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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鏽末世錄》 · 瘤久保慎司 · 4033 字
「把這小蟲子植入體內,就能阻止櫻花侵蝕,對吧?」
「嘻、嘻嘻嘻……誰知道呢?可能還需要其他處置……」
「我這邊有種蕈菇,種在人腦中可以迫使對方自白。」
「嗚呃!植進去就行了!這是副典獄長專用的最高級聖甲蟲,這樣詛咒就不會再擴散了。」
在畜生道的獄卒帳篷中,梅帕歐夏被用來系野獸的鐵鏈五花大綁,怯怯地回答美祿的問題。她剛纔差點被草叢中的囚獸啃食,是美祿救了她。
在美祿面前的是他因櫻吹雪詛咒發作而昏倒的搭檔,以及同樣燃料耗盡但仍抱着畢斯可且充當着手術檯的壹號。
「沙汰晴吐會用櫻花詛咒來洗腦實力堅強的罪犯擔任獄卒,但他的花粉經常亂飄,傳染周圍的人,我們都很困擾。」
「原來如此,所以獄卒們就在體內植入這種甲蟲,預防感染。」
「熊貓你挺聰明的嘛。這是我發明的,厲害吧?……喂,別無視我。我和戈碧絲不一樣,我不會戰鬥,幫我把這個解開……」
美祿不理會梅帕歐夏說的話,立刻開始動手術。遍佈全身的櫻花詛咒甚至滲進鞭傷之中,使他的搭檔在壹號懷中不省人事。
(……嗯,梅帕歐夏說的是真的。聖甲蟲中和了櫻花詛咒……只要把這個植進去就……)
空氣中突然傳來一陣花香,美祿停下動作。他想了想後,無視鬼吼鬼叫的梅帕歐夏,走出帳篷。
帳篷外的是──
紫發被風吹動的獅子,佇立在那兒。
「…………」
美祿留意着腰間的短刀,但並未握住刀柄。
「原來你在這裏……」
「獅子,我剛剛說了,要報仇等……」
「美祿,剛剛很抱歉。謝謝你阻止我……」
「……好吧,妳絕對不能亂來喔……我有個計劃,妳聽一下。」
獅子纔剛這麼想,腳踝就傳來劇痛,使她發出「唔啊啊!」苦悶的呻吟。原來是後方有隻獠牙犬也跳了起來,卯足全力追上獅子,咬住她的腳垂掛在她下方。
獅子扔下嚴重破損的鞋子,光着腳跑離門口的大橋。然而不管她怎麼跑,眼前這片陡峭的山谷都未出現任何橋樑。
「我才……我纔不會!」
(我、我不能害怕!……再不快點,大家都會有危險!)
「……咦,妳要一個人去嗎?不等畢斯可好了之後再一起……」
獅子和獠牙犬像盪鞦韆般一同撞上巖壁。樹根承受不住一人一犬的重量,嘎吱作響,眼看就要斷裂。
獠牙犬發狂似的亂動,尖銳的爪子扯開獅子的皮肉,使她冒出鮮血。
「發花!」
「那就是畜生道的大門……呃,他要我往西走。」
獅子警告完還不到兩秒。祖母綠橋樑的根部傳來聲響開始崩塌,泛着亮光墜落谷底。
「快追、快追!要是她逃出畜生道,我們就要被減薪了。」
獅子嚇得倒退,她面前出現了一道泛着祖母綠光芒的踏板。那些綠色粉末似乎對獅子的手指有所反應,凝結在一起。
「那邊的小鬼──!待在原地雙手舉高。如果妳願意當我們的奴隸,我們可以放妳一條生路!」
「喂!我不是在說笑!快解開,我快要……」
然而,獅子耳後的寒椿如今卻豔麗地向美祿綻放,那下定決心的平靜表情也證實了這點。
「沒時間了。我們做了這麼多顯眼的事,沙汰晴吐不知何時會用武力收拾我們,到時候紅菱就完蛋了。我很擅長祕密行動……讓我去探路吧。」
「停──!別過來!你們再往前走會有危險!」
獅子那雙紅眸亮了起來,有些害羞地說:
獅子在懸崖邊蹲下,小心翼翼地觸碰粒子……
『那座橋只會顯現在我認可的人眼前。我對它的耐久性不太有把握,所以別帶太重的東西過去。』
獠牙犬們拚命奔跑,仍敵不過崩落的速度。獅子在橋上拔腿狂奔,眼看橋樑只差一步就要支離破碎,便跳了起來,伸長右手。
(糟了!)
