
不是噩夢。畢竟,我現在還睜着眼睛,繼續做着這個夢。
真是過分的挑釁。我咂了咂嘴,豎起中指回敬他。
歪着頭想,似乎沒有什麼特別的效果,視野突然像信號不好的電視畫面一樣扭曲了。
看來,過去的自己並沒有失望,而是覺得很有趣。
攤在桌前的,當然是某種角色卡。從佈局上看,它似乎不是奇幻類,而是現代異能類的。
然而,金髮的埃裏希卻若無其事地端正了姿勢。
多麼,多麼令人懷念的空氣。
這正是夢中的生活方式。我確實是在睜着眼睛,持續實現着這個快樂的夢。
「這也是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是,這東西目前還不違法。」
這個男人瘋了。
當結果確定的瞬間,意識像眨眼間的黑暗一樣,回到了巴爾杜爾氏族的客廳。
無論是主張主體性即真實的克爾凱郭爾,還是認爲實存先於本質的薩特,都無法拯救她。
喂喂,那不是那個系統裏不用的骰子嗎?我可是記得的。
不過,行動可能會很遲緩。一枚十阿斯——從前期階段進一步降價——的廉價藥物,由於貴族和認真中產階級滲透較少,反而難以引起貴族的關注。
僅僅十幾秒。雖然不知道腦內的體感時間如何,但金髮瞬間迴歸現實,脫力時一縷頭髮滑落。
他若無其事地宣佈,如果不是這樣,南娜可能會因極度的悲慘而渴望結束。
卡婭小姐越是毒舌,新出現的藥物就越顯得惡毒。
確實,這是一種通過天啓製造的藥物,但即便如此,距離理想仍然遙遠。
骰子彈跳、滾動,碰撞發出令人愉悅的聲音。
【Tips】在一個神明真實存在的世界裏,哲學這把微不足道的劍能在多大程度上維護精神的平靜,還是個未知數。
然而,南娜已經與馬爾斯海姆的貴族交涉,承諾儘快推動其違法化。
實際上,這種藥物的性質只能說是害惡,但由於監管尚未跟上,使用和持有姑且不論,買賣嚴格來說並不違反帝國法律。
一旦知曉,之後便只會無盡乾涸。
「這是一種會讓大腦誤操作並過度運作的藥物。在藥草和蘑菇中也有類似的。它會侵蝕靈魂延伸的肉體,讓人產生依賴,這是最糟糕的東西。真不知道什麼樣的人會想到這種東西。」
就像前世的合法草藥一樣。全部規制藥物對民間的藥草醫和醫生來說太苛刻了,帝國勤勉的官僚精心構建的法律規制被反過來利用了。
救贖在哪裏?如何才能獲得精神的安寧?
許多人在這現狀的不自由與藥物創造的理想之間掙扎,有時甚至一劑藥物就能讓意識數小時無法迴歸。特別是那些對自己現狀不滿的烏茲,嘗試時意志曾拒絕迴歸長達兩天。
嗯,他生氣也是理所當然的。如果得知自己故鄉附近的街道被更惡毒的藥物污染了,甚至買下了整個街區。
更待朔發出無聲的大笑,將骰子扔在桌上。
我帶着鄉愁和戲謔,展開雙手,展示自己,展示埃裏希。
如果存在可以類推但無法認知的真理,那麼它就像是不被允許飲用的水。
所以,要完全將其定爲非法還需要時間。即使能做到,也只會像我聯想到的合法草藥一樣,稍微改變成分來應對,結果只會變成一場貓捉老鼠的遊戲,因此需要相當周密的計劃。
「所以,我們還不能摧毀它。第一,即使我們四處奔波抓捕販賣者,最多也只能抓到末端。這離根本解決還很遠,而且對方也會開始警惕。」
「那你是說要放過他們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賣這種東西的傢伙,反正不是有前科的就是不法之徒。發現的時候稍微教訓一下是可以的。」
「但是,就像樹葉散落了樹也不會死一樣……」
「如果要打擊,就要先找到根。」
正如我聰明且思維敏捷的青梅竹馬所說,賣藥的人通常都是末端中的末端,最多也就是四次或五次轉手,甚至有時可能是六次轉手。
即使抓住這些小角色拷問……即使審問,也只能得到一些小人物的名字,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相反,如果逼得太緊,他們開始耍小聰明反而更麻煩。
「所以,我們需要的是在打擊根部時所需的格調和戰鬥力。」
「格調?作爲冒險者的升級……應該不是吧,大概。」
「啊,是在這個城市裏能有多大影響力。」
「等等。你該不會是想建立一個氏族吧?」
或許是根據最近的舉動推測的,齊格弗裏德幾乎猜中了我的想法。
這種地方,解釋起來很輕鬆,也不會因爲不理解而鬧彆扭,我真的覺得自己找到了一個很好的戰友。
「嚴格來說,我不會建立氏族。我不要求貢品,也不收取入會費。只是,我會通過中介分配任務,同時收集情報,創建一個冒險者的團體。」
「……那不就是氏族嗎?」
「重要的是這與現有的模式不同。像羅蘭小姐那樣,只希望那些因爲人品而跟隨我們的精英。所以,我會爲他們提供成長的條件,但不追求組織的利益。」
考慮到已經有四個弟子,正如南娜所說,我們可能會被周圍的人視爲「氏族」。
貓像老虎一樣行動是滑稽的,但老虎像貓一樣行動並沒有什麼好處。
「……反而更嚴格了吧。會不會有人跟不上?」
「……要不要用某個人的名字?比如齊格弗裏德氏族那樣。」
「就是這樣。反擊也有反擊的方法。即使是看似魔法般的技巧,也有其優點和弱點。」
兩人一邊講解一邊構思,再次相對而立,展示了幾次不同的奇策。
木劍相觸的剎那,他將自己的劍拉近身體,擾亂齊格弗裏德的姿勢,同時邁出一步,以劍咬爲支點半轉身。繞到背後時,他丟下自己的木劍,右手握住齊格弗裏德的劍柄,左手握住被挑起的木劍。
如果總是準備好動員人員,那麼在獲得情報後出征也會變得輕鬆。
這一切,都是因爲他從未帶領過任何門派,也沒有收過弟子。
「是啊……」
【Tips】在決定黨派名稱時應慎重行事。否則,在撰寫回放時,根據劇本傾向,可能會後悔走上了搞笑路線。
「當然,我會一邊給予獎勵一邊嚴厲鞭策。只是評價標準不再是上繳金而已。」
作爲招牌生意的冒險者,連最重要的招牌都沒定下來,簡直是個笑話。
另一方面,埃裏希平時爲了發力而不常喊叫,這次也默默地接住了斬擊。木劍與木劍相撞,如果是真劍,恐怕已經陷入劍刃相咬的狀態。
「那你現在能立刻想出一個聽着很棒、逼格又高的名字嗎!? 」
雖然話題的結束方式相當強硬,但當時在場的人都提不出更好的方案,於是就草草了事,一切都推後處理了……
齊格弗裏德抱着手臂,椅子吱吱作響,抬頭看着天花板。
「需要篩選。借用你或我的名字來傲慢行事會讓人困擾。那種人……」
