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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鏽末世錄》 · 瘤久保慎司 · 1.3萬 字
「嗚~~呀啊!總算回到佩庫提卡了!」
「趕上了,幸好查伊卡肩上的花還沒擴散至全身。」
「這條路上都是人造物,在在證明了這裏真的有住人。」
「等一下,你們幾個~~」
畢斯可在最後面用陰沉的聲音說。
「怎麼從剛剛起就多了一個人的聲音?」
「咦咦?」
「好可怕喔,是誰啊?」
「就是妳,冒牌僧正!」
畢斯可用手指戳着艾姆莉的白皙臉頰吼道。艾姆莉流着冷汗發出不像女孩的「嗚呃」聲。
「不是叫妳在那什麼小冷胞之類的地方等我們嗎!竟然偷偷跟來。」
「因爲我很無聊啊!」
艾姆莉直接大方承認。
「信徒們由母親大人一個人就能統領了。重點是我竟然還有機會和畢斯可大人、美祿大人一起冒險,簡直像在作夢。這教我怎麼乖乖待着?」
「妳啊!我們可不是來玩的。我們可是拚了老命……!」
「有什麼關係!」查伊卡插嘴道:「艾姆莉也在恰克提卡的僞嬰菌來襲時保護了查伊卡啊。她完全有資格接受村人的回報……艾姆莉,妳想要什麼?我可以拜託父親大人給妳。」
「真的嗎?那我想要一顆新的義眼……」
由於女孩們開心地聊了起來,畢斯可沒有機會繼續質問艾姆莉,只能板着一張臉默默前進。
這時──
「…………!美祿!」
聚集在查伊卡周圍的那些北國守護者,見到查伊卡歸來而感到欣喜不已,每個人都用畢斯可他們聽不太懂的語言向神祈禱。
「唵唵唵唵……」
「別管宴會了,得先幫妳把肩膀上的花清除掉。趕緊去找令尊……」
「他們是赤星畢斯可、貓柳美祿,以及艾姆莉尼•艾姆莉。全是從北海道外面來的撒吾夏卡,但好幾度解救深陷險境的我,而且送我回鄉,功勞很大。務必將他們當作貴賓招待,切勿怠慢。」
「嗚~~呀啊!」
「好的,父親大人!」
「北國的……」
「嗚~~呀啊。到了到了。先通知村人吧。」
「她就是典型的在家一條龍,在外一條蟲啦。」
「畢斯可大人,是敵人嗎?」
族長加畢拉坎做了個深度冥想,從身體內部吐出灼熱的氣息。
而後……
「嗚~~呀啊!難道是查伊卡大人?」
少年們屏息看着這一幕,加畢拉坎的魁梧身體中湧出白色孢子,將他右手掌染成了月光般的銀色。
「嗚~~呀啊──!」
「咦,等等,鳳仙王嗎?鳳仙王派刺客到北海道來……?」
俯視底下的村莊,可以看到一個巨蛋狀的空間。陽光從無比高的天花板上流瀉下來,照耀着用廢鐵製成的房子。
北國蕈菇守護者們儘管覺得疑惑,仍順從地回應,用燈火菇做的油燈領着一行人回到胰臟。他們毫無縫隙地圍繞在客人周圍,態度雖然粗暴,但仍看得出是訓練精良的蕈菇守護者。
「這、這聲音是……」
「他在向你們表達感謝。」
比較困擾的是他說話口音很重,比查伊卡他們重得多,他說的話少年們只聽得懂一半。
查伊卡清亮的嗓音打斷了粗獷聲音的倒數。畢斯可等人同樣也嚇了一跳。見到查伊卡突然像變了個人,忍不住轉頭看向她。
「敵人出現了。我倒數五秒,在那之前把巫女放開。不然我們的箭就會射穿你的腦袋。」
查伊卡環視他們後深深點頭。
「爲什麼那個大叔要對北海道做這種事?」
「真驚人。沒想到在大海獸的肚子裏,竟然也有蕈菇守護者的村莊……哇噗!」
「不可置信,這一定是靈雹天的指引。是老天解救了巫女的危機!」
「聽不懂是嗎?」
(……這光芒是孢子沒錯。這是蕈菇守護者的招式!)
