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食鏽末世錄》 · 瘤久保慎司 · 1.6萬 字
在北海道最重要的臟腑,靈雹巢正上方,也就是牠的背部。
那裏聳立着北海道最大的靈山,靈雹山,能夠俯視下方的大地。
在山頂上。
有一名紅菱少女,身旁站着一名巨漢。
少女身穿父親過去穿的長袍,在風中翩翩飄舞,用那冷若冰霜的表情直視着一點。
「這就是……」
少女的紅脣靜靜呢喃。
「這就是靈雹的力場嗎?」
「是的。」
站在一旁的沙汰晴吐回答少女平靜的提問。
兩人眼前的靈雹山頂上,有個巨大的圓形力場泛着漩渦,釋放白色光芒,在暴風雪中散佈着細小的孢子。
「位於底下的靈雹巢,就是北海道的力量中心。獅子王陛下只要以巨大花吸食靈雹巢,就能讓沐浴在花粉中的吾等紅菱,獲得遠超越人類的花力。」
(…………遠超越人類的、花力。)
獅子冰冷的眼中,燃起熊熊的野心。
(這次換我們紅菱……虐待、踐踏人類了。)
「吾等花根已深入地下的靈雹巢。如今吾等即將達成宿願。來吧,獅子王陛下,請讓花綻放!」
「……好。」
聽見沙汰晴吐這麼說,獅子微微點頭後,閉上眼睛集中精力。接着無數的藤蔓無聲匯聚至她手中,形成有着太陽色光輝的王者之劍,獅子紅劍。
那威力讓沙汰晴吐不禁低下頭,獅子走過他身邊,站在泛着白色光芒的立場中心。接着靜靜吸了口氣,將閃亮的獅子紅劍高舉至頭頂上方。
「……發花!獅子紅──劍──!」
艾姆莉輕巧地落在雪地上,指着聳立在高空中的巨大花苞。仔細一看那顆花苞已有微弱的脈動,飄散出少量的花粉。
「畢斯可大人,你若擔心我,就答應我一件事。」
(……不會有錯。這支箭是!)
即使面對劍鬼獅子,也不失從容。
她拚命承受住藤蔓向上生長時產生的衝擊,紫發被風吹起,臉上隱約露出勝利的笑容。巨大的藤蔓塔長到足足有一百公尺後,頂端終於豔紅的寒椿花苞,像在等待開花般不斷脈動。
「可是艾姆莉!」
沙汰晴吐用手臂抵擋突然颳起的風暴,大叫道。
「該拿那個花苞怎麼辦!」
「唔 喔 喔 喔 ! ?」
「蕈菇對花無效,但鏽蝕卻十分管用對吧?所以當然得由我當她的對手。你該不會說,你不信任我吧?」
站在那裏的……
「這……」
「真是個人才,砍死妳太可惜了……不過,現在不是聊天的時候。既然妳擋在我面前,就算妳是女子,我也不會手下留情。」
「……知道了。可是,我不會讓這種事發生。妳撐三分鐘就好!我很快就把事情辦完!」
「獅子紅劍捕捉到了北海道的力量來源。」
不,就在那之前!
「是────!」
獅子氣沖沖地大罵,艾姆莉翩翩地轉了個圈,拉起褲子兩側微微行禮。
「畢斯可大人,上面!」
「你來啦,法官!看來你拋棄自尊了是吧!」
艾姆莉用鏽蝕槍擋下獅子砍來的劍,發出「鏘!」的硬物撞擊聲,在雪地裏迴盪。
她甚至讓獅子冒出這樣的想法。
「赤星、畢斯可……!」
(……憑那樣的身體,是怎麼穿過北海道體內爬上來的?)
「……!竟敢阻撓我。妳是什麼人?」
「她只要再次用劍注入花力,那朵花就會立刻綻放。我得留在這裏阻止她。」
滋砰!
「唵、釋哆、謝得、蘇那巫!」
「!什麼?」
艾姆莉晚畢斯可一步衝進力場,她的真言使得鏽蝕塊「轟轟轟轟」在空中彙集,形成一塊鏽蝕巨巖。
在演變成強烈暴風雪的風中,獅子耳邊的寒椿盛大綻放,飄出閃亮花粉。獅子釋放出的進花花力,從靈雹巢中吸取力量,蠢蠢欲動準備讓巨大花綻放。
「我認真地拜託你,畢斯可哥哥。」
「呵呵,到時候我早就打贏了!」
獅子使出必殺一擊,手中高舉的獅子紅劍伴隨着大量花力,刺進巨大花的根部……
平常總是悠哉又可愛的艾姆莉,如今露出充滿決心的眼神,畢斯可在她的凝視下將湧至嘴邊的抗議吞回,用力點頭。
獅子邊跑邊將藤蔓集中至左臂,變出一根閃亮的植物標槍,扔向畢斯可。
獅子冷靜的臉上冒了些汗,呼喚沙汰晴吐。
沙汰晴吐的巨大身軀從雪中衝出,和獅子交換位置,舉起粗壯的手臂揍向空中的畢斯可。
「……不對,艾姆莉!那妳呢?」
「謝謝妳,艾姆莉!跟那種傢伙還是不要硬碰硬比較好!」
艾姆莉用犀利的聲音回答,在她視線前方……
「竟敢愚弄本王。妳最好認清自己的罪行!」
(不容小覷。)
「!混帳……想傷害花苞嗎!」
「我還有要緊的工作要做。」
她冷若冰霜的表情明顯扭曲起來,抬頭看向箭矢飛來的地方。
(挑釁成功了!……這樣雖然很好……!)
從自己腦袋中抽出一根泛着紫色氣場的巨大長槍。
「妳以爲我和美祿會讓妳稱心如意嗎?」
「發花!獅 子 椿────!」
艾姆莉空洞的左眼亮起紫色業火,回應獅子。
「好,我知道了!」
她像棒球投手般扔出巨巖,鏽蝕巨巖彷彿被吸向目標「轟!」地砸在沙汰晴吐面前,撞上他的巨大身軀使其在雪地上翻滾,最後從絕壁墜落。
(臣服於吾等紅菱腳下吧!)
「現在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嗎?」
他射出第二、第三支箭,追着獅子接連插在雪地上。
(混帳……混帳,在我就快成功時殺出來!)
