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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鏽末世錄》 · 瘤久保慎司 · 5838 字
使全日本陷入大混亂的食陸大海獸,北海道。
那破壞性的暴衝──
僅僅被一支箭就阻止了。
被畢斯可用純潔之弓,靈雹弓貫穿的天空花白色花瓣散佈到整座北海道,使靈雹的純潔靈力擴散,將大地淨化。
遭到廣大寒椿花園覆蓋的北海道背部,以及覆蓋無數內臟、大腦的花根全都變白消失,讓原被支配的北海道恢復原有的思考能力。
北海道遵照北國蕈菇守護者,斯波亞可巫女的話,停止啃食差點被完全吞噬的九州……
悠哉地遊過日本海,回到原本所在的青森北方。
「美祿────!」
「查伊卡!」
查伊卡在小山丘上蹦蹦跳跳,撲向美祿胸口。美祿一把接住她後,抱着她轉圈。查伊卡美麗的白皙面容露出燦爛微笑,用力摟住美祿脖子。
「得救了,北海道得救了!花力全部消失,牠也願意聆聽查伊卡的話了。這全部都是你們的功勞。該怎麼報答你們……」
「妳在說什麼!我們也託查伊卡的福,救到了重要的朋友。我和畢斯可才該向妳道謝纔對!」
「畢斯可!」查伊卡忽然睜大眼睛,逼近美祿。「查伊卡想見畢斯可。那孩子在我心中點燃了不會熄滅的勇氣之火。我得親自向他道謝……美祿,畢斯可呢?畢斯可在哪裏?」
「呵呵,查伊卡,畢斯可就在──」
「嗨,妳平安無事啊,男人婆巫女大人。」
聽見那聲音,查伊卡下意識回嘴道:「討厭,誰是……!」邊說邊轉頭,見到眼前那個人不由得眨了眨眼,當場愣住。
她得微微抬頭纔看得見對方的臉。
烈焰般的紅髮、狂犬般的面容……她雖然對這張臉有印象,但原本可愛的孩子如今變成了精悍的戰士,俯視着自己。唯有通透的翡翠色眼睛還和查伊卡印象中一樣,在刺青後方泛着光芒。
「……你是……畢……畢斯可嗎……?」
「不然還能是誰?」畢斯可露出犬齒微笑,俯身迎合查伊卡的視線。「妳先前一直說我是小鬼、瞧不起我,現在相信我是真的赤星畢斯可了吧?」
指揮救援的是幸運保住一命的靈雹之手,族長加畢拉坎。
「…………是。真的很漂亮,王兄。」
「紅菱來這邊集合!底下還有女人跟小孩……我們來幫蕈菇守護者,把大家救出來!」
「「梅帕歐夏!」」
「哇哇!喂!」
「你這個人!難道內心缺乏感激之情嗎,赤星你這傢伙──!」
「可喜可賀……不過還是有點不爽。」
「別說了,獅子,妳沒有錯。這只是結果論……」
「你的表情怎麼這麼複雜?這也沒辦法啊,是我們自己先介入的!」
由於畢斯可等人成功阻止天空花完全開花,原本被吸收而無望活下去的紅菱們,大多數也保住一命。
出乎意料的攻擊,讓夥伴們爲了保護受傷的獅子而聚集起來,與夕陽下的人影面對面。
「正因如此、正因如此……身爲壞人才應該要佈下兩層三層、四層五層的重重計策……畢竟我這個人很小心。」
「讓螃蟹在天上飛,會受天譴的……可能會惹怒炎彌天。危機解除就趕緊把那些噴射引擎拆掉!」
獅子比了比在耳邊搖曳的寒椿,靜靜點頭。剛纔從獅子頭上落下的寒椿,又以驚人的再生力長出新的花朵。
可能是受天空花被淨化的影響,紅菱們的身體也從寒椿的支配解放,失去兇惡的藤蔓和花力,變回原本白皙的肌膚。
「哇,黑眼圈好重。滋露,妳都沒睡嗎?」
看着遠方被夕陽照耀下的景色,滋露在衆人之中大大伸了個懶腰。在空中被芥川甩來甩去,使她的頭髮完全亂掉,眼睛底下還出現睡眠不足的熊貓眼。
「但若這麼做,妳的花力不就……!」
咻砰!