查伊卡回到熟悉的村莊後突然就變得機靈起來,穿過保護她的蕈菇守護者之間,沿着小山丘的坡道向下滑落,在建築物屋頂間走跳,跑到村子最深處。
「託你們的福,查伊卡身上的花已祛除。身爲族長,得好好謝謝你們。」
「他們不是敵人,而是拯救巫女性命,從北海道的北邊大老遠把巫女送回來的撒吾夏卡英雄。萬一他們受傷,靈雹神可是會生氣的!」
廢鐵村莊歡聲雷動,所有人一邊喊着「嗚~~呀啊」一邊準備辦宴會。美祿悄悄走到查伊卡身邊,擔心地對她耳語。
「二、一……」
加畢拉坎扇去額頭上的汗水,粗獷的鬍渣臉上露出粗獷的笑容。
北國蕈菇守護者們無視畢斯可等人,包圍住查伊卡。
「喂~~還有慶祝酒要喝……不要自己先跑掉啊!」他們將那名蕈菇守護者的呼喊聲拋在腦後,又跑又跳地前往村莊最深處的那棟尤爲高聳的房子。
「好了,這樣就祛除完花朵了。」
「當然嘍!查伊卡可是北國斯波亞可的巫女,更是英雄加畢拉坎之女。」
「不用再擔心。妳已恢復健康了,查伊卡。」
兩名少年感覺到不尋常的氣息,手裏握着弓隨即前後散開,將兩名女孩護在中間。這番動靜也讓艾姆莉瞬間找回真言士的敏銳直覺,開始用單手結印。
「知道了,三位跟我來。」
「感覺很像皮諾丘的故事呢。」
畢斯可咚咚咚地跑到查伊卡身邊,輕鬆地向她搭話。
「讓各位擔心了!巫女已回鄉。我就是北國斯波亞可,蕈菇守護者的巫女查伊卡,族長加畢拉坎之女!」
她以高傲的語氣喊道。
「準備舉辦慶典,把村裏所有的飯菜和酒水都拿來!」
「趕緊向族長加畢拉坎報告。」
「啊,等等,查伊卡大人?」
「!嗯!」
「再拖拖拉拉,就不等你們嘍!」
查伊卡大喝一聲,那名蕈菇守護者嚇得退至後方。而畢斯可見到查伊卡的言行,則愣愣地眨了眨眼。
「嗚~~呀啊!天哪,真的是查伊卡大人,查伊卡大人平安無事!」
「是啊,我們用流入北海道的各種材料,拼湊出這座村子。」
「對了,查伊卡大人。這個頑皮的小鬼怎麼會跟您在一起?」
查伊卡雖故作冷漠,但聽見畢斯可第一次稱讚自己,臉上浮現欣喜笑容,轉頭望向畢斯可。
「他叫我們倒數五秒內把巫女放開,不然要射穿我們的腦袋。」
加畢拉坎抬起手中的茶杯,一面啜飲一面緩緩點頭。
「嗚~~呀啊!」
「是,父親大人!」
「倒數五秒也太久了吧。一般不是倒數三秒嗎?」
查伊卡含淚抱住加畢拉坎,他拍了拍對方的背讓她安心後,望向站在旁邊的三人。
少年們嚇了一跳。聽見查伊卡的聲音,接連現身的人影身上,確實佩有弓箭、披風、短刀等裝備,儘管穿着厚厚的毛皮大衣,身上穿的無疑是蕈菇守護者的裝束。
加畢拉坎端着和自己的臉一樣大的茶杯一飲而盡後,再度點頭。查伊卡貼心地往空茶杯中注入滑菇茶。
強大的治癒術讓蕈菇守護者畢斯可、真言士艾姆莉都大感喫驚。加畢拉坎只是輕撫了一下查伊卡的肌膚,就將她身上的花和藤蔓完全去除,只剩下潔白無瑕的花瓣飄在風中。
從陰影處瞄準畢斯可等人的那些人,聽見查伊卡的聲音後不知所措,紛紛從陰影處走了出來。
畢斯可看着飄散在空氣中的白色孢子,不禁低語。
「查伊卡一回到家鄉,就變得好活潑呢。」
「快停止!畢斯可是救了巫女的真斯波亞可,絕不能侮辱他!」
(好、好厲害……!從來沒看過這種淨化之術!)
「當時吾等斯波亞可也能憑藉力量,與紅菱抗衡。但現在不同了。新王獅子的花力遠超越那些刺客。萬一她再吸取北海道的力量,別說北海道了,就連人類都會被紅菱征服。」
「如果你對她刮目相看了,就老實這麼說嘛。」
在畢斯可回答艾姆莉之前,那條散亂着人工廢棄物的道路周圍便傳來粗獷的低吼聲。
「回村子裏敲鐘吧。加畢拉坎大人一定也會很開心的!」
查伊卡自豪地摟住父親加畢拉坎粗壯的脖頸。
「嗚~~呀啊!等一下,靈雹的守護者,北國的斯波亞可們!」
「是、是嗎~~這些小鬼竟然……」
兩名少年和艾姆莉追在查伊卡身後。
「「「什麼?」」」
「還以爲妳只會尖叫,原來也能用這麼有威嚴的語氣說話。」
「妳剛剛很帥呢,就像個高貴的公主。」
「吼──咿吼咿吼咿。巫女回來了!查伊卡大人平安歸來──!」
「原來如此……查伊卡說的斯波亞可,原來是蕈菇守護者的意思。」
(可是我從沒見過這樣的孢子。這究竟是……)
一名蕈菇守護者扯開嗓門對村子裏的人大叫,接着那座廢鐵村莊裏便走出許多金髮的蕈菇守護者。他們和查伊卡一樣有着白皙肌膚,身上穿着防寒用的厚外套。
領頭的蕈菇守護者在一個像小山丘的地方停下腳步。
「嗚、嗚~~呀啊。」
加畢拉坎用那發光的右手,輕觸躺在他膝上的巫女,查伊卡的肩膀。發光的右手滑過她的皮膚,原本牢牢紮根在她身上的藤蔓和花朵,一被那銀色光芒碰到,隨即化爲白色花瓣飄散在空中。
「要是沒有那三位的幫忙,妳早已被花吞噬。妳可要好好謝謝人家。不過真是太好了,太好了查伊卡。」
(噓。畢斯可,快看!)
