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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鏽末世錄》 · 瘤久保慎司 · 8833 字
時間拉回現在,在華蘇縣西商業區。
畢斯可等人帶着受傷的少女,逃到了破舊的旅店街。
在華蘇經商的人幾乎都是獲得「緩刑」的罪犯。表面上雖然和一般市民沒有不同,骨子裏卻不知道在策劃些什麼。因此這裏對普通人而言待起來很不舒服。
不過惡人自有惡人治,這些人對畢斯可而言反而很好應付,「食人赤星」的名號在這裏相當管用。
既然知道他是善戰的蕈菇守護者,又收取了合理的費用,沒有人會那麼有正義感,向上面的人打小報告。
就這樣,畢斯可、美祿和帕烏,暫時住進一間渾身刺青的老闆經營的可疑旅店。
「很好,沒有人追來。看來你們甩掉那些人了。」
「當然啦,妳以爲我是誰?」
「可是你們把我準備的京都府警察套裝弄丟了對吧?」
帕烏換上打架穿的機車騎士服(東京的遺產!),坐在保養弓弦的畢斯可旁邊。
「我想說應該會派上用場就帶來了。我花了好大的工夫才從黑市買到。如果你們因爲無聊小事而暴露行蹤,可就麻煩了。」
「東西丟了就丟了,這也沒辦法。」
畢斯可不以爲意,好似這筆損失是必要支出一樣。能夠理直氣壯和他爭論到底的,可能只有他師父賈維了。
「我們扮成間諜忙了一場,卻沒有太大的收穫。喂,帕烏,那些蕈菇守護者真的在這裏嗎?我開始懷疑妳引以爲傲的大猩猩直覺了。」
「什、什……!這麼說太過分了,混帳!」
丈夫高傲的態度令帕烏怒火復燃,啪地打了一下他的頭。
帕烏覺得自己只是輕拍,但她的力氣實在太大。畢斯可像是被拳頭痛毆般倒在地上,額頭撞到地板。
「好、好痛──!妳、妳幹嘛突然打我!」
「虧我對你這麼用心……不,重點是!你撒了一個欺騙我感情的大謊把我帶出來,還敢、還敢這樣對我說話!這哪裏是探訪寺廟的蜜月旅行?是我太笨纔會懷抱些許期待!」
「可是沒辦法,我需要打架強的人……哇!別拿鐵棍!太危險了!」
不只獅子,所有人都飢腸轆轆,因此四人便結伴到滿是罪犯的餐館,隨便點了些東西喫。
滿身的傷痕,像是在對帕烏訴說少女經歷過的苦難,令她好一會兒都移不開視線。
她左耳後方的寒椿花苞「啵!」地頓時綻放。
畢斯可儘管被少女獅子的氣勢嚇到,仍努力保持尊嚴命令道。
「她會醒來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我得趁她昏倒時,趕緊幫她擦藥……」
「對不起,美祿。明明你好心幫我療傷,那是我踢的嗎……?」
「別放在心上!麻醉退了之後常會出現記憶混亂或恐慌的狀況。這代表妳心中有一些揮之不去的陰影。」
少女用燙傷的腳踢了美祿好幾下,每一下都踢得他頭昏眼花。美祿雖然想說服她,但一開口就被她踢中臉,根本沒辦法說話。
她的身體本來就很美,因此身上那些燙傷與鞭傷更令人同情。不過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左耳後方盛開的鮮紅寒椿,像在誇耀少女的年輕生命般耀眼奪目,讓畢斯可看得目不轉睛。
「那妳就乖乖坐好,接受美祿的治療!妳全身都是燙傷……」