嘛,雖然收徒並培養在TRPG中是不常見的玩法,但在現實中作爲冒險者來說,「這樣做是合理的」。在這方面,我需要與自己達成妥協,追求浪漫的同時也要合理行事,否則就會喫虧。
正確地擺好姿勢,踏步與斬擊一致,全身的力量斬下,即使是中等防禦也能將敵人斬倒。
「卡米尤羅·阿格里帕流。實際上那能斬得了嗎?」
這就是所謂的「不明不白之殺」,使用劍技來實現的。
但即使是木劍,當高超的技術相互較量時,如果攻守雙方的水平不夠卓越,危險性就會很大。
然而,每當想到這裏,總是會觸及到令人遺憾的事實。雖然世間有許多冠以齊格弗裏德之名的技藝,但真正能傳承他技藝的,卻只存在於傳說之中。
他不僅展示,還詳細解說。這是爲了讓基本功已經成形的四個後輩,在實戰中以生命爲代價學習之前,瞭解技藝高超的劍士會使用怎樣的纏鬥技巧。
儘管有着女性化的細長臉龐和金髮,但他使用的劍術卻是野蠻至極。過於專注於殺戮,反而使得在其他方面毫無光彩的戰場蠻劍,如果冠以流派之名,實在是有些不妥。
即使身爲劍士,如果判斷有利,也會主動捨棄武器,通過組合技將其斬殺。這種方法在劍因血漬或刃損而變鈍時也很有效。如果對手不擅長這種纏鬥,他們可能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就被割下頭顱而死。
那麼,埃裏希在心裏暗笑,只要正面超越對方的期望,反過來利用就行了。
「埃裏希氏族?聽起來有點傻吧?而且這個名字太常見了。」
每次遇到事情都被推到風口浪尖,實際上是世界征服組織的爪牙,還擁有失落的聖遺物之類的,不是冒險故事而是陰謀論的主角,真是笑不出來。
這固然與他死得太早有關,但對世界來說,這是一個巨大的損失。即使是隻知道被改編過的面向大衆故事的齊格弗裏德,也意識到了齊格弗裏德流劍術的缺失。
沒有鋒利的木劍相咬,只在打擊的瞬間。
啊,埃裏希補充道,他想起了模糊的記憶。神代的英雄卡米尤羅,雖然帶着一把單手就能揮動的長劍,但同時也以精妙的劍技著稱。
「咕……!」
兩位冒險者爲了練習,在銀雪之狼酒館與觀衆相對而立。
相反,這可以看作是讓精銳保持體力,以最佳狀態投入關鍵時刻的準備。
有時,自己斷絕傳統的行爲,對後世的人來說,可以說是極大的惡行。
「那個啊。在戰場上不太實用。我記得在帝都見過。如果不是相當熟練的人,是無法穿透裝甲的,實用性對於非達人來說可能不太好」
「普通人能學會嗎?他可是能僅憑肉體與龍一對一的超人啊?可能會要求人類做一些難以模仿的事情。」
她似乎還打算巧妙地利用他們作爲武力的外包來源。
「嘖……」
「隨時都可以。」
作爲投降的信號,黑髮敲了敲金髮的肘部。埃裏希心想,無論是作爲防守方的自己,還是作爲進攻方的齊格弗裏德,動作都有點太快了吧?他解開了束縛。
從這個角度來看,建立一個類似氏族的組織並不一定會成爲冒險的束縛。
然而,討伐了惡龍法夫納的英雄齊格,除了故事之外,幾乎沒有留下任何東西在這個世界上。就連他的愛劍「瘴氣祓」也在被大河吞沒時散失了,而作爲原型的齊格除了神性存在外,從未與任何人有過愛情,因此也沒有直系後裔。
「如果對方執着於這種『首撫』,從腰間拔出短刀刺向膝蓋可能會更容易。」
「在對方繞到背後之前放手是可行的。如果劍被抓住,可以先在身體和頭部之間扭動手甲阻止攻擊,然後向後倒下進行反擊。」
不過,畢竟原本就是人類中的異類,再現度和實用性都大大降低,卡米尤羅的五位直傳弟子體系化的技藝,已經很久沒有人能完全發揮出來了。
金髮少年正在努力使用〈說服〉技能讓同伴們信服,但或許是骰子的點數不錯,戰友們稍微有了點興趣,這突如其來的問題讓他愣住了。
在生死懸於一線的戰場上,這實在是太遲了。一旦感受到死亡,再去理解技術已經來不及了。
埃裏希罕見地將身體正面相對,肩高處將木劍舉至上段,齊格弗裏德則以左半身應對,彷彿挑擔般持劍。
這樣一來,活動範圍就會大大擴展。僅僅四個人分擔做飯和放哨等任務,長途跋涉到目的地是非常疲勞的。如果能進行三班倒的放哨,體力的消耗就會大大減少。
「而且我們四個人完全沒有統一感啊?」
「不過,我的劍技也沒什麼看頭,就算教給別人也不會有什麼光彩。畢竟是傭兵的那一套。」
將五體視爲武器,必要時連槍、盾、劍都像消耗品一樣使用的〈戰場刀法〉,給人的印象實在是太過纖細。
「啊……確實,你平時都是用劍柄打人,還會踢人,從扭打中刺過去,完全沒有流派的感覺。」
埃裏希的姿勢被稱爲屋頂式,是帝國主流的基本形態。平時他爲了反擊而喜歡下段或側身姿勢,但既然是爲了展示範例,他還是有足夠的理性選擇無癖的姿勢。
此外,他在「純粹的肉搏戰」中,憑藉謙遜的態度,從未將討伐古老而原始的龍的技術傳授給任何人。
帝國也有幾個劍術流派,其中有些流派的源頭可以追溯到神代的英雄。雖然混雜了一些僭稱的流派,但也有一些純粹的流派,傳承了數千年前的神話時代英雄的薰陶。
實際上,僅由四人組成的聖者費德里奧在出徵前需要進行周密的準備,因此冒險基本上每季只有一次。即使是從莊園收到救援請求去救援,也因爲集結和物資準備而拖延,有時需要三天才能出發。
這是一招漂亮的反擊技。
「哎!? 這種事情不是應該由提出的人來想嗎!? 」
費德里奧先生也曾引導過我。所以,從先輩那裏得到的恩惠,回報給後輩是理所當然的。
「要推遲嗎……」
煩惱到最後,心中的初中二年級學生即將暴走的埃裏希,覺得這樣不行,於是在腦海中暫時用橡皮擦擦掉,決定將事情推遲。
「神代的流派中,也有爲了讓普通人能使用而簡化過的。我是因爲不喜歡那種傢伙纔沒去學的。就是那種,用細劍的討厭傢伙。」
不應該向初學者教授過於技巧性的東西。故意露出明顯的攻擊間隙,誘導對方陷入多重思考陷阱的平時姿勢,是因爲有足夠的技術來化解攻擊。如果基礎不牢的初學者模仿這種姿勢,只會成爲單純的破綻,這是不好的。
去年冬天在忌諱杉木的魔宮裏遇到的困難,很大程度上是因爲補給線的薄弱和緊急情況下後備力量的不足。人數增加的話,消耗的物資也會增加,但也能使用馬車等少人數難以運作的工具。
但對埃裏希來說,只要展示技藝,這一瞬間就足夠了。
他崇拜的英雄,雖然有人請求他指導,但他認爲自己並不是那種能傳授教誨的偉大人物,所以內心也有掙扎吧。
然而,憤怒的姿勢通過將劍背在背後,雖然外表看起來力大無窮,但實際上防禦力也很出色。不僅能用挑起的劍刃擋住正面猛擊,還能在中途反擊,將對手擊落。
「就是小角色的工作了。」