「誰是小鬼了?我咬你喔!」
「嘻、嘻嘻,真活潑。來,給你咬。」
「哇咧,他口口聲聲在那邊主張和平。真是老奸巨猾!」
「口音好重。美祿,他說什麼?」
「好快、好快好快,會不會數數啊,喂!」
「嗚哇……你們在胰臟中建了這座村子啊?」
族長加畢拉坎雖然年邁,眼睛也不太好,但那粗壯的手臂和壯碩的身體仍散發出一股不可撼動的戰士氛圍。
「五!四!三!」
「是啊,那個名叫鳳仙的紅菱,是個令人頭疼的強敵。老夫曾浴血奮戰,沒想到他們還是將誘惑生物的花植入北海道腦中。」
「蕈菇守護者?」
「……他那麼深謀遠慮,可能考慮到會與人類談判破裂,預先另做準備。屆時就能召喚北海道,吸取牠的力量……成爲與人類對等的民族。」
查伊卡湊到畢斯可面前,用平時的語氣對他這麼說,靈巧地對他眨了一下單邊眼睛。
「父親大人是守護北海道的英雄,過去曾多次擊敗紅菱先王,鳳仙派來的刺客。他很少像這樣低頭道謝,你們可要心存感激喔!」
聽見加畢拉坎略帶緊張的聲音,所有人都閉口不語。加畢拉坎察覺到這點之後「嘎哈哈」笑了起來,用那雙大手拍了拍。
「女兒都回來了,別說這種沉重的話題。老夫從未出過北海道,說說撒吾夏卡的斯波亞可有什麼趣事吧。」
「別聊我們的事了!你用手掌使出了我從未見過的蕈菇招式,我對那個更感興趣。」畢斯可無法抑制興奮之情,傾身向前詢問族長。「族長,你剛纔對查伊卡施的咒術……那個白色孢子究竟是什麼?」
「父親大人的手被稱作『靈雹之手』,寄宿着純潔的孢子。」
皮膚完全恢復健康的查伊卡,代替族長自豪地說。
「『靈雹』是北海道傳說中的一種夢幻蕈菇。它能將花朵、鏽蝕這些扭曲進化的東西,變回純潔無瑕的狀態。」
「老夫以前和查伊卡一樣,也擔任過男巫。」
(口音好重!)
「父親大人說他以前也當過男巫,正是在當時取得了『靈雹』之力。」
「『靈雹』的、孢子……」
加畢拉坎和查伊卡的描述中帶了些宗教成分,這也讓三人感到難以理解,不過畢斯可深受這個名爲「靈雹」的未知蕈菇吸引。
「族長,您的『靈雹之手』也能治好我的搭檔嗎?」
美祿猛地回神,伸手環住畢斯可的肩膀,詢問加畢拉坎。
「畢斯可現在雖然長這樣,但這完全是受到花力影響。他被紅菱之王獅子擊中,所以纔會變成小巧可愛的孩子……」
「小巧可愛是多餘的吧,你這傢伙!」
「好、好,知道了。老夫確實在他腹中看見了花。」
令人驚訝的是,加畢拉坎完全能聽懂畢斯可等人在說什麼,他點了點頭後朝着畢斯可招手。
「畢斯可,不知道我這個老骨頭能不能幫到你,總之試試看吧,過來。」
被點名的畢斯可忍不住望向美祿和艾姆莉,見兩人同時點頭後,他怯怯地在加畢拉坎正前方坐下。
「…………唔。」
那記迴旋踢的威力強到像一把刀,使紅菱噴飛出去,貫穿幾棟建築後冒出白煙。畢斯可將弓當作棍子耍,將陸續襲來的紅菱們一一揍飛。
「若有個萬一就不好了。查伊卡,快帶着他們三個逃出村子。」
「菌神宗也會傾所有信徒之力協助!」
加畢拉坎拍了拍神情焦急的查伊卡肩膀。
「畢斯可!」
「保、保護父親大人……查、查伊卡嗎……?」
砰咚!炸裂聲響遍整座胰臟,同時長老宅邸也劇烈搖晃。爆炸不只一次,後來仍持續聽到「砰、砰!」的爆炸聲,村子裏的空氣也爲之震顫。
(竟然能讓父親大人說出這種話。)
「嘎哈哈。妳總愛說反話罵自己喜歡的人,查伊卡。不過現在還不準結婚喔。至少要等妳和那小子都滿十七歲之後。」
「怎、怎麼有辦法?查、查伊卡還是……」
「你體內有花。消除是可以消除,但是……」
村裏的路錯綜複雜,加畢拉坎和查伊卡經由迷宮般的密道逃出,卻被紅菱的偵察兵發現。
查伊卡平常都被北國蕈菇守護者保護,從來沒保護過任何人,聽見畢斯可突然這麼說,下意識地感到畏怯,整個人愣住。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畢斯可!」
「糟糕!被發現了。父親大人,動作快!」
「原來是可以消除的詛咒嗎!……但是什麼,父親大人?」
「花粉!」
三名年輕人的氣勢令加畢拉坎愉快地笑了。
「真是個像火神大人一樣的小子。」
「知、知道了!查伊卡會用盡全力保護父親大人……拜託你幫忙了,畢斯可。請和查伊卡一起協助父親大人逃走!」
「應該不是宴會的餘興節目,發生什麼事了?」
「他就是主帥!嗚~~呀啊,砍下他的頭!」
