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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鏽末世錄》 · 瘤久保慎司 · 1.9萬 字
「……不行,這樣純度不夠!艾姆莉,再專注一點!」
「咦咦,還要做嗎?讓、讓我休息一下。如果繼續被吸,我會幹掉的啊!」
「這是誘惑已婚者的懲罰喔!直到我調劑成功爲止都不可以停。」
「可是那是黑革搞的鬼,我也是被害者啊……咿咿咿,太蠻橫了!」
美祿攫住瑟瑟發抖的艾姆莉的頭,不讓她逃跑……
讓眼前小型的真言方塊閃閃發光,從艾姆莉空洞的眼窩,開始吸出沉睡於僧正身體的鏽之力。
發出「轟隆隆隆」的聲音,數量驚人的鏽散發紫色的光輝,逐漸被吸入美祿的小方塊內。
「好,感覺不錯,艾姆莉……!再加把勁!」
「快點完成啦──!」
當原本具有祖母綠性質的美祿方塊幾乎被染成接近漆黑的紫色時,凝聚的鏽已然飽和的方塊釋放閃耀的暗黑光芒。
「!好了!」
「呼。」
美祿匆忙支撐失去意識後無力倒下的艾姆莉,動作輕柔地讓人躺下後,再次凝視在自己手上旋轉的暗黑方塊,嚥下口水。
在美祿眼前架設的調藥機,三支圓筒發出震耳欲聾的驅動聲響,天才醫師親手調製的調藥液中冒出泡泡。
而其中兩支圓筒內。
查伊卡給的「靈雹結晶」。
獅子的「獅子紅劍之花」。
各自在圓筒的藥水當中搖擺。
「接下來只要有這個……!」
美祿緩慢地把手掌上的「純粹鏽的方塊」移至剩下一支圓筒內……接着每個圓筒的藥水發出淡淡光輝,整個調藥機開始喀噠喀噠地開始晃動。
「算了。接下來是我的工作。」
『在每個外景地,從斯波亞可、紅菱、真言士三個女人手中順利獲得素材,製作出鏽花疫苗的天才熊貓醫師。』
美祿剎時用力按下調藥機的驅動鍵,讓機器全力運轉。三支圓筒各自發出炫目的光芒且脈動,最後……
「嗯唔喔!」
從暗處中如天狗般一躍而出的蕈菇守護者,朝憤慨的畢斯可攻擊。畢斯可頓時被搭檔壓倒躲開箭矢,不過隨即被「啵咕!」開出的黃秀珍菇彈飛,與搭檔一起重重摔到地面上。
「完、完成了,什麼完成了啊?」
兩人直接被拋向前方,在枯掉的浮游藻上着地後撿回一命。
「嘰嘰嘰嘰嘰嘰」,電磁波通過鐵梭子蟹的甲殼使其肌肉麻痺,確實奪走芥川在空中的行動能力,從裝備的火箭裝置中冒出了嫋嫋白煙。
「赤星~~!如果輸給黑革那個邪門歪道,我可不放過你喔!我會追到地獄,再次給你致命一擊喔~~」
「完成了。」
「那傢伙的鏽花開在後頸上喔。要如何射穿?」
「美祿!振作一點!」
美祿鬥志高昂地繃緊表情,在他眼前……
「已經進入浮游藻原了。這個距離會被黑革察覺喔。」
「吶,畢斯可。」
眼前充斥着湧動的濃密黑煙,令人無法看見濃煙內的情況。
「不過,當時那麼辛苦的旅程,現在走空路啊……」
「畢斯可哥哥~~!加油喔~~!」
只不過,在畢斯可支支吾吾的期間,對方先出招了。咻砰,咻砰,咻砰!每當從地面上朝天中放箭,瀰漫於空氣中的電磁菇的孢子便產生反應,「砰砰砰!」地連鎖盛開,阻擋芥川的去路。
『要把五十人左右的蕈菇守護者通通施以鏽花洗腦,讓我費盡千辛萬苦呢。不過這些人作爲舞臺裝置絕對不可或缺……』
「安瓶。雖然外表就像靈雹的孢子,也含有一定比例的進花與鏽的抗生物質。如此一來,就能分解黑革的鏽花了。」
「帕烏和拉斯肯妮小姐,誰的吻技比較高超呢?」
『就──是這麼回事喔,赤星──!』
「「嗚哇啊啊啊!」」
「咳,咳!」
咻砰!啵咕!
彷彿看穿兩名少年的思緒,黑革從喉嚨深處『呵呵呵呵呵』笑着,打從心底喜悅地笑了。
芥川的身體勾着多個電磁菇邊墜落,兩人朝墜落的地面拉滿弓。
咻砰!一道閃光射出,刺入兩人之間。黃秀珍菇「啵咕!」地盛開,把兩人的身體從該處彈飛。
「嗚哇!芥川,拜託你快點動啦!」
「嗯嗯?」
美祿從口中吐出陣陣黑煙,如此嘀咕後,再次凝視安瓶。銀色的光芒把美祿染上煤灰的臉龐照得發亮。
「……這、這是什麼?」
芥川繞了一圈復興的鐵人鎮,沐浴在那茲及康介等卡爾貝羅的孩子們的聲援下,再次往南飛走。
『這是糾葛的場景喔。我們的男主角赤星畢斯可,在這個局面中到底會做出何種選擇呢?爲了拯救你的妻子一人,要殘酷地把珍視的五十名夥伴通通殺光嗎?把人殺掉也無所謂嗎?到底怎麼樣啊,赤星──!』
「芥川要掉下去了!美祿,用舞菇接住!」
美祿從黑煙中現身,讓畢斯可當場愣住了。
***
「?美祿!」
「……是電磁菇!」
「我說過沒有接吻啦!姐弟倆一個樣,在想什麼啦?」
「那是……蕈、蕈菇?」
「美……美祿?」
美祿只說了這句話,從口中「呼」地吐出一口黑煙。先前的爆炸讓美麗的雪白肌膚蒙上一層黑煤炭,天空色的頭髮也因熱氣被烤焦,成爲捲曲燙髮般的樣貌。
「吵死了────!」
俯視秋天的浮游藻原,變色成枯葉色的浮游藻球掉落至地面上,被風吹得不斷滾動,在各處撒出新的種子。
在快速抽出短刀,霎時欲跳入濃煙中的畢斯可面前。
「快逃,畢斯可!」美祿把脫臼的肩膀推回去後呻吟,向畢斯可滔滔不絕說明。「黑革的劇本安排在這裏弄髒你的手!我不會讓你繼續被他玩弄!」
(……這傢伙!打從一開始就計劃好我會做出疫苗……!)