「知道了!」
夕陽中響起蔑視人的聲音,將花朵當作手鞠般拋着玩。
「拜託了。我們本來就是奴隸民族,變成怎樣都無所謂,但希望至少能讓孩子逃出去……」
「呀、啊啊!」
「…………」
「什麼人!」
獅子拉着身旁的畢斯可,抬頭用鮮紅的瞳眸望着面露疑惑的畢斯可。
「現在這株寒椿已經耗盡力量,平靜下來。但時機成熟之後,又會化作讓紅菱人民瘋狂的修羅之花。」
畢斯可正準備用泛着白光的手觸碰獅子耳際的寒椿……
獅子額頭流出大量鮮血,但還是狠狠瞪着露齒微笑的梅帕歐夏。
「說什麼傻話。斯波亞可不會養奴隸,大家都是生命。現在正是我們兩個受傷的種族互助合作的時候。大家好好相處,不要吵架,這樣雙方都開心……各位準備好了嗎!抬起來!」
少年們聞言看向山丘上……
「傷患搬到這邊!我們菌神宗全員出動,幫忙治癒。」
畢斯可大剌剌地插嘴。見證天空花的結局之後,北海道的靈雹之力和食鏽一樣回到他體內,不再冒出白色的孢子。
「妳、妳打從一開始就想奪取我的花力嗎!」
「…………」
「?什麼意思?」
「啊──!哈、哈、哈、哈!」
「沒關係,這樣就好。今後我會作爲沒有花的裸身之王,用自己的力量引導人民。」
「儘管用的是無力的孩童身體,王兄直到最後仍未倒下。和追求力量沉溺的我完全不同……王兄處在一條赤身裸體的道路上,全憑靈魂作領導。」
「唉~~呀唉呀……呼啊!」
「祕密!」
畢斯可連忙將獅子護在身後,被扒下的盛開寒椿被深綠鞭子靈巧地捲起,帶回主人的手中。
獅子沒有回答問題,而是對注視自己的畢斯可回以微笑。她的表情中混雜着悲傷和安心,給人一種奇妙的感覺。
「妳也是,幹嘛多管閒事!」
「這是我決定的事。小鬼給我安靜地看好……好,啊~~」
「我從你是小孩的時候,就沒有懷疑過你。可是……」
查伊卡白皙的臉龐不自覺染上紅暈,用力摟住畢斯可的脖子。
「王兄,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我明白你的原則是不干涉其他民族之間的戰爭。不過這樣至少能少一些無謂的犧牲啊。我以醫生的觀點來看,對你的做法抱持肯定。」
獅子湊到畢斯可鼻子前面,嘆着氣說出自己的決定。
「……妳不會後悔吧?」
「是,王兄……」
「這樣、這樣明明就行了。如果只是希望人民過上安穩生活,明明這樣就行了……我卻被複仇和自由束縛,不知不覺被力量吞噬。」
「那是會招來毀滅的修羅之花,不是妳能應付得來的東西!」
一條劃破空氣的深綠色鞭子拍開畢斯可的右手,一個反手,連根拔除獅子耳際的寒椿。
「獅子,妳沒受傷嗎?」
畢斯可眼底燃起憤怒之火,翡翠眼神死死盯着梅帕歐夏。
「那朵花漂亮地凋零了。快看,花瓣飄在空中,像雪一樣。」
聽見美祿這麼說,畢斯可不悅地回望他。
「現在斯波亞可和紅菱正在互助合作。畢斯可的箭似乎連我們兩族之間的怨恨都帶走了。」
那一瞬間。
「現在的你、更加……拉維卡爾、了……」
「把人家的花吞掉,感想就只有這樣嗎……」
梅帕歐夏說着將滿是尖齒的嘴打開,將獅子的寒椿一口吞下,通過喉嚨時稍微卡了一下,讓梅帕歐夏「咳、咳!」地嗆咳起來,最後流着鼻水,重新面向衆人。
獅子靠在畢斯可胸上,祈禱般動也不動,畢斯可稍稍抬起頭,環顧了一下四周。
「如果可以的話……我下次也想綻放在那裏。就算擺脫不掉沉重的過去,我仍想走上王兄走的路。所以請你爲我親手……」
「……很了不起,妳父親一定也會很高興……」
「妳手上的藤蔓鞭,不是從獅子的花力借來的嗎?爲什麼身爲人類的妳到現在還能操縱鞭子?」
獅子將額頭靠在畢斯可胸口。
查伊卡說着在畢斯可臉上落下一吻,自己卻紅了臉頰。她爲了掩飾害羞,用力搖了搖頭,對兩名少年指着遠方的山丘。
「嗚~~呀啊!大家加油!來幫忙族長!」
獅子看着飄落的花瓣,靜靜地開口訴說。