「那、那個,我已經告訴你聖甲蟲的事,可以幫我把鐵鏈解開了吧……」
「他沒事對吧?有你爲他治療就行了。王兄和壹號就拜託你了。」
見到獠牙犬往極深的谷底摔落後,獅子縱身一躍爬到樹上,踹了一下斷裂掉落的樹幹,驚險地爬上修羅道的山壁。
「嗷嗚、嗷嗚、嗷嗚嗚!」
獅子每踏出一步,腳下就形成新的踏板,但底下是極深的山谷,要朝那些神祕的粉末邁步需要相當大的勇氣。獅子咬着牙,口中自然發出微弱的哀號。
困惑的獅子放緩速度,這時她視野中有個小點反射陽光,閃閃發亮。獅子眯起眼睛凝視那亮晶晶的東西,像被引導似的朝那裏跑去。
「跟我來,妳是他的救命恩人,得讓他向妳道謝!……啊,他還在昏迷。」
「獅子!」
「我具備能讓食人熊貓拔出短刀的實力呢,這樣還不行嗎?」
「咦?」
獅子聞言回以微笑,點了點頭便往修羅道方向跑去。美祿目送她離去後走回帳篷,嘴裏喃喃自語。
獅子往下一看,斷裂的樹幹和幾塊岩石在谷底發出乾燥撞擊聲。她呆愣地看了好一會兒,而後拍拍臉頰爲自己打氣,擦拭脖子上的汗水,用自己的藤蔓包紮流血的腳踝。
「奇、奇怪?西邊是這邊吧?美祿說的橋到底在哪……」
「這就是……美祿的橋!」
「妳的精神力真驚人……真了不起,獅子!連畢斯可都常因爲無謂的怒氣而胡亂射箭。」
「……我當時看見戈碧絲,氣得火冒三丈……現在已經沒事了。我好歹也是王子,要是因爲怨恨或憤怒而揮劍,實在愧對紅菱同胞……愧對父王。」
美祿拉起獅子的手邀她進去帳篷,獅子委婉拒絕,輕輕搖了頭。見美祿一臉疑惑,獅子平靜地對他說:
畢斯可和美祿都會很自然地說些別人聽不太懂的話,獅子經常跟不上他們的思路。不過依兩人之前做過的事看來,聽他們的肯定沒錯,因此獅子聽從美祿的建議,跑到了巨大山谷旁。
(我纔剛到修羅道而已。得趕緊去救大家!)
啪嘰!
(成功了!)
美祿無視亂動的梅帕歐夏,走向畢斯可。他心想只要搭檔活蹦亂跳,他們就能克服任何狀況……天才醫師抱着這個信念,技術更加俐落高明,轉眼間就縫好畢斯可所有傷口。
「可惡,這樣下去……啊、咦?」
鳳仙說,年輕的紅菱在花力覺醒時,很難壓抑自己狂暴的情緒,必須花很長一段時間才能恢復平靜。而且,獅子還是在殺害許多同胞的仇敵面前爆發了怒氣,美祿因此推斷她需要相當長的時間才能冷靜下來。
(我怎麼能在這裏嚇得裹足不前!大家還在等待救援!)
「救命啊!哇啊啊啊啊──!」
(……她堅強過頭了,一個小孩揹負全族的命運。鳳仙王到底在做什麼!他不是那孩子的父親嗎!)