因此,領導者會先向部下展示並教授技藝,進行預先的觀摩練習。
「嗯……這麼說來,要成立一個組織吧?是不是需要一個名字?」
「啊,是什麼來着,卡米……卡米尤……」
如果是作爲示範表演,或許應該再誇張一點,慢慢來比較好。
所以,最好像老虎一樣行動,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如果能熟練掌握,單憑一把劍的輸出就能超越〈戰場刀法〉,但考慮到所需的努力,這實在是一個非常微妙的選擇。
「這麼說來,他從頭到尾都是一個人,從未教過任何人任何東西。」
實戰中有用的技術離不開實踐。
「啊……不過呢……要是齊格弗裏德的劍術能流傳下來就好了,我。」
他的技藝對於普通人來說是難以模仿的,但他的劍技卻被後人用刺突劍再現。
「這是長劍術的應用。我的師父稱之爲『首撫』。無論是輕裝還是重裝對戰時,這都是一種有效的技術。特別是在刀刃咬合的狀態下,需要靈活應對,不瞭解原理的話會覺得很可怕。」
任何事情,有範例的話學習難度都會降低。就像舞蹈和歌唱難以僅憑語言傳授一樣,劍術也需要準備最佳的範例。
瑪爾吉特的補充讓埃裏希開心地點了點頭。
「什麼,這時候提到我!? 有什麼不好的嗎!? 明明是你吧!? 」
「如果有的話,我肯定會去學的。繼承技藝,找到瘴氣祓除,那肯定會名垂千古吧。」
在技術被接受後理解其原理和可怕之處,可能是由於積累了一定實戰經驗的結果。然而,每次在模擬戰鬥中自己的頭顱飛起或手腕被切斷時,都會感到「被打敗後才明白」實在是太晚了,這讓他不斷意識到自己的無能。
畢竟,他們已經從「三重帝國奇譚拾遺局」這樣胡鬧的組織那裏接到了外包任務。如果在這裏隨便取個名字,給後世的中二病患者提供素材,那就受不了了。
「應戰。」
通過劍形成了絞殺的姿勢,如果像割草一樣踢開膝蓋,英雄志願者握着的劍刃就會傷到自己,劍尖抵在脖子上。
而且,南娜的提議雖然確實夾雜了她無法割捨的東西,但背後也並非完全沒有考慮。
「大規模的遠征也能更有效率地進行了吧。」
齊格弗裏德則採用了憤怒的姿勢。這是人類本能地揮舞長柄武器的原始姿態。雖然同樣是上段,但將劍尖背對,讓人聯想到握着棒球的棒球選手,這種姿勢特別能發力,具有強大的突破力。
由於進攻方受傷的風險較小,所以主要是齊格弗裏德擔任。他只是被指定了從埃裏希那裏攻擊的位置。
「剛纔的情況,是不是我主動放下劍更容易反擊?」
漂流者協定團雖然因爲組織規模而使用了誇張的名字,但畢竟現在最多也只有八個人的組織,用這個名字顯得過於張揚。
即使是真劍,不推不拉也無法斬擊。實戰中穿着護手更是如此。
「嗚哇啊啊啊啊!!」
他過於專注于思考組織的概況、優點和缺點,完全沒有意識到名字的問題。
「有什麼好主意的話就報告!」
攻方是齊格弗裏德。這雖然是觀摩練習,但他的斬擊如此驚人,彷彿忘記了這一點,劍氣中甚至透出了殺意。
「話題扯得太遠了。總之,我來教你們劍術,你來教槍術,順便傳授一些長途行軍的技巧之類的,讓我們的團隊更有凝聚力。這樣的話……」
實際上,這位被誤解爲只有蠻力的聰明猩猩,因爲也使用貴族喜歡的劍,所以他的技藝在現代得以傳承。
簡單易懂、親切、容易記住,同時明確組織的主題,這並不容易。如果是商店,只需在後面加上所售商品的名字即可,但作爲冒險者就很難了,通常要麼像羅蘭氏族那樣直接用首領的名字,要麼像巴爾杜爾氏族或海因布魯恩一家那樣使用家族名。
「依賴劍的人,但不應拘泥於劍。在攻守瞬息萬變的戰場上,有時捨棄武器的勇氣也很重要。希望你們記住這個教訓。」
金髮背對着他,警告他千萬不要在實戰中嘗試,但在齊格弗裏德看來,那背影卻顯得無比遙遠。
無論用劍砍多少次,他都感覺不到勝利的希望。儘管心中憤怒,但他並沒有愚蠢到欺騙自己經過實戰磨練的直覺。
「啊……該死……」
他遠遠不及他所崇拜、追逐的英雄齊格弗裏德。那位英雄僅憑豪腕和一把劍,就能痛快地解決所有難題,他的背影彷彿高聳入雲。
「那麼,接下來。齊格弗裏德,你能換成槍嗎?」
「啊?哦。」
接下來預定是關於槍的基本應對,所以他按照要求拿起了模擬槍。這把與步兵手槍尺寸相符的槍,是銀雪狼酒房出於好意放在中庭供新人鍛鍊用的。由於許多新人不斷使用,它已經相當磨損,但在齊格弗裏德手中卻異常順手。
爲了暖身,他以自身爲軸旋轉,利用地面反彈的力量畫出弧線,從腋下穿過,像挑擔一樣持槍的動作,自然得彷彿槍主動靠近持槍者,沒有任何危險。
「「「哦……」」」
後輩們對這短暫的演武表示讚歎,但齊格弗裏德只是爲了適應與劍不同的動作而放鬆了關節,反而覺得沒什麼了不起的。
這種程度,不就是使用鋤頭或斧頭的延伸嗎?只要不搞錯刀刃的位置和重心,反而比劍更容易使用。
最重要的是,居然能用槍戰鬥,真是讓人惱火。
他並沒有貶低槍的意思。作爲武器,如果是用於集體戰鬥,他承認槍確實更勝一籌。他至今的功勳也是用槍積累的,人生中爲自己做的最大一筆投資也是槍。
他承認這一點。雖然承認……但與理想的差距是無法彌補的。
他離開伊爾弗特,是爲了成爲持劍的英雄。雖然承認實用性,但在浪漫這一點上,槍確實不如劍。
在少年的感性中,劍比槍更高級。
或許別人會覺得這是多愁善感,但如果從事的是賭上性命的工作,情感投入是很重要的。
在實力相當的情況下,鬥志的高低往往決定生死。
「沒有劇本。我想看看槍的基本動作。還有用劍對抗槍的不利之處。」
「呃……」
被催促拿起武器的新人們中,半數以上是體型龐大的種族,他們退縮了。
實際上,如果我剛纔提到的任務真的需要在當場決定,並且會帶來巨大的利益和冒險,我可能會毫不猶豫地答應。雖然事後同意是完全不可取的,但與冒險相比,總是難以拒絕。
「如果、如果是剛纔的例子,每個人至少能拿到兩百德拉克馬!沒有這個數目,我是不會幹的!」
「哎?! 」
命運。即使是未來佛的權能也無法揭示這個世界的法則,有時甚至會顛覆前提。
「哦,哦,哦。」
然而,結果恐怕不會令人愉快。至少,那種自以爲習慣了打擊、掌握了基礎的傲慢態度,會被徹底粉碎。
我回頭想找人幫忙反駁這過分的話,瑪爾吉特和卡婭小姐卻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一開始不會直接瞄準性命。爲了不讓對手靠近,會瞄準腳下,雖然有些煩人,但這種讓劍士討厭的戰術是眼前金髮少年傳授的。