「妳一個人嗎!太亂來了……!」
(人類,以及所有生物……)
獅子咆哮的同時,將劍插入力場中央。隨後白色的力場逐漸被染成寒椿的紅色,整座靈雹山發出「轟轟轟轟」的悲鳴,搖晃起來。
在暴風雪中,畢斯可和艾姆莉視線交會。
站在獅子面前的艾姆莉,與平時展露在畢斯可等人面前的樣子不同,具備高貴的僧正、真言士風範。真言之力散發的紫色鬥氣逐漸包裹她全身,強烈的光芒將周圍的積雪都映照成紫色。
「我會對獅子大人盡全力使出真言,說不定還會使用禁忌之術。萬一……真言超脫我的身體,使我被邪惡支配,請你親手擊潰我。」
「這句話……」
畢斯可照艾姆莉所言爬上巨大花的根部……回頭俯視在雪地上擺好架式的艾姆莉,對她喊道。
「妳若想完成計劃,就先打倒我再說吧,獅子!」
「獅子!那個混蛋……!」
「初次見面,獅子王陛下。我叫艾姆莉尼•艾姆莉。」
艾姆莉拍了一下畢斯可的頭,將紫色的箭交到他手中。
「不準阻礙獅子陛下完成使命──!」
在畢斯可說完之前,艾姆莉便回頭望向他,用手指抵着嘴脣露出微笑。
聽見這句話,畢斯可立刻運用孩童身體靈活地沿着巨大花往上爬。
「我這就讓巨大花綻放。擦亮眼睛看好吾等勝利的瞬間,染吉。」
獅子翻了個筋斗避開神速之箭,卻未能抵擋紅秀珍菇綻放的衝擊,被噴飛到遠方。
「嚐嚐這個吧──!」
「這是禁忌的真言術……將鏽蝕凝聚製成的、受詛咒的鏽蝕箭。要讓這麼大規模的花枯萎,就只能把這支箭插入花苞深處了。快點去,畢斯可大人!要來不及了!」
是被飄散的孢子照得閃閃發光的紅髮男孩,雙眸發出翡翠色光芒,從空中俯視着獅子。
「纔不會讓妳得逞呢──!獅子──!」
「這是菌神宗投法,火球直球!」
艾姆莉變出真言防護牆,擋下襲擊畢斯可的植物標槍,將之拍落地面。
(你就是要阻止我的霸業就對了,王兄!)
「由於菌神宗信奉的是赤星畢斯可神……我勢必得反抗妳。」
沒多久──
艾姆莉搖了搖頭,將義眼收進口袋中,接着將咒力彙集至空洞的眼窩,從中抽出一支泛着紫色詭異光芒的箭。
「!唔!」
艾姆莉自我介紹完,隨即將手伸向自己的眼窩……
「畢斯可大人,這個給你。」
獅子眼中泛着充滿野心的紅光,獅子紅劍也回應她,散發出耀眼的太陽色光芒。她將劍暫時從力場中抽出,高高舉起準備再度揮向地面。
從獅子紅劍貫穿的紅色力場中,以驚人之勢「轟!」地冒出藤蔓柱,像要衝破天際般向上伸長。那與其說是花,不如說是一座塔更爲貼切。
冰雪女王手持閃亮的獅子紅劍,在雪中再度走來。
「巨大花好像已從靈雹巢吸取足夠的養分。必須在花綻放前讓花苞枯萎,不然北海道就完了!」
啵咕、啵咕!
咻砰!
畢斯可雖是驍勇善戰的蕈菇守護者,但現在的他不過是個孩子。但那彷彿將靈魂投擲而來的眼神,讓獅子不由得感到懼怕,後退了幾步。
「畢斯可大人,讓開!」
「唵、釋哆、叭勾、蘇那巫!」
「唔喔喔喔……這是!竟有這麼強的花力脈動──!」
那根標槍在風雪中劃破空氣飛過。
「你來啦──!赤星──!」
「喂,艾姆莉!最好不要經常在別人面前使出這招,會嫁不出去的。」
獅子用劍「鏘!」的一聲彈飛迫至眼前的蕈菇箭,只差一點就能讓巨大花綻放卻遭人阻撓。
「原原本本……奉還給妳,獅子女王陛下。」
兩人在雪地上來回跳躍,交手了兩、三回合。
(但、但這是女生的力氣嗎!)
獅子的劍在屬性上輸給艾姆莉的鏽蝕槍,每當兩把武器撞在一起,劍刃就會被敲到缺損。不過獅子不以爲意,以強大的劍技接連使出斬擊,導致艾姆莉一直處於防守狀態。
「原來如此,鏽蝕槍……還真令人頭疼。」
獅子見自己的劍受損後咂了咂舌,將艾姆莉嬌小的身體朝前方踹了出去,再度將花力集中至自己的右手。
「雖然有點麻煩,但也僅只如此。就算鏽蝕比花強,但憑妳的力量仍不足以讓我的花力枯竭!」
艾姆莉喘着氣重新站穩腳步,此時獅子紅劍變回原本的鋒利狀態,在她面前閃着光。
「我真想有個能讓花枯萎、具備真言之力的臣子。向我效忠吧,艾姆莉……我准許妳在所有人類都化爲奴隸的世界中保有自我。」
「妳認爲這種話,畢斯可大人的信徒聽了會……答應嗎?」
艾姆莉拭去額頭上的汗水,咬着牙惡狠狠地說。
「獅子大人,妳若願意捨棄那份野心……我就接納妳爲我們的同胞。」
她的話語讓獅子猙獰地笑了起來。紅色雙眸倏地睜大,用像豹一樣的動作持刀砍向艾姆莉。
「很好!成爲這獅子紅劍的劍下亡魂吧,艾姆莉!」
劍從頭頂上方揮落,艾姆莉用槍接招,汗水從全身噴濺而出。咬緊的牙關滲出血來,但她還是繼續招架獅子的連續攻擊。
(看來沒辦法撐太久……)
(……可是!)
(我還是會撐下去。我會將我的性命!獻給畢斯可大人!)
「唵、烏嚕、西巴其、蘇那巫!上、吧!」
砰!