「妳獲得了獅子的力量,想要幹嘛?憑妳能做到什麼事?」
「……喂,查伊卡?」
「噁,好難喫。好像在吸長頸鹿的腦漿。」
「嘻嘻嘻嘻……真美的一幕,真適合拿來當電影的最後一幕。」
「哼!什麼嘛,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獅子的話語沒有一絲猶豫,直擊畢斯可的心。
「……好,我要拔了,獅子。」
「什麼……!」
「那個噴射芥川是我不眠不休做的好嗎!」
畢斯可、美祿和沙汰晴吐的聲音疊合在一起。
「要是我能從那個花朵小鬼身上萃取出寒椿花力就好了。能夠吸收鏽蝕讓自身膨脹的、究極的進花之力。」
無論是美祿、艾姆莉還是查伊卡(滋露對此完全不感興趣)全都默默注視畢斯可。在遠方看着兩人的法官沙汰晴吐,像要支持畢斯可的決定似地,用力點了點頭。
「……王兄。」
「王兄……王兄,我想請你幫我折斷寒椿。」
「少囉嗦,你這個大塊頭傻子。我以後再也不是你的下屬……我打從一開始就沒有被操縱,不管是被那個花朵小鬼,還是被你。」
即使失去強大的力量,紅菱們仍找回了溫和的個性,取代了暫時性的狂熱戰意,儘管剛纔還在和蕈菇守護者戰鬥,如今則紛紛加入救援。
北國斯波亞可……蕈菇守護者們和紅菱們全都圍在那裏,正在將被天空花吸入的同伴救出。
再加上……
「獅子!」
「人民們也恢復了平穩的表情,從我高舉的花束之劍中解放了。」
「紅菱們也變回了原本溫和的個性。蕈菇守護者也不會養奴隸,這下子大家一定能好好相處!」
「不過你若這麼做,我可就傷腦筋了……因爲這朵花還有很多用途呢。」
畢斯可下定決心,讓注意力集中在自己右手上。他的外觀上已經沒有靈雹神的刺青和力量,孢子也縮回他體內,但還是能再度讓靈雹的白色孢子浮現在右手中。
「在那之前,請你以靈雹之力讓我的花凋謝。」
巨大的天空花化作純潔無瑕的外型落在那裏,已被細碎的花瓣分解。
「你是……!」
美祿拚命安撫生氣的滋露,而畢斯可則望着遠方的天空花殘骸,走到獅子身邊。
「畢斯可!」
梅帕歐夏打從心底覺得愉快似地,晃着手中的寒椿哈哈大笑。
「折斷……妳的花?」
「唉呀哈哈哈……我每次都會被你嚇到呢,赤星。老實說,像你那個來路不明的白色蕈菇,我就沒有查到過。」
「嗚~~呀啊,加油!我這就幫你把瓦礫搬開。」
「……做什麼、嗎?唔嗯,你問我想做什麼?」
梅帕歐夏重複着畢斯可的提問,用漆黑的瞳眸迎上他那翡翠之光。
那股氣息。
和原本的梅帕歐夏完全不同,有股黑暗深淵的感覺。
「連這點事你都不知道嗎……我好傷心。我現在比《捍衛任務》裏狗被殺掉的基努•李維還要傷心啊,赤星……」
(……?這感覺。真奇怪,好像在哪……?)
「我只不過是想再跟你玩一次。想用新的玩具盡情和你玩耍。你應該懂吧?赤星……」
眼前這梅帕歐夏的氣場突然變得漆黑。那黏膩的氣場,使得全場中只有畢斯可和美祿感受到一股發顫的恐懼。
「我一直在忍耐、忍耐……等待時機成熟。侍奉傻子、向小鬼下跪……沒時間看讓我開心的漫畫和羅曼蒂克的電影。只能揉着自己不怎麼大的胸部打發時間。」
「畢、畢斯可……這、這傢伙……梅帕歐夏是!」
「我們離得這麼近、我這麼心急,你卻完全沒有注意到。我終於知道肥皂劇裏的女人是什麼心情了……不過,我現在的身體確實是女人沒錯。」
梅帕歐夏拿下眼鏡,從懷裏拿出墨鏡戴上。
「那這就是最後的提示……」
那個咧嘴一笑的面容,讓少年們在腦中鮮明地想起一個男人。
「這樣你有沒有稍微想起我是誰呢?你說啊,赤星……」
「你這傢伙、唔。」
「「黑革!」」
少年們說出的「黑革」聲響,讓梅帕歐夏……不,黑革的表情更加充滿邪惡的愉悅。
「……啊啊,我好高興……」
墨鏡下方的尖齒閃了一下,那表情就像是……
「!畢斯可,危險!」
「唔、嘎哈!」
「畢斯可,上面、上面!」
砰、砰、砰!