戰場不是二維的,有深度也有高度。金髮的埃裏希純粹地祈禱着,希望這些已經經歷過實戰磨練的冒險者們能進一步錘鍊自己,然後笑着將自己的弟子們踢進了地獄……
「當然要進行。沒錯……」
「那麼,是不是有人在走黴運呢?」
「誒——?」
不會大幅度揮動。如果是怪物對手,利用槍的離心力和槍尖的質量進行橫掃是有效的,但在一對一的對抗戰中,強打反而是下策。
當事人可能是想展示「壞榜樣」。不按常規,直接後退躲避槍尖。
沒有特別的開戰信號,埃裏希確認齊格弗裏德進入平時將劍藏在身體陰影中的姿勢後,齊格弗裏德毫不留情地刺出了槍。
「怎麼了,馬修?」
齊格弗裏德選擇了防禦而非進攻。他將右手反握,將長槍倒立作爲屏障。然後,當木劍的劍尖刺來時,他迅速反擊,雖然姿勢不穩,但用右腳踢了出去。
「放心吧,這只是個比喻。裏面只是些零錢而已。」
「啊,啊哈哈……我沒什麼特別的意見。」
如果是戲劇性的場面,用豪邁的橫掃讓敵人飛出去的樣子確實很爽快,但這次是爲了展示實戰,所以沒有誇張的動作。
「不,你已經足夠讓人失望了!昨天深夜帶來的那個任務,你不是說對大家都有利,然後就接下了嗎!」
這種直覺無法用語言表達,對他來說,這並不是什麼祕密。
我笑着從慌張地拿着我僞裝錢包的馬修手中奪回了錢包,彷彿是被炸彈威脅了一樣。
「讓你親身體會長槍的可怕之處。無論什麼事情。」
「啊,別讓我太費勁啊。」
「可是,之前的委託也是你推掉的吧。在我們當中,你運氣最差了。」
金髮少年改變姿勢的瞬間,齊格弗裏德也反應迅速地刺出了槍。
其他會員們也都在無聲地抗議着,這樣的天氣還要進行訓練。於是,我向人狼投去了裝着零錢的小袋子。
目標是腹部。雖然對方穿着盔甲無法造成打擊,但這裏是破壞重心、形成僵持的好位置。
「當然,因爲是婚禮的賀禮,所以必須在當天之前送達纔有意義。然而,這可是某位大富豪的夫人不惜與他人競價,由溺愛女兒的父親所獲得的珍品,夫人至今仍未放棄。因此,她委託了我們這些擅長戰鬥的人來護送和搬運。」
「不過,你真是下了血本啊……這可是花了十德拉克馬吧?」
「沒什麼。只是發發牢騷。」
用單手握住自己的劍,半劍。右手持劍,左手握住劍刃中段的姿勢,是爲了應對超近距離戰鬥。
「嗯,我還以爲能殺了他……果然,對你來說,從劍士的角度來看,真是太難對付了。」
「嘖……」
看到這高超的交流,後輩們眼中閃爍着光芒,意識到這或許就是英雄詩中省略或難以完美描述的「英雄的戰鬥方式」。
新人們被這小小的玩笑嚇到,真是天真可愛。不過,齊格弗裏德,爲什麼連你們也露出那樣的表情?
我撅着嘴聳了聳肩,看着好不容易弄到的「雙頭馬車」被雨淋溼,感到懊悔。至少有個人能否定一下也好啊。
「不,因爲是你,所以總覺得可能是真的。」
「你說了什麼嗎?」
「嘛,害怕刺擊的對手是好獵物。我能打到他,但他打不到我。有一個可以單方面擊殺的瞬間真是太好了。」
呃,不愧是戰友,已經很瞭解我了。
「你自己也沒什麼信心吧!別猶豫了!果斷點!」
「你這是在誇我嗎……」
「不痛就記不住,對吧?你這樣下去,總有一天真的會被從背後刺中。」
我和戰友們嬉笑着,指着對方開玩笑。瑪爾吉特無奈地跳上了馬車的貨臺。看來她已經受不了我們兩個傻男孩的嬉鬧了。
「考慮到遠征,這很划算。不用渾身溼透地搭帳篷,也不用喫溼透的麪包。而且,背囊也不會那麼重吧?你不是在回澤烏夫莊的路上抱怨過嗎?」
就像紅蛇的眼睛讓任何高等級冒險者都難以匹敵,六骰大成功的破壞力也極爲驚人。雖然有人能在關鍵時刻擲出奇蹟般的點數,但即使在戲謔的戰鬥中也能保持高精度的能力,實在是令人驚歎。
「哇,真是的。我會手下留情的。再說了,要是認真對付那邊的艾坦和馬修,槍都會折斷的。」
「啊?那只是直覺。感覺不對勁就停手,覺得能行就出擊。就這麼簡單。」
爲了拉開距離,齊格弗裏德多轉了幾圈,借勢站了起來,但他意識到腰間沒有備用武器。木劍沒有劍鞘,所以他並沒有掛着。
這位立志成爲英雄的槍手,除了基本技術外,幾乎全憑直覺。他能感受到殺氣所在的位置,當真正危險時,後頸會起雞皮疙瘩。無論是面對約納斯·巴爾特林登的奇襲,還是在忌諱杉木魔宮的漫長戰鬥中,救了他一命的總是本能的直覺。
花十個金幣買這輛馬車,完全是爲了冒險。雖然這相當於老家兩年的總收入,但我認爲它物有所值。
「所以,要這樣做。」
「所以,像這樣害怕距離而後退是不好的。沒有退路會被逼入絕境,對手只需前進一步就能進入攻擊範圍。」
「降低大成功值或增加骰子數量,雖然是常規策略……」
「啊,不,那個……」
「不,絕對是你吧。」
右手握住,左手只是輕輕引導。向上揮動然後刺出,槍尖會因彎曲而微微晃動,迷惑對手的動作。
如果說帝國就是這樣的氣候,那也就罷了,但每次做點什麼都會下雨,讓我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個雨男。
在銀雪之狼酒館前,用大衣擋雨的我被同樣披着大衣的戰友潑了一身冷水。
用沒有力道的槍橫掃是困難的。特別是想要制服容易應對蠻力的半劍,如果沒有相當的身體差異或力量差異,就會被對方像滑過槍柄一樣接近。
如果裝上一些暫時不需要的生活雜貨,背囊就會變輕,到達目的地時體力也能得到保留。而且,有了穩定的交通工具,工作的範圍也會擴大。
即使不是全力以赴,也能憑藉「某種感覺」化解達到神域的劍技,這讓埃裏希感受到了世界的廣闊與深邃,以及命運之力帶來的絕對成功。
「那麼,諸位,雖然對不住你們,但事實上這次訓練是個謊言。剛纔我扔過去的袋子裏,其實裝着一顆最高級的大顆粒金剛石戒指,是用於某位小姐的婚禮的。當然,底座是用神銀製成的。裏面蘊含了三十種魔法,能夠堅固地守護佩戴者,無論從藝術性還是實用性上,都是無法估價的寶物。」
如果是槍與槍的對戰,揮動和橫掃的有效性會根據站立位置和對手的裝甲厚度而變化,但在與佔據絕對優勢的劍對戰時,最好只是利用長度不讓對手靠近。
集合時間準時裝備整齊的後輩之一舉起了手。
因爲只是輕刺,所以收回也很快,下一擊瞄準腳、身體,甚至是鎧甲弱點腰部的接縫處,即使被迴避也會繼續前進追擊。
可惡,你們這些傢伙……
突如其來的「現在要稍微揍你一頓」的宣言讓新人們目瞪口呆。埃裏希也拿起另一把長槍,雖然不如劍熟練,但至少能教教他們什麼叫煩人。