咚砰!被震飛的美祿的身體終於衝撞到廢戰車,連同炮塔破壞後埋入車體內。畢斯可千鈞一髮救出無法馬上動彈的搭檔,蕈菇箭隨即往該出「咚咚咚」地射出,「啵咕」地開出蕈菇,讓戰車爆炸了。
「我明白!不過,這些人是……!」
過去越過卡爾貝羅貝沙海花費了超過三天。
「美祿,怎麼了?被幹掉了嗎……可惡!」
『做出來的最多隻有三人份,我沒說錯吧?』
美祿把腋下抱住的艾姆莉的身體放到牀上,摸索懷中,從該處取出散發銀色光輝的奇妙安瓶。
「我早就贏過與黑革的智慧競賽了。不過,缺乏能把解答具現化的素材……必須把蕈菇、花、鏽等三種要素用高純度合成。」
在安瓶中,銀色的孢子彷彿處在沸騰狀態中躍動,絲毫沒有靜下來的時候。即便看在外行人的眼中,也明白蘊含非比尋常的力量。
「聽說帕烏賭命讓那些孩子們逃了出來……不過,幸好大家都過得好。」
美祿朝後方大大揮手,倏地和已經變成熟的普拉姆四目相交。普拉姆大喫一驚,繃緊了身子,面紅耳赤地垂首,並沒有朝美祿呼喊。
「佈下電磁菇是用來專門狩獵螃蟹的方法,和黑革的做法不一樣!這次的敵人,可惡,儘管難以置信,大概是……!」
啊──哈哈哈!如此狂笑後,黑革的聲音響徹浮游藻原的全境。
蕈菇箭在瞬息之間射向着地的地點,再次把兩人震飛。蕈菇守護者們從浮游藻的陰影處接二連三展開襲擊,把倘若命中則引起蕈菇產生爆炸,十分危險的箭矢,毫不間斷地朝兩名少年持續射出。
「那是,我想想……!」
畢斯可的表情轉變爲至今爲止不曾有過,百般不甘的表情。
砰!
「黑革──!妳在哪裏,快點現身──!」
砰,砰,砰!
「瞭解!」
「唔。」
「敵人是四國的蕈菇守護者……是我村子裏的夥伴們!」
「!不好了!」
「沒有回答,表示做了虧心事呢。你是壞蛋。身爲弟弟不可以坐視不管。」
「美祿!快掉頭,有點奇怪!」
兩名少年一如既往忙着鬥嘴,另一方面,芥川坐在本殿的屋頂上,彷彿原本就有一座這種神像鎮坐。
俯視在陽光下閃着虹色光輝,卡爾貝羅貝沙海的水面……
「等我一下。」
「這、這是蕈菇!怎麼會,那麼!」
天空上,在芥川的行進方向中,有着「砰、砰!」產生連鎖型小型炸裂的物體。那個物體在空中如降落傘般輕飄飄地落下,散發鈍色的光芒,從圓滾滾的外皮上時而「嘰嘰嘰」地散發有如磁場般的現象。
「秀珍菇是我教導村子裏大家的蕈菇。」
「他們成功從忌濱逃出來了啊?」
「畢斯可!危險!」
「黑白的部分反過來了……別動,我來擦乾淨。」
「美祿,別休息!追擊要來了!」
畢斯可凝視搭檔,點頭後,用自己的外套用力擦拭沾染煤灰的熊貓臉龐。
「這是兩碼子事啦,白癡。打倒黑革以後,就要卸下這些機械!」
「好痛……到底是誰做出那種事情……」
「已經不需要被動接招了。由我方展開攻擊。」
開出的舞菇軟墊,千鈞一髮地承受芥川巨大的身體。
美祿霎時在空中做出護身姿勢,因開出的蕈菇大爲震驚。
「總之,只要用這種安瓶射穿鏽花,就能解決問題了!塗在畢斯可的箭矢上,救出帕烏吧!」
在月光照耀下的大蟹彷彿當地的守護神,只是悠然自得地俯視夜晚的荒野。
「……畢斯可。那是什麼?」
「我明白了!」
畢斯可確認其真面目後,睜大雙眼,霎時拉滿弓射穿眼前的蕈菇。逐漸增強磁場的那個電磁菇,被畢斯可的箭射出一個洞,「咻!」地被擊潰後掉落下去。
地面上看來已經穿過貝沙海灘,開始看見野原的顏色。
畢竟如今以不到半天的速度便通過了,「東京」帶來的古代科學到底多麼優秀,畢斯可也不得不接受了。
(!)
「什麼事情奇怪?」
「明天一早就前往忌濱。要好好睡一覺喔。」
突然響起的爆炸聲,讓至今爲止睡成一灘爛泥的畢斯可霎時跳起身。
「在說疫苗嗎?你終於做出來了啊!」
這一帶的空域,早就佈滿電磁菇的孢子了吧。透過射箭一口氣引發反應,空中的芥川被電磁菇的柵欄包圍了。
「你開始覺得出乎意料地還不賴嗎?我覺得很舒適,也覺得火箭芥川很帥氣喔!」
在這個現代日本,筒蛇、浮雲五號甚至北海道等,形形色色超乎常理的驚奇生物棲息於此。
不過,對於這些來自四國村子的蕈菇守護者,他們皆是挺身面對那些充滿威脅的生物併成功狩獵的人物。倘若與那些人爲敵,到頭來也無法逃脫。歸根究柢,蕈菇弓亦是最適合用來狩獵、殺戮逃跑獵物的武器。
「得找到突破口。就算只有一個人……!」
「你要殺人嗎?別這樣,美祿,這些人是夥伴啊!」
「絕對不可以讓你弄髒手。那麼就由我下手!」
「美祿,你!……等等,前面!」
兩人翻滾後避開的地方,四個身穿飛揚的老舊外套的蕈菇守護者跳了出來。兩人攻擊少年們,剩下兩人瞄準逃跑的退路,這是獵人的佈陣。美祿頓時做了判斷,右手舉到眼前,發動簡略的真言。
「『障壁』!」
兩支箭射向展開的祖母綠障壁,緊接着──
啵咕!
「嗚哇!」
炸裂的黃秀珍菇啃食突破障壁,霎時把美祿的真言炸飛了。面對能啃食破壞鏽的蕈菇對手,真言之盾無法發揮原本的力量。
(糟了……!)
咻砰,咻砰!剩餘的兩個蕈菇守護者射出疾風之箭。箭矢對準美祿雪白的喉頭筆直射出──
咚滋!
隨着劃開肉的鈍重聲音,鮮血「噗咻」地向四周噴灑。
「唔……」
「……?」
「……啊,啊。」
有東西「咚」地靠向從麻痺恢復的半身。紅髮散發的太陽氣味,以及從支撐的手感受到溼滑且燃燒般的鮮血溫度,令美祿直打哆嗦。
回應充斥決心的咆哮,美祿四周的空間顯現無數個方塊。那些方塊已經以超高速旋轉,等待美祿的命令,緊繃地蓄勢待發。
「結束了?赤星沒命了嗎?」
「別,射。美祿……」
「他要出招了!瞄準新人。殺了他!」
無人機仰望的視線前方,三個影子跳至半空中。其中兩人是先前襲擊少年們的蕈菇守護者,另一個人是……
「爺爺們,別大意了。對手是當代首屈一指的蕈菇守護者,倘若居於劣勢,不曉得會使出什麼招式喔。」
每一個臟器在黑暗的腹腔中散發太陽色光輝的模樣,彷彿在眺望活生生的宇宙般美麗無比,那個景象就連身經百戰的醫師美祿──
美祿的眼角餘光看着滋露拿出備有熒幕的箱型攜帶電腦,開始喀擦喀擦地操作,他匆忙着手治療畢斯可。
「唷呵呵。」
「食鏽的氣變微弱了。」
悲壯使人化爲野獸,美祿露牙嘶吼。
「哇──喔。」
「你都遍體鱗傷了,還有臉說這種話唄。乖乖讓熊貓小子照顧你……小子,畢斯可只是菌牀被射穿,食鏽不安定而已,沒有外表看來那麼嚴重。只要把箭簇從菌牀中拔除,用不着十分鐘就會痊癒了。」
賈維如風般在草原上一蹬,在滋露身邊着地後,來到洞穴前放下染血的少年們,直接朝過來的方向回頭。
蕈菇守護者們拉滿弓,與美祿因畢斯可的危機引出不尋常力量的真言,就在一觸即發的那一刻。
畢斯可無止盡湧出的血液令美祿慟哭,只能用盡全身力氣抱緊搭檔。
「老夫讓芥川逃跑了,所以慢一點纔來。」
「咳咳咳?到、到底怎麼了……?」
滋露按下幫浦,洞窟的入口處便「砰隆」地發生小規模爆炸,不斷掉落的石頭堵住洞口。
畢斯可身體一顫,原本發青的臉色逐漸恢復血色。美祿親眼見到手術的效果,趕緊也小心翼翼地去除刺穿肺的箭矢。令人驚訝的是,肺在開始縫合前,兀自由本身的治癒力堵住傷口了。
熠熠生輝的眼眸讓四周的影子被震懾地一顫,不禁停下腳步。
「蘇……嗯,唔唔?」
話雖如此,沒必要爲每件事大喫一驚,美祿動作俐落地處理貫穿的箭矢,縫合撕裂的菌牀。原本從傷口如線香菸火般消逝的食鏽孢子,順利從菌牀流至血液裏了。
美祿一邊爲他的模樣感嘆,一邊把手術刀換成蜥蜴爪的短刀,半強硬地割開畢斯可的腹部。其內部「咚咚,咚咚」大鬧似的脈動,畢斯可的五臟六腑如字面所述「照亮」腹腔內部。
「咦咦?」
(好久沒看見畢斯可的腹腔了……不行,肌肉太強韌了,手術刀切不開!)