黑革再度將那招牌的帽子深深壓下。
「當時我叫破喉嚨也講不出來的I9;ll be back……」
率先抱住獅子的美祿,親眼看見那不是鏽蝕塊……
「我們之間的問題……嗯嗯~~真好聽。快看哪,赤星。我的新玩具從那小鬼身上開出來了……」
北國蕈菇守護者的箭接連射中忌濱兔兔,但他們臉上「砰!」地開出的蕈菇隨即被忌濱兔兔的頭套吞噬,瞬間恢復原狀。
「剛、剛剛那是什麼……爆炸?」
「我們終於又見面了……我好高興,赤星、貓柳。」
「這、這傢伙……已經將獅子的力量當作武器使用了?」
而是有着玫瑰外型,宛如雕刻品般開出的「鏽蝕花」。
「放心吧,這不過是前奏而已……我還準備了很多驚喜!不會讓你們感到無聊……再跟我全力玩一次吧!」
「住手黑革,這是我們之間的問題,和獅子無關!」
「喂喂,真是不解風情的小鬼。不要打擾我……我們好不容易重逢了。」
擠滿着北海道高空的──
「啊──哈哈!真有精神哪,赤星。不過我要再給你看個絕招。不準射出那個白色的箭喔!」
在黑革說完之前,獅子踩着雪地衝了出去。蒐集起身上殘餘的花力,集中到自己雙手上。
「美祿,怎麼了!」
「啊啊,獅子!」
「不是普通的爆炸。這是玩具的附帶功能,赤星!」
撇除掉邪惡不看,就像是個和遠方來的好友再會的孩子。
美祿連忙抱住怒火中燒的搭檔,大大一跳。他剛纔站的位置「轟!」地爆炸冒出火焰,將積雪往四面八方吹散。
啵咕!炸裂之勢讓黑革在地上翻滾,再度高聲笑了起來。
「我回來了。」
黑革周圍已被無數改造過的忌濱兔兔包圍,手中拿着沙拉曼達機關槍,將槍口對着畢斯可等人。
「閉上你的嘴!我這就把你抓住,問出你所有企圖!」
「變成I am back now送給你了,赤星。」
砰、砰!射進獅子身體裏的子彈隨即開出鏽蝕塊。獅子因劇痛而咳血,搔抓着地面苦苦掙扎。
「出來吧!獅子紅──劍──!」
是機身刻着舊忌濱縣政府徽章的蝸牛羣。從那黑色蝸牛中下來的是渾身穿着西裝的「忌濱兔兔」,忌濱的特務警察。
「呵呵,還真會說。你連花朵小鬼的一朵花都守不住!」
「這、這是……」
衆人無言愣住時,畢斯可率先行動起來。他連忙拉弓朝黑革放箭,黑革也以驚人的反射神經變出藤蔓牆,擋住綻放的蕈菇。
蝸牛羣接連展開爆炸。炸彈的破壞聲和擴散的鏽蝕花園,紅菱和蕈菇守護者的慘叫聲,和黑革的狂笑重合在一起。
「你的戲份結束了,獅子。喫完便當就回家吧……唉呀,這樣正好。可以讓我展示一下新玩具。你看好了,赤星。」
在黃昏天空的另一頭,一個個湧來宛如黑色地毯的蝸牛之下,兩名少年保護着同伴,咬牙切齒地瞪着眼前的黑革。
「獅子!」
「啊、啊、啊啊……」
「這是繼承了『花朵』特性的新型鏽蝕兵器。性能自不用說,重點是雖然是鏽蝕但很美對吧?就像黑曜石的雕刻品一樣……」
梅帕歐夏……不,獲得新身體的黑革呢喃了聲「BOM!」……
畢斯可順着美祿的視線望向空中,啞然失聲愣在原地。
仔細一看,子彈落地的位置噴出鏽蝕色的種子,使淨化完畢的北海道大地再度「砰、砰!」開出新的鏽蝕花。
說完這句話後──
獅子手上顯現藤蔓之劍,朝梅帕歐夏的腦門揮下,就在那之前──
「射擊、射擊!別讓他們降落北海道!」
「鏽蝕花……!」
「嗚~~呀啊!那些人是誰!」
接過忌濱兔兔遞來的大衣和帽子,黑革穿上後說。
「這傢伙……」
「啊──!哈哈哈哈──!」
三聲鈍重的槍響,讓獅子的身體在空中被震飛了三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