「他好歹也是妳的救命恩人,妳怎麼能踢他的臉?想抱怨沒關係,先向他道謝完再說。」
這時……
「唔哇──!妳幹嘛!」
「我叫獅子!」
(她即使失去意識,還是想保護自己的身體……)
「可是應該很痛吧,雙眼都瘀青了……」
「王兄,你餓了吧?連我的份一起喫吧!」
少女對畢斯可傻眼的口氣毫不掛懷,也不在乎自己身上的傷,翻了個筋斗站在畢斯可面前。
美祿好不容易取出子彈,爲她輸入相容性高的人工血液後,暫時喘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她嘴裏突然蹦出一個衆人想都想不到的詞。不僅畢斯可和美祿,就連靠在牆上觀望的帕烏,都發出呆愣的驚呼。
美祿疑惑地望向畢斯可,對方一見到他的臉立刻大笑起來。
「王兄──!」
「「「啥?」」」
「不用擔心我的出身!我是鳳仙王的親生子……雖然還不夠成熟,但是個如假包換的王子。」
美祿從自己的衣服中挑了件最合身的長版衣給獅子穿,儘量遮住走在街上會很醒目的白皮膚。儘管如此,她鮮豔的紫色頭髮還是飄出一股奇異的花香,與人擦身而過時仍很容易引起對方注意。
獅子抱着自己細瘦的身體微微顫抖,三人見她這樣,對看了一眼。
白皮膚的少女發出充滿恐懼的哀號,扭動細瘦的身體,想從窗戶逃出去。美祿壓住她,發現她的力氣大得嚇人。
仔細想想,他們從救出獅子到甩開追兵之間沒喫任何東西。
他的肚子發出巨大聲響。
「……帕烏,妳在說什麼?」
「啊!不行!」
「鳳、鳳仙王……?那是誰?」
(這、這孩子醒……)
美祿和帕烏紅着臉,連忙爲裸體的獅子裹上繃帶。獅子任由他們這麼做,視線一下都沒有從畢斯可身上移開。
「美祿,給你個忠告,你最好也在自己右眼周圍擦一下藥……我幫你化妝遮掩痕跡,你別轉向畢斯可那邊。」
「哇哈哈哈哈!」
「嗯?那眼神是認真的。嗚哇,我纔不要在衝動下和妳殉情,住、住手啊!」
「很少見到你這麼傷腦筋呢。」
少女臉上散發着憧憬,不信任的表情完全消失,趁着美祿驚訝時從他手中溜走,撲向眼前的畢斯可,用那細瘦手臂使勁抱住他。
「畢斯可,你安靜!」
那因恐懼和不安而緊繃的表情,逐漸轉變爲燦爛的笑容……

「臭小鬼!」
話一說完……
少女在畢斯可的翡翠目光凝視下,瞬間想起剛纔那一幕激戰。
「別在那邊自說自話!我和妳非親非故……!」
那頭紫色短髮似乎沒怎麼打理,瀏海遮住了眼睛,卻仍美麗且具光澤。細瘦且柔韌的身體配上雪白的肌膚,有種純潔的美感,再加上藤蔓形成的紋路,使她看起來就像只小虎鯨。
「哎呀……!」
「吵死了──!我在幫人治療!要吵回去再吵!」
帕烏遞了一面手持鏡給他,他健康的右眼浮現了瘀青,應該是剛纔被獅子踢的。和左邊的胎記合起來形成完美的熊貓眼。
她對畢斯可還是異常尊敬,不過接受完治療後精神終於恢復平靜,能夠和人正常溝通。
畢斯可以自大的口氣說完,大步走到少女面前,拉起她的瀏海,和那紅色眼眸對視。
兩人像平時一樣扭打在一起,帕烏看着他們嘆了口氣後,低頭望向安詳熟睡的少女。
「『王兄』!」
「這代表妳命不該絕。我們只是過客,和華蘇縣沒有任何關係。妳整理好心情後,有什麼想說的儘管說。」
「不準看這邊!」美祿遮住畢斯可的雙眼,用告誡的語氣對他說:「我跟你說過,不能看少女的裸體!要記得你是有婦之夫。」
砰隆、咚、嘩啦!