「唔!」
畢斯可擦拭滴入眼中的汗水,喃喃自語。
那聲音大到不會被風雪的轟響蓋過的人,不用說,當然就是前六道典獄長沙汰晴吐。他原被艾姆莉的真言撞下絕壁,但不知用了什麼手段,抑或是單憑自己的毅力,總之他爬回了山頂,從下方攀爬着巨大花,試圖追趕畢斯可。
「…………赤……星…………」
渾身是火迫近的沙汰晴吐雖然散發出驚人的壓迫感──
「可惡,不能繼續用繩箭……!只能自己爬了!」
「 赤 星 …… 」
「吵、死、了──……!」
『跪下,人類。』
「哇咧……怎、怎麼可能?」
安瓶爆炸、彈飛,爆炎菇的孢子接連落到沙汰晴吐身上,宛如業火般包裹住他的身體。
『 啊 喔 喔 喔 喔 喔 』
「只要把這支箭插進去就行了吧!」
「你、你打從一開始……就想引誘某遠離花莖嗎!」
畢斯可像要將腦中不斷響起的花粉之聲反彈出去般……
「你怎麼這麼煩哪──!」
『臣服於我們。』
熟悉的聲音使畢斯可全身寒毛直豎。
「赤星!吾等紅菱已確定獲勝,你就死心投降吧。」
「對手是一個小孩,還敢說什麼卑不卑鄙的!」
「我都不會讓你爬到頂端的,赤星──!」
「我的身體雖然被變成小孩……」
在狂風暴雪之中,畢斯可盯着頭頂上方大叫。他拚命攀爬的巨大花莖高聳入雲,他距離最上方的那顆鮮紅的寒椿花苞還有段距離。
畢斯可抽起用來代替腰帶的安瓶腰包,將之當作鞭子甩了出去,纏在巨大花莖上。
滋砰、啵咕!
畢斯可正想抽出背上的弓,下方傳來的吼聲令他愣住。
(這、這就是……獅子的花力。進花之力!)
用雙腳勾住花莖,用全力拉滿弓的畢斯可。
「看我的────!」
「雖然這蕈菇功效普通,但用來讓你這種大傢伙摔下去正好!」
「勉強趕上了!快點把艾姆莉的鏽蝕箭……」
吊在空中的沙汰晴吐直接承受那股衝擊,整個人噴飛出去,冒着黑煙墜落至遙遠的下方。
「少囉嗦,蕈菇守護者的字典裏沒有投降兩個字啦!」
(不!我已經知道你的毅力不是蓋的……但別以爲我沒有其他招式對付你!)
「但我的頭腦還是一樣好。要比智慧的話,我可不會輸給你。」
見沙汰晴吐在暴雪中失去蹤跡,畢斯可儘管被煙燻得嗆咳起來,仍迅速翻了個筋斗將短刀插入花莖中,再度開始快速攀爬巨大花。
在能見度只有幾公尺的暴風雪中,巨大花苞終於出現在畢斯可的眼前。
渾身受到爆炎菇業火攻擊的沙汰晴吐,勉強用雙臂撐起熊熊燃燒的身體,宛如閻羅王一般逼近畢斯可。
他將藤蔓當作繩子般操弄,巨大身軀飛了起來……
「糟糕。」
畢斯可望着墜落的沙汰晴吐好一會兒,回過神來看向頭頂上方。
「你親自確認看看啊!」
沙汰晴吐差點就因滑菇黏液而墜落,他連忙在這時從雙臂伸出藤蔓,並將藤蔓射了出去,試圖擋住畢斯可去路。
於是,畢斯可和沙汰晴吐開始在通往巨大花頂端的路上競速。畢斯可又快又靈巧的攀爬術雖令人喫驚,但對手畢竟是身高三公尺的巨漢。原本大幅領先的畢斯可一轉眼就被縮短差距,只要一低頭就能和沙汰晴吐對到眼。
他從箭筒中,抽出艾姆莉託付給自己的那支泛着紫光的鏽蝕箭,接着撬開花瓣,進到滿是花粉的花苞內部。
迎接他的是──
在對方那壯碩的手臂朝自己揮下前,畢斯可射出的食鏽箭就擊中沙汰晴吐的胸膛。
『人類啊,快臣服吧。』
畢斯可喘着氣,拉滿弓使紫色的箭瞄準花粉的源頭。
艾姆莉趁此機會……
惡狠狠地大吼了一聲。他咬着牙撥開花瓣在花苞中前進,最後終於抵達花朵的柱頭,也就是產生花粉的地方。
「赤──星──!」
『不準放箭。』
「你害我浪費好多熱量!就在下面等着吧,法官!」
「你趕緊跳下去比較好吧?跳下去渾身沾滿雪,就能得救了!還是要以性命爲優先啊!」
(嗚哇……花、花粉濃度好驚人……!)
「唔!」
從雪地中跳出的真言鏽蝕槍,將獅子紅劍往上一彈。
「妳等着,艾姆莉!我再一下就……」
『跪倒在花朵之下。』
畢斯可說着用指頭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就是那個吧……!」
「不管怎樣──!」
「!你打算做什麼?」
『臣服於我們。』
就在畢斯可拿出幹勁攀爬藤蔓大樹時,他聽見下方遠處傳來地獄的怨嘆。
「唔唔唔、混帳混帳,用的都是些權宜之計!」
「哇咧,呸、呸……都是花粉!」
看見渾身散發孢子光芒的畢斯可,沙汰晴吐不由得低吟。暫時吊在空中的沙汰晴吐,身旁沒有可以抓的東西,若被蕈菇箭射中,根本撐不住。
「混帳──赤星──!」
畢斯可瞪着天空喃喃自語完,將弓收進背上的袋子裏,拿起短刀開始徒手攀登巨大花。狂亂的風雪,將他的披風吹得啪搭作響。
「那傢伙真是每次都難纏到讓人好不舒服。」
「唔喔──!……用、用火攻太卑鄙了!」
「既然我現在身體是小孩,當然要用些相應的戰鬥方式啊,白癡!」
就在沙汰晴吐的拳頭快要碰到畢斯可時──
「不會讓你從某手中逃走的──!」
(這傢伙的執念到底有多深啊?)