「啊、好痛!怎、怎麼能對巫女無禮!」
加畢拉坎見識到畢斯可體內的孢子之力後發出驚歎,而後哈哈大笑。三人聽得莫名其妙,查伊卡則在此時貼到加畢拉坎面前。
一名勇敢的女戰士撲了上去,沙汰晴吐抱起構成了望臺的粗大圓木,「霍!」地輕輕一揮,女戰士隨即發出「嘎哈!」的慘叫,整個人噴飛出去,撞上遠方的胰臟壁,「砰!」地開出寒椿花。
「好耶,終於到了!來吧,父親大人,動作快!」
「畢斯可!這聲音是……!」
「他們的目標是族長的『靈雹』之力。趁我們引開敵人時,你帶着族長和查伊卡快逃。可以嗎?」
「族長,我和畢斯可也會幫忙的!」
「查伊卡,老夫眼睛不好,會拖累你們。讓老夫留在這兒擋下那些人……妳自己趕快逃。」
「有一座避難斜坡,可以在緊急時逃出村子。我們逃去那裏吧!」
兩名少年視線交會,向對方點頭。而後,畢斯可等人就從長老宅邸的大門離開,美祿等人則從窗戶衝進那熊熊燃燒的戰場。
「父親大人近期將率領所有的北國斯波亞可,向紅菱們全面開戰。他會將那個新王獅子打得落花流水,到時候你就能恢復原狀了!」
加畢拉坎用他的大手揉了揉畢斯可的紅髮,安慰失望的畢斯可。
「不準說這種喪氣話!現在查伊卡就是您的眼睛。快點……!避難斜坡就在眼前了!」
只見加畢拉坎閉着眼睛微微抽動鼻子,拿起靠在牆上的長弓。
「是花粉的味道。」
「別讓他逃了!快用藤蔓。圍起來、圍起來!」
「交給我吧。讓各位見識一下菌神宗僧正的實力。」
「本人沙汰晴吐擁有鬼神難及的無敵怪力,外號地獄之尺,不會輸給汝等雜兵,想死的人就……」
村子中央,在被踩爛的瞭望臺上,在火焰照耀下,有個正在大吼的巨漢。那裸露發亮的牙齒如畢斯可所言,就是地獄法官沙汰晴吐本人。
她不小心和畢斯可的翡翠瞳眸對到眼,將「小孩」兩個字吞了回去。她和那閃亮的雙眸對看了會兒後,搖搖頭鼓起勇氣,握起畢斯可伸到她面前的手。
「即使被洗腦了,他那奇特的自我介紹方式還是沒變……」
在藤蔓斧頭碰到加畢拉坎之前,從陰影處冒出一個火球般的小人影,踹了一下建築物的外牆撲了過來,狠狠踢向紅菱戰士的側腹。
畢斯可仰望着美祿,點頭說了聲「好」。接着跳向癱坐在原地發抖的查伊卡,輕輕彈了一下她的額頭。
「今天是巫女歸來之日,總之先接受族人的款待吧。他們差不多也該準備好了……」
加畢拉坎低語完站起身來,下個瞬間──
「我要在你身上種滿蕈菇,當作明天的晚餐,嗚~~呀啊!」
「喂,族長!到底怎樣?你能不能治好我的身體?」
「煩、死、了────!」
加畢拉坎用他的大手撫過畢斯可的臉和脖子,發出「唔──唔嗯?」意味深長的低吟。畢斯可開始感到尷尬,不由得說出心中的疑問。
「很好。算妳運氣好……有最強的蕈菇守護者當妳護衛。而且還免費!」
「這片北海道大地很快就會被吾等紅菱完全吸收。你們若想活命,就將那具備可恨『靈雹』孢子的族長加畢拉坎交出來!」
畢斯可和美祿聽見加畢拉坎這麼說,立刻衝到窗邊,只見胰臟的天花板和牆上全都開出大朵的寒椿。正準備舉辦宴會的北國蕈菇守護者村莊一片混亂,在「鏘!鏘!鏘!」的鐘聲下,拿着弓的武裝蕈菇守護者們接連跳了出來。
「用蕈菇招式打不贏那個人。由我和艾姆莉用真言阻止法官!」
加畢拉坎在查伊卡引導下,敏感地察覺到畢斯可的動向,即使在這般嚴峻的情況下仍忍俊不禁。
「嗚、嗚~~呀啊,力氣太大了吧。那個大塊頭也是紅菱嗎!」
「天陽的孢子是什麼?是在說食鏽嗎?」
「什麼……!」
「別在那裏嚇得發抖,快站起來,查伊卡!這一帶的地形妳最熟悉,需要妳帶路。由我們兩個來保護加畢拉坎族長!」
「快到了!可是去路被那些傢伙擋住了。畢斯可,你能開出一條血路嗎?」
「是啊,撒吾夏卡說的『食鏽』就是加拉夫特說的『天陽』。對吾等而言是和『靈雹』成對、只存在於傳說中的蕈菇。你似乎受到『天陽』庇佑,那東西會吞噬掉老夫的『靈雹』孢子。老夫沒辦法讓你體內的花朵凋零。」
「在此警告抵抗吾等紅菱的蕈菇守護者們──!」
「嘎哈!」
「放心,查伊卡留下來等大家。父親大人,您暫且逃到普庫提卡……」
「讓我們在此斷絕那可恨的『靈雹』孢子之力!」
「嘎、哈哈,謝謝、謝謝……」
「什麼嘛,結果還是一樣……!」
「好!美祿、艾姆莉,拜託你們引開敵人了!」
「包在我身上!」