(……這孩子不是人類。一般的治療方式對她起不了作用。)
「喂──等一下,先穿衣服、衣服!」
畢斯可發出兇狠的吼聲,令少女不禁瑟縮。
「……你餓了吧,王兄!」
「……唔、啊……!」
他屏息了好幾秒。
「王兄待在這裏就好!我去向配膳的獄卒要點飯來喫!」
「別擔心,我很快就會隨你而去。」
美祿蹙眉低下頭,帕烏一個箭步衝下樓,將獅子扛了上來,讓再度暈厥的她躺好。
「讓開!治療還沒結束。」
「嗯啊!連、連你也打我!到底在搞什麼!」
(……看起來應該無害,但這花苞是做什麼用的……?啊,不行不行……別再研究了,先爲她治療。)
「父王告訴我,身爲繼承者,就該在遠離王道之處找到可以師法的對象。若有一天見到能夠照亮我內心的真男人……就該將對方視爲兄長,爲他奉獻,學習他的生存哲學。王兄,儘管吩咐我。我獅子今後就是你的手下了!」
「嗯,因爲顰菇安瓶不如想像中有效。」聽見搭檔的呼喚,美祿回答:「可能是體質問題,孢子全被這個像藤蔓的器官吸收了。只能老實地一步一步來了。接下來要檢查她的燙傷……」
「抱歉,讓四位久等了。」
「哇,她的精神真是好到嚇人。看來應該是因爲麻醉生效,纔沒辦法活動自如。」
『咕嚕咕嚕。』
「啊,等一下,別跑啊!」
美祿大喝一聲,帕烏烈火般的怒意瞬間平息,有些難爲情地「咳哼」清了清喉嚨。
美祿想用手術刀取出她身體裏的子彈時,纏繞在她皮膚上的爬藤植物聚集起來抵抗手術刀,令他相當訝異。
「等一下、等一下!我們不是獄卒,我正在幫妳療傷!」
「你宛如炎彌天般與那麼多人廝殺,你的容貌連死神看了都想逃,你就是我長久以來嚮往的『男子漢』。從今天起,我就是你弟弟。王兄,有什麼命令儘管吩咐!」
「別擔心,有一邊是天生的。託妳的福終於湊成一對了。」
「放開我──!你們要侮辱我到什麼地步才滿意!把你的手拿開──!」
「…………總之我很慶幸。如果沒有遇見你們,我現在……!」
「來不及了。」
接着腳一滑,像顆隕石般滾到樓梯下。
「只是些簡單的菜,卻讓我們等了這麼久。」
「不、不行啦,獅子!妳得先喫一點!」
「不,我現在還……喂,妳要去哪裏!」
獅子從美祿手中溜走,動作敏捷到一點都不像受了重傷。她猛地打開房門,踩上門口的樓梯……
「你是戰神。真正的戰士啊,請引導我走向王者之道!我一直在找像你這樣的人……!啊,我片刻都不要和你分開!」
「顰菇沒效?怎麼可能。顰菇能治療大部分的傷……」
美祿揮手趕走搭檔,再度幫少女包起繃帶……他忽然和紫色瀏海下的紅眸對上眼。
藤蔓宛如花紋遍佈在白皙肌膚上,爲純潔的少女胴體增添一股妖豔美感。更特別的是她左耳後方,髮絲中間露出的紅色花苞。這位患者太神祕,連經驗老到的熊貓醫師都感到困惑。
「熊、熊貓出現了!這麼好喔,免費讓我們看。」
「這小鬼是女……女人?咦,她散發出的感覺完全是男……」
「謝謝妳,帕烏……!」
到現在她才意識到自己死裏逃生,對此感到心有餘悸,並回憶起慘烈的過去。
「嗚哇啊啊啊!」
「你這傢伙────!」
畢斯可探頭望向裸着上半身的小孩,美祿「啪!」地打了他一巴掌。
見到畢斯可張開大口,將味噌湯扒進嘴裏,獅子開心地湊近他。
他們剛纔救出的那名肌膚白皙的小孩正躺在美祿面前的診療臺上。平時美祿很快就能結束治療,今天卻意外地碰到了阻礙。
「哈、哈哈,這是……」
「沒錯,傻瓜。這些都是點來給妳喫的。」
「……王兄,爲了我……?」
獅子的臉再度欣喜地亮了起來,她耳後恢復成花苞的寒椿,瞬間「啵!」地綻放。
「我好高興,王兄……!不過我還是不能比你先喫。對了,你剛戰鬥完也累了吧!我來餵你喫!」
「妳怎麼這麼傻,連腦袋裏也開滿了花嗎?」
「來,啊~!」
「不要!別靠過來!」
(……這孩子,到底在做什麼?)