畢斯可使出嬌小身軀全部的力氣,爬到花莖上方攀附住花瓣,爬過好幾片花瓣終於來到快要張開的花苞入口。
畢斯可迅速跳到花莖延伸出去的旁枝上,將纏繞在花莖上的安瓶帶一口氣打穿,爆焰「轟!」地從皮帶上捲起,沿着花莖呈輪狀延燒。
迎擊的畢斯可並沒有被他的氣勢震懾,態度仍十分冷靜。他迅速從箭筒中抽出幾支箭,朝着巨大花莖連續射擊。
用耗損性命的真言加強自己長槍的力量,使出必殺一擊,刺向獅子胸口。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混帳──!真氣人!」
花苞內部瀰漫着熱氣,滿是黏膩的高濃度花粉。花粉彷彿發現獵物般沾在畢斯可身上,試圖干涉他的精神。
發出黏膩的聲音發芽的,是畢斯可特製的「黏滑菇」。滑菇宛如融化般沿着花莖滑落,使沙汰晴吐的雙手、身體全都沾滿黏糊糊的液體。
「嗯嗯?」
用孩子的身體在這過於嚴苛的環境攀爬最爲合適。畢斯可利用體重,以繩箭以極快的速度在莖上攀爬,但隨着高度增加,風雪也變得更強,無情地吹拂那嬌小的身體,像要將他從莖上扯下來。
「等你好久了……就在等你心急自己跳上來──!」
啵嗡、啵、啵嗡!
沙汰晴吐身上的寒椿花在火焰炙燒下發出慘叫。自己的肉體就算了,連花也被灼燒的感覺,使沙汰晴吐咬牙對畢斯可怒吼。
「那傢伙的爬山速度快到不正常。」
「唔喔、這是!」
巨大花苞空有花苞之名,看起來卻像是個巨無霸花瓣集合體,它時而微微張開,飄散出大量的花粉。從其脈動判斷,距離它完全綻放應該僅剩幾秒鐘。
「嗚嗚喔喔喔喔──!赤星────!」
「混帳,怎麼會這麼高?」
巨大花苞發出宛如野狗嚎叫的聲音,緩緩張開花瓣,飄灑閃亮的花粉。
「…………看見了,就是那個!」
沙汰晴吐的沉重身軀被滑菇黏液弄得溼溼滑滑,光要抓住花莖就很費力。畢斯可將他拋在後頭,俐落地攀至花苞處,他見到這一幕恨得牙癢癢。
「被他抓到就完了,得加快速度!」
『住手。』
畢斯可咬着牙將花粉的聲音趕出腦中,並且睜大翡翠雙眸。
「我要用這一箭終結獅子的野心!」
咻砰!
鏽蝕箭發出步槍般的聲響射了出去,化作一道紫色閃光深深插入柱頭中,竟「啵咕、啵咕!」地朝四面八方噴射開出「鏽蝕菇」這種前所未見的東西。
『 啊 喔 喔 喔 喔 喔 喔 』
花苞發出死前哀號,將異物畢斯可「噗」地朝空中吐出。渾身沾滿花粉的畢斯可在空中翻滾,發出勝利的吼叫。
「看見了嗎,獅子!連一個小鬼都阻止不了,還想征服日本……我看妳是腦袋不清楚了吧────!」
『 啊 喔 喔 喔 』
啵咕、啵咕、啵咕!
鏽蝕菇衝破巨大花苞,它的根力道不減地沿着花莖向下生長,接連綻放出蕈菇。
巨大花承受不住暴風雪的吹拂,在呼嘯的狂風中化作鏽蝕粉末散去,逐漸消失無蹤。另一方面,畢斯可在暴風中也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在空中被風吹得東倒西歪,朝下方的地面墜落。
「這樣就成功了……!」
畢斯可在風中翻滾,發出歡呼時,突然感受到地上刮來的風中夾雜着一絲令人悚然的氣息,連忙繃緊快鬆懈的神經。
「這是什麼氣息?不是來自艾姆莉……?」
地上傳來濃濃的邪惡氣息,戳動了畢斯可敏感的神經。
「有股不好的預感……!艾姆莉!艾姆莉──!」
儘管不知道自己爲何感到不安,畢斯可仍憑着直覺呈一直線加速,朝着在地面戰鬥的艾姆莉落下。
鏘、鏘、鏘!
獅子紅劍連續揮來,艾姆莉在雪地上翻滾,勉強用槍接下。
「怎麼啦?光是接招就已耗盡全力了嗎?」
「怎麼可能──……!妳、妳這傢伙,竟能連續使出如此強大的力量洪流!」
艾姆莉雖然以不愧對菌神宗僧正之名的槍術,多次接下獅子的致命攻擊,但速度較慢的艾姆莉未能接下每一劍。在她肩膀、手臂和腿上都留有觸目驚心的劍傷,持續噴出溫熱的鮮血。
「我只能在妳拿出祕密武器前,先解決掉妳了!」
「妳憑着脆弱的女孩肉體,接下我這麼多次連擊,確實可敬……不過妳的身體……」
(這傢伙不是在虛張聲勢。)
「都這種時候了還想拖時間,真無趣的祕密武器。」
「我的把戲之中,有個緊要關頭纔會拿出來用的祕密武器……需要做好準備的究竟是誰呢?妳很快就會知道。」
本應如此。
「妳完了,艾姆莉!」
獅子拔出插在肩上的鏽蝕刃,發出真心的感嘆。
「!什麼?」
散發太陽色光芒的獅子紅劍,泛着暗紫色光芒的鏽蝕槍。兩種武器狠狠撞在一起噴出火花,照亮四周。
獅子紅劍回應獅子的聲音,光芒從太陽色轉變爲烈焰般的紅色。獅子咬緊牙關,將充滿花力的劍用力橫掃出去。
「嗯?我有這麼說嗎?」
「唵、烏嚕希魯塞叭、克爾辛哈、蘇那巫!」
獅子仍保有不少體力,艾姆莉卻已經渾身是傷。
「已無法再承受下一次攻擊了,艾姆莉尼•艾姆莉。」
即使對方只是個女孩,獅子依然毫不猶豫地以必殺之劍,將她的身體劈成兩半──
「竟敢質問摩錆天『是什麼人』……不敬到了極點,令人不快。」
艾姆莉將一隻手伸向前方,詠唱防護牆的真言。獅子的劍氣直接撞上防護牆,強韌的牆面瞬間「啪!」地出現裂痕。
(不知她是用了降靈術還是什麼法術,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唵、空、贊、穆得、悉達、艾姆莉、喀爾哈夏……!」
艾姆莉在雪地上宛如天狗般跑跳,像要貫穿自己身體那樣高舉長槍,獅子瞪着對方的身體。
「太沒用了,小鬼──!」
「唔……唔唔……!」
「永別了,艾姆莉尼•艾姆莉!」
鮮紅的劍光化作帶有重量的斬擊,劃破狂亂的風雪,襲擊艾姆莉。
「必殺!獅子紅──劍!」
鏘!