「唉~~我在說那個笨蛋的師傅。該說是經驗差距嗎……看在外行人的眼裏,也明白他把對手玩弄於股掌之上。」
美祿對上搭檔絲毫不膽怯的視線用力點頭後,在攤開的醫療包中拿出銳利的銀色手術刀,毫不遲疑地切開貫穿腹部的箭簇四周。
「……怎麼了,搭檔的玩意兒讓你看着迷了嗎?哈哈,原來熊貓小弟有這種興趣……」
燃蟲提燈的照明照亮了汗水,滋露「呼」了口氣,用手臂擦拭額頭。
「你一、一個人上沒關係嗎?在赤星痊癒爲止,在這裏等着吧?」
「他是赤星視爲搭檔的男人。別因外貌瞧不起他!這個距離下可以殺掉!」
「別過來!」
一見到那張臉龐,兩名少年的表情便染上驚愕。
美祿止血完畢,全身沾染畢斯可的血,窺看滋露所操控的熒幕。滋露似乎從那邊操控親手打造的無人機,無人機就像矯健的蜘蛛爬過草原,視點的畫面多少伴隨雪花雜訊。
「畢斯可,由於治癒力衰退了,我不用麻醉喔。雖然會痛,忍耐一下!」
(得立刻動手術。啊啊,可是!)
「誰弄髒手都一樣啦,白癡。我們倆是一體的。業障和生命都是……」
「那夥人跳過老夫,把畢斯可視爲當代首屈一指的高手。老夫可不記得已經成爲上一代了……要那夥人嚐嚐苦頭纔行。」
「無妨,畢斯可就在裏面。殺了他,用短刀宰掉他!」
賈維把帽子往上一挪,朝出聲的滋露浮現奸笑。
美祿奮力支撐全力阻止黃秀珍菇發芽的畢斯可,讓頭腦運轉。不過無情的是,身經百戰的蕈菇守護者們……
「看來射穿菌牀了。下一箭就能殺死畢斯可。」
「滋露。這是在追賈維先生嗎?」
「詳情去問那個小鬼。老夫來對付熟面孔。」
越擁有巨大力量的生物,其體內越具有懷着強烈生命力的部位,蕈菇守護者們藉由射穿那種氣穴以狩獵大怪物。意即正因爲畢斯可擁有強大的力量,諷刺地遭遇蕈菇守護者擅長的「狩獵大生物」了。
在美祿與滋露大喫一驚時,賈維柔韌的身體如旋風般旋轉,徒手把兩支箭矢各自拋回去。箭矢勾住蕈菇守護者的外套,各自把人打落到地上,「啵咕!」地使黃秀珍菇炸裂。
「什麼意思?」
美祿出聲的同時,兩道箭矢朝賈維的身體射出。在箭矢即將貫穿老邁的身軀前,賈維有如蛇一般蠕動身體躲開箭矢,甚至徒手將兩支箭矢握在手中。
(他手下留情了……沒有殺人,只出了那些招式!)
賈維用下巴朝前方示意,在浮游藻原中罕見的高聳山崖的洞穴前,某個粉紅色的身影正在一蹦一跳。
對平常人而言爲致命的傷害,畢斯可至今爲止憑食鏽強大的再生力堵住傷口,不過對上蕈菇守護者老練的弓法就無法通用了。
「原本我希望……快點把人叫醒,不過出乎意料地沒事。」
生死交關,面對蕈菇守護者高手的包圍網。
「這傢伙是新人吧。這是什麼霸氣?」
美祿睜大布滿星星的眼眸,摟着搭檔喝斥。
「賈維先生!」
「賈維!」
「想幫人就趕緊治好傷口!聽見了嗎?爆破!」
「嗚,哦……」
「賈維先生!危險!」
「不論染上誰的血都無所謂!你們敢接近就試試看……!不論來幾百個人、幾千個人,我都會把你們通通殺光──!」
恰好在肝臟上方附近兀自出現的那個閃耀的臟器,尋常人並不具有。
鮮血從挺身而出後被蕈菇貫穿的肺湧至畢斯可的口中溢出,「滴答滴答滴答!」地滴落,染紅美祿雪白的胸口。
「結、結束了……!」
「謝,謝謝妳,滋露!」
「賈維!等等,我也過去!」
「咳咳……可惡,某個部位被射穿了……孢子出不來……!」
亦即,相當於北海道的「靈雹巢」的器官嗎?儘管肯定是身體爲了適應畢斯可因食鏽的血覺醒而產生的器官,不過搭檔的身體在如此短暫的期間進化了自身的組成,也讓美祿驚歎不已。
「畢斯可!」
「什麼!弓被破壞了!」
「再往深處走一點!我要堵住入口!」
在蕈菇守護者朝巨大的棉花內部突擊以前,某道殘影突破其上方,有個蕈菇守護者抱着兩名少年縱身一躍。從那瘦小又駝背的背影來看,令人無法置信有那種臂力。
雪白的鬍子在空中,在風中飄逸──
有如影子般包圍兩人的四周,小心翼翼地縮短距離。
被轉頭望來的滋露妨礙,美祿刻意清了清喉嚨後,再次面對畢斯可的體內。如賈維所言,刺入腹部的箭矢貫穿了因食鏽而格外閃亮的臟器,看來似乎因此阻止食鏽孢子的生產。
「蠻橫地把人帶出來,還有臉說這種話。老夫和那些小鬼頭不一樣。」
(菌牀就是指這個嗎……?這是什麼臟器,什麼時候有的?)
「竟然說要殺了一千人。你長得那麼天真無邪,講話卻挺嚇人的啊。」
「唉~~你就看着吧。看,下一波來了喔。」
「won(唵)/shandareber(香達裏巴)/bakyuler(貝邱拉)……」
甚至停下手的動作半晌。
「別這樣,美祿……!」
「有人帶路。那邊。」
(……好漂亮……)
咻砰,砰!