獅子對畢斯可崇拜至極,不時大膽地貼到他身上,讓美祿看得眉頭抽動。令人意外的是,他的妻子帕烏反而很冷靜,好奇地觀察獅子的一舉一動。
「獅子,如果畢斯可像妳說的是個真男人,就更不需要別人照顧了。好好喫飯也包含在美祿爲妳設定的療程中,先喫飯吧。」
「沒事!這點傷對我來說……」
「救了妳一命的是美祿,不是我。妳應該更尊敬他。」畢斯可嚴厲地說:「乖乖喫飯,懂了嗎?」
「懂、懂了。對不起,王兄……」
獅子聽完畢斯可的話突然變得乖巧起來,向美祿低下頭。
「美祿,抱歉。你這麼照顧我,我還耍性子。」
「沒、沒關係啦!有活力是好事啊,沒必要道歉……」
美祿連忙收起不悅的表情,恢復成笑臉應道。這時他發現,獅子臉上雖然掛着笑容,耳後的寒椿卻完全縮了起來。
「我會照你說的,把這些都喫光。這樣可以嗎?」
「咦?啊,可以……」
「王兄!美祿原諒我了!你滿意了嗎?」
「你們幾個,不要擅自討論下一步。」
「在我們紅菱之中,沒有人不知道父王的名號。」
獅子聽見畢斯可的話,難過地垂下眼眸。
「六道囚獄,我父王還被關在裏面。」
獅子陶醉的聲音蓋過了美祿的說教聲,盛開的寒椿散發出淡淡清香。
(哈哈。美祿,我纔沒幼稚到會去嫉妒這些事。)
「後來紅菱的外表被改良得越來越美,以舞蹈和樂器來取悅愛好者。最終作爲男女娼妓……」
「美祿,獅子回來了。」
「……我有家人,唯一的家人……」
美祿接住畢斯可丟來的羊肉,在得意洋洋的他面前,一臉不服氣地啃起羊肉。
獅子放鬆表情,露出得意的笑容。
是一羣人造人的總稱。那是日本尚在重建,生活還未像現在這樣恢復常軌時,由紅菱仿生科技公司爲了因應人手不足問題而製造的。
「別迫於人情壓力,忘了自己本來的目的。聽好了!我們得先處理好自己的事,才能幫別人!先救福岡的蕈菇守護者,再找到壹號!自己事情就這麼多了,不要再多管閒事!」
「我對相撲比賽沒興趣!反正一定又是怒波贏。」
「可是,畢斯可!只要見到沙汰晴吐……」
帕烏打斷美祿的話,詢問獅子。
獅子聽出帕烏想說什麼,臉上蒙上一層陰影。
『華蘇守大人,辦公辛苦了!所有縣民都在等您歸來!』
獅子喫完一塊有點硬的羊肉,瞪着那座黑色大門,啃起第二塊。
華蘇縣的料理大多都很質樸,因爲這裏的食物幾乎都是由囚犯做的,這也沒辦法。
「「壹號!」」
「沙汰晴吐是個全日本都搶着要的人才,不過聽說他最近正好回到九州。不如直接找他談談。」
「之後……?」
(最愛挑起無謂紛爭的人明明就是畢斯可!)