「『靈雹之手』加畢拉坎!這就把你的頭獻給獅子王陛下──!」
查伊卡正想讓父親逃至「肝臟」,去路卻被人擋住……
然而,倘若面對的是法官沙汰晴吐,這招可就不管用了。
「……嘎、哈哈!真驚人哪,原來你體內生着『天陽』的孢子。」
「怎麼會……紅菱以前從來沒進攻過這座隱蔽的村莊!」
畢斯可宛如火花般彈跳的戰技,確實也讓查伊卡驚豔。但聽見加畢拉坎認同別人的才能,查伊卡感到莫名不悅,因而下意識地說出氣話。
「不用擔心,吾等北國斯波亞可一定會回報你的恩情。」
「這個吵死人的聲音,我怎麼可能輕易忘記……!是沙汰晴吐,那傢伙來了!」
「在那邊,那個巨漢一定就是他們的族長加畢拉坎。」
「用孩子的身體仍能突圍……真是千年、萬年難得一見的斯波亞可!」
另一方面,勇敢的北國蕈菇守護者也與羣聚而來的紅菱戰士們展開激戰。他們可能知道蕈菇箭敵不過花朵,紛紛用短刀迅速切斷紅菱們的藤蔓,在近戰中佔得上風。
「真是笑死人────!」
他說着望向艾姆莉,對方回以堅定的微笑。
「唔唔。」
查伊卡拚命鼓勵加畢拉坎,然而後方的建築物屋頂上,卻有紅菱戰士飛撲而來,在他們父女身上形成陰影。
「知道了。那我該做些什麼?」
「放~~馬過來~~!」
「嗚~~呀啊!區區紅菱,竟敢瞧不起我們!」
查伊卡轉過頭,只見紅菱戰士在自己頭頂上方朝加畢拉坎舉起藤蔓斧頭。
「查伊卡!越來越多追兵朝這邊過來了。還沒到妳說的避難斜坡嗎?」
「啊啊!」
「不、不行!查伊卡要和父親大人……」
使全村震動的響亮聲音蓋過查伊卡的話語,彷彿要劃破天空般轟轟作響。
「還不行,不能拋下他們三人逃走。」
「果……果然!查伊卡都看到了,畢斯可在哈提卡射出了『天陽』之箭。可是沒想到……畢斯可體內真的有『天陽』的孢子嗎?」
到頭來唯有打倒施咒的獅子,纔是最簡便的作法。
美祿迅速從背上抽出弓,在搭檔身旁大喊。
畢斯可就像一顆燒紅的鐵球,小身軀靈活躍動,在建築物之間來回跳躍,將擋住去路的紅菱戰士踢得東倒西歪。他揮動弓和短刀,並運用體術如閃電般一擊就讓紅菱昏過去,技藝精湛到令人難以相信他現在只是個孩子。
加畢拉坎說的話讓人很難聽懂,但簡單來說意思就是,他雖能治癒畢斯可被施加的花力,但由於食鏽孢子會吞噬加畢拉坎的靈雹孢子,導致他的力量無法到達病竈。
加畢拉坎的話讓查伊卡整張臉漲紅,小嘴又張又合說不出話。她好不容易想到反駁加畢拉坎的說詞,兩人卻在這時抵達避難斜坡。
「呀啊!怎麼回事?父親大人,好可怕!」
那是個半圓形的小山丘,上頭有許多洞穴,看來十分不可思議。那些洞穴裏都有斜坡,通往不同的臟器,洞穴上方的肉壁上釘着寫有「肝臟」、「小腸」、「肺」的牌子。
噹噹!
「他只會打架,不是個好男人。不像父親大人具備清晰的智慧……那種人絕對無法當族長!既傻又沒水準,講話還很難聽。」
「唉~~呀,真可惜不能讓你們這麼做,蠢貨們。」
「今天是休肝日,肝臟休息喔。」
前方響起兩道瞧不起人的輕蔑聲音。
「!是誰!」
「退下,查伊卡!」
查伊卡對着未知的聲音大叫,加畢拉坎立刻將她護在身後。
在這對族長父女面前……
兩個女人踩着高跟鞋發出叩叩聲,攔住他們。兩人分別身穿紅與藍、呈對比色的洋裝,像要抬起胸部似地雙手環胸,對他們發出壓迫感十足的笑聲。
「嘻嘻嘻……不枉費我們守在出口,你們果真傻傻地出現了。」
「你們的逃脫路線,我們早就掌握得一清二楚了,蠢貨們。你女兒也在,真是太好了……這下子就能除掉你們父女倆,根絕讓花朵凋零的『靈雹之手』的力量。」
「怎、怎麼會……」
查伊卡聲音中透着絕望,朝面前的兩個女人大喊。
「你們怎麼會知道這座隱蔽村莊的位置?這裏明明從來沒被人發現過!」
「嘻嘻嘻……多虧有妳啊。還好妳是個笨蛋,查伊卡大小姐。」
「多、多虧有我……?」
「我們早就知道,只要在妳身上種下不會立刻綻放的花,妳就會爲了治癒身上的傷返回家鄉。我們只要派人跟蹤妳就行了……就這麼簡單。」
「妳選了些驚險路線,害我們失去許多士兵。竟從心臟透過大動脈返回,胡來到令人難以置信。不知道是哪個蠢貨想的……」
「怎、怎麼會……是查伊卡、查伊卡的錯……」
「好了,談話結束。」金髮紅洋裝的女人手中咻地變出藤蔓鞭子。
「你就老老實實成爲鞭下亡魂吧,『靈雹之手』加畢拉坎!」
(是獅子的寒椿!這兩個人也被洗腦了……!)