獅子連忙抽開獅子紅劍往後一跳,那有着艾姆莉外型的東西緩緩站起身。
真言防護牆「砰!」地破裂。獅子再次高舉手中的劍,朝毫無防備的艾姆莉揮劍。
如她所言……
砰、鏘!
「混帳……竟敢稱呼本王爲小鬼。少得意忘形了,亡魂!」
每次撞擊都彷彿直擊骨髓,那超乎想像的力量讓獅子不禁身體後仰。遭到邪惡靈魂附身的艾姆莉迅速用長槍使出連擊。
「那麼!我就當第一個破除的男人……去地獄回味這件事吧!」
(雖然不太情願!但也只能使出先王鳳仙的技能了!)
鏘!
「下等生物。既然妳不知道,那就告訴妳吧……老夫是摩錆天克爾辛哈。老夫要用這把神槍,讓妳這自以爲是的枯花之王!嚐到天譴!」
鏘!
「不過是小鬼使出的招數──!」
艾姆莉向前踏步使出的三連擊,將獅子紅劍從根部折斷,獅子整個人也大幅彈飛出去。她在雪地上滾了兩、三圈後,蹬向雪地調整好姿勢。
「不管妳如何用高雅的花朵作裝飾,終究是小鬼用的劍──!」
艾姆莉拭去嘴邊的鮮血,仍以笑容面對獅子。
她那在緊要關頭纔會顯露的紅眸光輝,在暴風雪中閃爍。
「亡魂說的話不值得一聽!」
「……那麼。」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
艾姆莉高聲說到一半,見到獅子卻禁不住顫抖。
「太脆弱!」
「唔喔喔?」意料之外的威力令艾姆莉身體後仰了一下,但見到自己擋下對方必殺的花術,不由得露出笑容。
「呼、呼、呼……!」
「任誰都……無法破除的仙力,是嗎?」
艾姆莉伸出一隻手維持真言防護牆,開始詠唱新的真言。
在防護牆另一頭,艾姆莉眼窩中的火焰變得更加強烈。
(力氣怎麼這麼大……!和剛纔天差地別。)
「呀──哈哈哈哈!竟敢與神爲敵,真自以爲是!」
「有破綻!」
「哼,看來妳只有會的把戲稍微多一點。」
「必殺!炮閃火────!」
「太柔軟!」
「見識到了嗎?老夫的仙力,任誰都……」
艾姆莉再度從眼窩中抽出長槍,「霍!」地揮了一下,使周圍一帶的雪全被揮開。那人顯然力量驚人,和剛纔有着天壤之別。
「唵、烏嚕、謝得、蘇那巫!」
「花力、顯現!」
「你太驕傲了。以前那些因爲我是女人、是小鬼就看不起我的傢伙,都是這樣死的。」
「不,不對……?你是什麼人?應該不是艾姆莉吧?」

獅子如此判斷,因而讓獅子紅劍繼續深陷防護牆中,將花力全開,開始讓深綠色的藤蔓爬進防護牆內。藤蔓從內部撐破防護牆,使牆面「啪、啪!」接連出現裂痕。
鏘、鏘、鏘!
「成爲老夫的槍下亡魂吧,小丫頭──!」
獅子原想砍向手無寸鐵的艾姆莉,卻被空中浮現的無數鏽蝕刃襲擊。獅子用劍將它們一一揮開,但還是被一片從死角飛來的鏽蝕刃擊中肩膀,連忙後退幾步。
「唔、啊啊啊!」
(……面對她若還珍惜性命的話,只會死得無意義而已。)
「呀哈哈哈……竟然不把老夫放在眼裏,想自己支配日本……真可笑。」
獅子的右手「啪!」地揮下,手中出現一把全新的獅子紅劍。
「說得、沒錯……我有點、錯估情勢了……」
砰!
(…………!這傢伙?)
鏘!
「──怎、麼、回事……!」
「啊啊!」
「小鬼,看來妳終於需要老夫的力量了是吧……妳真不該逞強,早點把老夫叫出來的話,明明就能結束這場鬧劇。」
「唵、鳩魯貝羅、喀爾哈夏……唵、哈魯鳩羅、喀爾哈夏……!」
「唔嗯?」
艾姆莉抬起頭,露出不像女孩的兇惡笑容,讓獅子心生畏懼。
她臉上露出些許憐憫,繼續說下去。
「唵、釋哆、叭魯拉、蘇那巫!」
獅子斂起因預感自己勝利而放鬆的表情,將獅子紅劍高舉過頭,砍向眼前帶來威脅的人物。
獅子用盡全力的一擊……竟然只劃破艾姆莉的肩膀,流了點血。艾姆莉用另一隻手流着血抓住獅子紅劍的劍身,擋下致命攻擊。
(那麼就賭上我的性命,使出最後的真言……!)
艾姆莉一張口,鮮血又從嘴裏溢出。
獅子在雪地上呈一直線跑向艾姆莉,舉劍朝她砍去,卻被她緊急展開的真言防護牆彈開。但獅子的劍十分鋒利,即使面對屬性上居於劣勢的鏽蝕牆,仍在牆上造成大片龜裂。
「別讓她完成術式。撐破牆面吧,獅子紅劍!」
(畢斯可哥哥,請一定要遵守約定!)
尤爲強勁的一擊撬開艾姆莉的防守,將她的長槍彈飛。
不過,獅子不會因爲劍被折斷而畏怯。她立刻形成新的獅子紅劍,將全身的花力注入劍中。
看見那不尋常的模樣……
「怪了,妳還藏有這種自我強化之術是嗎?」
「意思是妳做好準備赴死了嗎?」
獅子再度變出烈焰般的紅色劍身,這次高舉過頭。
燃燒閃耀的獅子紅劍,從頭頂上方揮下。
「必殺!炮閃火•十文字斬──!」
垂直揮下的紅色劍光,和艾姆莉用以接招的橫掃劍光重合,形成十字型的能量團,瞬間擊碎真言防護牆。
「唔、喔、怎麼可能……一個小丫頭的身體裏,竟然……!」
滋砰、滋砰!