這裏的名產是「華蘇餅」,那是一種由糯米粉和盔薯混合後烤成的點心,裏頭還包了碎豆子,喫起來乾乾的。雖然不難喫,但對於嘗過島根豪華料理的少年們而言仍稍嫌不足。
「……那裏。」
「他是我心愛的父王,偉大的國王,紅菱的領袖……」
紅菱的個性被設定得極爲溫順,天生就有服從人類的義務。他們體內具有植物基因,能行光合作用,只須喫少許的食物就能工作,因此在人手不足的日本廣泛流行,過去各縣都會採購來當作奴隸。
「啊,抱、抱歉……」
「真是的!聽我把話說完!」
「獅子,從妳的舉止看來……」
「妳要溜進六道囚獄?太亂來了……!」
「我陪你去,王兄!」
「帕烏,妳有什麼好主意嗎?」
「我一個人苟活也沒意義,其他紅菱還是會遭受同樣的對待……等我的傷好了之後,我要再次溜進那裏……去見父王。」
「老闆給我們這麼多帶骨肉。王兄只瞪了老闆一眼,他就給我們了!」
「副典獄長戈碧絲只是暫時管理六道囚獄。原本的典獄長沙汰晴吐以鐵面無私著稱,不會屈服於權力或賄賂。應該將戈碧絲在獄中造成的腐敗狀況告訴沙汰晴吐,請他撤回死刑命令,纔是上策。」
「妳啊,這不是什麼原不原諒的問題……」
帕烏想讓獅子安心,對她笑了一下。
「獅子,妳之後想怎麼做?有什麼打算嗎?」
「王兄果然厲害。」
「父王說,有王者風範的人,不說話也能影響他人,因此可以避免無謂的紛爭……」
「嗯,像鳳仙這麼受矚目的囚犯,不能動用政治力量營救,這樣反而會讓六道囚獄的管理者更加固執己見。不過……」
「他是紅菱之王,鳳仙。他是過去率領紅菱對抗奴隸制度的英雄。大家都相信……父王總有一天能夠解放我們,讓我們自由。」
「你光用那雙眼睛盯着對方,就已經……!」
「那裏……獅子,那是……!」
「畢斯可又威脅無辜市民了。就跟你說不能這麼做!」
「……我拚命拜託她,請她撤回處決父王的命令。她卻一直鞭打我,打到我暈了過去……」
「我們重來吧。來,啊~王兄,請把嘴張開!」
主播的聲音有些激動,與此同時畫面下方也映出「暌違半年 華蘇守返回六道囚獄」的字幕。
「……這人竟然是法官?看起來更像劊子……」
「妳父親是紅菱之王……!」
「這是什麼……哇咧,餅裏竟然有顆牙齒。」
「她老爸真有智慧,你們最好也謹記他的話。」
電視上出現一名身穿厚重的藍色系盔甲,身高約有三公尺的巨漢。他戴着完全遮住眼鼻的大頭盔,只露出白柱般緊緊咬合的牙齒,發出「哐啷、哐啷」的聲音大力踩在路上,隔着電視也能感受到一股令人震顫的壓迫感。
「在那些做餅的地方,囚犯都會先喫飯再開始工作,他們總是會爲了爭奪伙食吵起來。可能是有人牙齒被打掉,掉進餅裏吧。」
「那個沒人性的女人。只因爲父王不屈從於她,她就捏造罪名,想要殺死父王。她只是想摧毀紅菱們的希望,藉此得到滿足……!」
(美祿,你注意到了嗎?獅子耳後那朵花……真有趣,好像只有她開心的時候纔會綻放。看來她天生就沒辦法說謊呢。)
「哦?」帕烏有些意外地點了點頭。「太好了,我們還以爲妳無依無靠。妳的家人在哪裏呢?」
「美祿、帕烏!你們看!」獅子歡快的聲音打斷了貓柳姐弟的密談。
「美祿。現在說這個好像有點後知後覺,但獅子不是人吧?」