「你怎麼會、怎麼會用那樣的身體保護我們……!」
「我告訴妳一件事,妳這個會巫術的小鬼嚇我也沒用。我這個不信教的人一點都不害怕……不過是改成先殺妳再殺他,僅此而已。」
「住手!」
「哈哈哈!我好開心啊,赤星。我的興趣就是虐待小孩,沒想到身爲宿敵的你恰巧就變成小孩,出現在我面前!」
梅帕歐夏的鞭子「咻!」地揮下,加畢拉坎好不容易纔用牛刀將之彈開。畢斯可斜眼瞥見該處的戰況,準備射出下一支箭,戈碧絲甩出的第二、第三鞭也在這時劃破空氣襲來。
「嘻嘻,又出現了,妳這嗜虐牛的性癖好。」
畢斯可雖然渾身是血,眼神卻更加閃亮,露出尖銳的小犬齒。
「唔、嗚嗚……!」
「說了這麼多,若妳還是不懂……」
戈碧絲眯起眼眸露出豔麗微笑,手裏再度咻地爬滿藤蔓,變出強韌的寒椿之鞭。梅帕歐夏也將手指戳進耳朵裏,從那裏抽出一條藤蔓鞭子。
「就算賠上哈提卡,老夫加畢拉坎也要守護女兒!」
「咳咳,不要、吵,查伊卡。這只是小傷!」
「看好了!」
聽見比自己弱小的人說出諷刺意味滿點的挑釁,梅帕歐夏原本冷靜的腦袋一下子氣到充血,「咻!」地朝畢斯可舉起鞭子。
「不──!畢斯可!」
「父親大人……!」
「反正你的生命要到此結束了,乖乖成爲我的鞭下亡魂吧!」
但這樣的戰術唯有在有着強健肉體的前提下才能成立。以現在的身體承受花力之鞭,對畢斯可來說會造成相當大的傷害。
然而,儘管聽到皮開肉綻的聲音,自己的身體卻未感受到疼痛。
戈碧絲將洋裝領口拉下,裸露的胸口可以看見密密麻麻的深綠色藤蔓,還開出許多鮮紅的寒椿花。視線轉往梅帕歐夏,她裸露的大腿上也有同樣的藤蔓和寒椿。
原本抱住父親加畢拉坎,渾身顫抖的查伊卡,鼓起所有的勇氣張開雙臂,擋在梅帕歐夏面前。
「怎、怎麼可能……你一個小鬼捱了我的鞭子,怎麼還能……!」
「唉呀呀,手好痛。你還真拚哪,老頭。我和戈碧絲不同,纔不喜歡這種無聊的體力勞動。真是的,讓我花這麼大的力氣……」
「混帳小鬼……!」
「忘了我是食人赤星,是妳輸了……!」
啪!
(先挨她一鞭,再趁她甩完鞭子的空檔放箭!)
查伊卡的慘叫和鞭子「咻砰!」劃破皮肉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反覆揮出的鞭子終於將加畢拉坎的牛刀彈飛,斜向鞭打在加畢拉坎身上,劃破他的皮膚。
「像蕈菇守護者之類的下等人種哪會明白,我們是因爲有幸獲得獅子大人的寵愛,才受到花力支配。看看這個!」
「我就在妳臉上鞭打出叉形的印記吧!讓妳每次看到鏡子,就後悔今天做的事──!」
這時──
啪!
聽見畢斯可大聲喊出自己的名字,藍色洋裝、戴眼鏡的副典獄長梅帕歐夏愉快地笑了起來。戈碧絲見到畢斯可出現,則面露不耐地對他大吼。
「哈哈哈哈……唉呀呀,真偉大啊,查伊卡小姐。妳明明是個總躲在父親身後的沒用小鬼,還敢撂這種狠話?」
「嘿呀,出現了、出現了。即使變成小孩還是很會吼呢,嘻嘻嘻……!」
「不準出手,梅帕歐夏!妳去對付老頭和小姑娘。赤星是我的獵物!」
「少囉嗦,蠢眼鏡女!別讓他們逃了!」
「什麼?妳的靈魂?化作閃電……啊──哈、哈、哈!」
「用還沒變聲的聲音罵人,聽起來真可愛……啊啊,快點!快讓我聽聽。讓我聽聽你痛得哀號的哭聲,赤星!」
就像被連根拔起似地,梅帕歐夏整個人「咻!」地浮了起來,以鞭子的尖端爲支點,「砰!」地重摔在畢斯可的對角線上。
(就是現在!)
「收起妳的鞭子,混蛋!」
(可惡……還是有點痛……!)