即便肉被割開產生疼痛,畢斯可也面不改色,平靜如冥想似地調整呼吸。關上感官,抑制生命力外流,是爲過去師父賈維也用過的延命術。想當然耳,恐怕並非平常人可用的招式。
「別、別說奇怪的話啦!我只是嚇一跳罷了!」
(就算會沒命。只要是爲了畢斯可。只要是爲了畢斯可!)
「即便與其他人相比實力高強,四國的傢伙比起老夫也只是雛鳥罷了。注意力都放在你們身上,沒有察覺金針菇的孢子已附在弓箭上了。」
「我、我明白了!」
「你在對誰說話啊,白癡。賈維有危險,快點動手!」
賈維直接往草叢一蹬躍起,再次跳至枯萎的浮游藻之海中。直到如風般的背影從視野中消失爲止,還不到三秒鐘。
「「滋,滋露?」」
「這邊!往這邊──!老爺爺快一點!」
「我纔不會失手啦!畢斯可平安無事……不過還得休息纔行。現在食鏽正以飛快的速度補充流失過多的血。」
「別說蠢話了,怎麼能讓老頭獨自過去……」
突然,一支箭矢擦過頭上射入地面,在美祿的腳邊發芽,轉眼間長出巨大棉花般的物體包覆兩人。即便反應慢了一步的蕈菇守護者們想放箭,「啵,啵」地急遽開出的金針菇破壞了那些人的弓,使他們無法朝畢斯可他們攻擊。
「嗚哇啊啊啊啊!畢斯可、畢斯可──!」
(我是醫師。守護生命即爲使命,一路戰鬥而來。)
「雖然你們一副想問問題的表情,熊貓小弟先治好赤星吧。我也得支援老爺爺纔行。」
「你爲什麼人在這裏?說起來,之前都跑哪兒去了?」
倘若將畢斯可的弓術比喻爲剛,賈維就是柔的弓術。賈維的視線發現跑過草叢的滋露無人機。
「喂~~。已經沒箭矢了。給老夫箭筒。」
「好喔──!」
接過無人機拋出的箭筒,又如同霧靄般躲藏在草原中。
「看吧?」
滋露大大打了個哈欠,看來似乎告一個段落,金色眼珠與美祿對上視線。
「看這情況,赤星沒有出場的必要……嗚呃。熊貓小弟,你全身都是血的味道!就算你長得再好看,這副德性沒有女生敢接近喔。」
「是妳把賈維先生帶來了嗎?幫大忙了,謝謝妳!」
「黑革的目光牢牢盯着你們。實際上,能反抗的人也只有少數人……其中唯一能從側面對黑革出手的人,就是賈維。」
滋露一邊說明,一邊嘀咕「肚子餓了」,翻找大行李後拿出綠糖炸豆的大袋子,開始喀滋喀滋地咀嚼。
「雖然我不明白爲~~什麼自己非得幫助你們不可。反正我的工作也做膩了啦?如果不打倒黑革,就不能轉換跑道了。」
「倘若畢斯可、我和賈維先生合作,肯定不會落敗!等畢斯可痊癒後,馬上和賈維先生一起……」
彷彿蓋過因可靠友軍的出現興奮不已的美祿聲音。
『太精~~採了!蕈菇守護者高手,不殺地贏過五十人。憑你那衰老的身體,還挺能幹的嘛,賈維!』
黏稠的聲音從熒幕上傳來。嚇一跳的滋露喀噠喀噠地操控裝置後,無人機的攝影機動作,大大映出在浮游藻原上對峙的賈維和單卡拉比。
「玩弄畢斯可,就想拍攝些精彩的畫面是吧。就由老夫的弓打破你的盤算吧。無聊透頂的家家酒結束了,黑革。」
『呵呵呵呵呵……不能讓你這麼做,賈維喔。』
出色地打倒身經百戰的蕈菇守護者等人的賈維出聲,黑革以無懼從容的聲音回應。
『歸根究柢,把爲難赤星的場面當作誘餌……傻傻上鉤的你纔是這個場面的主角,有何感想?』
「你說什麼……?」
「黑革親自現身了!糟糕,賈維先生沒有疫苗!」
「導、導演!有東西登,登上單卡拉比了啦!」
「在那邊!糟糕,帕烏她!」
黑革環起手臂抬起胸部,從容的眼眸與賈維帽子下凌厲的眼神在空中火花四濺。
「嗚哦啊啊!」
「你把畢斯可耍得團團轉呢。」
「真虧你能躲開首次遇見的突襲……真令人畏懼啊。」
「抱歉啊。幻滅了嗎?沒想到妖豔美女的內部竟然是鐵人……」
「爲、爲什麼……」
「在我被你們的箭矢狠狠射穿,化爲絞肉的那一天。」黑革仍垂吊着賈維,陶醉地回憶往事。「有個集團回收破碎鐵人的殘留組織。其首腦就是的場禪壽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場集團的會長。」
「這種情況通常叫做姐姐權勢騷擾弟弟哦!」
下一瞬間,浮現扭曲的邪笑。
「到開出之前,留下給你念佛的時間。你就先上路吧。」
滋露聽見怒吼,「呀啊」地跳開,深紅色的閃光擦過她的辮子朝洞穴的入口處射去,刺入那邊的岩石。接着。
然而在那之前。
被純黑色的機械裝甲覆蓋,即人類尺寸的「鐵人」本身。那和被鏽風吹拂風化的鐵人,以及不完全覺醒的鐵人截然不同,即爲作爲兵器的「完全體」。
「你就老實承認吧?因爲畏懼老夫,想在此讓老夫喪命。」
「射他射他。」「保護引擎……嗚哇!」
「可惡……你不聽姐姐的話嗎,美祿!」
「咻!」
「我明白了!」
紅色閃光直直地朝着黑革的腦門射去……
「!」
賈維的踢擊踢飛想保護黑革而跳出來的三、四名護衛,穿西裝的忌濱兔兔發出「哇啊啊──」的慘叫聲掉落至浮游藻原。賈維拿出慣用的短弓對準黑革,逐漸縮短距離。
「畢斯可!只要我們壓制帕烏!」
畢斯可沒有把黑革的說明聽完。轉眼間拉滿弓朝黑革射出,帕烏頓時想擋下來,但鐵棍也被美祿的獅子紅劍擋下了。
「畢斯可!那是!」
「放開賈維,黑革!」
護額底下的眼眸燃起藍色火焰,激昂的帕烏以鐵棍襲向丈夫。架過來自正上方的一擊後,緊接着讓畢斯可用弓接住來自橫向的一記反擊,不過那非比尋常的衝擊造成「劈啪」的聲音。
黑革雀躍的聲音因思緒低沉,把擴音器移開嘴巴。
「怎麼這樣,動力爐毀了嗎?一羣蠢貨,爲什麼無法收拾一個老頭!快點上去修理動力爐啊!」
咕啾,咕啾……正在脈動的黑色金屬般的物體包覆黑革的皮膚,逐漸吞噬賈維射中的箭矢。
