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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鏽末世錄》 · 瘤久保慎司 · 4815 字
「大茶釜滋露大人,認證完畢了。」
滋露把職員卡刷過設有液晶熒幕的認證機,畫面顯示的小小黑革(三頭身吉祥物)對她說「Have a good friday!」。員工宿舍的美女櫃檯小姐確認畫面以後,恭敬地朝滋露低頭致意。
「本週的工作也辛苦您了。房間已經打掃完畢了。」
「好。妳也辛苦了。」
「另外,那個……」
美女櫃檯小姐有些困惑地望向站在滋露身後的人影。
兩個忌濱兔兔。
頭罩是紅色與藍色,分成兩個顏色。藍色忌濱兔兔身上的西裝直挺挺地又整齊,領帶也沒有歪斜,可謂忌濱兔兔的典範。
另一方面,紅色忌濱兔兔嘛……
不管怎麼看頭都歪了一邊,一邊的耳朵彎曲,棉花外露。西裝滿是皺褶,領帶宛如獵人的繩結般綁法複雜,與其說裝飾用,似乎更意識着保護脖子。
那身穿着,恐怕稱之爲「野生的忌濱兔兔」較合適吧。
「什麼?我可不會買自家公司的股票喔。」
「不是的。關於您的那兩位同伴……」
美女櫃檯小姐從紅色忌濱兔兔的異常中渾然回神,朝滋露繼續說明。
「此員工宿舍,C級以下……也就是級別低於忌濱兔兔的職員,除了業務以外,禁止進入。因此……」
「那就沒有問題。因爲我是基於『業務』找來他們。」
「您的業務是指……?」
「我說啊~~妳偏要我說清楚嗎?」
滋露浮現顯而易見不悅的表情,讓櫃檯小姐膽怯起來。
「我這個妙齡女子啊,從事這種死板的工作,讓我無聊得要命,累積不少壓力了。在週末買下兩個男人,哪裏不好了?」
在慢慢向上的電梯內,滋露渾身無力。
「打不贏現在的帕烏」。
「這傢伙是白癡嗎?」
宿敵黑革突然展開讓人丈二金剛摸不着頭緒的發展,像是讓拿出的幹勁落了個空,這下連畢斯可也不曉得該有何反應。
滋露露骨的說明讓美女櫃檯小姐面紅耳赤,看來似乎放棄繼續追究下去了。
『恭喜您,黑革知事。縣民們也等不及了……』
『聽說本作品講究的是徹頭徹尾拍攝「真槍實彈」。所謂真槍實彈是什麼意思呢?可以請教您真正的想法嗎?』
「很抱歉把您攔下來。祝您渡過愉快的週末……」
滋露這番話,即便畢斯可再嘴硬,也千真萬確。
正好在沙發對側可窺見的雪花雜訊,不由分說地吸引三個人的視線。
「芥川被捉住了,不可能不理會吧?」
「滋露,謝謝妳!幸好拜託妳了!」
「如果我是妳父母,可會哭出來啊。退一百步來說,就算妳本人願意,我也不可能把身體出賣給妳。」
「妳說強迫人看電、電影?」
畢斯可一邊觀看電視上陷入一片混亂的發表會會場,一邊低聲呢喃。另一方面,美祿與滋露的反應與電視上的記者們完全一致。
『古日本傳說中的電影導演黑澤明……在某部電影中,希望主角被弓箭擦過身邊的場景有「真槍實彈」的反應,因此實際上射出真箭,有這麼一則小故事。……毫不妥協,不斷追求「真槍實彈」的那種態度,纔是把他推向傳說的原因之一,肯定沒錯。』
『沒錯啊?』
「別倒在上面啦!那張沙發很貴的,會沾到蕈菇的味道啦!」
***
『那──忌濱縣民,不對,各位日本國民。讓大家久等了……構思十七年,籌備期間長達四年,本作《最後捕食者》終於從今天起開始製作了。』
「那麼讓忌濱的居民們觀賞,所謂的洗腦影片是……」
黑革裝模作樣的口吻,讓三人的視線轉回到電視上。
如此評論。帕烏自衛團長則沒有任何回應。(忌濱新聞部)
幾天前的清晨,於忌濱領栃木縣南方肆意橫行,大搞破壞,並且使得人心惶惶,惡名昭彰的巨蟹,終於在忌濱自衛團第一隊的活躍下被擒捕了。
「啊,不是的,我並沒有……!」
「畢斯可你也一樣,就沒有其他想法了嗎?沒禮貌耶!」
在紅色忌濱兔兔對聽不慣的謾罵表達意見以前,滋露以活脫脫像個間諜的動作離開電梯,把兩人推向自己的房間後,謹慎地關好房門。
「紅、紅海膽頭……?」