「我只跟他說『你們的餅裏有牙齒』而已。」畢斯可毫無悔意,從獅子手裏拿了塊帶骨羊肉,啃了起來。「他回答得支支吾吾,我湊上前看他的臉,他就把肉拿出來了。把肉還給人家反而不禮貌吧。」
「嗯,」美祿小心翼翼咬了口華蘇餅,確認裏頭沒有牙齒後,才塞進嘴裏配口茶吞下去。「她是紅菱……我在熊貓醫院曾有一次爲非法的紅菱看過診,獅子和那個紅菱的身體特徵幾乎一模一樣。」
「他前幾天才被列在死刑執行名單中。聽說他在獄中發了瘋,砍殺周圍的獄卒……因而被綁在刑場,正在等候處決。」
美祿有些困惑地說完「可以」之前,獅子就轉向畢斯可,寒椿登時綻放,她露出雀躍的笑容貼到畢斯可身上。
「接着妳就奇蹟似的從屍體焚化爐越獄,逃到了這裏。」
畢斯可見美祿如此慌張,不甘願地轉頭,望向餐館裏的電視……
「閉嘴,喫妳的飯!牙齒?好噁心,怎麼會有牙齒……」
(獅子還是個小孩。同樣是女人,「大小」可差多了。)
「妳的父親莫非是位有名的人?」
「嗯?好痛!」
畢斯可話說到一半,忽然發現沙汰晴吐手裏拖着一個冒着黑煙,不斷掙扎的身影,他驚訝到目瞪口呆。
獅子擠出聲說完,帕烏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獅子耳後的寒椿花瓣翩翩飄動,接着說道:
「……畢斯可。畢斯可,你快看電視!」
「妳根本什麼都沒搞懂!住手,喫妳自己的飯!」
(帕烏,妳怎麼可以這麼冷靜?她對妳老公做那種事……!)
「這麼想幫這小鬼,就自己去。我可以一個人行動。」
獅子指向窗外……聳立在單調街景中那座漆黑巨大的監獄之門。
獅子咬牙切齒地說完,胸口的傷令她痛得哀號。美祿連忙跑到她身邊關切,她抓着美祿,喘着氣繼續說道:
然而隨着重建的推進,施工用的重機械逐漸增多,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紅菱不再受人重用。紅菱仿生科技公司便從人工奴隸事業轉換跑道,創造出容貌清秀的賞玩用紅菱。
「已經切換成新聞了!快看電視就對了!」
帕烏凝視獅子,握住她的手。這讓她的緊張緩和了些。
獅子氣到聲音顫抖,美祿和帕烏不曉得該回些什麼,只好選擇沉默。
『好的,記者現在在縣北關隘!各位看到了嗎!華蘇守大人扛着的,疑似就是在華蘇北部搗亂的知名重罪犯,赤鎧巨人!他犯下多起隨機破壞案件,在九州北部聲名狼藉……』
『…………』
「我早有這種感覺。紅菱是被造來當奴隸的,獅子的意志力卻異常堅強。不過,先不說這個,我記得紅菱鳳仙他……」
「……那是,呃,戈碧絲捏造出的謊言!」
「如果妳有家人或監護人,我們可以把妳送過去……前提是妳有家人。」
「怎麼了,畢斯可?」
畢斯可氣沖沖地起身,獅子蹦蹦跳跳跟在他身邊。帕烏看準時機,壓低聲音詢問美祿。
帕烏用手將黑長髮往後梳了梳,像要強調胸圍似的,得意地雙手抱胸。
「你們願意和我一起營救父王嗎?」
「這種東西怎麼能拿給客人喫!我要去客訴!」
「是沙汰晴吐……那就是沙汰晴吐,王兄!」
『相撲比賽中緊急插播一則新聞。長期在全國各地出差的沙汰晴吐華蘇守染吉大人,剛剛已回到華蘇縣!爲您連線至關隘……把時間交給記者山野。』
所謂的「紅菱」……
畢斯可喫完他後來向老闆要來的第六塊羊肉,責備起帕烏來。