黑革的手指上下襬動,搖晃賈維的身體。
先前蕈菇守護者的技巧無法予以比擬,驚人發芽力的紅秀珍菇,把堵塞入口的岩石整個震飛了。
「賈維!」
「咻!」
「咳,咳!可惡……」
『你已經衰老又活不久了,分開還有未來的心愛弟子夫婦沒關係嗎?身爲老頭子該有的言行舉止,只要思考一下就能明白吧?』
黑革從一如既往瞧不起人的口吻,轉變成帶着殺意的低沉聲音。
「如果要過去,得移開堵住的障礙物纔行!我想想,爆破組合記得放在這邊……」
「看招!」
「正好把你帶到黃泉作伴。在三途之船上,老夫會好好說教。」
美祿的視線移開熒幕,大叫道。
「讓開,滋露!」
從吊艙的窗戶映出上下顛倒的老爺爺詭異的笑容,令黑革的表情抽搐。
「這個情況劇本里沒有吧,黑革。還是快點引退吧。」
黑革「嘻嘻」地露出尖牙大笑,啪嘰一聲彈響指頭。剎那間,一頭黑髮隨風飄揚,戰鬼帕烏從單卡拉比降落到草原上。
原本三人因棍、弓、劍的衝突火花四濺,被冒出黑煙傾斜的單卡拉比及其吊艙的情況吸引目光。黑革也察覺了他們的視線,刻意行了一禮,向少年們展現她那機械的半身。
「畢斯可!身體已經沒事了嗎?」
「啊啊……」
「黑革是否已經獲得對上赤星也不會落敗,真面目不明的力量了……?這種想法更自然喔。」
一邊說明,一邊「滋滋滋」地連同賈維縮回手指,黑革的半身……
『嗯~~~~真是最棒的玩笑話。如果你再年輕個二十歲,就是主演了。』
與畢斯可交換位置後,「喀嘰」地承受下一擊的是美祿從懷中拔出的獅子紅劍。獅子紅劍在先前的手術吸入淋到的畢斯可的血,發出太陽色的光輝,即便接下帕烏有如阿修羅的一擊,刀刃也沒有龜裂。
咻砰!毫無前兆,撕裂空氣的某種凌厲的閃光襲向賈維。彷彿看穿賈維翻身霎時躲開的動作,「咻砰!」第二道長槍超越音速突出……
把被落石夾住辮子的滋露拋在身後,畢斯可與美祿前去解決師父的危機,有如兩顆子彈般奔馳而出。
「美祿!快一點!」
「……什麼?」
黑革的目光只離開賈維一剎那。賈維配合鴻喜菇發芽射出的繩箭讓自己輕盈的身體如半月般旋轉,在持續繞圈飛行的單卡拉比的海星部分着地了。
「很棒的表情,賈維……」
變形爲長長的細長槍般,黑革的「手指」。
面對達人帕烏,即便賈維的能力大大贏過她,然而那老邁的身體以帕烏的鐵棍來看太輕盈了。打從方纔,賈維就判斷帕烏肌肉的動作以躲避棍擊,不過每道攻勢造成的風壓,封住他總是如蛇靈巧蠕動般的動作,不讓賈維隨心所欲行動。
美祿的視線前方,帕烏使出黑旋風鐵棍,毫不留情地揮出第二閃,第三閃,打向賈維的身體。
如漆黑短刀般的聲音,將黑革的腦髓震得打哆嗦。那是過去村子裏赫赫有名,弓修羅蛇川明見的本質。
『不過,拍攝成果已經足夠了……反正不會分配過多的戲份給配角。』
「啊──哈哈哈──!」
黑革從懷中拿出手槍,射出子彈後……賈維早已後空翻,外套隨風飄動,躲開子彈。
「導演!危險……」
隆隆隆,啪!帕烏的鐵棍撕裂浮游藻原的空氣,來到賈維眼前。另一方面,賈維面色不改,緊盯着鐵棍的尖端。
「唷呵呵。好驚人的臂力!妳老公肯定很辛苦。」
『爲了製作歐比王(注:星際大戰的角色)相關的場景……首先必須表示歐比王有個壓倒性強大的師父。然後如同我的期待!你順利地達成難題了……用靜水的弓超越心愛弟子畢斯可的炎之弓。』
「怎能讓你們出手妨礙──!」
「我在的場的技術顧問的監視下,在培養槽中作爲『絕對鐵人』完成了……附帶一提,當時認爲女人的人生比較輕鬆,要他們把我變成女人,唉,這種事情無所謂,總之我獲得鐵人的身體……」
「嘖。不行,弓會被折斷!」
帕烏的攻勢豈止削弱,反而更爲增強,不過面對畢斯可與美祿透過對調位置使出彌補弱點的防衛術,遲遲無法給予致命一擊。
啵咕!
「那夥人的目的當然是鐵人的量產化,不過曾一度與我融合的那隻鐵人中,殘留着我的意識碎片。」
猶如經常被風吹得搖曳不定的草,賈維的……
「然而以你而言太輕率了,老爺子……像我這種膽小鬼……只會帶那隻母猩猩一名護衛就在赤星面前現身嗎?」
「王八蛋。沒完沒了!喂,找個救援……」
「你說的場重工回收了鐵人……」
『哦,赤星也登場了。這是拍攝的好機會……唔?等等喔……』
「咳,咳!」
「賈維──!退開,帕烏交給我們對付吧!」
「哦哦,不好意思。往事很無聊吧……那麼,這麼做如何?」
滋砰!
「三個人……?只有小鬼們就算了,憑那個女人能獨自擋下三個人嗎?」
「啊……哈……」
貫穿賈維的咽喉,把人舉在空中,那條黑色的物體是……
「和沒不沒事無關!師父和老婆被迫互相廝殺喔。心臟都要被壓爛了,怎能不吭聲啦!」
「換人,畢斯可!」
「哎呀,哎呀哈哈哈……傷腦筋,這種情況不在計算當中。坦白說,如果按照劇本,你應該會被剛纔的五十人幹掉。此時,怒火中燒的赤星就──」
「嗚哦啊啊啊啊啊啊……」
黑革的喉嚨嚥下口水……
「呃。」
「唷呵呵……不會讓你得逞。」
「唔……!」
然後。
「我明白!」
『就請沒戲份的演員退場吧。』
「你們,等等,夾住了……喂──移開石頭以後再出發啦──!」
賈維在空中熠熠生輝的視線與黑革交錯的那一刻,四支箭「咚咚咚咚!」地射入拿着手槍的黑革的手臂到肩膀。
啵咕,啵咕!蕈菇彈開的不平穩聲音從頭上傳來,黑革着急地汗水流下嚥喉。最後,隨着「啵咕!」火藥的彈力聲,吊艙響起警報,單卡拉比的船身整個傾斜,緩慢地開始下降。
黑革舉起另一隻手,於眼前展開黑色擴大波紋般的力場。畢斯可射出的紅箭矢被那個力場「咻」地吸入,原本百分之百能命中黑革的箭矢,卻沒有傷到她分毫。
「!射偏了?」
啵咕!