「呀喔啊啊啊啊────!」
疊合成十字形的鮮紅劍氣貫穿艾姆莉,使她朝前方噴飛出去。
面對這意料之外的打擊,艾姆莉試圖重新調整姿勢。
砰、砰!
無數朵寒椿綻放,使她在雪地上不斷噴飛。
「唔、喔、啊……」
艾姆莉渾身開滿豔麗的寒椿,哀號道。
「混、帳……竟敢傷害摩錆天的身體──……」
(已在他身上種下寒椿,準備給他致命一擊。)
艾姆莉靠着長槍勉強支撐身體,獅子則朝她撲了過去。她爲了施展絕技使用了過多花力,因而決定靠接下來這招結束戰鬥。
「亡魂!消失在花劍下吧!」
閃亮的獅子紅劍朝滿身是傷的艾姆莉揮下!
滋咚!
「…………」
「呀哈哈哈哈。」
「怎麼會只有一點!你看,我的孢子都出來了!食鏽孢子感覺到生命危機都冒出來了!」
啪咻、啪咻、啪咻!
艾姆莉望向畢斯可身後的高空,指着聳立在天空中的巨大花。
「呀哈哈哈……妳說這個嗎,小鬼!」
畢斯可面露悔恨,咬着下脣搖了搖頭,對着眼前的艾姆莉,不,克爾辛哈以宛如阿修羅的可怕神情大吼。
「沒、沒想到能從畢斯可大人口中,聽見這麼直率的話!太犯規了!向、向別人道謝時該怎麼做呢?是不是該親艾姆莉姐姐一下,表達感激呢?」
艾姆莉忽然感覺到某種氣息,停下腳步。
滋砰!畢斯可拔出貫穿他胸膛的箭,食鏽箭在絕妙控制下並未發芽,僅在艾姆莉體內散佈太陽色孢子。
是獅子。
「哪有這種規矩──!妳、妳身體這麼嬌小,怎麼力氣這麼大……放開我……我、我骨頭要斷了!」
「哼,令人不快的小鬼。」
「是我們兩個合作的成果,這是我們兩人的勝利。艾姆莉……謝啦!」
「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時──
「爲什麼……你身上明明開出了寒椿花……」
艾姆莉喘着氣,緩緩起身。
「老夫、老夫~~無論多少次,都會將你、將你的力量~~……」
他拔去綻放的食鏽,用顰菇和繃帶爲艾姆莉治療,以那張孩子的臉笨拙地笑了起來。已決心赴死的艾姆莉發現自己還活着大喫一驚,但看見畢斯可的笑容後不禁回以苦笑。
「……噗呼!」
「混帳。」艾姆莉瞪大雙眼。「你來啦。你終於來啦,赤星。赤星。」
在堆得像周圍的雪一樣多後,終於平息。
「幻、術……!」
兩人解除真言防護牆,抬頭望向天空……
「趕、趕走……你做的嗎?」
獅子紅劍和鏽蝕槍,兩樣武器分別以近在目標咫尺,交會在一起──
「赤 星……」
見到敬愛的畢斯可面帶天真的孩童笑容說出這種話,無法抑止的疼愛之情從心底爆發似地湧上來,艾姆莉用盡全力抱住畢斯可。
「嘿──!」
全場被暴風雪的呼嘯聲所支配。
「艾姆莉!艾姆莉,快醒醒……如果我知道妳打算用這招,就不會讓妳用了!」
「…………」
艾姆莉將長槍抽回,用力踹了獅子一腳,獅子的身體隨即從長槍中拔出,彈跳至暴風雪另一頭,消失在白茫茫的景色中。
「她叫我在危急之際擊敗她,原來是這麼回事嗎……!」
「鏽蝕像土石流一樣崩落。爲這麼大的東西除鏽,這也是當然的!畢斯可大人,別離開我身邊!」
(我完全沒想到自己竟能活着回來……)
「!這是……」
對方從高空落下的同時,射出食鏽箭,劃出太陽色軌跡襲擊艾姆莉。艾姆莉由於方纔與獅子對戰時受到的傷害,來不及展開真言,被那連續射出、宛如在描繪獵戶座的箭全數擊中。
『 啊 喔 喔 喔 喔 』
「艾姆莉!太好了,妳醒過來了!」
「咳哼,不小心下手重了一點。」
「嗯唔哇啊啊────!」
「對了!我成功了,艾姆莉!我照妳說的,將鏽蝕箭射入了那個花苞裏面!」
名爲招魂真言,是一種禁忌之術,得將自己的身體讓給沉睡在自己體內的其他人格記憶,用了之後就不能走回頭路。更別說讓邪惡的化身,克爾辛哈附在自己身上,正常來說艾姆莉根本不可能找回原本的自己。
「……呀哈哈……唔?」
「畢斯可大人,既然已經解決掉巨大花,我們就趕緊離開吧。」
「怎、怎麼會……我明明用了招魂真言,將身體讓出去了……」
「當然!我的身體很強壯的……啊啊,畢斯可大人,快看那個!」
「無論多少次我都願意當你的對手,等我去了你那裏再說……別再來了,臭老頭!」
「……畢斯可大人?畢斯……啊!」
「唔。」
他的鏽蝕槍與畢斯可拔出的食鏽箭交會。
「連幻術都不能識破,還想打倒老夫!真不知天高地厚──!」
畢斯可此時終於吐出憋住的氣息,大叫一聲:「艾姆莉!」隨即扶起倒在雪地上的艾姆莉。
「畢斯可哥哥,你不管什麼時候都能製造奇蹟呢。」
吐了口氣後開始大口喘氣。
艾姆莉所用的那必須賭上性命的真言……