一旦被拉近距離,長槍就會立刻處於不利地位。它不靈活,而且最大的優勢——長柄反而會妨礙行動。
「再怎麼說,如果真有那麼大的任務,我會先和大家商量的!」
「啊,好啊,別受傷了。」
「畢竟,即使瞄準武器也能幹淨地避開,該出手時又能用牽制阻止。視力好……也不是那種感覺吧?」
連續的刺擊將埃裏希逼到了中庭的牆邊,他舉起了手。
「很抱歉,但這一點我也同意,埃裏希。考慮到在到達馬爾斯海姆之前,你捲入了多少麻煩,沒有箭雨已經算不錯了。」
一兩次,即使不能立即致命,也會讓對手動作遲緩。
然而,金髮似乎早已預料到。他壓低手臂,用肘部穩穩地擋住了踢擊。
什麼啊,一天之內讓我失望兩次,這怎麼可能!我到底有多不被信任啊!
「難得新車亮相……」
埃裏希嘆息着,對齊格弗裏德超乎常人的敏銳直覺或好運感到無奈。
儘管之前的戰鬥技巧高超,但雙方都沒有留下任何傷痕。絕不會有人因此喪命。
槍尖被木劍的脊輕輕擋住,只是在眨眼之前穿過了原本頭所在的空間。
「看吧!動搖了吧!明白了吧,稍微!」
「……太過分了吧?」
兩匹愛馬牽引的是帝國常見的帶篷馬車。但這是定製的精品,車身骨架採用鋼材加固,配備了卷金懸掛裝置。與偶爾同行的商隊使用的廉價馬車不同,其結構骨架與貴族的箱馬車相同,乘坐舒適度遠非那些被稱爲「腰痛馬車」的公共馬車可比。
「即使騎快馬到目的地也要四天。雖然我們預留了時間,但偏偏在當天下了雨。而你因爲討厭淋溼,所以想推遲出發?」
苦笑的金髮男子踢起掉落的長槍,撿起來後,爲了方便齊格弗裏德抓住,他將其拋了過去。
「所以,考慮到備用武器的戰鬥,選擇了撤退,對吧?」
「那個……」
「哇……」
「那、那種事……沒有!」
每當我想要做些什麼,大多時候都不會順利。
當然,這全是謊言。那個破舊布袋裏,只裝了五十阿斯多一點的錢。
人狼馬修的毛因爲這場大雨已經溼透了。雖然豎起來時顯得威風凜凜,但溼透的樣子卻像只可憐的落水狗,莫名有趣。
「如果那樣死了,就說明我不過如此,我也是這麼想的。」
離開帝都的那天是雨天,拿到公會證的第二天也是雨天。
「這樣的天氣還要進行嗎?那個,長途行軍訓練。」
「如果剛纔不逃,就會被壓倒並遭到反擊。用長槍根本無法應對,只能認輸。」
當對方抬起一隻腳試圖破壞齊格弗裏德的姿勢,劍上施加壓力時,齊格弗裏德迅速放棄了長槍,鬆開手,像擦肩而過一樣前滾,與埃裏希拉開了距離。
【Tips】接近死亡的體驗會在靈魂上留下印記,將技術提升到反射的領域。
我輕輕咳嗽了一聲,改變了現場的氣氛。就像這場雨帶來的溼氣一樣,有些事情雖然讓人感到困擾,但只能忽略。
「總之,剛纔的只是我臨時想出來的比喻。不過,冒險者的任務有時會有時間限制,這並不罕見。」
「對了,上次在澤烏法莊園的時候,不是也指定了要在冬天完成嗎?」
「嗯,就是這樣。即使是低級任務,有時間限制的也不少。也就是說,無論是雨天還是雪天,一旦接受了任務,就必須前進!」
不過,如果在實戰中突然要求這樣做,大家肯定會不情願。所以,這只是爲了讓你們在購物之餘習慣一下。聽說他們中走得最遠的人是爲了成爲冒險者而來到馬爾斯海姆的,積累在無人之路上行走的經驗絕對是有益的。
「所以,這次雖然會把行李放在馬車上,但所有人都要步行。我們計劃離開大路,一天至少走十里,所以要做好心理準備。」
「「「十里!? 」」」
新人混雜其中,連齊格弗裏德都驚訝不已,暫且不論,我們與現代日本人不同,習慣了步行移動,所以走路不成問題。畢竟,除了父母給的雙腳,其他移動手段都很昂貴。在這種環境下,平民無論去哪裏都只能步行。總之就是步行。
因此,如果沿着街道,一天平均三十公里左右的行軍大致不成問題。又不是運動不足、平時不走路的上班族,每天鍛鍊的成年男性,如果這點路程就叫苦連天,那還不如從頭開始基礎訓練。
而且,我們是冒險者。必須自己扛着盔甲、武器,以及日常的工具和食物。
順便一提,委託地點並不總是那些街道完善、交通便利的城鎮或莊園。因此,我們必須能夠在沒有道路的地方,全副武裝也不迷路地行走,否則無法成爲英雄。
雖然聽起來有點黑心,但這就是我們的工作,沒辦法。就像運輸業者如果討厭長途駕駛就無法勝任一樣,冒險者就是要征服荒野。
「嗚哇,要扛着劍走十里啊……腰好痛……」
卡斯滕的劍對人類來說是標準長度,但對身爲小鬼的他來說,相當於長劍的長度,他厭煩地看着這把武器。
但這一點絕對不能放下。無法在當地調配,這是最後關頭保命的工具。揹包暫且不論,即使隻身逃亡,武器也是最後纔會捨棄的。
「這場雨啊……不過,如果真的是老家附近的莊園被野盜盯上了,那確實不能挑天氣啊。」
「你真認真啊。」
「正義的冒險者不就是這樣嗎?」
馬爾當從酒館的屋檐下伸出手,確認雨勢,同時回想起不是訓練時的情況,表情變得陰沉。據說他出身自佃農,爲了能讓老家過得輕鬆些,順便攢下與同鄉戀人結婚的資金,才成爲冒險者。
他能預想到自己要做的工作並採取行動,一定能成爲優秀的冒險者。
「卡婭!就是現在!」
一邊用盾牌彈開飛箭,一邊揮舞着武器擋開射向愛馬的軌跡,心情變得非常憂鬱。
所以,我借店主的威嚴讓他們安靜下來。
雖然不知道有什麼好悲傷的,但總覺得聽到了一首讓人想上吊的陰鬱旋律,伴隨着這首歌,小牛被賣掉了。
〈催淚術式〉的霧氣。被風吹散的霧氣侵襲着衝過來的敵人,刮擦着他們的黏膜。這種痛苦甚至超過了「忌杉魔宮」中的濃密花粉。
敵人如此,就連初次經歷殺戮的艾坦他們四人也陷入了恐慌狀態。初次上陣大概都是這樣吧。
「嗯!嘿!!」
「帥哥……?」
「呃啊!? 」
特意帶到都市區會很貴,所以原本計劃在當地採購、解體、加工。
這就是我們美麗的斥候登場了。
嘛,比起在敗戰中連前輩都無法保護,四處逃散要好得多。我一邊想着,一邊在腦海中展開地圖,尋找最近的莊園。
然而,由於我們的嚮導瑪爾吉特事先已經報告了我們的到來,他們只不過是一羣雜兵。
「至少嘲笑一下!別歪頭!信不信我把你的肉削下來喫了,牛頭人!」
「爲什麼啊。聽說人狼的毛皮很耐雨。」
畢竟是新車。要是被野盜的血弄髒,留下難聞的氣味,那就太糟糕了……
他們今天的任務是調整火候,確保薄鐵板的熏製機不會燒焦。
算了,反正自從齊格成爲我的弟子以來,我們四人一起做着髒活,晚飯時總會有人不經意間說出來的。
「喂……」
「哇啊啊啊!!」
一看就知道吧,挑釁是否值得。有五個武裝的冒險者跟着,冷靜點的話不會想着等下一個獵物嗎?