從畢斯可的狐疑過了一瞬間,原本應該開在黑革身上的紅秀珍菇,刺入另一個地方……在浮游藻原地表上,華麗地開出蕈菇。
「次~元~編~輯~(after effect)。你的箭被轉移到其他地方了。」
黑革模仿哆啦A夢的聲音,譏諷地笑了。
「在古代二十一世紀的祕密道具前,即便你的弓再神通廣大也不適用……因爲絕對無法射中我啊。」
「黑革……!」
「聽好了?我是『導演』……只有我在規則的外側觀測你。把你變成我最棒的英雄才是……對你的報恩啊,赤星……」
「!嗚哦,嗚哦哦哦。」
「賈維!」
「重新拍攝吧。」
隨着『呀哈哈哈』的黏稠笑聲,從貫穿賈維的黑革的指頭,鏽的藤蔓爬到賈維的脖子,從脊椎「啵!」地開出鏽花。賈維因炸裂的衝擊一度身子一顫,最後靜靜地垂首,再也不動了。
「無人希冀的師徒對決……赤星的那把弓能射穿敬愛的師父嗎?……這種場景太驚人了,我好畏懼自己的才華。這是盧卡斯導演拍不出的場景啊。」
「賈維先生……怎麼這樣!」
「快回來,副導演!攝影師有一個人死了。妳來代替他。」
帕烏微微困惑地斜眼一看,返回慢慢墜落的單卡拉比。另一方面,黑革把鐵人的手臂化成纖維狀使其蔓延到引擎處,總算使單卡拉比恢復機能了。
「不行,她逃跑了!要把疫苗給帕烏……」
「等等,美祿!」
畢斯可毅然決然……不對,憤慨地大吼,爲了保護即將奔出的搭檔,往被風吹拂的浮游藻原踏出一步。
有個矮小的身影如影子般跳至該處。
畢斯可頓時射箭的技術,已非尋常人的反應可到達的境界了。不過已過六十歲的老爺爺賈維如猿神般的行動,比他更上一層樓。
「可惡……老頭~~……!」
「你得到神明的力量以後,變弱小了。」
「我和你不一樣,有成長期啦──!」
「老夫培育了歷代最強的蕈菇守護者。這點沒有錯。」
「蠢貨。不論經過幾年都用同一招。」
「怎、怎麼會……?爲什麼他從另一頭能看到畢斯可啊?」
黑暗聽見弟子的悲訴,再次開口。
看穿會互相抵消,「啵嗡!」地當場發芽的撒炭菇黑煙高高竄升,遮掩賈維的身影。從畢斯可視覺的外側,賈維的箭矢接連穿過煙霧射來,千鈞一髮地「咚咚咚!」地刺入畢斯可跳開的腳邊。
老爺爺銳利的眼神,筆直貫穿畢斯可翡翠綠的眼神。
「竟然無所適從到連這種單純的事情都沒有察覺。你變遲鈍了,畢斯可。」
冷酷的聲音從黑暗的另一頭平靜地傳來。
「要讓老夫閉嘴嗎?嘻嘻嘻……太天真了。」
「啊啊?」
滋砰!
咻砰!劃破黑暗射來的一支箭矢,終於命中畢斯可的右腿。達人的箭矢像是爲了要割開目標似地旋轉射出,即便年邁的身體導致臂力退化,也割開了畢斯可鋼鐵般肌肉並深陷肉裏。
「我正在看!……不過還是不行……風鏡沒有映出賈維。」
「唔……!」
「我的……食鏽被覆蓋了?」
隨着「啵咕!」的沉重爆炸聲,巨大的食鏽強而有力地高聳立起,孢子纏繞黑暗的煙霧,使其煙消雲散了。
「……?咳,咳!」
畢斯可的眼眸微微顫動,汗水流過脖子。
咻砰!箭矢再次從背後射來。即將襲來的疼痛令畢斯可全身的肌肉緊繃,下一刻。
「……呼嗯。」
「你忘記要對自己祈禱了。」
聽見賈維的聲音轉身射出箭矢,該處也已被黑煙籠罩。
咚滋!畢斯可的左腿被射穿,終於屈膝跪地。美祿抱住搭檔,勉強從黑暗的箭矢中擋住射線。
「沒有映出?怎麼回事?」
「你想說什麼,老頭!」
「…………」
「那是什麼……食鏽被侵蝕了!」
「!在那裏!」
「這樣還太天真啊,老頭!」
「美祿你閉嘴,退下!」
「既然被操作了……」
「老了都不中用了。」
「那樣正好。」
咻砰,咻砰!
過了半晌。
彷彿全盛期的聲音,讓畢斯可想起過去的回憶,冒出汗水。
「你說什麼……!」
賈維微微抬臉,表情令待在後面的美祿毛骨悚然。
「……!畢斯可,不行,不可以射箭!」
「……咕嘻嘻。」
那個聲音並非捉摸不定的老爺爺,也並非鬼神般的師父。僅僅是一介戰士,發狂般地想和強者交手,修羅般的化身。
「世界對你獻上太多祈禱……」
宛如嘲笑在深沉黑暗當中無所適從的兩人,「咻砰,咻砰!」連續發射的箭矢從黑暗中飛出,射穿畢斯可的肩膀、手臂。「咕嗚!」畢斯可每次都從喉嚨深處呻吟,用悔恨與憤怒壓抑疼痛。
賈維「唷呵呵」地按住因食鏽的發芽差點被吹跑的帽子,從煙霧的暗處現身,浮現無懼的笑容。「幹得可真誇張。收拾一個老頭子,無須那種威力啊。」
畢斯可的弓接連讓食鏽發芽,以收拾在空中自在一蹦一跳的賈維,如長槍般伸長瞄準賈維。
「被人捧爲上一代最強還是什麼,得意忘形的結果落得這副下場。你太鬆懈了,不過是對付一、兩個邪門歪道,別被人輕易操作了啊。」
「!」
「身爲師父沒有悔恨……理應如此。不過啊。只有一點啊。明明快死了,卻留有遺憾。這股遺憾爲何,你不可能瞭解。」
「…………」
「你和老夫一樣都是戰士吧,畢斯可。」
「就算你是弟子也同樣是蕈菇守護者。怎能讓你看見所有的手牌,白癡。」
畢斯可咬緊牙,拉滿弓,朝竄出黑煙的根源「咻砰!」地射出太陽的箭矢。
「什麼都看不見了……!畢斯可,用風鏡!」
「……我變弱小了……?」
「賈維先生!這種,這種事情!」
「老夫養育的最強男人。老夫的弓能戰到何種地步呢……好想打打看。老夫已然衰老的心,再次因你燃起火焰了。」
「…………」
白色的鬍子隨風搖曳,重新戴好的三角帽下,可窺見如老鷹般的眼神。
「你說……我變弱小了……!」
「他用死人菇的毒讓自己的體溫下降了!只有老頭能使出這一招……嗚哦!」
畢斯可的注意力全放在猶如煽動鬥牛般輕盈跳躍的賈維,判斷變遲鈍了。一看,連續生長的每個食鏽,大大開出的傘逐漸染成黑炭色,其性質正緩緩地被迫變化了。
那個臉龐,與至今爲止自己見過的表情都截然不同……是隻在畢斯可的回憶中聽說過,鬼殺的弓箭手賈維。
「……真令人失望。」
往那裏……
「就這麼做吧?」
「耽溺於拯救,把自己身爲一支箭一事,忘得一乾二淨了。」
師徒猶如在比賽誰快射箭,無前兆地同時放箭。畢斯可的箭矢以臂力取勝,與賈維從對角線放出的箭矢精彩地相沖,其箭簇粉碎四散。
「哼!我只是在測試老頭是否能和以前一樣靈活行動罷了!」
佈滿皺紋的嘴脣浮現奸笑,咧開的嘴浮現出缺牙處的空洞。
「該怎麼做,你才能想起自己?挖出眼睛嗎?割下耳朵嗎?該怎麼做,才能變回真正的你?」
畢斯可見到眼前的食鏽原本散發太陽的光輝,卻接二連三轉變成釋放黑雲般黑暗的撒炭菇,汗水流過喉嚨。儘管長年間拜他爲師,卻從未見到賈維使出這一招。
帶着沉靜壓力和殺氣的聲音,代替箭矢貫穿畢斯可的背脊。
「唷呵。如果和以前一樣,在第三道攻擊就會封住你了。」
「真是無趣。」
「老頭是認真的。這是我這個弟子的職責……我要使出渾身解數讓他閉嘴!」
「畢斯可──!」
噗嗡!畢斯可全身席捲沸騰般的孢子,散發太陽色的光芒。畢斯可的表情帶着至今爲止不曾有的認真,令美祿只能呆若木雞地愣住。
「!美祿!」
「王八蛋,只要明白你人在哪裏……嗚啊啊!」
「咻!」
「看得一清二楚啊,白癡。散發那種太陽般的氣息,再不情願也能瞄準唄。」
暫時……
「老夫想和你一戰。」
不過。
「他覆蓋了蕈菇的特性!」美祿詫異地睜大雙眼。「畢斯可產生的食鏽被賈維先生打入剛纔的撒炭菇的毒……連蕈菇的組織都整個被奪取了。無、無法置信。到底要多麼精通菌術才能做到這種事……」
(得想個辦法用疫苗箭命中他脖子上的鏽花纔行。不過,在這種狀況中對付賈維先生,該如何做……?)