「別說了!我雖然下手輕了點,但還是害妳受了重傷……還好妳的身體比看起來堅強得多。」
一陣沉默。
「小鬼就是因爲這樣,所以很好操控……妳以爲那點雕蟲小技,奈何得了老夫嗎?」
「……畢、畢斯可大人……!」
「我感覺到你的氣息了……從高空中,就感覺到你陰暗的氣息!」
唯有這種時候,艾姆莉的力氣顯得非比尋常地巨大,畢斯可甩都甩不開,臉色逐漸發青。
對心臟的衝擊,讓艾姆莉活了過來……
她猛地回頭,只見身後的頭頂上方,出現一名渾身散發出太陽色燦爛光輝的男孩。
畢斯可的孩童臉蛋上,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終於成功了,沒有人能敵過畢斯可大人靈魂的力量。紅菱的野心也宣告終結!」
「妳說什麼?我聽不太清楚……好,急救措施完成了。站得起來嗎?」
「若你是作爲守護靈降臨在她身上,就應該正常地協助她啊!哪有父親會想奪取女兒的身體啊──!」
畢斯可從未如此感謝過自己被變成孩子的身體。他方纔努力不傷到艾姆莉的身體,僅將她體內的鏽蝕祛除,這需要細膩的控制。若是原本那充滿力量的身體,艾姆莉的身體早就四散噴飛了。
艾姆莉喃喃自語,用手掌輕撫畢斯可的臉頰。
艾姆莉握着滴下鮮血的長槍,低沉地笑了起來。鏽蝕槍以絕妙的角度架開獅子紅劍的劍刃,並且深深貫穿獅子的右胸。
接連綻放的鏽蝕菇,不僅衝破了巨大花苞,還使花莖接連爆裂,使整朵花化作一塊巨大的鏽蝕,崩塌毀壞。艾姆莉展開真言防護牆,擋住那些宛如落石轟轟落下的鏽蝕塊。
「喔、唵、吧他、修魯齊……混、混帳,老夫的身體……咳!」
他拚命在安瓶腰包中摸索,找到泛着藍光的顰菇安瓶,猶豫了會兒……最後下定決心,注射在艾姆莉心臟附近。
太陽色孢子在她面前閃爍……
「不過,那確實是一具年輕又有活力的肉體。就讓她的臟腑化作老夫肉體的一部分,爲老夫效力吧。」
克爾辛哈的長槍削去了畢斯可脖頸的皮膚,畢斯可的食鏽箭則貫穿了克爾辛哈的胸膛,差一點就碰到心臟。
「…………我們贏了!」
「克 爾 辛 哈────!」
另一方面,從被那支箭貫穿的傷口中冒出紫色的鏽蝕之力,如煙一般朝體外排出。勁道猶如洪流越來越強,最後像龍捲風一樣飄至高空散去。
「喔、唔……!」
狂亂的暴風雪瞬間停止,在晴空的陽光照射之下,那朵茁壯成長的巨大花消失無蹤,只剩下化作鏽蝕不斷崩落的殘骸,坍倒在地面上。
啵、啵!畢斯可的食鏽以極大破壞力綻放,少女「嘎哈」一聲咳出血來,以陰暗的眼眸與對方對視。
「說什麼呢,這都是妳的功勞!笨蛋,竟然賭上自己的性命……!」
艾姆莉……應該說附在她身上的摩錆天克爾辛哈,最後從眼窩中噴出大量鏽蝕,就此消失無蹤。
艾姆莉單手摸了摸自己身上開出的寒椿,花朵瞬間化爲鏽蝕粉末,崩解消散在暴風雪中。
(怎麼可能?炮閃火……明明擊中他了……)
「我把老頭從妳體內趕走了,他現在應該已經回到地獄了。」
「赤 星~~……」
「唔喔喔喔──……」
她一步步穿過風雪,準備奪取獅子的新鮮肉體。
「從那裏(艾姆莉身上)滾出去────!」
「喝啊啊啊──!」
克爾辛哈蹬地飛撲,一瞬間之後──
在純白雪地上吐出鮮血的……
鏽蝕塊以驚人之勢轟轟落下,一會兒後……
「混帳,赤星!如果用的不是這小丫頭的身體──……!」
「……呼!呼!呼……!」
「呀哈哈哈……」
艾姆莉感覺到畢斯可的脈搏逐漸變弱,連忙鬆開手臂。
艾姆莉突然恢復嚴肅表情,對畢斯可這麼說。
「美祿大人還在地底苦戰,我們趕快回去吧!」
「好,知道了!妳也還沒接受完整治療,讓美祿替妳看看吧!」
「崩塌的巨大花,把我們來這裏時開的洞淹沒了……要再開個洞。」
看見畢斯可聞言點頭,艾姆莉便開始詠唱地裂真言。在失去巨大花的綠色力場上方,發出劈哩啪啦地面破裂的聲音。
(消耗了太多真言能量……真言的反應變遲鈍了!)
「喂,艾姆莉!妳臉色很差……別太逞強!」
「唵、釋哆、貝羅屋、蘇那巫!」
大地「啪!」地裂開,力場正中央總算出現一個小洞。畢斯可攙扶着猛烈咳嗽的艾姆莉,帶她走向那個洞。
「振作點,艾姆莉!可惡,妳消耗太多力量了……下去就能見到美祿,他一定會把妳治好的!」
「不、不用擔心……不過是這點程度!畢斯可大人,你準備好了嗎?」
畢斯可和艾姆莉相互點頭,朝地上的小洞跳下。
在那一瞬之前。
咻啪!劃破空氣的藤蔓之鞭,從遠方襲擊兩人。鞭子就像發現獵物、緊咬不放的毒蛇般,以驚人的速度襲向畢斯可。
「什、麼?」
藤蔓蛇在空中躍動,眼看就要貫穿畢斯可的孩童身體。
「畢斯可大人,危險!」
滋啪!