梅帕歐夏的蹄鐵形耳環晃了晃,將藤蔓之鞭「咻!」地甩至空中。
「唔噗、妳……妳這混帳……」
「將那個老頭和千金小姐護在身後……憑你一個人能撐多久,赤星?」
「妳們還是一樣囉嗦。別說了,要上就快上!」
「嘎!什、什麼?」
加畢拉坎從腰際抽出一把牛刀,在內臟光芒照耀下閃閃發亮。
「……嗯啊啊?怎麼啦?妳這小鬼怎麼突然……」
「可別因爲我老就瞧不起我。」
「不準再對我父親,族長加畢拉坎無禮。妳再揮一次鞭子試試看!我的靈魂立刻化作閃電,貫穿妳的身體!」
畢斯可重新評估戈碧絲的力量,抱着受傷的準備,更換戰術。
「好~~的,嘿、咻!」
(不過這樣就打倒一個了!再來……)
「……什麼……?」
「唔呃!」
就在金髮的鞭子「咻啪!」一甩,即將劃破加畢拉坎的身體之際──
「如果把你的鼻樑削斷,你會安分一點嗎,赤星!」
「唔,要是我再年輕十歲……」
梅帕歐夏見到畢斯可從側邊飛來,感到有些心急,發現戈碧絲癱倒在後方遠處,不禁咂舌。
一支紅色的箭「砰!」地射來,從側面擊中宛如細蛇的鞭子,將鞭子射斷噴飛出去。
不過戈碧絲的鞭打已讓眼前的畢斯可身受重傷,儘管勉強站起身,身子也搖搖晃晃。梅帕歐夏焦急的臉上浮現一絲從容,推了推歪掉的眼鏡。
畢斯可跳了過來,代替查伊卡承受了梅帕歐夏使出的那一擊。他那嬌小的身體渾身是血,像要誇耀自己不屈服的態度般站了起來。
然而畢斯可自己也……
「嘎、哈……!」
「用藤蔓和花的力量對付你一個小孩綽綽有餘。」
搖曳的紅髮下有雙翡翠色瞳眸,和金髮女對到眼,她不甘地咂了咂舌。
梅帕歐夏愣愣地盯着查伊卡好一會兒,最後捧腹大笑。
(不行,一直逃下去沒辦法放箭!)
查伊卡怯怯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
「嘎、嘎哈啊啊!」
畢斯可的犬齒被噴出的鮮血沾溼,但仍閃閃發亮。
「鞭打老人可不像鞭打小孩那麼有趣……因爲老人不太會叫。別擔心,加畢拉坎,我會一擊打死你的。至於你女兒……我則會讓她嚐盡痛苦再殺了她。」
「唔嗯。」
「倘若妳揮下了那一鞭,靈魂的閃電就會擊中妳。如果不想被雷劈,就把妳那條爛鞭子收起來,然後快滾。」
「妳們原本把獅子當家犬,現在又對她效忠啦?看來妳們身爲六道副典獄長的自尊心一點也不剩了呢,戈碧絲!梅帕歐夏!」
「皮開肉綻而死吧,赤星!」
查伊卡儘管嚇得顫抖仍拚命保護父親,雙眼泛起屈辱的淚水。
「我叫妳試驗看看,查伊卡撂的狠話究竟是不是虛張聲勢。」
鞭子上確實有擊中敵人的手感,但是遭到回擊之箭貫穿肩膀的戈碧絲更顯驚訝,愉悅的表情一下子痛苦扭曲起來。
「誰叫妳被我的外表所騙……」
畢斯可奮力咬牙,試圖撐起染血的身體……
畢斯可在地上翻滾,閃過「啪!」地揮來的兩支鞭子。掠過皮膚的涼風使他冒了些冷汗。那藤蔓之鞭揮動起來的威力遠超越過去的兩人,看來獅子的寒椿花力讓兩人的體能大幅提升。
「……妳再揮一次鞭子試試看。」
「不──!父親大人──!」
按着胸口被戈碧絲劃破的傷痕跪在地上,咳出鮮血染溼地面。
在藤蔓之鞭「啪!」地劃破畢斯可身體的同時,他「咻!」地放出蕈菇箭並呈紅色直線飛去,深深刺進戈碧絲的肩膀。
「…………?」
「哇咧,赤星……啊啊,那頭笨牛,竟然已經被打倒了!」
藤蔓之鞭揮下時,查伊卡不由得別過臉。
「少囉嗦!不過是運用人家借給妳的力量,少在那邊得意忘形!」
戈碧絲在花力支配下,原本的嗜虐性格似乎變得更加強烈,情緒也興奮到最高點,鞭子的銳利程度亦和過去天差地別。
擊中獵物的手感讓梅帕歐夏勾起嘴角,露出愉悅表情,然而下個瞬間……
「去死吧,老東西!」
「光榮的六道副典獄長,怎麼會淪落至此呢?」
由於畢斯可有着異於常人的強健肉體,刻意接下敵人攻擊,乘隙射出必殺之箭的犧牲式戰術,是他的拿手絕活。
「喂喂,畢斯可小弟弟。你想用那樣的身體拯救公主嗎?我只需一擊就能將虛弱的你……」
「唔唔?」金髮女踉蹌幾步,一個火球般的男孩落地,擋在她和加畢拉坎中間。
「妳『揮了』是吧,梅帕歐夏?準備好接受天譴吧!」
「如你所願!」
梅帕歐夏揮下的鞭子正如她宣言的那樣,狠狠擊中畢斯可的面部。
紅秀珍菇「啵咕!」綻放的衝擊使戈碧絲被噴得老遠,像打水漂般數度撞擊地面後,整個人撞上牆壁。
「……你這小鬼除了長相以外一點都不可愛。」
這些事都發生在一瞬間。不清楚狀況的梅帕歐夏再度浮起,這次被用力甩在原本站的位置。
砰!