「哈哈!你真倒楣,王兄!來,我的跟你換……」
畢斯可和美祿嚇到大喊,獅子和帕烏趕緊捂住他們的嘴。
美祿的眉頭抽動得更劇烈,他身旁的帕烏半好玩,半傻眼地笑着,悄悄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美祿開始思索該用什麼方法誘騙搭檔,這時眼前出現一個畫面,吸引了他的目光。
『您獨力將知名的重罪犯逮捕歸案,力氣之大,真是令人佩服!』
『…………』
『那、那個~……』
沙汰晴吐看都不看那名菜鳥記者,繼續大力踩踏地面往前走。畢竟他個頭無比巨大,麥克風根本遞不到他嘴邊。
哐啷、哐啷!沙汰晴吐每走一步,攝影機就跟着震動,模糊到讓人看不清畫面,不過還是可以勉強看出他除了腋下夾着壹號外,背上還揹了個巨大的包袱,這包袱也大到超出攝影鏡頭。
『好、好大的包袱呢,裏頭究竟是……那個,請等一下,哇!』
菜鳥記者拚命舉着麥克風,小跑步追在沙汰晴吐身邊,卻不小心絆到路邊的石頭,下意識抓住那個大包袱。
記者摔交的同時,包袱布也被解開,飄落在地……
一個個用來關人的鐵籠堆成一座小山,出現在畫面上。
『哇咧。』
「哇咧。」
菜鳥記者和畫面前的畢斯可等人有着相同的反應。
鏡頭繼續往上帶,那些疊在一起的鐵籠少說有十公尺高。沙汰晴吐用堅固的鐵鏈將鐵籠拴在自己身上,揹着鐵籠行走。
每個鐵籠裏都關着被打倒的戰士們,全身癱軟躺在裏面,隨着沙汰晴吐的步伐晃動。
「蕈菇守護者……!那些全是蕈菇守護者,畢斯可!」
「看也知道!」
『……他們是潛伏在福岡北部的賊黨。因造成人心恐慌,而將其逮捕。』
這時沙汰晴吐終於開口,以渾厚的嗓音對着鏡頭說道。
『邪惡的傢伙,這麼想拍出罪犯的身影是嗎?』
『啊、沒有,那個,我們只是……嗚哇!』
「原來那個老婆婆並不是在胡言亂語。如果連整個村子聯手都打不過他,連壹號和他單挑都打不過他,那麼他那股震撼力應該不是電視臺在做效果。」
「王兄!」
「…………青鬼?原來如此。」
「我們只是碰巧同路而已,別說得那麼誇張!」
過了一會兒,畢斯可喃喃說道。他腦中浮現沙汰晴吐戴的青色頭盔。
獅子眼眶泛淚,抱住畢斯可的腰。
「可是,一般人對蕈菇守護者的誤會,應該在並肩對抗《東京》時就已經解開了。事到如今,沙汰晴吐爲何還……?」
「誰知道,直接去問他比較快。」
鏡頭轉回棚內,主播繼續播報新聞。
「獅子!畢斯可也有事要找沙汰晴吐了,一起去找他談談吧!」
『…………呃、呃──好的,感謝山野的報導……沙汰晴吐大人最快將於明日回到六道辦公,想旁聽的人……』
美祿明白,畢斯可其實也因爲找到幫助獅子的藉口而鬆了口氣。但戳穿他可能會讓事情更復雜,於是美祿選擇保持沉默。麻煩的是,畢斯可最近學會觀察他的表情,所以他必須板起臉孔。
沙汰晴吐用他戴着臂甲的粗指將攝影機彈飛,接着便聽見攝影師的慘叫,畫面佈滿雪花,瞬間失去訊號。
「太好了……!我很遺憾你的同伴遭遇不幸,但這一定是天啓。上天爲了拯救父王,讓我順利越獄,還影響了你的決定。王兄,請助我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