少年們回應這些話,脫下忌濱兔兔的頭罩,身上只穿着西裝,身體靠向滋露砸下大筆金錢購買的高級沙發。
「黑革製片新電影 最後捕食者 製作發表會」。
眼前的是……
『特別節目!黑革製片新作發表會 突發記者會!』
在不禁傻眼的三人面前,打着領結的主持人忌濱兔兔恭敬地低頭。
以洗腦蕈菇「紡紗菇」的功效爲基底,透過鏽與花讓支配力更上一層樓的這種惡魔之花,倘若在人體身上盛開,就無法從支配中逃離。
垂吊一個裝飾華麗的板子。
「等等……畢斯可,你看那個!」
美貌的女修羅帕烏──再次立下大功
「一直嘮叨,煩死人了~~!多少感謝我吧,紅海膽頭!」
「沒有人開口反對啊。別把我當成狗啦!」
「也就是說,看了這則報導以後,便笨頭笨腦地跑來縣廳啊……」
「妳的做法也太不知羞恥了吧?」
「畢斯可,要聽滋露的話。直到我研發出鏽花的疫苗之前,別對帕烏出手……要冷靜喔。坐好。」
主持人忌濱兔兔加上蒞臨會場的記者們一片譁然。
暗中潛伏的恐怖分子稱這隻巨蟹爲「芥川」,此事已經釐清。作爲神獸受到敬畏,由於這次擒捕,恐怖分子的士氣想必將大大削弱。關於這次重大收穫,日本最優秀的頭腦黑革知事──
『那麼,本作的重頭戲,終於……喂,記者那夥人太吵鬧了。副導演!』
「……有嗎?我覺得和平時沒有兩樣……」
「我說啊。這種報導當然是把你們引誘而出的陷阱啊!人也太好了吧,怎麼乖乖上鉤了啊!」
「咦?電視……」
『『咦,咦咦咦?』』
「六日別來打掃喔。我會分心,也別來敲門!」
『只不過,我認爲……既然一瞬間的「真槍實彈」能造就名作,那麼整個電影「真槍實彈」地拍攝時,到底會造出何等的傑作呢?』
「「帕烏!」」
(你確實很像狗啊~~)
『呵呵,好問題。……我想想喔,該如何說明呢……喂,拿那個來……』
畢斯可大喫一驚,不禁逼近滋露。
「我們知道是陷阱喔。」
「「咦,咦咦咦?」」
黑革睨向半空中,凝固好幾秒,低聲叫喚一旁的帕烏。帕烏讓黑革看某種類似劇本的紙,於耳邊呢喃某件事。黑革微微點頭後聽完,泰若自然地交換疊起另一隻腿,清了清喉嚨。
隨着浮誇的金屬聲響,彩色的粗體字在熒幕中一躍而出。
「帕烏」這個名字一出現,畢斯可與美露恢復稍微正經的表情,面面相覷。
滋露終於多少冷靜下來,一屁股坐在兩人之間,指向報紙上刊登的芥川照片。
滋露瀏覽兩人遞來的忌濱報其過度裝飾的版面,盤腿坐着,以放棄的心態甩頭。
在主持人的催促下,鏡頭往旁邊一轉,映照出舞臺上坐在椅子上翹着腳,身穿閃閃發亮的連身裙和披肩的黑革。她移開太陽眼鏡拋了一個媚眼,其頭上──
「黑革製片就是那傢伙的電影公司。真虧她還搞出這種特別節目呢。把縣廳改造成攝影棚,倡導『思想淨化計劃』,強迫人不斷觀賞電影,肆意妄爲。」
『善良的各位縣民,大家好。今天原本預計播放的節目是霜吹職業摔角•迦難加蒙面寶座防衛戰,臨時變更爲黑革製片的新作發表會。』
「金剛對上螃蟹怪物嗎……似乎沒什麼看頭呢。」
『〈社論〉危險因子蕈菇守護者 最後的警鐘 第三版面←』
「好新鮮的說法喔!滋露,我可以收下這個點子嗎?」
滋露走向電梯,如此交代櫃檯小姐,讓兩隻忌濱兔兔進去後關上電梯門。在緩緩關上的門的另一側,櫃檯小姐深深地鞠躬。
一邊粗魯地解開領結,一邊靠在門上。
「彆着急。等到大半夜,可以賄賂的守衛就輪上班,要等到那個時候。絕對別做出顯眼的舉動喔……如果現在的帕烏出動,憑你們兩人聯手也打不贏她。」
滋露承受來自左右的詫異和錯愕的視線,託着臉頰繼續說明。
『本作《最後捕食者》,從開頭的第一秒到最後一秒,一切都是「真槍實彈」,壯觀無比的大片。由於舞臺可能擴及全日本,因此我必須佔領整個日本,以當作外景地使用。另外,對於全體國民徹底實施藝術教育,也爲了隨時可以入鏡拍攝,培養身爲臨時演員的素養。』
「確實如此!我記得,兩天前有輛非常大臺的運輸車開往縣北方的兵工廠。我有頭緒的只有那輛車。想前往營救,動作得快一點。」
「啊~~對了。那傢伙讓帕烏擔任副導演。該說是助理,還是貼身警衛呢……」