現在,這一帶皆被把食鏽當作素體的撒炭菇的孢子深深包圍,完全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可惡……!還是一樣瞄不準!」
不過,賈維身輕如燕地一一踢開伸過來的蕈菇體幹,不讓畢斯可瞄準他。
「你變弱小了。和想貫穿什麼,賭上性命的那個時候截然不同。」
賈維反過來利用畢斯可的生命力,完全技高一籌。
「嘻嘻嘻,甜(注:原文爲甘い,意思爲天真,以及甜)到都要蛀牙了!」
低沉又緊咬不放般的聲音,從畢斯可咬緊的牙齒間流瀉出。
「這六十年,一路活着都爲了貫穿。擊破,擊破擊破,射穿一切萬物,不過……。現在,你就在眼前。」
「畢斯可!不可以停下來!」
「我要折斷你所有的牙齒,讓你再也不能說廢話!」
賈維的箭擦過畢斯可的耳朵,有如鋒利短刀般貫穿保護他的美祿其雪白咽喉的頸動脈,大量鮮血在畢斯可的眼前噴灑。
即便美祿咳血,也奮力維持逐漸模糊的意識,按住頸動脈,翻找腰間的安瓶包。彷彿要把手縫住,一支箭再次「滋砰!」地突破白皙的手背,粉碎手握住的顰菇安瓶。
「啊啊啊啊啊!」
「美祿──!」
畢斯可的眼眸一口氣充血,他的表情顯然充斥焦躁。
「住手,賈維!可惡,說真的,繼續攻擊下去,我真的不會原諒你!」
「是那傢伙的緣故吧?」
畢斯可從腰間快速拔出短刀,從旁斬落「咻砰!」射來的箭矢。然而,從另一個方向立刻射來兩支箭,從畢斯可的死角射中美祿的腰和腿。
「呀啊啊啊啊──!」
雪白的喉嚨裏發出彷彿被撕裂般的慘叫聲。
「全都是那傢伙造成的。那傢伙填滿了你啊。接下來我會虐殺那個小子。如此一來,你的箭就會找回飢餓。」
「住手……住手啊,賈維!我不要……我不想射你!你是我唯一的父親啊!」
「就是那一點。太弱小了。弱小,弱小。你並非神也不是惡魔,是弓箭!快點想起來吧。箭矢只能做到一件事啊!」
滋砰,滋砰!賈維連續射出的箭,靈巧地避開畢斯可,只射穿美祿。美祿的鮮血堵住喉嚨,已經無法叫出聲音,身體化爲蜂巢,鮮血四濺。
「畢,斯可……」
「美祿!振作一點,別死啊!」
「陪在我身邊……」
美祿已預見自己即將一死,滿身鮮血,倒在搭檔的胸膛。
他的血的溫度──
讓至今爲止慟哭顫抖的畢斯可的翡翠綠眼眸。
是過去畢斯可使出的寄宿於體內的奇蹟孢子之力……
「你太狡猾了,就只顧着自己!明明至今爲止我都沒有回報你,你都不讓我報恩啊!別拋下我啊,賈維──!」
「…………唔?」
「……看招!」
目光追隨擦過身的虹色箭矢,賈維再次驚愕地睜大雙眼。箭矢驅散黑暗,「咻」地彷彿追逐獵物的猛禽般折返,再次朝賈維射來。
「……不對!這不是志紋弓!」
賈維彷彿看入迷箭矢的閃光,眼睛發燦,就像看見某種無與倫比的美麗事物,邊逃跑邊感慨萬千地吼叫。
散發乾坤色的光輝,宛如蕈菇於心中盛開般強大的意志力,剎那間就把一切迷惘轉換成決心。
搭檔靜靜地靠在他身上,畢斯可感受到其體溫。
璀璨生輝的七色箭矢,散發令人目眩的閃光──
那是剛纔理應射向其他方向的,畢斯可的箭。賈維以高手的技巧朝地面射出鴻喜菇,在千鈞一髮之際藉由炸裂的衝擊一躍,躲過七色的箭矢。
拂去修羅面貌的開朗笑容,重新戴好帽子……
「就命名爲『超信弓』吧,畢斯可!這一箭射得好,儘管不甘心,是你獲勝了。不對喔?這種情況……是培育你的老夫的勝利纔對啊!唷呵呵。」
咻砰,咻砰!賈維不斷射箭讓鉛菇開出以阻擋虹色箭矢的去路,然而堅硬的鉛菇通通被「啵喀,啵喀」地粉碎,絲毫不影響閃光之箭的勢頭。
「停下來了。」
咻砰,咻砰,咻砰!
「志紋弓?……不對,這是!唔!」
「你現在不是做到了嗎?射出超越師父的一箭,就是蕈菇守護者的孝道啊!」
咻砰!
兩名少年混合的血呼應畢斯可的決心,發出陣陣光輝。
然而,賈維全身在壓力下被不尋常的汗水淋溼,彷彿現在這一刻,纔剛度過上百個生死關頭。
即爲。
虹色的光輝緩緩隨着頭髮飄逸,畢斯可起身。
賈維的弓術從至今爲止玩弄少年們的技法搖身一變,將僅存的壽命凝聚於拉滿的弓上,以老邁的身軀難以辦到的臂力拉滿弓。
(現身了!)
深呼吸。
像個孩童愉悅地大笑。
美路與畢斯可兩人的血混合,逐漸染紅箭羽。
「嗚哦哦哦!」
畢斯可只是──
「賈維,你曾如此想過吧?就算只有一瞬間……」
(有兩點。……不對,拉弓需要注意的是!)
「唷呵呵!竟然還有這般驚天動地的現象嗎?畢斯可那傢伙改變『真理』了!把這個世界的規則改變成他堅定相信的道理!」
「哦──……」
(拉弓需要注意的……)
在黑暗中,畢斯可閉眼。
畢斯可喃喃自語。
黑革親手施加的鏽花之力讓藤蔓爬滿整支箭,發出驚人的脈動。
「……怎、怎麼可能有這種事情啊!」
咻嗡!
「下一箭會瞄準要害。」
「志、志紋弓『停下來了!』」
「『志紋弓』是能彎曲軌道的弓。不可能射偏……那麼!你做了什麼!你剛纔射出某種跳脫常理的箭……?」
「!」
「七色」的光輝。
打從心底想着賈維──
「我只是相信而已。如同你所教導我的……」
(老夫的弓法無可挑剔。是這輩子首屈一指的弓!這個「志紋弓」,不論他逃得多遠,肯定會射穿他的頭顱!)
然而,卻射向距離賈維遙遠的其他方向。
(終於,終於現身了啊,怪物!)