既然齊格弗裏德也在其中,除非戰陣中央突然降下隕石這種不合理的事情,否則根本無法接受失敗。
「你們的臉我可分不清,狗頭人!沒辦法啊!毛亂了點算什麼誤差啊!!」
「拜託你打起精神來!這可是關乎性命的戰鬥啊!!」
由於事先的商議和練習,雖然有些混亂,但密集的圓盾陣型就像烏龜一樣排列着,反映出了他們自身的鬥志。盾牌雖然是戰場上撿來的便宜貨,但它們確實擋住了箭矢,保護了新兵們的生命。
原本再走十幾步就要接敵的前鋒,卻被背後傳來的慘叫聲分散了注意力,勢頭頓時減弱。
這也是爲了實戰的實踐。精神飽滿地出發吧……
「哦、呃……呃……!!」
「打起精神來,笨蛋!!」
「混蛋!別像拔蘿蔔一樣後退!!背對着敵人更容易被擊中!穩住腳步絕對更安全!照我教的做!!」
「還沒輪到你出場。舉好盾牌,好好吸引火力。追擊戰太麻煩了。」
不過,他們是不是有點腦子不夠用?因爲擔心被襲擊,大家都穿上了全副武裝——給後輩們準備了戰利品——拿着無鞘的武器進行示威行動,但他們幾乎沒怎麼思考就衝了過來。
【Tips】作爲冒險者,揹着裝備到地方行軍的體驗與普通人遠行的體驗完全不同。
「去死吧!!」
「喂,別太過分了。活捉的報酬更高,而且運送傷員比讓他們自己走更麻煩。聽到了嗎?」
後方的十五人用狩獵用的半弓、可能是掠奪來的舊式弩弓,還有投石索進行阻擊。其中似乎有狩獵經驗的人,他們在樹上佔據位置,立體攻擊,射擊精度也還不錯。
這樣下去可沒什麼功勞。頂多也就是能多買幾頭豬罷了。
「嗚……喉嚨……」
道路是通往目的莊園的狹窄林道,似乎是當地人使用的,保養得還不錯。馬車勉強能通過的寬度,儘管連續下了四天的雨,地面卻很平整。
馬爾當和卡斯滕也在努力,雖然比不上亞人種,但表現不錯。雖然大部分是齊格弗裏德解決的,但他們至少每人殺了一個。從冒險者初次殺人的角度來看,算是比較幸運的了。
天空彷彿在說,它纔不在乎他們的感受,依舊湛藍,彷彿在爲幾天前的大雨道歉。
說實話,就算出現了需要打破的豬形儲蓄罐,以現在的經濟狀況,比起高興,更多的是麻煩。
但馬修,我明明說過要徹底刺殺,那傢伙早就死了。他出身於人狼獵人家族,本以爲他對生命交換已經習慣了,但人和獸果然還是不同吧。
如果奇襲中有人受傷倒還好,但如果沒有掉隊者,那麼一旦進入混戰,就變成了消化比賽。雖然四個人都只是基礎水平,但他們只會對不反擊的對手施暴,訓練他們如何在亂戰中不輸給那些雜魚。
話雖如此,奇襲的位置也不夠理想,看人的眼光也沒有,雖說擅長集體戰但也只是勉強,總之就是一點都讓人興奮不起來。
而且,那些煩人的後排很快就會被清理掉。
「上啊,衝上去!收割他們!」
唉,萬一有能忍受〈催淚術式〉並反擊的硬骨頭,我們也準備了支援措施以防有人受傷,但這也太一邊倒了。
我曾經在一次海外旅行中親身經歷過。那種劇痛和瘙癢,不僅僅是眼睛和鼻子,整個臉部都感到疼痛,甚至無法意識到自己已經痛苦到倒地不起,威力非同小可。
真是的,去年長時間睡眠,今年起牀狀態又很糟糕,豐收神是怎麼了?春天下了這麼多雨,農家不會很辛苦嗎?風雲神是不是和妻子吵架了,連蟲子的住處都變得不好了?