「這樣就瞞天過海了。……檯燈底下就是最暗的地方,沒有人料到你們會躲在員工宿舍吧?」
相對於滿面笑容握住滋露的手的藍色忌濱兔兔,紅色忌濱兔兔一臉苦澀地說。
「怎、怎麼讓她穿上這身衣服啦!黑革……我絕不原諒她!」
至今爲止暗中潛伏的這一年,儘管在美祿的研究下,鏽花的解析頗有進展,至今仍無法研發出疫苗。
『哈哈。原來如此。』
「就是電影喔,電影。今天是《藍波》、《魔鬼終結者2》、《羅馬假期》……總之,那傢伙沒日沒夜地強迫人觀賞那傢伙挑選的片單。」
滋露輪番凝視猛犬與熊貓,嘆了口氣,與此同時,嵌入牆壁的大型熒幕的電源被強制開啓了。
邪門歪道的蕈菇守護者黑革,復活的同時也得到「鏽花」的技術。
其美麗且鍛鍊到極致,宛如黑豹的修長身體,身穿展場女郎般裸露的拘束衣。閃閃發亮的鐵棍,加上爲了避免露出表情,深深戴着自衛團的護額,醞釀出危險又妖豔的氣質。
『叫我導演。要分辨好場合,白癡。』
「到了。往這邊,快一點!」
「嗚哇~~這張沙發好柔軟喔~~我都不想動了~~」
『失禮了,黑革導演。』
『那、那麼說,導演……至今爲止這一年的忌濱軍略的種種。對民衆實施教育的種種,都是爲了拍攝這部電影……您、您是這個意思嗎?』
【終於擒捕惡名昭彰的邪惡鐵梭子蟹!】
「…………呼。真是的。」
「……怎麼回事?」
從滿面笑容頓時變得不開心的黑革,讓主持人惶恐不已。
美祿打斷滋露的說明大叫。一看畫面,映出威風凜凜地站在黑革身邊,手拿鐵棍的黑髮女人。
宛如介入吵吵鬧鬧爭執的兩人似的。
黑革語畢,停頓半晌,發出「呵呵」的低沉笑聲。那瘋狂的眼神,也令主持人忌濱兔兔不禁被震懾了。
「妳知道地點嗎?」
『佔領以當作外景地……?培養國民成爲臨時演員?』
「雖然黑革嘴上說要培育現代人藝術方面的感性。說真的,她到底想做什麼啊……」
『四格漫畫《赤星小弟》因作者突然生病,休刊一次。』
黑革不悅地說道,身邊的帕烏點點頭,走到前方。
霍!
鐵棍橫掃會場。
空氣「劈哩劈哩劈哩」震動,被其風壓震懾,會場頓時沒了聲音。
『沒錯,這些白癡。弄錯吵鬧的場所了……欸──對了。會決定這次的製作,是因爲與主演交涉完畢了。大家都很在意吧?肩負本世紀大作電影的超級明星到底是誰……我來發表!』
鼓聲響起,覆蓋豪華布簾的白板般的物品被搬入會場。黑革彈響指頭的同時,帕烏的鐵棍「霍、霍」地一閃,十字形砍飛蓋住白板的布。
出現在佈下方的是……
有着一頭宛如熊熊燃燒的頭髮,眼神銳利瞪視的少年的英姿。
等身大印刷出的照片一旁。
「主演 赤星畢斯可一角 赤星畢斯可」。
以大大的筆跡如此寫着。
「…………什、什麼鬼啊啊──!」
看見此狀,就連畢斯可也無法壓抑聲音,發出混亂的叫聲。
『聽說黑澤導演提拔名演員三船敏郎的主要原因……是「有一雙好眼睛」。看看他的眼珠子,不覺得閃爍着美好的光輝嗎?總之這位赤星,終於回應我熱情的愛的呼喊,已經來到現場……』
原本得意洋洋談論的黑革暫時停頓,露出尖牙,浮現邪笑。
『現在就在忌濱縣裏。』
「「!」」
至今爲止忙着震驚及錯愕的少年們,因那番短短的言詞產生電擊般的反應,繃緊表情。
『倘若早一點,今晚就會開始拍攝,由於製作狀況將一一通知,各位縣民就好好期待吧。』
語畢,黑革站起身,閃光燈如暴風雨般朝着舞臺上閃爍。黑革開心地揮手回應,手肘撞向面無表情的帕烏後,自衛團團長也機械般地朝攝影機揮手。
『那麼,今天的節目就進行到這裏。謝謝導演──』
『倘若想幫助那隻怪物螃蟹,等深夜再潛入,或許就來不及了……剛纔,我已經對兵工廠下令了。建議你最好迅速展開行動。』
黑革打斷想收場的主持人的話,愉悅地開口。
黑革纖細的手指彈向攝影機的鏡頭,鏡頭產生龜裂……接下來,畫面直接變成一片雪花,唯有雜音流逝。
『很快就能見面了。好好享受吧,男主角。』
靠向攝影機,太陽眼鏡底下的漆黑眼眸閃閃發亮。
『啊啊,還有。這只是自言自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