「畢斯可扭曲的不是箭矢的軌道這種簡單的東西!這支箭會射穿老夫,已經是『道理』了!」
賈維的鏽花之箭,毫無一絲偏差,在黑暗中朝着閉眼的畢斯可的額頭筆直射去。
最重要的是,爲了不能被奪走的事物……
如此……
「賈維!不要,你別走!」
「光憑相信的意志力,扭曲了這個世界的真理!」
拉滿的弓緩緩發光……
(老夫相信你會射箭,畢斯可。)
一閃!
又或者說,畢斯可明白這個結局……或許早有預感,儘管賈維遭受鏽花侵蝕,也主動想與弟子對話的最後一刻。

掉落……
(堅定地相信。)
(堅定地相信……)
從箭羽筆直勾勒出彩虹,呈現七色一閃一滅的奇蹟孢子包覆箭矢。
(贏……贏了!)
就在前一刻,穩穩地。
咻!七色的閃光撕裂撒炭菇的黑暗孢子,瞄準賈維飛過去。
閉着眼睛射箭。
賈維發自內心的欣喜笑容,與畢斯可渴求的表情交錯了。
(只要老夫依舊渴望你,就會延長,扭曲軌道射穿你!)
靜謐的表情傳達的是眼淚。
(這種「志紋弓」只能射中比自己強大的人,是渴望的奧義。)
把最後一句話,說給兒子聽。
「我只是相信而已,賈維。」
「將老夫的所有壽命賭在這一箭上!」
遭受無以名狀,巨碩之力的奔流逐漸吞噬的感受,令賈維的氣息慌亂,直打哆嗦。
令人聯想到過去少年臉龐的表情,就在看入迷時……
黑暗中,老爺爺的修羅露出熠熠生輝的牙齒,表露戰意地呢喃。
「一決勝負吧!畢斯可──!」
(永別了,畢斯可!)
箭矢在對手的面前「停下來」,違反真理的現象。
賈維的必殺一箭失去浮力掉落了。
理應如此。
壓倒性勝利……
賈維躲避藉由無限的追蹤能力延綿不決追着自己的,畢斯可的奇蹟的一箭,跳至黑暗已一掃而空的晴朗天空。
「『贏不過』我……」
(拉弓需要注意的只有一點。)
將自身一切賭在一支箭上,無我的光輝。
賈維透過黑暗,看見畢斯可的頭髮沾染虹色的孢子發光,猶如夜空的極光般搖曳。
賈維隱藏在慟哭的空檔中如旋風般旋身,射出第二箭,第三箭,再次從黑暗中攻擊畢斯可。然而其帶着沉重光輝的箭簇沒有一支命中畢斯可的身體,只是反覆在觸手可及的距離於空中靜止,最後無力地掉落。
另一方面,賈維以完美的姿勢射出的乾坤之箭,其延長的軌跡上確實對準了畢斯可。
「吶,畢斯可!」
「我們是世界第一的師徒(父子)吧!」
滋砰!
虹色之箭……
在月光照耀下化爲影子,貫穿賈維的外套。
眼睛沒有闔上。
彷彿要把那個景象永遠烙印在心底,翡翠綠的眼眸不斷顫動,一直看着如同被射穿的鳥兒般掉落的賈維。
面對現在也彷彿快潰堤的慟哭,有個人賭上內心的一切抱緊他。
是美祿。
傷口堵塞了。由於射穿賈維的奧義「超信弓」被扭曲的世界,在畢斯可的意志下,使得美祿的身體痊癒了。
美祿一語不發,摟緊搭檔的脖子……就只是化身爲接下從畢斯可柔軟的內心溢出的水的水盆,使出渾身解數持續摟着他。
畢斯可視線一刻也沒有移開,守望着賈維掉落在地面上的外套隨風吹拂……用顫抖的手,緊緊攫住搭檔後腦勺的天空色頭髮。
「喂!和計劃完全不一樣啊。那個老頭子用了撒炭菇,完全看不見呀。喂,煙霧裏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有貓眼透鏡。把這個裝在攝影機上如何?」
「我說啊,拍攝體溫又能怎麼樣啊,變成前衛電影了啊?而且那個老頭子是對自己用死人菇的怪物。攝影機拍不到……嗯?」
單卡拉比的吊艙恢復飄浮力。黑革已經不隱藏外露的機械右半身,把右手大拇指變形成攝影機,注視着師徒的戰場。
忽地,原本籠罩戰場的撒炭菇的暗黑孢子開始飄散,如天狗般身輕如燕的賈維從裏面一躍而出。
「!」
某種穿透身體的強烈力道的震動,讓帕烏敏感地有所反應。
「導演,我們退後吧。我感受到某種驚人的力量誕生了。」
一陣風吹撫,吹起少年們與黑革的頭髮……
陪伴賈維死亡的畢斯可的表情就是如此純粹……
「不過,這事攸關性命。失去導演就無法完成電影了。」
帕烏斜眼看向無比興奮的黑革,忍不住跑到吊艙的邊緣,護額底下的藍色眼眸在顫動着。
「少年站在荒野上。……我都起雞皮疙瘩了,赤星。只有我能拍到你真實的一面……能瞭解你。來,直到最後一場戲爲止,已經沒多少時間了……」
『赤星!來到這一刻,已經無須裝模作樣了。故事的結局……就在忌濱縣,我們的起始之地。』
「……那是……什麼表情啊……赤星……」
「別說蠢話了。現在演員正在搏命演出,導演要成爲典範……哦哦?快看啊!」
此時,翡翠綠的眼眸以及漆黑的眼眸,呼應彼此地相吸。
「導演!看那邊!」
黑革宛如被畢斯可的那股透明打動,首次沒有嘲笑,由衷吐出了真實的話語。然後甩開遺憾似地移開攝影機,拿擴音器朝兩名少年揚聲。
黑革的呢喃聲並非感嘆或者陶醉,是神魂盪漾。
「……我會等你。我愛你,赤星……」
黑革的視線前方,某道強烈的虹色閃光貫穿了賈維的身體。黑革的攝影機正好拍到閃光穿過老邁身體的那一瞬間。
(…………賈維老爺……!)
赤星畢斯可,將這幾分鐘內如暴風雨般襲來的情感,悉數啃食,吞噬……轉變成無限的意志力的一部分。
沒有透過擴音器。留下這句話後,單卡拉比遠遠朝忌濱縣飛去,留下唯有被風吹拂的兩名少年站在星空下。
雙手橫抱師父的輕盈身體,在搭檔美祿的支撐下……
確認副導演忌濱兔兔指示的方向,黑革隨即架好攝影機。
在那個地方。
少年那股實在過於澄澈的勇敢,強烈打動了帕烏的心。看來甚至一時打破鏽花的洗腦。
帕烏頓時拿好鐵棍想保護黑革,不過視線前方果然捕捉到畢斯可,他那無以名狀的氛圍不禁令她啞口無言。
「……嗯~~不論重看幾次都一頭霧水耶。我猜是箭矢……以不合理的軌道射向賈維,途中移位了。是貓柳乾的好事嗎?有這種真言嗎?」
「我不明白妳在說什麼力量,不過我就是想要這種畫面,才現場拍攝外景的。我不會收起攝影機,況且怎能空手而歸啊?」
「哦哦────!太、太棒了?剛纔那是什麼情況?是赤星做的嗎?總、總之,拍到不得了的場面啦!」
將憤怒和悲傷等等情緒全盤收進體內,反而更爲澄澈。
望着單卡拉比杵在原地,畢斯可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