那麼,正如大家所見,我們正遭受着伏擊的奇襲攻擊……但實際上,我們早已準備萬全,故意踏入殺戮之地。
這次只是普通的遠足。真的,不需要特意讓我們擲骰子決定途中事件。我只是想教新人行軍,然後在莊園買豬做保存食品,順便當作休息和戶外行走的練習。
「「「哦、哦哦哦哦!!」」」
「那麼各位,精神飽滿地出發吧。沒什麼,比實戰輕鬆多了。就當是遠足,盡情享受吧。」
如果是因過度行爲被訓斥,作爲冒險者的前輩,我會好好教導他們的。
我在愛馬前站立,吸引遠程武器的注意,齊格弗裏德等人則舉盾形成密集陣型,防禦流彈。
亞人種們雖然都是對惡劣天氣有抵抗力的種族,但似乎也有討厭的東西,互相抱怨着,但很快又像吵架的朋友一樣開始互相挑釁。
厲害,不愧是蛛人種。她們在樹木間穿梭,利用絲線和腿腳飛躍,瞬間將後排驅逐。
「總有極限的。看,今天的毛都亂了,難得的帥哥形象全毀了。」
這種安排,考慮到新人初次殺人後的心理狀態,是兩位前輩的體貼。
她們交錯着將敵人從樹上拖下,那景象簡直像是某種交通事故,甚至有些令人同情。
嘛,我們平民買不起那麼貴的肥育牛,所以說到肉,通常是豬肉或雞肉。
我們已經塗抹瞭解藥,所以不會被範圍干擾波及。這種催淚攻擊和在海外示威遊行中經常遇到的攻擊一樣,應該會有效。
老實說,這到底能不能稱之爲戰鬥,實在是微妙至極。
看來俘虜是抓不到了,得「輕量化」處理,騰出一些馬車的空間。
嗯,說實話,我作爲凡人,雖然能區分艾坦和馬修這兩個人,但審美根本對不上,想不出什麼好話來勸架。
齊格弗裏德似乎也察覺到了時機。按照計劃,他向躲在馬車裏以防流矢的卡婭小姐發出信號。
「至少說是狼啊!!」
雖然喊聲很可愛,但威力卻毫不留情。
「誘餌不是已經做好了嗎。可惡,目標太雜亂了,反而更難對付。喂!你們這幫菜鳥!要是家裏的愛馬受傷了怎麼辦!!」
「啊,真是的……」
【Tips】爲了避免這種情況,騎士家族有讓子弟執行斬首等任務,以習慣血腥的習俗。
「我啊,最討厭下雨了……」
我的蟲子住處也不必變得不好吧。
但兩人一聽到約翰的名字就立刻安靜下來,難道我不在的時候他們做了什麼嗎?雖然威壓感很強,但不是那種無理取鬧的人,應該不是因爲小吵架。
投擲出去的是裝有藥液的褐色瓶子。雖然稍微偏離了目標,但在敵人附近破碎的瞬間,薄霧升起。
「好了,你們兩個,到此爲止。再在屋檐下吵鬧的話,約翰先生會生氣的。」
接下來,我正打算按照詩中的描述,去拜訪通過委託建立聯繫的莊園,以低價買一頭豬。
在某處偏僻的莊園角落,四名冒險者茫然地仰望着天空。
「什麼……咳!? 咳……」
他們的武器是長槍和斧頭,大約十人。一半是人種,另一半是各種亞人種。沒有統一的指揮,只是憑氣勢集體衝過來,看起來沒有接受過專業的軍事訓練。
而且,勝負已經決定了。
在沒有冷藏技術的世界裏,實際上活着並用自己腳走動的一方因爲「新鮮度」更好,所以非常合理,但畫面卻讓人感到可憐,忍不住想哭。
「GM是什麼!? 別用縮寫說話!!」
而且,即使是我從遠處觀看,也只能勉強追蹤她們的軌跡,除了慘叫聲外沒有任何聲音,敵人更是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感覺就像恐怖電影中的受害者一樣。
「呃……空氣……好難受……!? 」
哦,果然艾坦原本的馬力就很強,真是驚人。無論是緊急防禦還是求饒,野盜伸出的手連同主人的頭顱一起被吹飛了。
「啊……提不起勁……這種程度跟對付新手沒什麼區別……」
敵人從裝備來看不是土豪,而是附近的小惡棍。平時裝作正經的民衆,在商隊往來頻繁的時期臨時做盜賊的兼職。
隨着號令,盾牌隊列整齊地站起,步伐一致地衝鋒。踢散那些因疼痛而呻吟的盜賊,僅僅一擊,戰鬥就結束了。
頭目意識到自己沉浸在戰鬥中,連自制的燻肉都變得無足輕重,完全淡忘了普通的倫理觀念,他一邊自我反省,一邊製作絞肉,這些他們並不知道。
眼前,一隻被吊起的豬被塗滿了鹽,還塗上了埃裏希特製的混合了豆子和香草的醃料,正在熏製中。
「怎麼了?」
不過,經過半個季節的訓練,他們的努力還是有成效的。大家都能正確地揮刀,刀法也不錯。基本功已經深入骨髓,雖然有些用力過猛,但四人都能夠斬殺而非撲殺敵人。
就連金髮小子,如果被同期指責說「你這惡魔,殺人第二天就讓人做香腸」,也會稍微手下留情。
「哇啊啊!!刺中了!刺中盾牌了!!」
距離七十步左右的樹上,鼠人盜賊從頭頂摔下,發出滑稽的慘叫。眨眼之間,稍遠處的樹上,一個人類種正用投石索投擲,卻被箭矢刺中肩膀,毫無防備地墜落。
「住手,呃……呃啊!? 」
「但是,老爺!? 」
「不,這展開是第幾次了?GM的梗是不是用完了?」
看,開始了。
人狼的問話,牛頭人回應。
「我……殺了人……對吧?」
「……看起來是。我也,好像殺了……」
小鬼的長耳朵因同門的對話而抽動,人類新人也靜靜地看着自己的手。
「幾乎沒有斬殺的感覺……那簡直就像,在家鄉宰豬一樣……」
「住口!!」
馬修的自言自語般的感想被艾坦打斷,大概是因爲艾坦也深有同感吧。
他們也是鄉下長大的。在家幫忙的話,爲了製作保存食品,宰殺豬、羊、雞也是常有的事。
如果斬殺的方式正確,家畜和人之間的手感差異並不大。最多,野獸沒有穿盔甲罷了。
憧憬着成爲優秀冒險者的新人,一旦接觸到暴力,總會受到一次這樣的現實衝擊。在興奮中,只有奪走人命的實感殘留,儘管洗了那麼多遍,卻總覺得血脂沒有洗掉,手上沒有任何感覺,這對年輕的他們來說,實在是令人毛骨悚然。
如果像絞殺時那樣,哪怕有一點麻痹的感覺,伴隨着實感,理解也會更容易吧。
埃裏希傳授的劍技。斬殺人的技巧,其高精度竟然成了讓殺人實感淡化的罪魁禍首。
「但是,但是啊……看到這樣製作燻肉,總覺得……」
被人狼抓住胸口,耳朵耷拉着,鬍鬚也萎靡不振。尾巴也無精打采,股間的東西進進出出。
如果是真正的狼,不會感受到的糾結,對於身爲凡人的自己來說,卻是被思考束縛的可憐生物的罪業。
既不像英雄詩那樣戲劇化,更沒有悲劇般的悲哀。
敵人只是尖叫着死去。
僅僅是這樣,爲什麼會感到痛苦呢。
他們明白。這就是工作。相反,這四個人因爲埃裏希和齊格弗裏德這樣的對手,即使全體聯手也無法戰勝,所以他們已經做好了死的覺悟。
因爲他們親身經歷過,知道何時會降臨無法抗拒的不合理。
某次喝酒時,金髮少年說出的觀點雖然讓人不爽,但確實切中要害,不得不借用。
「哈?! 大哥?! 大哥?! 什麼啊,這種稱呼!感覺像是什麼傢伙一樣!」
「劍友會。怎麼樣,聽起來很酷吧?」