獅子深呼吸了一下,做好準備,紅眸熠熠亮起,在發光的粒子上全力衝刺。啪、啪、啪、啪!她每跑一步,粒子就隨之凝固,逐漸形成一座美麗的橋。
「唔……」
獅子壓低身體在草叢中奔跑,回想起剛纔和美祿的對話。越接近畜生道的大門,巡邏的獄卒越多,但即使獅子靈巧的身子使草叢搖晃,他們也只以爲是囚獸在打發時間,獅子很容易就能騙過他們。
「吸──吐──!」
美祿小心不被帳篷中的梅帕歐夏發現,附到獅子耳邊說了些話。獅子點着頭聽他說完,對憂心忡忡的他露出自信的笑容。
「咿、咿、咿咿咿咿~~……」
「……這傢伙──!」
「先放狗。上吧、上吧!可以咬她,把她咬死!」
「……有一些亮粉飄在那裏。那就是美祿說的橋嗎?」
「王兄……對了,美祿,王兄的狀況怎麼樣?」
「那、那是什麼!喂!有逃脫者,在山谷上方!」
「那就尿啊。」
『架了……另一座橋?你一個人,在懸崖峭壁上?』
(死在這裏!)獅子強烈的念頭得到了花力的回應。她腳踝上被咬到的傷口「啵嗡!」一聲猛地開出寒椿,將獠牙犬彈飛。
嘎吱!這一步傳來和之前不同的聲響。獅子低頭一看,發現凝固的踏板上出現明顯裂痕,可見橋的強度正在衰退。
「……我差點偏離王者之道。多虧有你,我才能及時打住……」
「我也很抱歉,說了那麼過分的話……獅子,妳真的沒事了嗎?」
「呀哈哈,會有危險的是妳吧?待在那兒別動……嗯啊?」
『畜生道和修羅道之間有座巨大的山谷,兩座大門之間有橋連接。我剛纔過來時不可能直衝那座橋,所以在大門西側稍遠處架了另一座橋。』
獅子轉過身來,前方聳立着一座黑光爍爍的圓形競技場,裏頭傳來怒吼和歡呼。她感覺到有獄卒來巡邏,趕緊躲了起來,並趁獄卒俯視落在谷底的樹幹時,靈巧地用藤蔓從他腰間偷走一串鑰匙,彷彿影子般衝了出去尋找出入口。
畜生道那一側傳來獄卒的叫喊聲。獅子回頭一看,只見一羣獄卒正往這裏走來,並讓幾隻馴養的獠牙犬走在前頭。
「我們逃離餓鬼道的計劃也是你想的吧?我相信你……我一定會成功!」
獠牙犬們聽見「可以咬她」的指示後,以凌厲的氣勢和驚人的速度朝獅子衝來。即使獅子的動作靈活又快速,在獠牙犬面前仍相形失色。
獅子的話語強而有力,平靜且堅定。可能因爲出身王族的關係,她有着非凡的堅強心智,令美祿深感佩服,望着獅子搖了搖她的肩膀。
數名獄卒隨崩落的橋樑一同摔落谷底。獅子見狀嚇得頭髮直豎,目不斜視地再次跑了起來。
(……他說他架了一座橋……是什麼意思?)
「太、太重了……橋要撐不住了!」
「好、好險……!」
美祿連忙跑向獅子,輕輕抱住回過身來的她。獅子僵了一下,而後放下心來似的深深嘆息,和美祿四目相交。
好幾條太陽色光芒的藤蔓瞬間從她手腕延伸出去,宛如柔韌的鞭子般快速波動,勾住生長在對岸修羅道巖壁上的樹木。
「不行,我正在想事情。」
「她腳下怎麼會有踏板?喂!把獠牙犬帶過來!」
美祿聽完獅子的話有些猶豫,最後被她紅眸中的堅定光芒說服,點了頭。
「拜託我……妳要去哪裏?」
這座山谷約有七八十公尺寬,從山谷另一側到這一側之間有許多閃亮的粒子。那層粒子薄到遠看根本看不見,看上去很不牢固。
「嗷嗚!」
「獅子,遇到危險不要逞強,我們絕對會追上妳!」
「哇!」
原本散發出強烈修羅氣場的獅子確實已變得心平氣和。
啪嘰、啪嘰、啪嘰……
「開什麼玩笑──!我明年就要三十了耶!誰來救救我──!」
「嗷嗚嗚嗚──!」
那怎麼看都只是浮在空中的踏板,獅子看了提心吊膽。踏板似乎是由可怕而神祕的咒力形成的,但獅子沒時間探究背後的原理。她做好心理準備,踩上祖母綠踏板。
「這是王兄給我的力量,我不會再因無謂的怒氣而濫用它了。我會以王位繼承人的身分,用這股力量來守護紅菱人民。」
「我只是來向你道歉的,王兄就拜託你了。」
「我要去修羅道,趕在你們之前先去看看裏頭的狀況……而且我也很擔心紅菱同伴。」
「嗚、嗚哇,橋、橋要斷了!」
「獅子,可是……」
美祿有些驚訝地望着獅子的臉。
(……她抑制住了那股情緒?怎麼可能?以她這個年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