「嗚嘎!」
「這樣妳就被雷劈了兩次。誰叫妳侮辱巫女大人的神諭,眼鏡女!」
畢斯可咬斷藤蔓從口中吐出,高聲叫喊道。
他剛纔孤注一擲,咬住朝自己面部揮下的藤蔓之鞭,用脖子的肌肉將梅帕歐夏甩了出去,兩度甩在地上。
「怎麼可能……孩子的身體、怎麼會有這般力氣……」
梅帕歐夏咻咻解開鞭子如此呢喃,最後不知爲何歪起嘴笑了。
「……不,或許該說、正因如此吧……赤星。嘻嘻嘻……這樣、我就放心了……」
她說完這句話後吐了口血,就此失去意識。
畢斯可見到這幕後身體失去平衡,鮮血噴濺在地。
「畢斯可!啊啊,你受了這麼重的傷……!」
查伊卡下意識抱住畢斯可,她的雙臂都染上了血。畢斯可對此並不在意,吐出幾顆剛纔被折斷的牙齒。
「畢斯可,你還好嗎?」
「沒事,這是乳牙。很快就會再長出來。」
「我不是說牙齒!你爲了保護我們,受了重傷……!」
「妳很帥喔。」
「咦……?」
「妳那時確實化作了一把弓。而我是箭,會回應被人拉滿的弦。」
畢斯可用手臂胡亂擦拭臉上的血,露出天真爛漫的笑容。
「嗯。不過都被我打倒了,倒在那裏。」
「沙、沙汰晴吐大人……我們尚未解決掉加畢拉坎,很、很抱歉……」
「兩個蠢材。妳們又搞砸了是嗎?」
一瞪!
「妳資質很好,乾脆別當巫女,改當戰士吧?」
「我來替你止痛。以松竹梅來分級的話,你現在有多痛?」
「沙汰晴吐法官呢?你們打倒他了嗎?」
「啊,那是……!」
「別以爲、那般雕蟲小技────!」
「看來你們又打了一架。中埋伏了嗎?」
「沙、沙汰晴吐大人!」
查伊卡發出不成聲的哀號。
「怎、怎麼會……」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他並沒有走向畢斯可等人,而是張望了會兒後單臂抱起倒在一旁的戈碧絲和梅帕歐夏。
「我們兩人合力才勉強攔住他。我們在他腳上施了固定用的真言,他應該暫時沒辦法動……」
「算了。反正已照原定目的,取得了『靈雹石碑』。」
「沙、沙汰晴吐大人,您該不會這樣就要撤退了吧?」戈碧絲被沙汰晴吐用一隻手扛起,不滿地叫道:「他們現在疲憊不堪,除了加畢拉坎外,瀕死的赤星也在。現在正是擊潰他們的好時機。」
這時,終於……
「怎、怎麼會?那種小鬼,法官您只要一捏就死了啊!」
畢斯可和美祿背靠背拉弓,將其他三人護在身後。沙汰晴吐用拳頭敲碎附着在腳上的鏽蝕錘球,在衆人身上形成陰影……
「就能阻止得了某。汝等也太看不起某染吉了!」
「梅。」
「……你這個人真的是……」
「畢斯可──!」
「你們沒事嗎?村子怎麼樣了?」
「要殺了赤星,需要有拚上自己性命的覺悟。現在還不是時候。」
美祿熟練地爲畢斯可包上繃帶後,轉而治療昏倒的加畢拉坎,查伊卡擔心地詢問他。
和畢斯可繃帶下的翡翠雙眸互瞪了一會兒。
沙汰晴吐揮了揮那塊石頭後將之輕輕夾在腋下,以防被自己的怪力弄壞。
「只要沿着發光的孢子道路前進,就能抵達『靈雹巢』。」
(……赤星,千兩開的真男人。)
沙汰晴吐說着,高舉起一塊有着精美雕刻、泛着白銀光輝的立方體。白銀立方體在昏暗的胰臟中閃閃發光,以泛着光的孢子指向某個方位。
一行人在避難斜坡附近集合,這時一道彷彿要震碎胰臟的響亮嗓音傳來。大家還來不及反應,紅菱巨漢就「轟!」地撼動大地,落在衆人面前。
美祿纔剛這麼說,便有一道聲音打斷他的話。
「北國蕈菇守護者的村子幾乎全毀……!村子裏開出許多巨大的寒椿花,將戰士們打散,他們好不容易纔逃了出去。」
沙汰晴吐聞言,緩緩轉過頭去……
「獲得這個祕寶,等於獲得了北海道所有的養分。沒必要再待下去,吾等直接去『靈雹巢』。」
「村子裏的祕寶,『靈雹石碑』!他們搶了那個,就會知道『靈雹巢』的位置!」
「查伊卡大人,請妳冷靜地聽我說。」
艾姆莉面向查伊卡,露出平時少有的嚴肅表情。
「還真愛逞強,我替你用竹的級別治療。」
查伊卡不知該傻眼還是該感動,但總之對這位救了族長與巫女的英雄抱以最高敬意,從神聖的巫女服上撕下一塊布,小心爲他拭去臉上的血。
「妳只用體能評估一個人的力量,這樣是不會懂的。」
「好、險~~……!」
他平靜地低語一聲後,背過衆人,大步離去。
美祿和艾姆莉如風一般,從遠方跳了過來。他遠遠地就看見畢斯可受傷,便拿起醫療包,在落地的同時爲畢斯可注射安瓶。
拉弓的少年們解除深層的緊張情緒,放下弓箭,和其他人一同耗盡力氣般癱坐在地。
「父親大人也只受了點傷,多虧畢斯可賭上性命保護我們。」
「好……」
「沙汰晴吐!」
沙汰晴吐說完之後,依循手中「靈雹石碑」發出的光芒,用怪力扯開一處祕密斜坡的入口,讓那魁梧的身體滑了下去。