將比作劍的樹枝投入熏製爐中,慢慢站起身來的前輩冒險者。
「真是精力充沛啊,笨蛋。考慮和製作都不便宜吧!」
悄無聲息傳來的贊同聲,是埃裏希從廚房搬來新熏製香腸時發出的。他抱着卡婭用魔法制作的冰塊冷卻的箱子,雖然看起來不太像樣,但看到同期向後輩傳授祕訣的樣子,他似乎感到很高興。表情明朗,腳步輕快如舞。
「真是的,還在糾結嗎?」
無論哪一個,都是必須由英雄來消滅的存在,否則他們會在某個地方殺害無辜的民衆。
但是,當有意志的人類持有它時,它就有了不同的意義。
真正的英雄是能夠防患於未然的存在。
儘管太陽還高懸在空中。
隨着木柴的投擲,四人身後傳來了聲音。
「那麼,我們就是正確的劍之友。我想到了一個好名字,每次自報家門時都能想起。」
將自制的香腸放在熏製機旁邊,檢查內部情況的同期的話讓英雄志願者想起了他們還沒有決定如何自報家門。
從此以後,他們將以這個名字爲榮,追尋劍的榮耀,作爲冒險者不斷奔跑,渴望榮譽。
不知爲何,思考疲憊的結果,是黃昏時分仰望天空的背影多了起來。
「不過啊,使用的結果和詩歌可不一樣。這很殘酷,很骯髒,品質也不好……但這就是我們憧憬的英雄所做的事情,這一點是確鑿無疑的。」
聽到這話,馬修猛然抬起頭。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不是嗎?如果都能做到這一點,人類歷史上發生的戰爭恐怕會減少到十分之一以下吧。
「劍這種東西啊,本質上只能用來殺人。」
齊格弗裏德一邊思索着當時自己是如何說服自己的,一邊緩緩敘述。
「無論是奪取還是守護,總之是爲了斬人而打造的兇器。這把劍確實品質上乘。」
「不錯?什麼不錯?」
工具歸根結底,只是爲了目的而製造的無機物。
只要佩戴在身,就能提升劍技,同時思考何爲正義,追求理想冒險者的狂人們誕生了,春日的澄澈藍天靜靜地祝福他們……
「啊,能取到這麼好的名字真是太好了。如果是金髮一夥什麼的,總覺得不夠氣勢。第一次遠征也成功了,時機和運氣都很好。要不要考慮一下統一的設計?」
「已經殺掉的人,已經無法挽回了。但我們是被襲擊的一方,他們是不折不扣的混蛋。獵殺他們,減少可能被燒燬的莊園和商隊,這一點應該承認。」
就這樣,在熏製煙霧繚繞中,一個氏族悄然舉起旗幟。
「什麼啊,心情一下子變好了……大哥!」
比起看到後輩們在做好事時被殺人所壓垮的樣子,這要好得多。
沉重的空氣暫時籠罩,彷彿要抹去田園詩般的氛圍,但齊格弗裏德似乎終於完成了費時的言辭構建,他舉起柴枝,凝視着那節枝條,緩緩開口。
「不錯,說得對。」
「我並不是說要習慣殺人。但至少要感到自豪。否則被殺的一方也會覺得不值。還是說,你希望我們在那裏放過他們,然後讓其他無辜的人遭受更大的痛苦?」
作爲家中最小的齊格弗裏德,這種稱呼讓他感到莫名癢癢,下意識地否定了,但自己並不覺得討厭也是事實。
「火快熄了。你們在幹什麼。要是抱着半吊子的心態的話,我們都會死的。而且豬肉要毀了,注意一點。」
雖然借用齊格弗裏德的話並不愉快,但他的煩惱我能理解。雖然不至於每晚都夢到,但偶爾會夢見死者的面孔。
「齊格弗裏德……先生。」
【Tips】能從持劍的惡人手中保護善人的,只有持劍的善人。摘自後世流傳的《劍友會心得》。
「多虧了某位英雄先一步消滅了他們,我們才能活到長大。但這種事情並不罕見吧?莊園被燒燬,成爲孤兒的故事。在邊境地區很常見。我的故鄉也有幾戶親戚因此收養了孤兒。」
「我說啊……」
反倒是那位金髮少年有些奇怪。如果認爲是敵人,瞬間就能切換到「這傢伙是可以殺的」這種心態。
然而,一旦成爲殺人者,卻無法很好地表達。明明是爲了不想成爲被殺的一方,才經歷了嚴酷的訓練。
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殺死的他們,以及反過來被他們逼迫意識到死亡的自己。究竟哪一方更殘酷,英雄志願者的比較毫無意義。
本打算對後輩們半開玩笑地警告的齊格弗裏德,看到熏製機因燃料不足而火勢漸弱的樣子,不知爲何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劍之友的公會。劍友會。
「啊,對、對不起……」
後輩們的境遇與自己不同。在亂戰中僥倖未死的對手,流着淚乞求生命,而他們則在切實感受到殺戮的同時,失去了童貞。這種經歷是無法完全重疊的。
雖然有些不爽,但這個名字確實不錯。發音好聽,簡短易懂,更重要的是很有氣勢。
「劍無論到哪裏都是劍。真正的問題在於持劍的人是哪一邊。如果你想成爲冒險者,甚至成爲英雄,那就和劍做朋友吧。別覺得噁心。要好好引以爲傲。而且每次拔劍都要重新審視其意義。」
雖然想設法巧妙回應,但在面前崇拜地叫着大哥的後輩們面前,他的臉頰無法停止抽搐。
「承認……承認什麼……?」
將木棒疊放在手中,那是黃昏時分遞過來的、至今仍在使用的戰利品劍。
「帥氣是真的。就像詩歌一樣。看到它被毫無瑕疵地磨礪,心中彷彿燃起了火焰。行軍時雖然麻煩,但懸掛的瞬間,那份重量卻讓人感到無比可靠。」
「你拿起了劍,站了起來。至少要思考一下這其中的意義,與自己達成和解。如果感到厭煩,那就別幹了。回去拿鋤頭吧。」
「劍是朋友。作爲冒險者,拯救無辜民衆,阻止惡意,讓我們成爲自己的朋友。」
作爲確認的提問,新人四人面面相覷後,齊聲回答是。
而且,他們是代替他人承擔那些做不到、最不想做的事情的存在。
由於高貴與渴望,設計中採用了大狼的形象。擁有繪畫天賦的卡斯滕繪製了圖案,斜叼着劍的狼圖案或許深深觸動了埃裏希的感性。他立刻在莊園裏採集木材,用〈木工雕刻〉製作了有着浮雕外套扣。
「啊,對了,我們確實在討論這個。」
他擺弄着手中的樹枝,每轉一圈就舉出一個例子。
「有人有繪畫天賦嗎?戒指和盔甲雖然不行,但外套上的裝飾我可以自己製作。如果不拘泥於素材,幾乎不需要費用。」
臨終時的呼吸、臉上的血沫、乞求生命的臺詞。
「謝謝你,齊格弗裏德先生!不,齊格弗裏德大哥!」
「既是劍的朋友,也是持劍冒險者的朋友,對吧。嗯,還不錯。那麼,我們就叫劍友會吧。」
「承認你們拼死戰鬥的事實。」
反而應該引以爲傲。與惡黨勇敢戰鬥的事實是不會消失的。
「你們沒意見吧?」
盜賊、土豪、流氓、惡黨、怪物和龍、瘋狂的魔種。
每個人的感受都不同。至少我是這麼認爲的。
每一個都難以忘懷,也不打算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