皮肉被貫穿的聲音響起,鮮血在空中噴濺。
「唔、啊……」
『吸取這小姑娘的力量吧。』
獅子陶醉地聽着自身花朵發出的甜膩呢喃。
「唵、釋哆、叭羅屋、蘇那巫……!」
『吸吧。這小姑娘的力量,能讓妳我變成完全的花體。』
「吸……?」
『獅子……』
『妳不想要力量嗎?能讓紅菱獲得自由的,絕對強大的力量……』
獅子一時之間無法理解是誰在對自己說話,環顧四周。左耳後方隨着她張望的動作,傳來「呵呵呵呵……」妖精般的笑聲。
『這小姑娘體內,沉睡着龐大的鏽蝕之力。花朵本來會因鏽蝕而枯萎,但妳我不同。將鏽蝕之力佔爲己有後,妳我就能變成完全的、真正的進花……』
艾姆莉在獅子極其粗暴的強吻下驚醒,奮力擠出哀號。獅子則從艾姆莉口中感受到一股流入肺部深處的,鏽蝕之力的洪流。接着這股力量膨脹到嚇人的地步,以激烈之勢湧入獅子體內。
「嗚哇啊,我、我的身體……!」
『感受吧,顫抖吧……!很強的喔,這就是鏽蝕的力量!彷彿要讓人融化的甜蜜力量。呵呵呵呵呵呵……!這下子,「花」、「寒椿」,我就變成了不滅的存在。絕對不會消失!』
艾姆莉見畢斯可墜落後詠唱真言,地上的裂縫發出轟響,閉合起來。她還沒看到最後,藤蔓蛇就迅速纏住她,將她的身體不斷甩在雪地上,甩到某人的腳邊時終於停止。
聽見「寒椿」這麼說,獅子懷着混合恐懼與興奮的複雜情緒,嚥下口水。接着用那乾渴的喉嚨,發出沙啞的聲音。
耳邊的寒椿花突然綻放,飄散出閃亮的花粉,對着獅子耳語。
至於獅子。
「我的道路上滿是鮮血,已經不能回頭了。我想要……強大的力量……能引導紅菱走向自由的,強大王者之力!」
「咳、咳、咳!」
砰、砰!花瓣突破獅子的背部,宛如翅膀般長出,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獅子連忙將艾姆莉扔了出去,感受到在體內亂竄的力量洪流而哀號,環抱自己細瘦的身體,狠狠地搔抓。
「我想要……」
山頂上颳起強風,使化作鏽蝕塊的巨大花全部變成鏽蝕粉末。
(那明明……應該是致命傷纔對。)
『獅子。』
(不過,是我贏了……因爲我成功保護了畢斯可大人……)
「你是誰?是誰在對我說話!」
巨大花崩落後,激烈的暴風雪就像沒發生過一樣瞬間停止,陽光照得地面暖洋洋的,和煦的微風吹動獅子的短髮。
「寒椿」笑了一下,但獅子已然聽不見。
妳不是把這一切都獻上血之祭壇,作爲祭品了嗎?』
「是我……」
「…………」
獅子趴倒在地,雙手的指尖接連長出閃亮的藤蔓,邊「砰、砰!」地開出花朵,邊朝大地延伸。
「寒椿……我的、花……?」
『呵呵呵呵呵呵……很好,這樣纔像我的宿主。聽好,獅子……』
被蛇貫穿的,竟是艾姆莉。
「這樣教我怎麼面對人民、怎麼面對紅菱人民……!」
「誓約……之吻……」
緩緩地、就像被什麼操縱似地,獅子背上伸出藤蔓,抓起躺在地上的艾姆莉。
她同樣渾身沾滿鮮血,俯視艾姆莉安詳的面容,咬緊牙關。
平穩地繼承王位的人生道路。
「快走!畢斯可大人。你一定要……和美祿一起、拯救北海道!」
「你叫我吸取艾姆莉的力量……?」
「畢斯、可……哥哥……」
「嗚哇啊啊、艾姆莉!」
平淡幸福的人生。
「是我輸了嗎……」
艾姆莉在無聲哀號的畢斯可面前……
『那朵花只是空有巨大的外型,就算凋謝了又怎麼樣?我和妳有着無限的花力。我們隨時可以種出那點程度的花……甚至可以讓花開得更大、更美。』
最愛的父親對妳的關愛……
艾姆莉昏睡癱軟,被吊掛在獅子面前。
艾姆莉拍開抓着自己的畢斯可手臂,踹向他的孩童身體,使他墜入地上的小洞中。
耳邊的寒椿邊這麼說,邊不受獅子控制地自由操縱藤蔓,將艾姆莉的臉拉得更近,貼到獅子眼前。
她承受怒濤般襲來的鏽蝕之力,在超乎想像的痛苦中咆哮,在颳起的花粉狂風中熠熠發光。
「!嗯嗯嗯唔唔────!」
『妳怎麼能在這種地方,這種沒意思的地方終結一生呢,對吧?獅子,妳之前不是爲了追求強大的力量,而犧牲了一切嗎?
「解決掉瀕死的我也沒有意義。只要能保護畢斯可大人……就是我贏了。」
被艾姆莉貫穿的胸口,如今被寒椿驚人的再生能力覆蓋,修復如初。不過承受失敗的恥辱,比起身上的傷更讓獅子感到痛苦。
(身體好熱……好像快要爆開來了──!)
「唔、喔喔……唔唔唔喔喔喔喔喔────!」
艾姆莉盯着獅子的眼眸,露出淺笑……最後失去意識,昏倒在雪地上。
她吐出的鮮血染紅雪地。艾姆莉喘着氣,和陽光下俯視自己的人影對視。
『妳怎麼能現在就放棄?』
「你、你對我!你對我做了什麼,寒椿──!」
(混帳,被他逃了……艾姆莉這傢伙,直到最後都還在包庇王兄……)
『我是寒椿,是你的花呀。』
藤蔓蛇從背後貫穿了挺身保護畢斯可的艾姆莉右胸,一圈圈地纏住她的身體。
『妳與新的力量之間的誓約之吻。』
(好、好厲害……這、這就是鏽蝕之力……真言之力!)
獅子身上的無數藤蔓溫柔抱起艾姆莉細瘦的身體。她怯怯地將嘴脣靠近,在花朵散發的強烈、強制性的飢餓感驅使下,獅子以極其強硬的方式,啃咬般吻上艾姆莉的嘴脣。
獅子感覺到內心有股冷得刺骨的恐懼感,像要除去幻聽般甩了甩頭。然而「寒椿」的聲音卻像追在獅子身後似地,以甜膩的嗓音繼續對她的大腦說話。
「艾姆莉──!」
像平時畢斯可做的那樣,露齒微笑。
「…………」
『我一直待在妳身邊……知道於妳的一切。』
「我輸給王兄了嗎?不過是一個小孩……竟然阻止了紅菱的野心嗎……」
在艾姆莉視線前方的……
獅子望向崩落的巨大花殘骸,覺得刺眼似地眯起眼睛。
『獅子啊。』
『妳在懊悔什麼?』
「……看來、對方也、大意了呢。」
『好,吸吧。』
獅子咬緊嘴脣,瞪着湛藍的晴空……
「不用安慰我了!我的獅子紅劍已沒有那樣的力量……!」
是頂着在陽光下發光的搖曳寒椿,顫抖着長睫毛的紅菱之王,獅子本人。
『呵呵呵呵……妳即將重生,成爲「花」之神……紅菱之神,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